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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惊蛰 第五十四章 血色天(一)

《《踏歌行》》

夜里,上京皇城,燕王府内。方拓与顾文宇相对而坐,场面僵持很久,却是谁也没有说话,仿佛都在凝神听着院落中秋虫死亡前的合奏。

“师兄……”沉默许久,顾文宇终于忍不住,首先开口道:“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似乎闭目养神的方拓。

方拓睁开眼睛,伸手把玩着石桌上的茶杯,问道:“文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文宇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师兄,你怎么会这么问!”

“师伯身体好么?过的怎么样?”方拓口吻平静道:“听说你和他闹得有些僵,连枢密使府都不住了?”

顾文宇脸色巨变,下一刻又恢复正常,笑道:“谁说的?我们好的很!师伯他很好啊,身体硬朗着呢!我前些日子不是同你说过了?”

“你再同我说一遍!”方拓紧紧盯着他,似笑非笑道:“我不是疯子么?记性不好,给忘了!”

“谁敢说师兄是……”顾文宇勉强开口,还要说什么,但在触及到方拓看来的目光时,心虚的撇过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舔了舔嘴唇,涩然道:“师兄,我们对不起你!”

方拓摆了摆手:“你还未成年,说话会有什么分量?我更不怪文杰他们,毕竟,这只能算是‘家务事’。”她满带嘲讽的笑了下:“说到底,兰若冰只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女人而已,她的名声怎会比枢密使大人重要?”

接着看向头顶的繁星,幽幽叹道:“我还是太天真,当日在枢密使府,他便有杀我之心了,如今……”摇了摇头,提起精神:“看在姨妈的面子上,我一直也不怎么怪他,只是,对待一个已死之人,他竟也做的这么绝。太让人心寒了!”

她说的平静,但顾文宇仍能从中体会到那种苦涩和凄凉。

顾文宇只能沉默不语,因为这时候,什么开解的话都是无用的!

多如恒河沙数的星星,在天上灼灼地亮着。夜凉如水,风中带着浓浓的寒意,提醒人们已经是秋冬交接的时候了,而这个时节,北方的契丹,永远是萧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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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云却对轩辕宝玉的去向从未提起。而她也好似忘了般,问也不问。一来东西毕竟是对方得到的,二来,她打算同顾文宇一起回去,若是提前索要,高傲如她,实在摸不下脸来。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氛中,小半个月过去了。

一日上午,

方拓将画笔扔到桌边,取过茶杯,品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刚完成的水墨画上。目光却在扫向画中那完美精致的面庞之时,眼神变了变,眸中也多了些莫名的情愫。

一人悄悄的潜到近处,顺着她的目光,盯着那画半晌,好奇问道:“你是在画自己阿?”

方拓正在出神,乍听这声音,吓得手上一颤,茶杯差点摔到地上,转头苦笑道:“我说耶律郡主,麻烦你下次进来敲敲门好不好?”方才说话的人正是隆云的宝贝妹妹,耶律芳。

耶律芳把玩着笔筒内各式各样的笔,满不在乎道:“我敲门了,你自己没听见嘛!”

方拓再度苦笑,又打量起身旁的耶律芳:“真看不出来,你的功夫不错嘛!”心中却是一凛,虽说她神不守色,但对方能欺到身边,足见其武功的不凡,妹妹就这样厉害了,那隆云呢?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耶律芳听到夸赞,笑得合不拢嘴,不过还是稍微谦虚了一下:“可哥哥却总是骂我笨呢!对了,哥哥说你的轻功才好呢!改天教我怎么样?”

“轻功?” 方拓眼中晃过失落神色,淡淡道:“我这样子,还谈什么轻功?能走路就不错了!”

耶律芳看着她的脚,连忙歉意道:“对不起,是我胡说,你不要生气啊!”

“我会那么容易生气么?”方拓笑道。相处几日,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

耶律芳拿着个大毫刷着细嫩的手掌,边道:“真看不出来,你在我哥哥心目中倒是挺重要的!连他的书房都肯让给你,要知道,往常这里连我都进不来阿!”顿了一下,又看了看桌面上的画:“你画得真好,我就画不出来,难怪我哥哥会喜欢你了!现在,我也有些希望你做我的嫂子了!”

把大毫插回笔筒,恳求的眼光看向她:“给我画张好不好?”

方拓听到她的话却是愣住了,对方的话实在让她吃不消。对于隆云和燕王府中那些仆从的怪异表情,她自然看的明明白白。更不会天真的以为隆云只是为了叙旧才将自己“请”来,但对方既不挑明,她也乐得装糊涂下去。只是,最近会来她住的院子盘横的皇亲国戚实在太多了。如今耶律芳无意间的一句话,更是勾起了她在脑中转了千百次的念头:“是不是真该趁早离开?”

耶律芳见她踌躇,微微疑惑,正想问,房门却被撞开了,一个婢女闯了进来,她又恼又恨,回头怒目望向那闯入者:“怎么这么没规矩,不会敲门么?”

那冲将进来的丫环被她吓到了,咽了口口水,指着门外,期艾道:“郡主,兰姑娘,有……有圣旨!”

“圣旨就圣旨,你慌张什么?”耶律芳更是不乐了!

“那圣旨,是,是兰姑娘的!” 那丫环小心地瞥了眼耶律芳,怯懦的说道:“一个公公来了,叫您接旨,整个王府的人都跪在前面呢!”

方拓愣住了:“什么圣旨?”圣旨?好像和她没什么关系吧!找她做什么?疑惑着,走出房门,却见外面的院子中,墙头上,竟然站满了手拿武器的护卫,她脸色巨变,心中不由掠过一丝不安……

**************

方拓来到王府大厅,只见满地都是屈膝跪着的人,她站到后面,双腿却异常坚硬,这种情景电视中经常看到,但要她下跪,却是绝对跪不下去的!

“姑娘!”王府总管来到方拓跟前,拽了拽她的衣角:“您跪下接旨啊!”

方拓看到他那乞求的眼神,苦笑无言,心中长叹口气,支住手中木棍,膝盖颓丧的弯曲,却没有接触到地面,这样的姿势虽然很累,但她不用牺牲自己的尊严,别人也不会发现。

她低下头,心中却想着万一事情不好该怎么脱身,如何逃离上京,正出神间,却听的那太监道:“……钦此,恭喜王妃,贺喜王妃,王妃请接旨!”

方拓愣愣的看着那太监,她被弄懵了,实在不知道对方在说谁!

那太监见她没反应,只道她太过欣喜,于是又重复了一边:“王妃,您请接旨啊!”

“谁是王妃?你没搞错吧?”方拓总算知道对方是在叫自己,当即站了起来:“这到底是什么把戏?”

“公公勿怪!”那总管道是八面玲珑,连忙走到那太监跟前,接过圣旨,笑道:“想来,兰姑娘,哦,是我家王妃喜傻了!”

看那太监领了赏欢天喜地的走了,总管来到方拓面前,将圣旨双手递过来:“您要不要过目!”他知道刚刚方拓根本就没听明白圣旨的内容!

方拓皱眉,打开圣旨,看清里面的内容,手却气得抖了起来:“……兰若冰……赐婚燕王耶律隆云……择日完婚……”她看了许久,接着在人们的惊呼声中,那象征着皇帝尊严的黄绸被狠狠的甩在地上!

心中的怒火越烧越凶,好个耶律隆云,竟然敢跟我玩这种把戏,我会在乎什么圣旨?

“您这是在做什么啊!”总管拾起圣旨,遣退了其他人,在她跟前柔声劝慰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胡扯!”方拓强压怒火,用种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冷冷的说道:“我又不是契丹人,凭什么要你们那皇帝老儿管?赐婚?见鬼去吧!”说完,手中木棍狠狠的点在地面上,身子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射去。

“姑……”那总管的手抬起来,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没有人敢对皇帝这般不敬。

他惊惶失措的目光正好对上刚进大门的隆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丝无奈,显然,他听到方拓的话了!

隆云挥了挥手,没有总管说话,只是吩咐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插手。我要同她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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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直接运功敲碎了房门,气哼哼的开始收拾东西。

“你就这么急着走么?”隆云背着双手走进来,无奈的看了满面冰霜的方拓一眼:“连顾文宇那小子都不等了?”

“你到是快!刚刚一直藏着看热闹呢?”方拓撇撇嘴,眼中满是嘲讽。

隆云的喉咙鼓动几下,艰难的开口道:“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会逼迫你!”

“你在说笑?”方拓眉毛扬了起来:“你口中那逼迫的界限又是如何划分的?”

隆云不经意的苦笑,喃喃道:“在你的眼中,我就这么不足取?”

“我当你是朋友!”方拓有些懊恼的摇摇头:“你呢?利用了我对你的信任,将我骗到这里?来搞什么赐婚的勾当?”

“你不小了,是到收心的时候了!”隆云上前几步,轻声劝道:“和我在一起吧!远离江湖的一切,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不好么?顾文宇他们害得你那般凄惨,他不适合你!中原更加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啊!”

“说得真好听啊!”方拓笑了一下,坐到床上:“我以为你多少对我有些了解呢!”

“恐怕穷及一生,我都不会真正的了解你!”隆云怔怔的看着她:“你比天上的云彩还难琢磨啊!”他的眼中闪现着痴迷:“有时超然不羁,有时狂傲潇洒,有的时候凄楚妩媚惹人怜爱!有的时候却又处事老练不让须眉!我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方拓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没有人能摸透我,包括我自己!而你……耶律隆云,你连我真正面目的冰山一角都触摸不到!”她俯下身,亮出右手的尾指,强调说:“你只不过是这个!你要是知道了我的真正面貌和身份!恐怕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呐!”完全是自嘲的揶揄口吻。

“也许有一天,你会习惯有我跟在身边也说不定!”隆云平静道。

“怎么可能?”方拓油然道:“除非我死了!”

“我就真的让你不屑一顾?”隆云的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怒火:“别拿什么已经嫁人的借口敷衍我,我还不知道,你对自己的婚姻,根本就不在乎!”

方拓直视着他,缓缓的摇头:“隆云,咱们不适合!”

“我和人这般低声下气的说话还是头一回,你别不识抬举!”

隆云最恨别人瞧不起自己,压抑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低吼道:“我有什么不好?”他张开双臂,狂躁的说:“论文,我自认不比中原那些穷酸差!论武,我战功赫赫,是契丹最年轻的高级将领,而这个地位,完全是我自己用血汗得来的!论相貌,谁不说我可比潘安,迷煞多少红颜?家世更不必说,在朝廷上我如鱼得水,一向是说一不二!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若换了一般的女子……”他却说不下去了!

“俗,太俗!”方拓摇摇头,接着笑了起来,很甜:“你也知道我不是一般‘女子’啊!”她在“女子”二字上特意加重语气!

“你还真是一点未变!” 隆云被她这么一笑,所有的火气全都消了下去:“你到底要怎么样?”

“怎么样?只要你放我走,这一次我不跟你计较,否则……” 方拓依旧面带笑容:“咱们朋友也没得做了!”

“不行!”隆云猛地抬高音量:“皇上已经赐婚,咱们成亲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哪个皇帝?”方拓笑得更加灿烂:“是你们契丹的皇帝吧!我可不是契丹人!”

“那又如何?”隆云哂道:“太后会给大宋下国书的!我想,方俊那老匹夫不会拒绝的吧?”

“我管他答不答应?”方拓正起面孔,严肃道:“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我的反骨可是很硬的!没人能左右我!”

“哼!”隆云闻眼冷哼道:“你们的皇帝若是同意了,你可别反过来求我!”

“奴颜婢膝真乞丐,反以正直为狂痴!我摆不出那副奴颜媚骨的恶心样子!”方拓的嘴角又开始往上翘:“皇帝算什么?就是玉皇大帝的命令,我也不买账!”说到最后,一字一顿,口气强硬!

“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隆云的肩膀软了下去,无奈道:“你为什么不留下来?”

“隆云!”方拓从床上站起来:“这可不像你啊!精明如你,怎么会做请圣旨赐婚这种傻到透顶的事情?保持朋友关系,该多好!费尽了心机,到头来什么却也得不到,何苦呢,何苦呢!”她的目光也随着那几句何苦呢!渐渐得投向窗外。

“我心不由己,身不由己阿!那日在草原见面,你风采依然,却添了几分沧桑,当初你的笑容,灿烂洒脱,如和煦的阳光。而那一天的笑脸,却已失去了最初的光华!我以为,经过大难,你会厌了,会倦了!会有心情找个好地方遮风挡雨了,就算你不中意,你们大宋皇帝若是同意,你定会迫于形势嫁给我!没想到……你说的对,我真的不了解你,不,根本就不曾真正认识你!”隆云仰起头,眼光茫然:“我不是没想到征服你的心!但我等不得!因为你就像天上的浮云,随时会离我而去,我等了几年,真的不想等下去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可是你说的!”方拓怔看他一会儿,波澜不惊道:“你若是在执著下去,那一切可都完了!”

“你知道么?”隆云用着痛苦的声调道:“我犯了三个错误!”

“哦?”方拓撇嘴道:“愿闻其详!”

“有人向我提议用毒药或者春药迷住你!我没有同意!”隆云拧紧的眉毛跳动了几下:“我对自己太有信心了,认为这一切都没有必要!更何况……”他叹口气:“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方拓的手不由紧了紧:“然后呢?这不算什么,这吉日我吃喝可是很小心的!你即便做了,也不会得手!”

“那样?我心里还平衡点!第二个失误是没有派人拦住你那小徒弟!否则的话,用她来要挟你岂不是更好?”隆云眯起了眼睛:“第三个失误!不应该将消息先通知皇上和太后!弄得现在有很多人看我的笑话!这圣旨来得太不是时候,有些早,不是么?”

方拓舔了下嘴唇,苦笑道:“我是否该感谢你们那个小皇帝?”

“虽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可我不后悔!”隆云努力得抬高下巴!他始终保持着贵族的高傲姿态,即便是在这种处境!

“你这么一说!”方拓笑了笑:“我到是觉得你没有先前那么讨厌哩!这算是一种战术吗?”

隆云摇摇头:“我这是真心话!”他看向方拓那精致的面孔,痴痴的说道:“也许我开始就做错了!我不该勉强,更不该自以为是!”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屋顶:“你太特别,太孤傲!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明白你不会属于任何人!也根本就不会在乎什么婚约!”他咬紧了嘴唇:“因为你瞧不起这天下所有的人!冷幕白,余文杰,顾文宇,你都瞧不起!引吭高歌也罢,失魂落魄也好!你始终保持着高人一等的姿态!高高在上,俯视着整个世界,将一切都毫不留情的踩在脚底!”他越说越快,最后成了振臂狂呼的姿势:“这就是你,孤芳自赏的你!蔑视一切的你!”

方拓一惊,紧接着强笑道:“这么说我不成了天上的神?那你还做这些徒劳的事情?”

“我以为,你双脚废了,名声毁了,也更像个人了!而我的机会也来了……”隆云也笑了起来:“我早该想到,你不如一般女子那样柔弱,不,你恐怕比男人还要坚强许多!”

“让我走吧!”方拓的垂下头,轻声道:“我不想同你动手!”

“我可以让你走,不过……”隆云笑了,接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亮在她眼前道:“你不想要这个了?”

“你到底要怎样?”方拓皱紧眉头。

“我只想看看你女性化的一面!”隆云怔怔的看着她,小声的说:“只要你求我,像一般女人那样求我一句,我便给你,还安全的送你出京!”

“你做梦!”方拓眼神变了,她高昂起下巴,淡淡的道:“这玉佩我势在必得,但我绝对不会求你!”

“自尊就这么重要?”隆云悲哀的摇头:“这块玉佩不一般吧?要不然你也不会来上京,你就求我一句不行么?我不要求别的,只为了让自己多少有些安慰!”

方拓却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他说一句,便摇一下头。

“那你就从我这里抢好了!”隆云收起玉佩,也沉下了脸,还要说什么,外面的院子却传来惊呼声。

“什么事情?”他恼火的叫道。

“王爷,那位顾公子在街上受伤了。”

“受伤了?”隆云纳闷的皱了下眉头。又问道:“伤的怎么样?没死吧?”他还带着满肚子气呢!转头,看了眼怒气冲冲望着自己的方拓,无奈的叹口气:“找大夫看过了么?”

“看过了!据说,是不行了,要不然奴才也不敢……”

方拓却是一惊,再顾不得理会其他,率先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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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个,这个好像又拿旧版的东西来凑数了!而且,大概,可能,下一章也是!过,却绝对与旧版不同!怎么说,用的词句是旧版的,但感觉绝对不一样,这一章不还明显,到下一章出来一起看的话,大家就会明白了!

说起来,原本打算写两章的(靠!这叫写?说是复制还差不多!)我起的也很早。凌晨一点起来了,关键是,太早了!我玩了会游戏,上了下网,又困了,一觉到天亮,哈哈!不好意思!今天就到这里了!

我天天更新,竟然还有不长眼的说我是tj,我怒阿!

第一部惊蛰 第五十五章 血色天(二)修改!

“怎么样?”方拓焦急着问道。

但她询问的对象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地将顾文宇身上的银针拔出来,等这一切工作做完,他才站起身,洗了洗手。扫了她一眼,轻声的说道:“不乐观!现在只能靠银针延续他的性命!”

“难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吗?”方拓颓废地将身子倚在墙上,隆云曾介绍过,眼前这个叫窦贤康的中年人是上京最好的大夫,如果他都没办法,那顾文宇就真的没有救了!

“外伤虽重,却也难不住我。”窦贤康叹息道:“关键是他中了毒,只能坚持几天。”

“既然是中毒,那他还有救?”方拓闻言,提起了精神。

窦贤康和她的目光一触即离,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到此,却换成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什么?”方拓脸色巨变。

“阿拓!”隆云看到窦贤康的样子,古怪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旋即笑道:“你总该要大夫歇一歇阿!”又劝慰着说:“放心,窦大夫可是疗毒的高手,什么毒也难不住他!”

连忙冲对方打了个眼色

窦贤康脸色变了下,对方拓说道:“王爷说的有道理,只是用来疗毒的药物比较贵重,我得同王爷好好商量一下!”

“贵重?能找到么?”方拓担心道。

“我这燕王府什么没有?”隆云笑了起来:“就算再贵重,皇宫里总该有了吧?你就不用操心了!”说完,便拉着窦贤康走了出去。

“那就好!”方拓虽然察觉到其中有所古怪,但隆云两人既然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也无心计较许多。重新拿起手巾,替顾文宇擦拭起额头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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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拓一直在照顾着顾文宇,到丫环进来点起了蜡烛的时候,她还是滴水未进,其间窦贤康来给顾文宇换了一次药,但顾文宇却仍旧处于昏迷状态,情况并不乐观,她怎么能不担心?心中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越想心中却越是灰暗。白天那大夫的表情太古怪了!而隆云向他使的眼色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敢再想下去!即便是当日身陷牢笼,她的心中虽然绝望,却也没这般难受过。若赤邪在场便好了!但自从到草原后,她便再联系不上赤邪了!如今让她到哪里去找?赤邪,赤邪,你到底在哪?

却在焦急间,突然察觉顾文宇动了一下,连忙提起精神,幽深且充满希冀的目光落在对方就要醒转的脸上,轻唤道:“文宇,你感觉怎么样?”那跳动的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了帷幔上,在烛光的照耀下,那精致的面庞变得朦朦胧胧,似乎和火焰混合到了一起。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淡淡的,竟一点都不真实。

“师兄!”顾文宇苍白的脸上冒着冷汗,没有一丝的血色,很吓人,虽然强睁开眼睛,但怎么看怎么显得有气无力:“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胡说!”方拓俯下身,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这么年轻,谈死字多古怪?”

“很难受!真的!”顾文宇也跟着笑了起来:“没想到契丹这么危险,只不过打算去买点东西,竟然遇到了杀手。”

“杀手?”方拓凛然:“你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了?”

“没有,那厮的刀好厉害啊!”顾文宇摇摇头:“要不是我聪明,小命就真没了。”神色黯淡下去:“师兄,你说我能好么?”

“大夫说你中了毒!不过……”方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不是向下弯的:“他绝对能治好你!”

“那就好!”顾文宇的目光望向床顶,喃喃道:“等我恢复了,一定找出那混蛋,让他知道我的厉害!”说完,他还抬起手,很有气势的挥了挥!

“那是,这口气怎么能咽下去?”方拓看他精神还算不错,心中急迫稍稍舒缓。想起之前的情景,还真是让她心有余悸。那刀伤从靠近心脏的部位一直延伸到腰部。伤口周围的皮肉向外翻转着,似乎是被灼伤的一样,呈黑色!摸上去滚烫的!

“怎么能咽下?”顾文宇轻声的说着,过了好久,又面露痛苦之色,长长的叹气道:“既然养伤,那我是不是不能出去了?都说契丹的冬天,吐口涂抹在地上都能摔成几瓣,我还想见识一下呢!”

方拓悠然道:“你现在还是安心养伤吧!等伤好了,什么事情做不得?”

顾文宇用一种变幻莫测的眼光看着方拓,然后,偏过头去。突然小声说道:“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弟弟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方拓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既无奈又宠溺。

“你一直是这样,对谁都好!可也太委屈自己了!”顾文宇转头面向她,道:“还记得裴冷,他那样对你,你竟然为了他将软剑当了!还有,京城的时候,若不是我们,你也不会受那样的苦,差点被逼死,这次见面后,你对我跟过去一样的好!就算是师伯,我们都觉得他过分,可你竟然没说半个不字!”

方拓笑容未敛,神色却一下怔忡起来:“提这种扫兴的事情做什么?”

“你一直没变啊!”顾文宇的眼中露出一种迷惘的神色,又看了看方拓,轻声道:“你总说自己不是冰儿姐姐,可在我眼里,你除了厉害果断一些外,根本没什么不同啊!你还是冰儿姐姐,没什么不同。太心软,对人太仁慈了!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撞到头醒来之后什么也不记得了么?要不是因为我淘气,在爬山的时候推了你一把,你也不会从山坡上滚下去了!姨妈背你起来,问你怎么伤到的,那时候你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可还是护着我呢!”深吸口气,又继续说了下去:“你醒来后,这个秘密就一直藏在我心里,反正今天我要死了,就跟你说了吧!”

方拓的脸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勉强道:“你在说什么混话?”

顾文宇却只是自顾自的摇头:“师兄啊!我什么情形,连自己也不清楚么?”

方拓脸色巨变,就要站起来找隆云,但胳膊却被拽住了。

“师兄!我求你,听我把话说完!”顾文宇强撑起来,语带哀求道:“师兄,我对不起你,是我害……”说到这里,身子却软了下去,眸中一点光泽都没有得昏了过去。

“文宇?”方拓骇然,上前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稍微放下心来,刚要起身去找隆云质问,房门却被推开了,转头,只见隆云缓缓的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说吧……”方拓直截了当的说道:“他中的毒能不能解?”

“刚才我骗了你!”隆云叹了口气:“这种毒根本无法可解!还是早点准备后事吧!”

方拓将目光从顾文宇那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收回,似不经意的在他身上掠过,但什么也没说。

“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隆云察觉到她的眼神,变色道:“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不信你可以找窦贤康来问问!”

方拓摇了摇头:“隆云,你现在又何尝不是在骗我?”重新转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似乎要看穿对方的心思,半晌才道:“白天的时候,我心烦意乱,没有注意很多,但现在仔细想来,那时你曾向那大夫打了个眼色吧?”再次叹了口气,她又接着说:“咱们都是聪明人,何不把话讲明了?”

隆云的脸色难看,深深凝视着她半晌,苦涩道:“看来,我真的没办法瞒着你了!”

舔了舔嘴唇,又说:“这毒药名为七日断肠,七日过后,腹烂而亡!至于解药,我不能告诉你,那样只会让你送命!”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文宇去死!”方拓的目光经过一瞬间的游离,才苦苦的说道。

隆云撰紧了拳头,勃然而起:“你不能看着他去死,我就能看着你去死?”

“死又如何?”方拓坚决道:“死了,即便是救不了她,也好过内心承受煎熬!什么也不做,会让我后悔一辈子的!”

隆云眯起眼睛,阴冷的光在她和床上陷入昏迷的顾文宇之间扫来扫去,很久,才缓慢的道:“我看不出来这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去死!”又深吸口气:“就算是亲弟弟,也没你这样牺牲的吧?你们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你说,你要怎样才肯告诉我?”方拓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语气越来越冷,眼睛深深望进隆云透明的眼底,顿了一会,斩钉截铁地道:“你说,除了嫁给你,其他的都可以考虑!”

隆云丝毫不让的与他对视,听到她的话,眼中闪现熊熊的怒火,牙齿被咬得咯咯做响,过了一会儿,他后退几步,接着猛地转身,抬头望向屋顶,只用后背对着她,冰冷的话从口中溢了出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就别怪我……”

“你说吧!”方拓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求我一次!”隆云的声音抖动着:“只一次,我便将那人的身份告诉你!甚至,还能帮助你取得解药!”

“那么简单?”方拓愣了一下,点头道:“我答应你!”

“简单?上午是谁说我做梦来着?”隆云转过脸,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把将身旁桌面上的杯碗扫落到地上,接着冲门外大吼道:“来人,将府内所有的人都叫到前院去”转头,眼神阴桀的盯着她,阴森森的说:“我这条件可不宽松!我要你当着燕王府上上下下的面求我,我要你给我下跪磕头,你肯么?我倒要看看,在那么多人面前,你怎么放得下你的自尊!”

房间内的气氛霎时间凝滞下来,方拓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呆立当场,眼神呆滞的望着他,片刻过后,她缓缓的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怎么?你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自尊么?”隆云翘起嘴角,讽刺的笑了声:“太难么?也是,你是谁?你是高高在上的仙人阿!一向不将我这样的凡夫俗子看在眼里,给我下跪?那不是比杀了你还难受?”缓了口气,放低了音量:“这样,我也不想让你太丢脸了,你只要在这里给我磕个头就行了!”

“那就先谢谢您的仁慈了!”谁知道,正当他以为对方会退缩的时候,方拓却重新抬起头,眸子不再黯淡,而是布满了晶亮的异彩,渐渐的,笑容绽开,她油然道:“我算什么仙人?只是一个平头百姓而已,而燕王爷可是契丹的大人物,我给您磕个头算什么。”话未说完,手中的拐杖便被她丢到离自己老远的地面上,紧接着,双腿微曲,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

“他很像你!”隆云望着顾文宇那沉静的面庞:“真的很像!”他转头,看到方拓那一脸的茫然,解释道:“你是不会注意这些细节的!他的言行,举止甚至是一些想法,完完全全就是你的翻版!在他的一生中,你对他的影响是最大的!看得出来,他将你当成了自己的偶像!所以,他在学你,不,也许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在不自觉间,他的身上有了你的影子!可惜……”他叹口气:“这个世界上,方拓只有一个啊!”语气却很悲凉。

“学我?这可能是他最大的不幸!”方拓踱步到窗边,接着,她笑着感叹道:“天亮了!”她看到的是起伏绵延的山峦,昨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积雪的白,林木的黑,像水墨画一样,再有轻纱般的晨雾游荡其间,真美啊!

“今晚天黑了再去吧!”隆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白天,他们人很多!”

方拓吸了口气,挺起胸膛,缓缓道:“这时候去闯,才是我!”说到这里,她的思绪一下子就飘飞了起来,就像是眼前这若有若无的清雾一样:“你知道么?我曾有一个朋友,那一天下着雪,他也是这么去的!一个人杀到对方的阵营,最后飘然而去!何等潇洒,何等壮烈!又是何等的英雄!”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估计英雄壮烈是没我份了,不过我还能疯一把!不同是,他为了爱情,而我只是为了亲情,文宇是我弟弟,亲弟弟!”

隆云抬起头,露出一张笑脸:“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方拓一只手轻轻的拍打着窗台,想了想,说道:“文宇不能住在这里了!你将他送出城吧!我想,我可能要在上京逗留几天!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来找我?”隆云撇撇嘴:“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失败丧命?就如此自信?”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很急促了!

“我从未想过!”方拓侧头看向他,正起面孔,肯定的说:“这件事情不允许我失败,我就不能失手,更不会丧命!”她的语气里满是自信,而这时,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色彩。沉静片刻,突地又说道:“就算失败,也只是万劫不复而已!”

他奇怪的抬头,眼睛紧紧的盯着方拓那素净的脸庞,不肯放过每一细小的肌肉抽动:“没问题!”他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下去,语气悲凉道:“我过去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但昨天发生的事情,却将一切都颠覆了,你竟然……”

“其实,我也不了解自己!”方拓摆了摆手,笑道:“昨天我膝盖碰触地面的那一刻,突然间,我想到,也明白了很多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其实还没有在苦难中恢复过来,表面看上去很不在乎,也很超脱,但那只是痛苦的延续而已,说到底,那时的我,就是一个缩在壳里的乌龟罢了。而那龟壳,却是我自己盖上去的!”

“那现在呢?”隆云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什么。

“现在?在经历过诸多苦难后,我终于完成了一次人生蜕变,虽然在性别的问题上仍然放不开,但我不会再去逃避什么了。你知道么?昨晚我突然发现,原来苦苦寻找的东西就在自己身上,我是兰若冰,更是方拓,我不是神,只是一个人,一个能哭能笑,有血有肉的人!现在的我,就是……”方拓转过身,快意的笑容在眼角,唇边荡漾开,她伸出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似乎在感受心脏的跳动,过了很久,爽声笑道:“这里的我!一切由心啊!”

隆云想了半天,苦涩的摇了摇头:“你说的话真特别!连我都听不懂!”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吧!”正是那块轩辕宝玉。

“我欠你个人情!”方拓扫了那宝玉一眼,淡淡的道:“这个就留在你这里吧!改天我还上了,你再交给我!”

隆云将手缩了回去,用力的握紧,过了一会儿,无奈道:“你还是那样,这算好面子?”他舔了舔嘴唇:“这玉佩对你来说不重要么?竟然连一句恳求的话都不愿说出口!”接着又奇怪的看向她:“可是,既然不是很想要这个东西,你跟我来上京做什么?不是真的想来吃穷我的吧?”说到最后,笑了出来。

“你错了!”方拓面色静若止水,深深望进他眼中,柔声道:“这玉佩等同我的生命!”

“那你……”笑容凝滞了,隆云眼中满是困惑:“那你又为什么会……”

方拓当然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哂然一笑,接着板正面孔:“亲情,比生命更重要!”

“哈哈!”隆云脸色在一瞬间经过无数的变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转身一掌拍向书桌,那桌子立刻四分五裂:“亲情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这算什么逻辑?”他笑啊,大笑着,渐渐的,声音微弱下来:“现在我丢了一个王妃,马上就会成为朝廷上下的笑柄,这次算亏大发了,我警告你,要小心啊!我可不想再搭上一口棺材!”

“呵!”方拓伸展的一下双臂:“那里面睡着可不舒服!”

隆云拍拍双手,突然恶声恶气道:“你滚吧!滚的越远越好!”

“你应该装得再凶恶点!”方拓油然笑道,说完,拄着棍子向门口走了出去。

隆云沉闷的低下头,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跟在她的后面,直到燕王府的大门。

“隆云!”方拓蓦地转过身,嘴角含笑:“不用远送了!反正咱们还会见面的!”

隆云看着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笑脸,不由失神,仿佛有一种淡远的记忆,在心底深处,悄悄蠕动起来。“方拓?”他嘴巴开启,似乎无意识的吐出了这两个字!

“方拓!”方拓轻声的回了一句,接着张狂的笑了起来,朗声念道:

“好男儿,敢担当,

至情至性,豪迈爽朗。

轻生死,胸襟广,

喜怒悲仇一肩扛。哈哈!”她大笑着,在路上反反复复的念着这几个句子,她似乎不知道路人侧目和指指点点。或许,她本来就知道,却根本不在乎!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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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删了一些,加了一些。八千多字,让我愣是改到了不足六千!看来昨天写的是有点罗嗦!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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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本人亲自更新的地方有:起点,百战,爬爬(那里的斑竹很勤快,有的时候我去了她也加上了!辛苦辛苦!所以,不经常过去!嘿嘿!)闪网,鲜网,说频,上砚!晋江!读写!幻剑!

太多了!当初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踏歌行,才那么拼命的,现在嘛!这些地方的书友反响还不错,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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