QIYE READING

第四章(5)

《《暗杀》》

这一声犹如天籁般的呻吟,划过中午宁静的院落,轻飘如落叶冉冉回旋。

奇怪的是,本意被诱惑得意乱情迷的繁茂,在这一声如饥似渴的呻吟中,陡然清醒了。他条件反射样后撤,离开了玉茹的嘴唇,依稀间听到了院门外有人蹑手蹑脚走开的动静。他心知不妙,赶忙快步追出去,但终是迟了一步。只隐约看到拐角口有灰色的人影闪掠不见了。

玉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随即明白了缘由,一阵慌乱问:“是谁?”

“应该是一个下人”,繁茂沉吟道:“我只来得及看到他的半个背影,穿着灰布短衫。”

“那会是谁呢?”玉茹瞑目思忖着,在脑中过了一遍常穿灰衣几个仆佣,一时难以确定。

“你走吧。”繁茂吁口气,说:“这样不好。我一向都是很尊重大哥的,不能……”

玉茹冷笑,说:“是吗?你尊敬他,就可以不尊敬我了?你可别忘记了,咱们是有过……的。”

繁茂叹口气,说:“醉后乱性,算不得数。”

玉茹收起笑容,说:“这手背上的枪伤,也算不得数吗?”

“你这是在要挟我?”繁茂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目光中涌起一团难以言叙的意味。

玉茹却转过身去,看也不看他一眼,说:“别糊弄我。你该知道,我聪明着呢。你那点心思我了如指掌。心里想要我,可又不敢。敢向哥哥打黑枪,却不敢碰他的老婆,这不是笑话吗?”

她边走边说,待到说完最后一句时,人已在墙外,余音袅袅。

(三)

繁盛对于家中暗地里发生的变故似乎全然不知。他一日三餐俱在家中,但却不置一词,吃完饭后出门,风衣飘飘作纨绔潇洒状往西山白云观走去。

观中因为生计萧条,道众们大多已散去,各自寻找活路。箫道人住在后院,虽然境地大不如前,但衣食尚未有忧。服侍他的两个小道,一个被父母领回家去,剩下一个孤儿无处可去,仍然留在观中操持旧务。此时见繁盛来了,认识是熟人,也不去通报,任由他直闯道人的居室。

这会儿正值午后,阳光极好,斜射入天窗,落在箫道人的背脊上,令他舒坦至极,困乏欲眠。正打盹时,忽觉门帘一声响,繁盛的笑声回荡在屋内。他睁开眼,指指桌子上崭新的报纸,说:“这可不是你随身带的黄色杂志,而是最新的海陵日报。上面已经登载了令兄险遭不测的事情。”

繁盛心生诧异,奇道:“这儿哪来的日报,我回乡时间也不短了,可从未见过本地的报纸,莫非是新出版的?”

他仔细凝神看了几行字,不由笑了起来,说:“原来是新四军苏中军区的宣传品。也起了海陵日报的名字,倒好鱼目混珠了。”

老道也笑,说:“清早起来,去观外换换气。谁知门上插着这个东西。瞧这标题,日酋汉奸贪欢命丧荣华楼。这汉奸,指的是周繁昌吧?”

繁盛点头,说:“这夜间突如其来的一顿乱枪,打乱了南部倾力进攻的军事部署。昨天起,尽顾着调兵围城搜索呢。听说新四军主力略一交手,就全师而退,连友邻的国军都摸不到他们的去向。难道,和城内的这一番虚惊有关?”

老道半眯缝着眼,倾听他的讲述,忽然衣袖一动,三枚铜钱啪啦掉落桌面。他低头略看一看,收拢在手心,又是一抛,凝神算了算,说:“这是个上震下坎的雷水‘解’卦。看样子,日本人大张旗鼓、信誓旦旦要荡平苏中的宏图计划,是镜中花,水中月,虚幻一场而已。”

“如何讲?”繁盛大起兴趣,追问道。

老道指头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工工整整写下了一个“解”字,笑道:“解者,无缚也。缚虎之绳一断,可不是纵虎入山?再者,这一卦阳爻封顶,阴爻困于其间、其下,中虚下空,不是成事之象。所以,从卦面来看,凶多吉少,不能如愿了。”

繁盛听得如坠五里云雾中,揣摩半天,叹口气说:“道长玄机妙算,佩服、佩服。时势如棋局,尽在阴阳之间。通晓阴阳卦术,神仙之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能窥见,遗憾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