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12)
玉茹想想,也觉有理。玉茹依偎在繁茂怀里,备觉温馨,昏昏沉沉眯了一会儿,突然惊起,睁开眼睛说:“刚才看见老二了。他鬼鬼祟祟在你上次翻墙进宅的那个地方,和外面的人互通声气。不知道他究竟是哪一伙的?”
繁茂有点意外地呀了一声,说:“外示低调,内里却活跃得很。看样子,他们是不想做这池中的鱼儿,等着龙门一跳的机会,飞去无踪呢。老大这囚人的策略,怕是不会长久了。”
玉茹听不明白,询问其详。繁茂拍拍她的后背,说:“没事的,这会儿风声鹤唳,全是虚的,不管他就是了。我看,你怀孕的事情怕也不能再隐瞒多久了,不要临事慌乱。”
玉茹抬手摸摸他光滑的面颊,笑笑说:“我知道,你别担心。就算他们都疑心,不还是有个老二顶缸吗?哪能想到你身上来了。”
玉茹这个论断大致正确。时隔三天后,中午家宴时。繁盛、繁茂兄弟二人在场,周太太正和许怡谈笑正欢。玉茹的妊娠反应发作。她小心翼翼地扒了几口饭,陡地一阵恶心泛上心头,徒劳地捂住嘴想快点离开。可是没有走出几步,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地面一片狼藉。
周太太望着这大儿媳突如其来的异常情形,心中生疑,忙嘱咐家人去请医生来瞧瞧。
王先生是祖传的中医,家传的医学,是周家常年惯请的大夫。午饭后不久,便提着皮包过来。见了玉茹慵懒的模样儿,心中已经有了三分数。待得号完脉,舒眉一笑,说了声恭喜。
一直密切关注着的周太太失口道:“莫非是,真的是怀孕了”?
王先生点点头。
周太太吩咐管家付了两块大洋作为医资,送他离去。自己坐在桌前望望媳妇,又想了会儿心思,看的出心情矛盾之极。思量了半天后,原本冷淡的面容上泛起些笑容来,说:“周家骨肉,添了新丁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玉茹,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家里的杂务就少操心了,以静养为主。”
晚上,繁昌就提前回到了家中。这个消息不知怎地传到了炭店他的耳中,这迫不及待地匆匆而返,正是为了此事。晚宴上,周太太开门见山直接点题说:“老大结婚这些年了,一直开花不结果,让我这个做娘的心里着急。这回,玉茹的肚子终于替他争了气,老大还是老大,孩子出世后排行依旧按序。这可是咱们周家的一件大喜事。”
繁昌望望妻子,伸手去她尚没有任何迹象的平坦肚皮上按了按,笑道:“这么快?我都难以置信了。还是老天有眼,我周繁昌有后了!”
繁茂如释重负地放下筷子,瞧瞧母亲,说:“喜从天降啊!”
繁盛不动声色地淡淡笑了一下,说:“恭喜,恭喜。我有个小侄儿了。”
繁昌大笑:“男孩女孩都还不知道呢。托你吉言,准生个小子,续咱们周家的香火。”
周太太的目光在二儿子身上扫来扫去,仔细打量却没有看出半点破绽来,便对二儿媳说:“你大嫂先怀上了,老二这一房就落在你的身上了。咱们周家在这战乱之年要是连添两胎,那可就是件双喜临门的大事了。多少会冲淡那些凶戾之气的。”
繁盛听了正要笑,冷不防周太太盯着她,说:“你不要笑,多疼疼媳妇才是正事。别在外面胡三乱四地。你媳妇儿若是告诉了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繁盛受了母亲这两句训斥,有些无辜地赔笑,望着对面的繁茂,恨不能去揪他的鼻子。繁茂仿佛局外人一般,看着面前这些人,面无表情地喝酒、夹菜。
晚饭后周家三兄弟先后出门。这会儿,由于日本驻军大都调往城外,只有少量宪兵守城,故而宵禁无形中已经解除,至今未见有巡逻队上街巡查。居民们以及小贩们得了讯,胆子大了,都不顾禁令开始了夜市生意。晚上9点多。人流依然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衬托出一派兴旺景象。
繁茂随意踱进了家旅店。此刻,德顺元药铺的掌柜李逸仙正坐在张木桌前,就着几片猪头肉、和一小碟花生米喝着酒。繁茂整了整衣角往他对面一坐,佯作惊异道:“哈!原来是李掌柜的。今晚宵禁开放,满大街的热闹可是久违了,为什么不点灯营业呢,反而到这儿来枯坐小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