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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暗杀》》

繁茂冲繁盛挤眼,说:“你看呢?”

繁盛笑道:“你跟我打什么哑谜。适才,我和老大在富春茶馆吃包子,坐在楼上窗口,远远见你悠悠闲闲向了西。便猜你是来寻老道,果然不差。自然是为老大的事情了。”

繁茂从书袋里取出那只红布偶来,交给老道,说:“昨夜,我大哥一梦醒来,脸上平添了红漆之类的东西,弄了个花脸。他的枕边就放着这东西。”

道人举起布偶来迎着阳光略照一照,取来剪刀,剖开布偶外皮,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抽出一缕来迎风一吹,飘飘扬扬飞出老远。这周氏兄弟俩见他如此,似乎各有所悟。但是都不开口,心中盘算。老道见他们不语,将布偶奉还,说:“细细参详,还是有破绽可找的。上次送来的那件东西,我放在柜中,咱们来瞧瞧。”

说罢,他又去室内取来三个月前繁茂带来的那只布偶,照样从拆开的线缝里拽出一丝棉花,相对比较,色泽、絮长极其相似。

老道摇头道:“这并非鬼魅所为,而是人做的。”

繁盛仔细看棉花,点头道:“这是上等的棉花,咱们周家是否买过?”

繁茂摇头说:“买什么?不都无一例外地交由天禄街王裁缝店里做吗?所有的冬装棉衣和被褥都出自他们的手中。这些年,他做咱们这些大户人家的针线生意,颇赚了一笔钱!”

“这东西,不是从棉衣里拆出来的,就是从被子里。而且,动手的是个女人。”

“那是自然。”繁盛恍惚中想起那夜依稀见到过的那魅影,回忆道。

“而且手工还很不错。瞧这针线脚整整齐齐,细密有致,是工于女红的人。这女子是谁呢?”繁茂从脑海中将宅内几个女人过了一遍,印象里感觉全都不像。

道人望着这两个布偶针线,笑而不答。

繁盛苦笑道:“就这么点线索,怎么才能查到是谁呢?难不成咱们去将阖宅上下的棉衣被褥都搜上一遍?万一,她是从外面找的棉花呢?”

繁茂也觉着希望渺茫,摇头道:“咄咄怪事,这女人想干什么?意欲何为?”

老道人冷笑道:“当事人自然心里清楚,二先生应该明白,周大少爷自己心中肯定也有一笔账。你们都得自省一下,看是不是无缘无故撞了邪气。”

繁茂疑惑地望着二哥,静待下文。

繁盛不动声色地说:“我猜,怕是赶我回上海吧。不过我没有走,这鬼却不来寻我的晦气了。倒是大哥,咱们得好好问他,只是怕他没有实话告诉我们的。”

兄弟二人告退出了道观,离开时的速度远非来时可比。这海陵县城又小,默不着声走了十来分钟,便又重新回到了繁华大街。繁盛陡地收住脚步,掉头对繁茂笑道:“这叫做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想不到风雅脱尘的箫道人,居然也不能免俗。哈哈……”

繁茂看着他,迟疑道:“我怎么瞧你们俩像是演双簧的,迷惑我呢?”

繁盛耸肩摊摊手,说:“你忒多疑了。只是,大哥这次夜里闹鬼的事情找老道也是无用。我看,他那卦占得疑问多多。不是可以信赖的。”

“棉花。”繁茂想起了先前布偶里扯出的那缕棉花,不由点头说:“我这就回去暗中查查,有点线索总比两眼抹黑要好许多。”

(二)

繁盛在街头目送着兄弟往同春里方向走去。嘴角掠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的目光朝来处眺望那条通向荒僻西山的羊肠小道。那条窄路上,出现了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似乎正忙着追赶什么。繁盛闪进路边一家南北货栈,侧面对窗,窥探那人的去向。那人没有觉察到自己已经被人注意上了,驻足十字街头四面望望,有点沮丧地吐了口痰,径直沿大街向前走去。

这时,一辆人力车正从繁茂所去的方向疾奔而来。车上,坐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她旗袍外罩皮套,一副出门御寒的装束,正是周家的二少奶奶许怡。她方才似乎并没有碰上说是回家去的小叔子繁茂,车去的方向,是自己的娘家许府。早间,许太太遣人来向她报信,说是久不归家的哥哥捎来了家书,其内容和她的婚姻有很大的关系。她吓了一跳,不敢多想,简单地和婆婆禀告一声后,就出门上车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