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周瑜有个胖娃娃
「小狗子,赶快送酒上去,有多少送多少,别担心客人不喝,今天店给包下了,只要酒全送到他们房里,明天算帐的时候就是我说了算!」
七里香不但是间酒肆,还兼营客栈。今天二楼几间客房,都让东吴贵客给包下了,掌柜明显是不想放过这个宰肥羊的机会,不停的吩咐底下小二,死命的想要把财神爷囊中的金银都给留下。
店小二小狗子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大坛的搀水薄酒,一颠一颠的往二楼走去,嘴上直念叨:「这酒还真他妈的重,掌柜的给猪油蒙住了良心?这一坛酒里最少搀了七成水,他就不怕楼上这些贵客发火闹事?」
尽管嘴上嘟嚷,小狗子手脚依旧俐落,他一脚勾开了客房门,刚要进房时,里头突然传出了哄堂大笑,吓的他酒坛差点脱手。
「哈哈哈!韩综,你跑进七里香那几步,是叫黄狗吃屎还是懒驴扑粪啊!哈哈哈!」
这一方四围的方桌,几人或躺或坐,都和卧塌上的大汉有说有笑着。
低着头不敢多看,小狗子小心翼翼的将怀中酒坛放在角落,默默往桌边走去,将一切摆放妥当。小狗子才要关门走人,就听到方桌旁一个汉子对着床上喊道:「将军,您就别再打趣小子了,我要不这么一惊一乍,一跌一扑,那关羽怎么会相信南郡失守?」
小狗子加紧了关上门的速度。
掌柜的说过,贵客们的谈话,能少听尽量少听,乱世人命不值钱,小心听多了连耳朵都会被割下来。
「嘿嘿!胖子你屁话少说,要不是哥哥我兵出的快,让周仓先探到消息报给关羽知道,你们戏演的再好都没用。」
一旁的韩综嘿嘿笑道:「甘宁将军说的是,不晓得关羽赶回南郡后会有什么表情?」
卧塌上的胖子握着怀中酒壶,一手抵着床头,强自起身道:「老子不用猜也知道,他一看到安然无恙的南郡,一定先吐个几口鲜血,然后大喊一声:「"奇"书"网-Q'i's'u'u'.'C'o'm"小贼!关某跟你势不两立,必报此仇呀!」哎呀!」
胖子连声音带动作,说到「必报此仇」时,整个人没抓稳,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众人大笑出声,唯有坐在桌子最后头的一名小将默无表情。
这小将坐在桌边,迳自斟酒独饮,一直等到大伙笑毕,才冷声道:「这次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带去荆州的只有亲卫营五百弟兄,连野战都嫌不足,哪谈的上攻城……真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听到这话,房内几人对视而笑。那小将身边坐在方桌周围的最后一人,拍着小将肩头就说道:「不可惜。眼下东吴大军全都布阵合淝,大军贸然移动,势必逃不过刘备军的眼线,恐怕到时候,关羽就不会像这次一样贸然渡江。」
这四人,正是今日负责陆口武燕调配的韩综,率领亲卫营奔袭南郡的甘宁,领左锋营压境荆州的太史慈,以及跟随甘宁亲卫营一同行动的凌统,凌公绩。
太史慈看凌统仍是忿忿不平,咽下一口酒后又说:「何况,南郡就算没有关羽,他义子关平仍在,一旁尚有黄忠虎视眈眈,刘备军援兵随时会到,南郡城一时半刻也不是想攻就能攻下的,公绩小弟就不必挂怀了。」
其实太史慈这话只说到表面,很多事胖子心里清楚的很,他本不想点破,但想到这群武人不怎么用脑袋,怕他们好心办坏事,几经思量后,胖子还是缓缓道:「胖子先跟各位说句不中听的——鲁肃军师这事,出了这门,大伙还是赶紧忘记的好。」
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讶然望向胖子。
胖子将酒壶拿在手中摇晃,继续说道:「各位试想,若今天都督真把鲁肃给杀了,杀个官这么大的事,咱们东吴大臣难道不会要个解释?都督难道不用给个交代?何况鲁肃这官做的可不小……」
太史慈跟韩综是四人里较有脑袋的人物,一听胖子这样说,都开始思索他话中意思。
至于凌统,今年不过十五来岁,脑袋瓜没经历过这些阴谋诡计的洗礼,想破头都想不出个究竟。而一旁的甘宁更是糟糕,他是空长年纪不长脑子,接口就回。
「给交代就给交代,诸葛亮居心叵测,在我军中安插内奸,鲁肃就是该死的内贼,这话一五一十的说,哪个大臣敢出来为鲁肃喊冤?」
胖子给人冤枉,甘宁这作兄弟的可是恨的咬牙切齿。当初周瑜一找上他,告诉他实情时,他就想一刀宰了鲁肃这混蛋给胖子泄恨,可没想到鲁肃至今仍是四肢健全,照甘宁的想法,这人就该剁成十八块喂狗,以儆效尤。
胖子早知道甘宁会有这般想法,他们兄弟虽然不是亲骨肉,可对彼此的了解跟关心却胜过亲兄弟许多。胖子放下酒壶便说:「大哥果真豪气,可今天兄弟要大伙忘记此事,其实多半就是为了大哥,这事关系重大,若有个疏忽,就会酿成大祸。」
甘宁浓眉大眼,全都锁在了一起,不知胖子这话到底意味何在,只得回道:「胖子你说,哥哥我听着。」
胖子见甘宁总算肯静下听话,话锋一转,却是不答反问。
「太史将军,如今我东吴不算后勤跟在吴郡的平叛军,前线共有五支编列在册的部队。若扣去我大哥的亲卫营和不负责作战的解烦军,其实真正能上场作战的,就只有你手下的左锋营,以及主公下头的右翼营和当阳军,胖子这话说的可对?」
太史慈没料到胖子会突然问起此事,微微一愣,点头答道:「不错,我军配置的确如文达所言。」
胖子接口再问:「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就算今天我军将士个个悍不畏死,能以一敌十,敢问太史将军,对上曹军,我们可有胜算?」
太史慈听到这,突然恍然大悟:「除非跟赤壁大战相同,是在长江上的水战,否则以江东弟子多是步兵的情况来看,对上北方曹操骑兵,同样数量下,我们败多胜少,何况曹军人数一向多出我军数倍。」
胖子点头赞同,看其他三人仍是一头雾水,遂挑明了说开。
「各位,若今天将内贼之事说开,我东吴与刘备两军联盟立刻告吹,我军可有能力独抗曹贼?刘备虽得荆州半壁,又有意入主益州,可眼下对曹操来说,我军才是最大威胁,难保曹操在赤壁大战受的创伤一好,不会对东吴倾力一击。
「所以,我们与其两面树敌,不如让刘备这家伙也分担点压力,这正是当初都督跟庞军师不想动鲁肃的主要原因。」
早在庞统说出要纳降鲁肃时,胖子就已经把这些后话都想的仔细明白,他更清楚这事得隐密去干的原因,为了不让庞统二人的苦心毁在善后工作,胖子只能详细解释。
「都督二人为这事费尽苦心,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与其因为瞒不住,最后搞得沸沸扬扬,人人道听涂说,不如由咱们来自圆其说,把鲁肃这个狗熊内奸说成英雄卧底,把黑的说成白的……」
胖子手上做出反掌动作,配合表情声音,抑扬顿挫,让众人不禁莞尔,几人哼哈一笑,又闭过声,专心听胖子说话。
「之所以派兵入荆州,围南郡,不只是要作戏给关羽看,更多用意,是要让大伙以为鲁肃心向东吴,所以他才刻意约来关羽,引蛇出洞后,好让几位大将兵发荆州。
「这样一来,就算日后有人说鲁肃是刘备内奸,我们也能说他其实是忍辱偷生,假意跟诸葛亮配合的卧底,只要东吴需要,他随时都能从良。
简单说,要招降鲁肃,咱们就得帮他擦屁股,收拾这个烂摊子。」
胖子知道,这出兵的事其实所为良多,周瑜两人也是再三考量才决定如此行事,否则直接把甘宁三人留在陆口,岂不是正好将关羽包饺子?
如今这局面,只要东吴还没站稳根基,关羽就杀不得。
为自己接下阻拦关羽这苦差事说上三声倒霉,胖子喝口酒,继续说道:「只要我们把这戏演的毫无破绽,把这话说的合情合理,不管鲁肃到底做过些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
「都督把这事做的如此隐密,当然是希望这事知情的越少越好,只要知情的能三缄其口,其他人还不是任凭都督说什么就是什么?」
桌上四人听胖子将此事说得如此透彻,皆是恍然大悟,不禁叹服胖子眼界之高。
唯有凌统少年心性,见胖子锋芒尽露,心中颇不是滋味,以为这些事都是周瑜早跟胖子说过,才让他有机会卖弄的,遂语带酸意的说:「文达将军这次居功厥伟,想来都督对将军可是另眼相看了。」
凌统这话一说,甘宁跟太史慈心中就大叫糟糕。
凌统从他父亲凌操那学得一身本领,却没学到最重要的胸襟气魄,凡事就想抢功劳争第一,甘宁这些东吴老臣只要想到凌操为了孙家而死,就对这小鬼多有忍让。
可今天这小子恁地不长眼,居然犯到了胖子这家伙……
开玩笑,胖子可是出了名的黑心肝,除了对兄弟有几分义气,对其他人可是六亲不认……两人想帮凌统圆过这场子,却不知如何开口。
不过不必两人操心,就在房内因凌统一席话而安静下来时,房门忽然给推开,门外人还没进门,声音却已传了进来。甘宁二人一听,不禁松过一口气。
「公绩不必多心,文达是我解烦军统领,有些事情自然会早你们一步得知。好了,文达有伤在身,经不起你们这样的酒肉叨扰,你们先回去吧。
切记,此事正如文达所言,多嘴会坏事,出了这门,就当从没发生过这事吧。」
进门的,是周瑜跟庞统。
房内四人看周瑜似乎跟胖子有话要说,都识趣告退,一时间,方才还充斥着酒味跟粗话的客房,顿时冷清下来。
庞统取过一旁茶具,三个人围到床边,周瑜便先开口说道:「文达,刚才我这样说,你不会责怪吧?」
刚才周瑜的说法,等于认同了凌统的讽刺,胖子不想花时间在上头多做纠缠,笑道:「都督都把胖子叫做统领了,俺怎么能跟凌统这小帅多计较呢?好了,胖子恩怨分明,就算真要教训这小鬼,也不会让你们难做就是。」
听胖子话里绕过几弯,周瑜知道他不肯放凌统罢休,再想想,凌统这小子心高气傲,也该有人教训,遂默默点头算是答应了。
不过一旁庞统倒是对胖子方才那番精辟见解颇为得意,他拉着胖子就说:「胖子,你刚才说的,真是你想到的?没想到我这计中计的真正目的,居然会让你先想到,看来你这脑子比张昭还要好使呀!」
庞统这话明着是捧胖子,暗里也未尝没有帮自己增色的成分在。
跟庞统相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胖子知道这位让水镜先生称作士人之冠,头衔又比美卧龙诸葛亮,智力超乎常人,个性却像个小孩子,喜欢听人吹捧夸赞。
只是胖子没心情听庞统自吹自擂,转头便向周瑜问道:「都督来此,可是要对鲁肃的事做个交代?胖子洗耳恭听。」
周瑜给三人各斟过一盏茶,捧着茶碗就说了。
「文达刚才说给那四人听的一点没错,我们的确没打算对子敬动手。
以前没想过,以后更不会想。早先我跟士元去看过他,还将鲁定的信一同交给他了,对鲁定信中不愿父亲为虎作伥的意思,相信子敬已经相当清楚。」
胖子接过茶碗,啜过一口热茶:「我知道,听都督话里只称其表字,相信都督不但已原谅这昔日好友,更有把握这人不会风吹两面倒了。」
话里意思相当明白,胖子怕周瑜感情用事,鲁肃虽动不得,但也不能轻信,否则纵虎归山,只怕会被反咬一口。
听到这话,周瑜默默点头,沉吟良久后说道:「没错,我本还游移不定,可听文达这样说,我已下决心。
「解烦军经过这次动荡,我已跟主君商量,决定将解烦军分为两支,一支掌文事,主司各地文燕往返,负责卧底暗探的消息蒐集,另外一支掌武权,主司武燕训练,负责刺杀偷袭等情事。文燕统领,以后仍由周泰负责,这武燕统领,就是文达你了!」
胖子本以为周瑜以统领称呼他,不过是句玩笑话,没想到周瑜是真有此打算?
胖子对地位不甚眷恋,他只想大碗酒,大块肉,恣意横行在乱世三国,他想推却,可转念又想到,没有硬背景可以靠,谁能活的自在?
一想到这,胖子赶忙将脱口的「不干」给吞了回来,不想让周瑜二人看出古怪,遂接口说道:「那鲁肃又该如何处置?」
周瑜面露微笑,道:「以后由张昭任文燕军师,鲁肃任武燕军师,相信在文达控制下,子敬就算真有行动,也翻不出文达的手掌心。」
胖子眉头微皱。尽管解烦军分家以后,鲁肃的权势将不如以往,可这人扎根极深,难保底下文武燕子不会有想法……
胖子刚要开口反驳,一边的庞统却先说了:「好了,胖子不用担心,以前解烦军在统领上头就是大统领,往后将再增设一名司马军师的职位——就是我,我会专门查探文武双燕的人马是否有内奸存在,你那些瞎操心就不必了。」
胖子看庞统胸有成竹,知道这人虽然个性乖僻,但真论办事能力,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只能无奈点头。
「好吧!这差事胖子认了,但胖子丑话说在前头,背后捅刀,暗里下药,使奸弄诈的事胖子做得,以后当了统领,胖子做的还是这事。其他统筹管理,胖子可都会交给咱们子敬军师的,庞统你可要看着点呐。」
庞统还没答话,倒是一旁的周瑜先说了:「这当然,统领跟小帅其实差别不大,只不过小帅带着燕子出任务,统领则是带着小帅出任务,任务难易有别罢了。」
胖子听到这儿,大点其头,心中暗乐:「奶奶个熊!老子可以带小帅去干?就是说,往后可以拉吕蒙这妖怪出去溜溜,那老子还怕个雕!有免费打手可以使唤,这事要不答应,老子一定头壳坏去。」
周瑜看这事已经交代妥当,还想就日后东吴大计再说下去,却听到外头打更的声音传来,想到此时入夜已深,只好跟庞统一同告辞,临行前,还嘱咐胖子要好生休养。
庞统则嘻嘻哈哈的说:「胖子,你快点歇息,明个一早我再把鲁肃拉来,老家伙几年没看到他儿子,也不知道他儿子如今是圆是扁,今天拿着信就一直扯着我要问个明白,你明天可要给他个交代呀!」
胖子听到这儿,随口应了声好,便将两人送了出去。
送走这群牛鬼蛇神后,胖子并没有按周瑜说的好生休养,反而起身将房内桌椅搬到一旁,空出了房里一小块空地。
他等这清闲时间已经等了好久,最早时甘宁带酒来访,他不好意思拒绝,谁知道人越聚越多,到后来连周瑜都找上门了,胖子担心若再不送客,只怕鲁肃按捺不住,也来叨扰一番,他赶忙将房门反锁,好图个清静。
与关羽一战,是胖子登上虎卫后的第一战,胖子知道,尽管他来这三国乱世后,大小战斗不断,但真说能做到以战养战的战斗,其实屈指可数。
大多数的战斗里,胖子都在逃命——还是看到机会就得逃的那种。
这样的战斗过程,不但没营养,对他的武学修养也不健康。真要有助益的,唯有像今天这样退无可退,背水一战,才能激发潜能,迸发出更多的灵感。
胖子从床头拿出两柄钢刀,仔细回想他今日所用的每一招每一式。
双刀并行,青龙斩掩藏于云刀的虚无飘渺,炎驹斩增添了虎魄的凌厉锋锐,这些都是伶玉站稳了入微境界以后,胖子才能施展的招式。
伶玉的成长,不只让招式威能维持的时间增长,还能在短时间内接连发出两种招式,就像融会成了一招一样。正因为如此,胖子才能使出变化繁复的刀法,用出更具威力的音煞,创出与道力合并的杀阵。
更甚至,胖子发现当瞬步跟狸步交错踏出时,那忽左忽右的身影,简直叫人抓破脑袋都无迹可寻。
尽管没有被天人境界的关羽放在眼里,可胖子明显感受到关羽越来越凝重的神情,越来越专注的心态。
也许,就像关羽说的,过了这一天,胖子也能算高手了。
不过胖子显然不只满足于一流高手的境界,他只要想到天人境界的威势,心底就不禁兴奋的颤抖。
只是胖子好不容易突破了一个瓶颈,随即又看到了另外一个瓶颈——
进入第三境界的五禽戏,如今已不敷使用。
五禽戏内功进入最高境界后,跟以往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生生不息的内息流动。这是五禽戏内力在质上头发生的变化,尽管源源不绝的内力正是胖子最需要的东西,可胖子却不怎么开心。
他心中明白,五禽戏内功的确是一个取之不竭的源流,尽管取之不竭,可是从源头流出的总是涓涓细流。胖子往往需要将内息存在气穴中凝聚一段时间,内力才有办法负荷他一场大战的需要。
这个现象在以前并不明显,毕竟以往的战斗并没有像今日这般激烈,可是以后呢?万一往后的战斗里,胖子都得用尽全力呢?
五禽戏虽然能快速回复内力的消耗,可是每次回复的一两成内力,已经无法跟上他战斗时的需要了。
胖子一边作着虎扑熊抱的动作,一边为此伤透脑筋。
最根本的原因是,五禽戏终归不是厮杀搏斗用的。
打个比方来说,五禽戏内功让胖子的内力值上限到达一百,同时每个回合恢复二十,可胖子如今每用一招就要耗四五十的内力,那一二十点的回复简直是杯水车薪,起不了作用。
这就是瓶颈。
胖子现在需要的,是一门新的内功,一门能让他的内力上限大大突破的新内功,就算新的内功没有快速回复内力的特性也不要紧,要是胖子的内力有一千点一万点,哪里还会在乎每回合回复的一二十点?
打完了一趟又一趟的五禽戏,胖子总算想清了这个道理,却又更加无奈。
去哪学新的内功?新的内功跟五禽戏难道不会有所冲突吗?
少林吐纳术严格说来,根本构不上内功的等级,顶多是个强身健体的呼吸调节术,从少林吐纳练到五禽戏,胖子根本不担心这些问题,可要从五禽戏继续往下走呢?胖子不由大叹口气。
不知该怨谁的胖子,只能在房里继续前扑后跃,直到东方天际吐白。
一夜喧闹很快结束,对东吴众人来说,昨日的胜利其实算不得胜利,他们没有因此得到一丁点的土地,一分毫的利益,不过,却避过了一场可能来临的空前灾难。
人们就是这样肤浅,明明幸免于难才是最大的幸运,人们却把遇难得助当成最为珍贵的运气。
所以,对周瑜、庞统这样的上位者来说,昨日的胜利,不过是东吴迈入强盛的既定行程,只有胖子这种熟知内情,出过大力的人,才会这场逼反戏码的成功感到快慰。
一晚没睡的胖子,在清晨时被周瑜的传令兵邀请到小楼里一叙,这小楼,就是前晚他窝身躲藏,偷窥鲁肃的楼房。
尽管没有睡眠休养,可练过一晚的五禽戏,胖子依旧是神圆气足——
五禽戏就这点好处,够养生。
从七里香到小楼不过一刻钟路程,一路上,胖子却遇到不少来回巡逻的燕子。
眼下,陆口的安全戒哨都由解烦军职司,甘宁的亲卫营驻扎在陆口外,太史慈的左锋营则是连带都没带上。胖子一路走来,只得不停接受燕子们的行礼致敬。
解烦军效率极高,昨晚周瑜离开七里香不久,文武两燕就已知道谁会是将来的顶头上司。
对于胖子的升迁,武燕们没有太大的声音,自从吕蒙苏醒后,南郡之战的真相就被逐渐披露,为了隐藏鲁肃不可告人的部分,周瑜刻意模糊焦点,将重点摆在胖子义气在先,为兄弟舍身断后的事上头。
胖子那句「要死,我先死,要活,一起活」的豪情壮语,如今在解烦军中,几乎是人尽皆知!
加上昨天他跟关羽连番大战,胖子只身扛下天人境界的武人攻势,最后甚至成功逼退关羽——现在,胖子这一身的带油肥肉,在这群武燕眼中,价值已是不菲,这样的人升官,没什么人会说话。
胖子本还不太适应燕子们恭敬的行礼,可等回过十多次礼后,走到小楼前,人已经有些麻痹,只能微笑回应,然后逃命似的跑到了小楼。
这小楼是三层高的楼房,一楼是大厅,二三楼则是住房,昨晚武将们都待在酒肆过夜,文官们则回小楼歇息。
跟大门前两个站哨武燕打过招呼,胖子迳自推门入楼,尽管是周瑜叫他过来的,可一楼大厅这时仍是空无一人。
汉末虽说世道动荡,可文人们仍旧承袭了汉代士大夫生活松散的习惯,这些人对小事喜欢凭感觉,兴致一来就登高望远,吟诗作对,兴致一去就摆张臭脸,放人鸽子。
胖子踩着登梯,本想就这么上楼逮人,可一想到周瑜的模样,他就怕被人误会他是想演断背山,只能回到大厅里左瞧右看,想找个小厮上楼叫人。
找了半天胖子也没找到个人,就在他有些不耐烦时,登梯那传来了声响,胖子一边暗道「总算不用在这喂蚊子了」,一边向登梯走去,准备要用些玩笑话揶揄这群文人一番。
可就在胖子步出大厅时,人却愣在了登梯前。
「女……女人!有女人!」
胖子没看到周瑜,却看到了个女人。
自从有过被周瑜戏耍的经验后,胖子对这事就更加谨慎,眼前女子虽然身着宽松的长袍披挂,可头带云髻,肩批凤挂,脸蛋腮红,眉挑轻柔,浑身无一处不散发着女人味,胖子敢肯定,这的确是个母的。
「娘的!哪个人这么大胆,不知道带女人到前线是犯军法重罪的吗?
何况带这么标致的女人居然不通知老子,把老子「藏匿正妹与私吞宝物都得死」的禁忌都犯了,老子一定要把这家伙抓去大牢!」
胖子暗自嘀咕,正想开口问话,没想那女子却先开口,还毫不客气的说道:「挡到路了,胖子让开!」
这话铿锵有力,女子不仅长的好看,连声音都甚是好听。
若在平常时候,胖子遇到这样的泼辣美人,一定是要逗上一逗,吃点豆腐,气到这女子掩面哭泣,嘴上直呼「胖子你好坏」,然后落荒而逃。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当胖子听到那「让开」二字时,就像听到了什么不能违抗的命令,两脚竟然不自觉的移开。
这女子的眼睛,像能看透万物一样,看的胖子浑身发毛。
路一让开,那女子便缓步走向大厅,看也没看胖子一眼,胖子几次想出声叫唤,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他总觉得在这女人身边,谁都得矮上一截。
胖子心中正狐疑着女人身分,背后突然有个声音出声叫唤:「胖子,来了?公谨去带鲁肃去了,我们先到大厅等等,他们随后就到。」
庞统带着神思不属的胖子回到大厅,看到这家伙眼珠子滴溜溜直转,像是在找些什么一样,不禁问道:「胖子,你是在找啥?找的这么卖力?」
胖子听庞统问起,想到这人住在楼里,一定知道这女人身分,赶忙问道:「士元,你知不知道,军中有谁带了女人到陆口的?」
庞统一听这话,脸上便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压低着声音:「你看到了?」
胖子连连点头,庞统嘿嘿两声,道:「那女人是都督夫人,江东二乔的小乔。」
看到庞统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胖子又问道:「怎么都督如此纵容夫人,女子出阵可是犯纪的!」
庞统自然不知道到胖子满脑都是「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的龌龊想法,他嘿嘿一声,看左右似乎无人,不再压下声音,接口就说:「这事已徵得主公同意,是小乔夫人让她大姐去说的,大乔是主公大嫂,她的要求,主公不好拒绝。」
胖子讶道:「是夫人要求的?她来前线作啥?还有,方才我跟夫人相遇,这夫人的脾气……跟外界说的温婉娴熟,似乎有些出入呀!」
史册记载,大乔小乔两姐妹温良娴熟,宜室宜家,是乔国老专门养来攀上皇亲国戚的,不但知书达礼,模样长相更是上上之选,果然日后一个嫁给了江东小霸王,一个嫁给了东吴美周郎,都叫人称羡的很。
对正妹的故事,胖子总是特别上心,连曹操写诗都写到想用铜雀锁二乔,可见这对姐妹花绝不是寻常人物——一定是过人的正!
胖子这一问,似乎是问到了庞统的疑惑处,就听庞统说道:「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几个月前我曾见过夫人,当时夫人可不是现在这样霸道,若我猜的没错……听说有身的女子,脾气都会有些改变的,嘿嘿……只怕咱们就快有个小都督了。」
一听到小乔有喜,胖子登时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小乔……有了周瑜的孩子?周家没有绝后?」
史册记载,诸葛亮三气周瑜,气的东吴大都督吐血而亡,把小乔跟她老姊送去一同作了寡妇,周家从此绝后。
如今历史改变,周瑜非但未死,还给周家留下了香火,胖子想到这,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两个美人儿在床上的画面,想的他不由咽了口口水。
就在胖子还想问问小乔之事时,周瑜带着鲁肃一同到了大厅。四人围着厅中圆桌落座,胖子拿起桌上茶具,忙不迭的帮众人递碗送水。
鲁肃手中仍握着儿子鲁定的书信,一等胖子停下手边工作,就急忙问胖子当日营救鲁定的情况。
鲁肃不得不承认,胖子这人不仅有脑袋,身手更是了得,他这几年来三番两次派遣人手前去搭救,不但没有半点音讯,连那些被派去搭救的人马,都未曾回来过。
胖子手上功夫一流,嘴皮子功夫更是超一流,他把事情从进江陵城开始说起,说到如何巧遇黄叙,骗得信任,接着混进黄府,打探消息,最终又是在怎样的机缘巧合下,识破黄叙请君入瓮的伎俩,找到鲁定被软禁的地方。
只是每到关键处,胖子便刻意避开了他所使用的技能,所凭藉的招式,在座众人知道胖子是想留上一手,倒是没人以为胖子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昨日跟关羽的硬战,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胖子或许不敌天人境界的关羽,可跟龙将程度的武人碰上了,谁输谁赢还是两说。
鲁肃听的入神,听到鲁定居然懂得使计让胖子传信,心中总算有些安慰,知道儿子虽被软禁,却不是人事不知的像个畜牲般吃睡,只要儿子有心,在刘备军中的日子也许能算是一番磨练。
胖子讲了好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讲到他带着信逃出江陵,呼过一口大气,自顾自的拿起桌上茶碗便大口喝着。
一旁周瑜看鲁肃总算是放下心了,微笑道:「此后子敬就不必再为此费心了,我已禀告主公,主公将派诸葛亮长兄诸葛谨前去荆州要人。」
周瑜这话一下,鲁肃不禁发愣,他看身边的胖子跟庞统都是点头赞同,嗫嚅道:「这,这事怎么可能?若真如此,诸葛亮难道不会恼羞成怒?」
周瑜彷佛知道他会有这番回答,用着惋惜语气说着:「唉!子敬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步步踏错。试想,你曾是刘备军中内奸的事已被主公饶恕,诸葛亮无法拿此事做文章,怎么可能再拿鲁定作要胁?
「我们去要人,诸葛亮不给,主公会立刻中断孙刘两家的同盟关系,同盟关系中止,我们担心,刘备更担心,他一面要承担进军益州的压力,一面要害怕曹军兵临荆州的可能,试问,我们跟诸葛亮要人,他敢不给吗?」
鲁肃听到这里,募地恍然大悟,激动莫名的抓着周瑜一边手臂,哽咽的说不出话。
胖子看鲁肃对此事已然释怀,不再受人摆布,也随之绽开笑颜,这样看来,让鲁肃作为军师,也不失为因才适任了。
庞统看众人心头大石都已放下,知道是时候该切入主题,于是插口道:「好了,不管是有冤还是有仇,日后我们再慢慢把场子找回来就行了,现在我们先来讨论东吴往后行止吧!
「孙权主君为了取下合淝,已经花了个把月的时间在攻城上头,听说曹操在许昌已重整旗鼓,整顿十万兵马,准备让他小儿子曹植带兵来援助张辽了。咱们得赶紧想想办法,抢在援军来前,取下合淝。」
曹植?胖子讶道:「曹植?怎么不是曹丕或曹彰?曹丕统兵有术,曹彰武勇无双,这曹植不过是个文人,怎么能领兵作战?」
后世有云,「七步成诗,才高八斗」——这两句话,都是用来赞扬曹操幼子曹植的过人文才,那句「煮豆燃豆箕,相煎何太急」的七步诗,胖子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胖子这问题一出口,反倒让桌边三人感到奇怪。
庞统率先答道:「嘿!文能七步成诗,武能七剑杀人,曹操第七个儿子曹植文武双全的名头,怎么胖子你没听过?」
「七剑杀人?文武双全?」
胖子满脑充斥着庞统说的话,半晌没有回应。
曹植文武双全?先别说这跟历史全然不同,想要文武双全,难道曹植也服用过投笔从戎吗?
庞统看他没有反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取合淝是公谨最早提出的想法,合淝位居荆、徐两州交界,虽说北临曹操,但合淝城北是高山大川,防守极为容易,城南紧邻我军占地,不怕被切断后援,可以说是进军曹操徐州地界最好的一步。
「再说,刘备西进蜀川,这益州偌大地盘咱们没法分到,等取下合淝后,荆州四郡他再不还来,咱们想拿,也有地方作为出兵的驻点了。」
庞统一口气将取合淝的种种好处说过,却看胖子仍在那念念不忘曹植代父出征一事,孩子脾性不禁发作,大手重重的拍上胖子肩头。
胖子猝不及防,直喊肉疼,庞统听他叫疼,打趣道:「胖子,你这身肉,连关羽的刀砍在身上都不痛不痒,我这一下哪能起到什么效果?再演下去可就是做作了。」
听到庞统说破,胖子洒然一笑,摆手道:「好了,军师你怎么说胖子就怎么做吧!这合淝既然非取不可,你们就赶快想个漂亮法子取了,省得夜长梦多。
「至于城里的张辽、乐进,有甘宁跟太史慈担着,不然主公麾下还有徐盛、丁奉,胖子知道自己的责任,到时候摇旗呐喊,打鼓助阵胖子一定到,一定到。」
鲁肃跟周瑜二人听到胖子这番说法,对视而笑,这个胖子总喜欢躲在别人背后,似乎是怕抢了别人功劳一样。
周瑜含笑开口:「文达不必过谦,攻合淝并非易事,曹植兵发许昌已有十日时间,只怕再过五日,援军就会入城,我们必须加紧脚步夺下合淝才行。
「所幸有消息传来,张松作为刘备军内奸之事已经被拆穿,刘备入蜀也受到益州诸多将领阻挠,听说诸葛亮还在瑕萌关吃了败仗,败给了蜀中军神张任,以情势来看,眼下我们只要专注在曹军上即可。」
诸葛亮败战的消息,鲁肃跟庞统早已知道,对于张任这位益州大将军都相当感兴趣,唯有胖子没什么反应。
史册记载,庞统随刘备入蜀,不但败在张任手下,连命都送掉了,张任有本事宰了庞统,诸葛亮在他身上吃点亏也不奇怪。
只是诸葛亮能耐通天,益州注定是刘备囊中物,张任现在占的便宜越多,以后输了要吐出来的恐怕更多。
胖子吃过亏,知道诸葛亮为了他的大耳主子,连插盟友两刀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事都干的出来,张任要是真被逮着,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张任怕这辈子只能当苦力了。
胖子脑袋瓜尽转着编排诸葛亮的坏话,就看周瑜自怀中又拿出份地图,这地图正是上回那份「帅」字图。
周瑜摊开图,仔细的讲述着合淝周围布置,胖子却是心不在焉。
合淝易守难攻,史册上记载,刘备入蜀用了半年,东吴攻合淝也攻了半年,非但如此,最后还让张辽演出「威震逍遥津,杀的孙权落荒而逃」
的戏码,日后张辽被封为逍遥侯,靠的就是固守合淝的功劳。
这笔亏本买卖,胖子一点兴致都没有,何况现在东吴有周瑜跟庞统主事,这两个多智近妖的怪物如果都拿张辽没办法,胖子更不想去蹚这滩浑水。
想到张辽因为威震逍遥津名扬天下,胖子转念也想到了大哥甘宁。
甘宁因为日后百骑劫魏营的事迹而声威大振,胖子想到甘宁带着百名骑兵就敢奔袭魏营,果然不愧他妖怪的封号,胖子想了想,不禁发笑。
正当他心思随意飘荡时,忽地灵光一闪。
「老子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