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章泥菩萨过江

《《混世三国》 实体书版》

「三哥,怎么交班时间未到,刘麻子就带人来换班了?」鲁定竹庐外头的大树上,有个护卫正对着身边伙伴问话。

那被称为三哥的护卫闻言,便向着竹庐门桩那儿瞧去,边看边说道:「怪事,我算算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是交班人数,可带头那家伙是刘麻子?怎么我看着不太像呀?」

「怎么不像?咱们里头还有人像他一样,把夜行衣穿的跟块叉烧肉一样紧绷的吗?这家伙是胖子多作怪,也好,他既然来换班,我们就先回去吧!晚上冷起来,真不是人待的。」

「别急,让头儿先下去,咱们再等会。」三哥显然是个稳重人物,他仔细瞧着前来换班的刘麻子一行人。

刘麻子带着一伙八个人的士兵队伍,浩浩荡荡的来到竹庐外头,在竹庐外一根木桩上敲了几下,节奏分明,正是交班换哨的讯号。

领头护卫吹过一声口哨,要大伙紧守岗位,由他去确认换哨事宜,接着便从田亩间纵跃而出,几下就到了刘麻子身前。

刘麻子跟领班两人似乎相谈甚欢,没隔多久,躲藏在树梢溪流里的护卫就听到两声短促哨音,这是换哨完成的信号。

被叫作三哥的王三虎一听这哨音,便愉快道:「没问题了,咱们走吧!

天这么冷,等下不喝点酒暖暖胃可不行。」

他身边的小伙子跃下枝头,边走边说道:「哈!这是当然,比起关将军的南郡城,这唯一好的就是有酒喝,黄忠将军就是阅历多,懂得体恤下属,这天气冷成这副德性,不喝点怎么睡得着……」

竹庐外,水井边,小桥下,田亩溪水间,三三两两的黑衣护卫鱼贯而出,几人交头接耳的攀谈。王三虎看不远处刘麻子从领班那拿过了簿册,正在跟他带来的几个将上哨的兄弟们交代着琐事,王三虎聚集了众人列队,一行人便向着领班走去。

「头儿,大伙都到了!」

王三虎上前拉了拉头儿衣角,在他身边小声说道,可拉了半天,王三虎却只看到头儿一个劲的傻笑,似乎旁人怎么叫他都听不见似的。

王三虎心中奇怪,就对着刘麻子叫道:「麻子!咱们头儿是怎么回事?就是早半个时辰交班,也不必高兴成这样吧!」

刘麻子缓缓转过身。

「他不是刘麻子!」王三虎抽刀的声音比叫声还快,除了那个仍在傻笑的头儿,后头八人无不抽刀列阵,这群人各有分属,四个站前三个殿后,其中一个脚程快的,已经准备要去告急报讯。

那假扮的刘麻子咧嘴一笑,两手突然轰向地面,沉声道:「荆棘土牢!」

荆棘藤蔓做成的牢笼,不仅圈住了王三虎等人,连刘麻子一干都给圈了进来。

黄府上会这功夫的人,当然不是刘麻子这胖子,而是黎聪这胖子。

胖子在竹庐外足足等了三个多时辰,是为了看清楚这群护卫换哨的口令动作、交替时间,也为了等伶玉回复方才用过的海市蜃楼跟狸步,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叫出后头这八位用来假扮护卫的木棋兵。

那脚程最快的护卫,正是方才称呼王三虎为三哥的家伙,他才跑没两步,人已经撞上了一面土墙。墙面上布满了带刺荆棘,他撞的一脸是血,忍不住痛呼出声。

胖子见状,淫笑道:「老子好不容易等你们一窝都出来了,现在就是只老鼠也别想溜出去……好了!为了保险,老子不打算留活口,你们是想自我了断,还是被我了断?」

王三虎见周围已被封个密实,俨然报信无望,只有振作精神:「哼!

你找死!再过小半时辰下一班兄弟就会到此地换哨,只要撑到那时候,死的是谁还不知道!」

周围众人连连点头,原本低落的气势相继见涨。

胖子一阵大笑:「哈哈!就你们这等身手,老子只怕有人溜走,凑在一块,不过是让老子一锅踹罢了。别说老子,就是老子后头这几个棋兵,收拾你们都绰绰有余呀!」

胖子一挥手,几个似人非人的木头玩意,立刻迈步奔上。

出道以来,难得有这种打斗时还能在一旁纳凉看戏的机会,胖子躲在后头大呼:「喝!少林寺十八铜人!」

以木棋兵的战力,对付这些看门小兵可是非同小可,胖子在一边连板凳都还没坐热,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花了大半夜时间才解决这些看门狗,胖子如释重负的呼了口大气,他张手贴墙,让伶玉撤下了土牢,就要往竹庐救人去。

胖子人还没走到竹庐,就看到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孩打开了竹庐的门。

那孩子年纪虽轻,态度却颇为从容,胖子刚要问话,却听小孩先开口问道:「你是父亲派来接我的?」

胖子没理会他的问话,反倒接口回问:「鲁定?」

小孩点头:「不错,我就是鲁定。这两年来父亲前后派了十几波人马来救我,可惜,我最多只有离开十多步,就给送了回来。」

看来鲁肃找来的那群人显然本领有限,老子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胖子笑道:「公子,这次可不同以往。四周暗哨都已经叫我给拔干净了,如今障碍已除,公子只要愿意,别说离开十多步,就是离开十多里,相信都无人来追呐。」

鲁定听到此处,脸上露出的却不是喜色,他举手指着竹林深处,放声大喊:「你们出来吧!鲁定在此,久候多时!」

胖子讶然回头,竹林中果然有几条人影缓缓踱出,他心中直叫娘:「难怪这竹庐守卫如此马虎,原来是另有安排!」

胖子脑门犯疼,就在他想着该如何杀出去时,鲁定突然悄悄将一封信塞进他手中,压低声音道:「壮士,外头的暗哨不过是明摆的诱饵,其实暗里跟监的人是整夜不撤的,诸葛亮这招多年来屡试不爽,你解决那几个哨兵时,早有人去通知黄忠,壮士,你带着信快走吧!」

胖子恍然大悟,心中先将诸葛亮的爹娘问候了遍,接着手一紧,迅速将信送进袖里,连忙问道:「公子,不如我们杀出去?我这几位属下是制器宗师做出来的机关人,也许能挡得一阵。」

这话,胖子说的不怎么有底气,他自己都知道,遇上黄忠父子,别说机关人,就是机器猫、机动战士,都只有等着被当柴烧的分。

鲁定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道:「壮士,带着信走吧!我好不容易才暗地写了这封信。若能送到父亲手上,跟我回去也就没两样了,壮士走吧!

否则黄忠一到,恐怕我这心血都要白费了。」

胖子没听明白鲁定话里意思,可他不敢多做犹豫,救不到鲁定不行,可要把他一条小命赔进去,就更不行了。顺口说了句「公子保重」,胖子也不把棋兵收回就准备要走。

这些棋兵一放出来,聚灵阵的功效少说会维持三四个时辰,除非胖子有时间有道力用灭灵阵,否则这些东西一出手就是消耗品,用完少有能回收的。

胖子看准来时的路,让棋兵上前挡住那几个专盯暗哨的暗哨,狸步一踩,人已经跑出十多丈远,可就在他要窜进方才走来的小径时,一股莫名的心悸,突然压的他喘不过气。

远处,一盏灯火迎风摇曳,巨大压力就从那儿排山倒海而来,惹得胖子浑身寒毛直竖。

抽刀在手,胖子随即反手砍下身边一管竹子,一手持刀一手握竹,脚步站定。

在江陵城里,距离如此遥远就能让人心生寒意的,除了黄忠的箭,只怕再无他想!

天际,突然一道惊雷响起,「飕」的一声,响起的不只是黄忠脱弓的箭,还有胖子手上竹管,这一手,正是刘封的破军枪!

只见一道白光在半空中炸开,竹管撞上长箭后,碎成一地竹屑,只是胖子没预料到黄忠是连珠三箭,挡过一箭还有两箭。

停住本要迈开的脚步,胖子使出虎魄刀中一招虎啸山河,大力横劈,硬生生砍碎了黄忠拦路两箭,只是人也被这两箭震的吐出血来。

远处,黄忠清扬的笑声遥遥传来:「想不到黎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连武艺都如此高超,大夫对我儿诊助之恩,老夫至今未曾报答,不如这样,既然先生没将鲁定带走,老夫也不多作为难,此后,黄家与大夫两不相欠!」

胖子闻言不禁大喜,正要扬声谢过,却又听黄忠说道:「不过我儿受先生这般照顾,若不做些表示,恐怕说不过去……叙儿,就由你送先生一程吧。」

被高高举起又重重摔下的心情,让胖子心中直骂娘。

环顾四周,迟迟不见黄叙身影,就在胖子犹自猜测黄忠的意思时,竹林四面突然传来了黄叙的声音:「先生当心,晚辈学承自南华仙师,用的是习自百兽的剑技,此剑共分六式境界,夜蝠,贪狼,巨熊,悍豹,猛虎,狂龙,每个境界的剑技大不相同。

「晚辈自从学习此剑后,身受痼疾所苦,是以未曾接连施展六式,今夜为了答谢先生,晚辈就以此剑作舞,送先生一程。」

黄叙拉哩拉杂的一堆话,可胖子在听到那句「学承南华仙师」时,心中早翻起了滔天巨浪:「操!南华亲传剑法?」

忽然,一股杀气喷发似的向胖子袭来,强烈的危机感让胖子牢牢地握紧了刀柄,四下张望,急于找出那让人不安的根源,只是他越急着寻找,就觉得周围杀气越加浓厚。

突地一阵狂风吹过,吹起竹林沙沙作响,尘土和竹叶让胖子睁不开眼睛,这时,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林子上头,彷佛是一只黑色的巨大蝙蝠,手执漆黑的暗色长剑,直奔胖子头顶而来。

夜蝠,诡秘惑敌的剑!

胖子身子骨忽地发冷,知道这是生死一悬,若在任由黄叙发招,只怕他连夜蝠剑都过不了关,募地一声呼喊:「丹青眼!」

丹青眼一放,黄叙身影完全落入胖子眼底,胖子将浑身内力贯注刀上,随即劈出刀招。

这一刀正是虎魄刀的虎奔中原,压缩到无比坚凝的刀风,带着风雷之声发出,彷佛猛虎嘶吼咆哮,将进占中原大地一般,迎面击向了黄叙长剑。

气劲相交,发出一声巨响,黄叙向后顺势飘出,瞬间又隐没在竹林中。

胖子不知道这下伤到了黄叙没有,只知道自己的右臂彷佛没有了知觉,他没想到黄叙不只身法诡异,连功力都如此浑厚有劲。

但惊讶的不只胖子,就连黄叙也是惊咦一声,显然对胖子竟然有如此实力感到诧异,只是夜蝠剑既然无效,黄叙立即换招,身形迅疾前冲,贪狼剑脱手而出。

贪狼群击,自然是以多取胜,黄叙剑势一改夜蝠诡秘出手,转变为快速击剑,快到肉眼难辨的地步。

出剑若群狼扑击,又紧又密,胖子面对逼身风压,丹青眼找不到破绽可图,只好出招应对。胖子双手握刀,将未持刀的手也搭上了刀柄,赤驹斩配合虎魄刀的怒焰燎原,就在黄叙面前绽开一朵火莲。

刀舞密实,胖子以密不透风的守势,迎击黄叙贪狼杀招。但刀剑交锋的前一刻,黄叙竟抽身疾退,退至一半,又再度往前疾冲,残影层层叠叠,数剑化为一剑,攻向胖子。

贪狼,群击噬人的招!

眼见胖子的火莲在黄叙抽退时便已全然绽放,此刻火莲燃烧殆尽,黄叙微微一笑,心知这剑就要得手,可胖子面容转肃,随即一声大喝,本将烧尽的火莲竟然逆行合起,再次烧出灿烂火花。

刀剑终于正面交锋,轰然一响,黄叙身子再次向后飘飞数步。

胖子这次没有任由黄叙离去,他瞬步踏开,一欺近黄叙,刀法立刻从大开大阖的虎魄刀法,转为飘渺无踪的云刀刀式。

就在胖子刀尖疾刺而去时,黄叙剑势立即转变,巨熊剑横剑疾扫,剑锋与刀刺交击在一处,发出「叮」的一声。

胖子由头到尾都是云刀刀式的「云深不知处」,钢刀连续点刺,刀尖全点在黄叙剑上,只是胖子没想到,数个来回之后,黄叙巨熊剑都只在同一处上回击挡格,剑上连绵传来重叠施压的力道,让胖子有些握刀不住。

巨熊,漠视一切的力!

巨熊剑虽说重在防守,其实是以守代攻,要耗尽敌人体力。胖子想到这里,心头忽然冒出个想法,右手随即一沉,钢刀就像要力竭脱手的模样。

黄叙一心就在等胖子力竭,如今见到胖子刀势涣散,举手无力,黄叙随即举剑出招。

悍豹剑在月光下,映着月光的颜色,带着一种凄艳的美,就像是冥冥中的勾魂使者,勾魂取命袭来。

只是胖子眼里的惊惶,突然换上一抹狡猾,他张口斥喝:「想送老子一程?老子让你送!穷寇莫追!」

黄叙高涨气势忽然一碍,悍豹剑式立刻崩坏。

胖子的刀朝着黄叙当头落下:「趁你病要你命!青龙斩!」

史册记载,黄忠之子黄叙,未及弱冠死于痼疾。

也许上辈子黄叙死的时候真的是一副窝囊样,可这辈子没了病魔缠身,麒麟子没有枷锁禁锢,就是阎王要他性命,都要问黄叙肯不肯。

看着胖子这一刀,迅速的向着自己的颈子光临,黄叙犹如末路穷途的野兽,绝望的发出怒吼。

「难道我就这样死了?」

这一刹那,黄叙脑里充斥的都是这个念头。随之而起的则是强烈的不甘、不舍,想到自己未完成的英雄梦,黄叙内心一股怒火和杀气喷涌而出,大吼一声。

「杀!」

声音里有着对生命的眷恋,化出了一式剑招。

六式剑法里,有一式是黄叙无法掌握的。

这种剑法有灵性,狂傲不羁,剑法一出,连黄叙都无法确定会伤人还是伤己,可这剑却是最强的剑。

狂龙,无坚不摧的傲!

黄叙的吼声汇聚了愤怒和杀机,牵动狂龙剑霸绝天下的狂傲,剑气犹如实质一般喷出。

青龙斩对上狂龙剑!

可惜,决胜的不是刀法或剑式,而是两人手上的兵器。

一把是精钢打造的普通大刀,一柄是精心铸造的传家宝剑。

狂龙剑彷佛一柄巨鎚重击而下,胖子张口发出一声惨叫,口中喷出的鲜血,把他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染上一抹暗红。

单从外表来看,胖子输了,输在兵器。可胖子跟黄叙心里都明白,黄叙狂龙剑的剑气被胖子泄到了刀上,所以尽管钢刀断裂,吐血三升,胖子仍有再战之力。

胖子一得手,就忘了逃命的事,只想乘胜追击。胖子揉身而上,回春手不停修复体内破损,云龙爪则要将黄叙开膛破肚。

对于谁胜谁负,除了场上的两人,远在百步外的黄忠也清楚的很,所以他搭上弓的箭非但没有卸下,反而拉的更紧,瞄的更准,就在胖子袭向黄叙时,黄忠连环五箭同时射出。

胖子一听到弓弦声响,心中只能叹气,黄忠射来的长箭,被胖子云龙爪一手一只,抓下前头两箭后,后头三箭居然被胖子硬生生用胸膛挺住。

「这是什么功夫!吾儿危矣!」黄忠骇然叫道。

不管是上阵作战,还是单挑厮杀,黄忠的箭囊永远都只带了十五枝箭。他的星河弓,只有三招箭技,「三星连珠」、「五星连环」、「七星连线」。

从未有人让黄忠一次用尽这十五把箭,可就在今天,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也许黄忠就会尝到苦果。[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三星连珠被胖子破去,五星连环无法对胖子造成威胁,若七星连线再失去效用,黄忠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儿子,或许又要失去了。

黄忠心中焦急,在胖子动作前便喊道:「先生手下留情!黄忠以武人荣誉起誓,今日之恩绝不敢忘,来日必报!」

黄忠全然不敢抱持奢望,可他没想到,胖子听完这话,竟真的举步离开了园子。当胖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小径上时,黄忠这才叹道:「黄家,欠此人一份天大恩情……」

让黄忠欠下一份恩情,其实不是胖子本来意思。他快步离开黄家庄园,一边揉着胸膛,一边吐血大骂。

「操!黄忠你个杂碎,嘴上说不插手,眼看不对劲还不是出手相助?

老子要真信你那套天大恩情,还不被你卖了做奴才?

「要不是老子招数用尽,连虎须怒张都拿来挡箭,拼着再扛黄忠一轮箭雨,也要取黄叙这小子性命……唉,这小鬼的功夫实在厉害,这次侥幸得胜都是靠他一时疏忽,连本命兽的能力都没用上,要是下次再遇到,就怕老子没这般运气了。」

胖子快步踱出庄园,确定怀中书信无事,就在大街上狂奔了起来。

江陵如今已是危城一座,胖子若是去找周家或孙家的亲信避难,只怕正中了某些有心人的下怀,他现在只想赶紧出城,然后找块风水宝地好好运功疗伤一番,顺便看看鲁定信上写了些什么。

胖子在天刚亮时,走到了城门口。他怕会惹人注意,不敢在门前徘徊,躲到了一处房檐下,隔没多久,城门大开,胖子立刻夺门而出,片刻都不敢停留。

胖子怀中书信相当重要,这次救人不成,下次黄忠绝对是亲自出马,想在他手下得手是难比登天,胖子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信上,希望鲁定这信写的是文情并茂,劝他老爹赶快迷途知返。

如若不然,胖子就得准备伪造文书,然后交一份胖子版的「爹!宁做大阳痿,莫作大汉奸呀」的万言书,给周瑜几个参考参考。

他一面跑,一面暗暗祈祷这事可别发生。

第五章仇家变亲家!

天将亮,胖子在后头追兵随时可能出现的情况下,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江陵,向着他原先跟周瑜约定好的地点奔去。

江陵附近的葱岭,遍山漫岭都是青葱郁茂,迎风摇曳,令人不禁神气一清。

这儿是周瑜早帮胖子安排好的几处落脚点之一,当初在柴桑时,周瑜几人早就为胖子可能得连夜逃亡做好准备,可惜,准备好的马匹跟口粮都是两人份,如今却只能由胖子一人享用。

胖子在葱岭上绕了几圈,循着几个标示前行,半个多时辰后,才找到那座可以让他安歇的庄园。

庄园前面看来荒废多日,后头则是藏马储粮的地方,这地方的马匹跟粮食,每天都会有人来补充跟照料,胖子知道他只要在这儿休息上半天,自然会有人来此接应。

进了后院,两匹逃命用的纯色马被拴在后院的马槽边,马背上的包裹中,装着饮水跟乾粮,偌大的后院里,已经架起了一丛篝火堆。

胖子清楚,他这次可不是睡一觉就能将体内的伤给治好,胖子从包裹中拿起外伤药,推拿起被黄忠射中的胸膛。

黄忠五星连环劲分五重,层层叠叠如波涛汹涌,胖子虽然用虎须怒张挡住了箭簇锋锐的穿刺劲道,可随后传来的惊人内劲还是让胖子胸前瘀青,血脉堵塞。

推揉着外伤,胖子找了找药袋,又掏出一颗雪白色药丸。

这是华陀拿回医经后,特地为胖子制作的春燕丹,丹名春燕,主要是引燕子秋去春来的特色,燕子归来的时候,就是春回大地的时节,此丹可令枯木逢春,春回绿转,对内伤有莫大益处。

华陀其实帮胖子配了四味丹药,分别以春夏秋冬取名,名字跟丹药的药力也有关系,春丹温润,疗愈内伤,夏丹猛烈,活络气血,秋丹萧瑟,去除毒素,冬丹内敛,起死回生。

胖子一吞药丸便落地盘坐,准备化开药力,治疗内伤。

他最近发现,华陀的回春手其实并非万能,回春手是以内力激活身体潜能,加速伤病痊愈,若是长久使用,体内潜能终有掏空一天,以药力疗伤,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五禽戏里,其实每门都有一项坐功,巨熊冬眠,野猴休憩,白鹤过冬,这些坐功对内力的增长没有太大作用,但在滋养生机,调和内息上,却有极大效果。

春燕丹一在嘴中化开,一道温和药力像流水一样流入丹田,胖子的七经八脉就像被滋润过一样,残存体内的狂龙剑气被药力抚过,尽皆消融。

胖子运功好半刻,直到他将药力完全吸收后,才长长的呼过一口大气。

「这次差点栽了,幸好华佗这药是上品中的上品,不然老子恐怕得留下什么病根……」

正当此时,胖子背后突然有个声音传来:「你小子不错,想不到居然能打赢南华的徒弟……看来老仙我后继有人了。」

一听这尖细嗓音,胖子头皮瞬间麻到脚底去了,还没回头就向外蹦出一大步,拿着马背上的备用钢刀,转身定睛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

「于吉仙师,这荒山野岭不像什么洞天福地,您怎么会到这儿呢?」

胖子语带苦涩。

从于吉方才的话里,胖子知道,他在黄家的一举一动都被这老鬼收在眼底了。可是,于吉为什么要跟踪他?

既然是跟踪,于吉绝不是刚刚才到这座废弃庄园,可一直等到胖子功行圆满才现身,这老头是有何居心?

要抢回棋兵?报上回一刀之仇?可这老家伙为何不在老子浑身是伤的时候出手?嫌不够过瘾吗?

就在胖子心中百般猜测时,于吉悠悠道:「小鬼,老仙刚才说的,你听到没有?后继有人……小鬼,你知道意思吧?」

胖子回想方才于吉说过的话,讶然道:「不是因为老子打赢了黄叙,所以你就要收我为徒吧?」

胖子这话不太客气,于吉最重的就是礼节,他厉声回道:「小鬼说的没错,老仙要收你为徒!老仙不计较你在庐江庄子做的一切,可做了老仙徒弟,师徒本分礼节,可半点都不能马虎,否则,有你好受!」

胖子怎么都想不通于吉要收他为徒的原因。

莫非是因为老子打赢南华徒弟,所以于吉觉得收我为徒很有面子?还是于吉知道怎么逼都无法逼老子说出天机冠的秘密,索性要把老子收为己有,当成奴才使唤?

总之,胖子全无半点喜色,于吉见状,不耐烦道:「作老仙的徒弟,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小鬼,你该知足了!」

可怎么从这儿脱身?看于吉那丑脸,就知道这家伙恐怕不好唬弄,半天后,胖子突然想到,既然于吉要做他师父,总得教些什么才是?如今他在道力修炼上是麻烦多多,既然有人跳出来,这个坑不让于吉跳可就浪费了。

于是胖子微笑道:「师父在上,弟子黎聪这就给师父磕头了。」

磕头行礼可是大礼中的大礼,胖子表情肃穆,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可假不得——胖子的尊敬,是拿香拜祖先的那种,于吉这老头在胖子眼里跟尊神像差不多,只有神明帮凡人的道理,于吉真想使唤这个弟子,只怕难上加难。

能收到这样一个好弟子,于吉是又喜又乐。不过于吉是老怀大慰,他从庐江被胖子吓跑后,就一路紧跟着胖子,开始的时候是想找机会讨回棋兵,顺便给这家伙一点教训。

可没过多久,于吉就发现胖子身边的陆逊是左慈弟子,这让于吉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一路暗暗跟来。

胖子磕完头,于吉抢在胖子前头,道:「既然行过磕头礼,就是我墨家的人,为师的有东西给你。」

胖子心中讶异。墨家精擅制器跟阵法,可墨家兼爱非攻的道义,却怎么也跟于吉扯不上关系,他早先听陆逊介绍四大仙师时,还以为是水镜先生跟墨家有几分关系。

不过于吉是墨家更好,墨翟虽说只做了百来件符甲,可私底下藏起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于吉要送拜师礼,胖子是绝不会嫌多的。

看到胖子一脸饥渴的模样,于吉笑开了丑脸,道:「不过在这之前,黎聪,你身为这一代的墨家大弟子,有件事要先去办成才行。」

一听这话,胖子就知道主戏这才要开锣,于吉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说是秽物还比较贴切。胖子收敛神色,想到于吉的话,就知道这次不但上了贼船,还是贼船上的第一位顾客。

于吉不理会胖子的神色变化,自顾说道:「其实四大仙师的名号,并不是为师自封的,而是在每半甲子举办的儒门法会上比试后选出的。

「举凡习道修儒者,都有一定的阶级之分,从最低级的士子,儒师,道尊,鸿儒,以至于最后的仙师,在儒道两界里,只有具仙师名号者,才能出来开宗立派。这是春秋以来,孔孟的儒宗,庄周的逍遥游,墨翟的器宗,以及列子的御风行,四家合定的规矩。」

胖子本来没怎么专心听于吉讲古,可听到这儿,胖子恍然大悟,难怪春秋时候还是百家争鸣,到了战国,只剩下寥寥几家。

于吉见胖子微微点头,又继续说道:「为师是这一代的墨家器宗掌门,在上次法会中胜过以易经卜卦闻名的管骆,取得名号,除了守住了墨家名头外,也让管骆原本想成立的先天易卦门沦为泡影。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管骆失败以后,连带一干弟子也在几年后不知所踪,这就是乱世的滚滚洪流,若不能往上爬,就只能被洪流淹没……」

胖子听到这儿,就有点开窍了,他小声问道:「莫非没有这仙师名号,墨门从此也得除名?」

于吉看胖子机灵,点头回道:「除名是未必,但从此沦为小门小派就在所难免。为师从你祖师手上接过墨门,尽管不能发扬光大,但也不能断在为师手上,否则九泉之下,可不好看呀。」

于吉这话,分明就是要胖子替墨门当一回打手。胖子心底是千百个不愿意,可于吉右手一搭,拉过他肩头又说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能打赢南华老儿的徒弟,跟左慈弟子又是好友,加上你能从天机冠活着出来,这事由你操办,为师再放心不过!」

尽管胖子总算知道于吉选他当徒弟的最大原因,还是急忙问道:「师父,这事难道不能由您亲自出手?别说弟子学艺不精,您可知道,弟子其实是无法修行道力的,连要放个棋兵都要凝链冥思好一阵子,恐怕会辜负师父所托呀!」

于吉微笑道:「法会有规矩,举凡拥有四大仙师名号的宗派,出战者在该宗派都不得修行超过五年,这么做,主要是避免强者恒强。

「再来,也因为这规矩,才更能显现四大宗派跟其他派别道术高低的差距。所以南华老头的御风行必会派出黄叙,左慈的逍遥游是陆逊,你是墨家器宗代表,至于儒宗代表,为师倒是没打听到。至于徒弟你无法文武双修,修炼道力的事,师父有办法。」

原本胖子心中打定主意,这法会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时候一到,他人就跑到深山老林去躲着,不过一听于吉说,对他修炼道力的事有办法,胖子那不知飞到几里外的心思,赶忙又回到了身边。

「徒弟,你可知道东汉明帝时,那投笔从戎,文武双全的班超将军?」

投笔从戎的故事,胖子是听过的。

班超本是一名文官,可当时边境匈奴为患,班超身为文人,无法替朝廷平乱,便带了三十六名骑兵,在西域做出好大一番事业,更被当时的汉明帝封为定远侯。

于吉看胖子点头称是,接口道:「其实班超将军自幼习文,说他下马能写是实话,但说他上马能打是鬼扯。他之所以能文武兼备,其实全是靠着一种灵药。」

「灵药?」

「不错,让人能够同时修炼道力跟内力的灵药,「投笔从戎」!」于吉笑道。

真有这种让人吃了之后,软柱变天条的鬼玩意?想到可能因此而高涨的道力,此后用不完的符甲魂兵,胖子心头就跳个不停,他刚要开口再问,于吉却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木盒,笑着说道:「这就是为师要给你的拜师礼。」

打开木盒,里头一股浓厚的药香味就直往胖子鼻间窜去。

于吉跟踪胖子已有好一段日子,对这个徒弟无法修炼道力的情形,于吉了然于胸,他之所以不怕胖子不答应当他徒弟,就是仗着这玩意。

胖子这人向来是只认好处,不认师父,既然眼前有好处可拿,胖子就不介意再跟于吉多牵扯一番,至于儒门法会的事,火烧屁股再急也不迟。

眼见胖子两眼盯着药就直放春光,于吉也不担搁,将药递给了胖子:「徒儿,你这就服药运功,等药力发挥后,为师传你一篇墨家道法「入世行」,你好好修炼,等道力登门入阶后,为师再传你墨家阵法精要跟器械要诀。」

看于吉这般大方,胖子反而不急着拿药,他抬头看着于吉,满脸不舍,问道:「师父这样说,莫非是将离开徒儿?」

胖子脸上表情之淫贱,不,之挂念,让于吉对这胖徒儿的心意甚是感动,他开心回道:「为师还有些事要办,今天助你扎下根基,为师就会远行,不过徒儿不必担心,时间一到,为师自然会现身。儒门法会只剩三年多,徒儿一定要好好把握时间才行。」

听到于吉事情办好就要走人,胖子心里越淫贱,脸上越圣洁:「望师父此行一切顺利,弟子引颈企盼师父回来的日子!」

于吉一点都不在乎胖子连问都不问他去哪,只是咧嘴笑道:「好徒儿,我们这就开始吧!」

灵药「投笔从戎」卖相不俗,只将药从盒中取出,胖子已经深刻感受到不凡之处。

雪白药丹四周蒙上一层薄雾,叫人看不清楚药丸本来的模样,更神奇的是,这药一入手就传来阵阵袭人的冰凉寒意。

胖子还在讶异,就听于吉说道:「这药一出镇灵木盒,灵性就会逐渐消退,徒儿快快服用!」

胖子张开血盆大口,就把药丹吞下。药一入口,就像雪水一样化作一道清凉,流向胖子体内经脉。

于吉运起道力,帮胖子揉推起来:「徒儿,投笔从戎是百药精华焠链而成,这药一滴就相当于百桶草药精华,它能助你拓展经脉,同时复化出另外一条体内运功途径,这样一来,你修行内力跟道力时,两种力量就不再互相抵消,只是过程有些痛苦,你可要忍住了!」

听到于吉这番解释,胖子只好排除了「这老头是要假借毒药将他除去」的可能,只是腹中不断翻滚,那寒冰包裹的水珠一进到胃里,就像膨胀了几百几千倍一般,要将胖子的肚皮给胀破。

可奇怪的是,尽管内里有万般不舒服,千般不愉快,胖子外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于吉一阵揉推后,盘坐于地的胖子身上逐渐布满寒霜,这是药力化开的徵兆。

服用了投笔从戎后,不管是谁,人生都将有很大的不同,文人从此不再手无缚鸡之力,武人往后不会一看到方块文字就发愣。所以在服食以后,万年寒冰将包裹服食者的全身,转换体质,改换内脏经脉。

种种变化,于吉都没跟胖子说过,只是胖子此刻已能清楚感受到,他连抬起双手的力气都欠奉。胖子只觉得身体里有股气体不断的想往外冲,他蜷曲着身体作呕,可每一次的呕吐动作,只让他的身体抽搐的更剧烈,让他的内腑收缩的更厉害。

胖子想到了伶玉,想到了他的识海,想到了那个他常常跑去避难的地方,他忍着疼,在脑海里声嘶力竭的呼唤伶玉。

这一呼唤,胖子差点连魂都吓出了窍。

脑海里,伶玉正趴在地上翻滚,挣扎反抗的模样,就像正被几个隐形大汉硬来一样。

「伶玉!你怎么了?听的到吗?我是你胖主子啊!」

伶玉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拖行着,这只手一会拖一会拉,有时又在伶玉身上揉捏着,尽管画面挺香艳,可胖子半点心情也没有,要是伶玉有个三长两短,胖子恐怕只能学那回春堂朱二一样,用血书写一个大大的「惨」字了。

胖子心急如焚却无从下手,伶玉知道主子焦急,用着要咬碎银牙的力气,从嘴角吐出了几个字:「主子……奴才没事,药性太霸道,若能度过,不只主子受益,奴才也获益良多……奴才听姥姥说过,奴才的女旦其实有四种阶级分别……奴才刚刚想到……」

伶玉说到这儿,那只无形怪手似乎化作拳头,狠狠的砸在伶玉肚子上,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胖子看她紧蹙的眉头,心都快疼出血来了,看到伶玉难受,却依旧想继续说话,不禁劝道:「好好好,伶玉妹妹,这事情胖子都知道了,你可要保重身子。胖子会撑过去的,你也要撑下去呀!等过了这关,回头胖子再给你好好补补身呐。」

胖子尽管身体难受,但一想到伶玉跟他同甘共苦,心里不禁多了几分勇气,连带体内的痛楚似乎也轻了几分,他咬牙苦撑。

时间到底是过了半天,一天,或者只有区区一个时辰?胖子已经不记得了,被痛楚侵蚀的神经麻痹,就连吸气跟吐气,他似乎都忘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这种痛楚,是胖子仍旧活着的证明……

于吉在庄园后头来回踱步。

如今胖子的整个身体都被寒冰包裹成一粒大冰球,这冰球的寒气是入骨三分,于吉尽管道力非凡,武人功底却是薄弱,身子骨虚,是以不敢太过靠近。

于吉有点后悔。

从他拿到这帖灵药以来,只有三个人服过这药。

服药的人都说,「这不是人能忍受的痛楚」,却从没有人能清楚记得到底经历了多少痛楚——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让这样的记忆在脑里多待一秒。

于吉焦急等待,每次跨步,他就回头看一下胖子,他有些担心,不知道给胖子吃这药,会不会是个莽撞决定。

也许该等胖子的武功再高一点,内力再深一点,让他服药才保险些?

就在于吉又看过一眼,回身准备跨步时,耳边突来传来喀啦一声,就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于吉慌忙回头,鼻子突然闻到一股香味。他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神经,缓缓道:「好香……」

那种淡淡的香味,在于吉说完这话后,像是扩大了几十倍,让他的五官都充塞着一片清香甜蜜。

于吉舔着嘴唇,仔细呼吸,这种香甜是他有生之年都未有过的感受。

「如果世上真有仙境,这便是仙境了吧?」

隐隐约约间,于吉似乎回到了童年,跟着师父在深山中修行,他耳边听到的,都是师父叫唤他的声音。

深深陷入回忆的于吉,茫然睁开了眼,看着幻境般的景象消失了,满天洒落的冰屑,遮住了胖子的身影。

朦胧间,于吉似乎看到了一个女人,跟他师父身边一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