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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做兔爷的胖子

《《混世三国》 实体书版》

胖子一伙从荆州江陵出发,抵达巴蜀白帝,花了三天。

虽然诗仙李太白写过,「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但那是指从白帝搭船到江陵只须一日,若是反过来从长江逆流而上,胖子划桨划到断手,都还在原地打转。

白帝城不是东吴地盘,解烦军的密探也不是无孔不入,顶多就打探到诸葛亮在城内白帝庙替刘备施法,至于这庙怎么进去,庙里又有什么清修道士、知名景点,可是一概不知。

所以一到白帝城,胖子就让马休几个操起了老本行,用几锭金跟附近的地头蛇混了个脸熟。

但解烦军受过专业训练,他们打听不到的,这些地头蛇也好不到哪去,几锭金子不过换来庙里拜的是哪尊神这些无用消息,马休几个没辙,倒是胖子从地头蛇的嘴里听到个名字,就是他们客栈底下那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刘巴。

当年益州雒城还是刘璋当家的时候,刘巴就是地方上的恶霸,尤其他什么都学不成,就是学了一屌的御女术,专门用来祸害地方百姓,只要是下面没带把的,就逃不出他的魔爪,听说就连农户家里养的母猪,听到刘巴的名字都会发抖。

「盯着他!蜀军分两处扎营,城外大营和白帝庙内,刘巴刚从白帝庙出来,如果那群混混没说错,他等下就要去城外大营,马休,去安排安排,咱们找机会下手!」

刘巴浑然不知客栈二楼有人正打着他主意,不情不愿的对书僮唠叨着,可惜关家兄妹走远了,他只得打消念头,乖乖跟着书僮到大营领罚去。

主仆前脚刚离开客栈,胖子一伙后头就追了上去。

刘巴来到白帝城后,一反常态,好多天都读书练武——不是因为他想从良,也不是诸葛亮或张飞操得他没体力为恶。

说到底,还是因为白帝城盖在白帝山上,地势错综复杂,长街小巷的弯路特多,刘巴几次看到颇有姿色的姑娘,拐个弯人就不知哪去了,每次都让刘巴心痒难抓。

不过今天不知是不是老天爷要补偿他没缠上关凤的损失,主仆二人才出客栈,就看到不少莺莺燕燕从身前走过。刘巴看得眼馋,本来碍于身边书僮盯着难以成事[奇`书`网`整.理.'提.供],可好巧不巧,他的书僮在一个弯路撞到个大汉,那人抓着书僮就说要报官。

刘巴假作没看见,立刻往刚才看到姑娘的路口走去。

「人还在!老天爷待我不薄……前面那位姑娘!」

刘巴远远就看到几个身材标致的女子在路口闲话家常,他这一叫嚷,也不知怎地,几个女子惊呼一声,往一处小巷奔去。

「姑娘,姑娘别走啊!小生……怪了!咱的名声不该连这偏僻地方都听过呀?老子在这又还没犯过案。」

刘巴想到小巴十多天没尝到肉味,心里就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咬一样难受,赶忙追了上去。

也许是天可怜见,刘巴这次一过弯,那些姑娘没有像平常一样跑得不见人影,地上仍跌坐着一个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八成是扭了脚,给疼哭了。

刘巴一脸淫荡,乐得直喊:「姑娘,你没怎样吧!小生恰好会些推拿功夫,你把衣服脱了躺下,小生这就帮你看看?」

憋坏了的刘巴手一伸,就往那姑娘胸前抓去。就在他要得手之际,眼前一晃,竟给那姑娘伸出一手握了个死紧,这女人一抬头就喊:「推你老母!吃我一记胖爷亲传,「砂锅大的拳头」!」

碰的一声,刘巴一被这女人打出只熊猫眼,街头巷尾就窜出了几个人,两边是胖家班的马铁跟韩综把风,而胖子则脸带淫笑的走近。

「马休,先下去把衣服换过吧!」

扮做女装的马休应了声是,将刘巴交给胖子,就到一旁更衣去了。

胖子一看刘巴开口要求饶,挥手就丢了颗泥丸到他嘴里,刘巴反应不及,咕嘟一声便吞了下去。

「好啦,先不说爷手下有多凶残,也不说你吃了爷的毒药丸……看到街头那个高瘦汉子没有?他每次都跟爷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最滋补最好味……爷是不晓得什么意思啦,就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刘巴一听吃的是毒药,才想昏死,又听到胖子拿远处走来的马铁做文章,他赶忙夹紧屁股,脸色铁青。

马铁离得远,没听到胖子说啥,看刘巴像是要反抗,嘴里「嘿嘿」两声,便走了过来。

「你想怎样,我都从了!」刘巴抓着胖子裤脚,就差没在上头擤鼻涕了。

胖子见做足了效果,挥挥手,让马铁一边站去:「公子识趣,胖子也不想怎样,只是最近家里人犯了煞,想进庙参拜参拜,要请公子帮个小忙……」

白帝庙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观。

没有一般庙宇的鼎盛烟火,却有不少道士在此苦修清静,蜀军借了这处地方办事,也不好坏了人家清修规矩,所以一干将士的饭食,都由大营烧好送来,一日两次。

现在,正是傍晚送饭的时辰。

「刘公子?怎么跟送饭的一起回来?这些人……有点眼生?怎么不是张虎那小子?」

白帝庙守卫森严,周围给看得死紧,门口更是多有人手,一见到刘巴后头带着的几人手提饭桶,不是让路,而是围了上来。

刘巴笑道:「今天给三将军操得有够呛,吃饭时间到了才让我带几个送饭的过来,那张虎犯了病,在营中正休息着呢!」

几个守卫从送饭的手里接过令牌,又听刘巴解释,都松了戒心,拱手道:「几位兄弟辛苦,不过这是要紧地方,等会进去可别乱晃,弟兄会带路的。」

刘巴也不管门口守卫为难,带着身后几人就往庙里窜去:「不必了,我带路吧!反正我也得给诸葛先生送饭,你们几个,跟我来吧!」

几个人穿廊过室,好半会后,终于到了后堂厨房,由于庙里很少开伙,这地方连个人影都不见,刘巴将几人安顿好后,便急急跟胖子要起了解药。

「呼!总算是过关了,这个……几位英雄,小的可是将你们安全送到地头了……」

「给他解药。」

胖子话音一落,马铁一个手刀就将刘巴打昏在地,四人赶忙从装饭的大桶里起出兵器,换过黑衣,便将刘巴这饭桶藏在饭桶里头。

四人打扮完毕,马休便先问道:「胖爷,咱们接下来往哪儿去?」

「陆逊说,想施展七星续命灯,不是依山就得傍水,还得搭台筑坛……

前院不像是能施术的地方,咱们往后院去。」

四人趁着天刚黑,沿着后堂就往后院绕去,没绕多远,就发现一座新搭的登台,台上似乎已经有人先到了。

登台上几丛篝火烧得正旺,走最前头的马休看登台上一人横躺,另一人则是手舞足蹈的唱大戏,连忙回头道:「胖爷,咱们刚好赶上了?」

马休这话尾音略扬,语带疑问。虽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但这样都能撞上,怎么都觉得有人刻意安排。

四人面面相觑,心中不喜反惊,可横竖都进了庙,现在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胖子心一狠,索性说道:「一翻两瞪眼,不是咱们遭殃,就是刘备遭殃,上去看了就知道了。」

三人同声答是,紧了紧手中兵器,便往登台踏去。没几步,登台上那演大戏的家伙停下了动作,一拱手,对着胖子四人就喊:「白眉马良,久候诸位多时!」

果然中计!

几人定睛看去,就见登台上缓缓走下个文官,白发白眉,应该有把年纪,但脸上容光焕发,毫无老态。

这人就是西蜀谋臣中,仅位于诸葛亮之后的军赞——白眉马良。

此外,登台上等着胖子几个的,除了马良外,还有一个惊喜。

「胖子,是你!」

「是张飞这怪物?嘿嘿!这下有人要遭殃了。」胖子嘴上说不好,可表情却毫不担心。

刘备大军在荆州前线佯攻,身边只留张飞一个主将,如今这怪物又来对付胖子几个,那刘备身边剩下的小鱼小虾,怎么挡得住周泰、蒋钦?

陆逊这次派来白帝城的,可不只胖子一波人马。

「得了,咱们签运不好,看来诸葛亮把祭坛布在外头大营,给周泰几个蒙上了。」胖子两手一摊,小小声的说道。

马铁在四人中武功仅次胖子,他将马休二人护在身后:「胖爷,那照原计划,拖一个时辰再离开?」

「当然了!马铁!」

马铁一听胖子叫唤,便从身后拔出根牛皮棒槌,正是胖子嫌随身携带不太称头的青龙刀。

胖子一接过刀,站开步伐,摆好架式,大声道:「好!马铁,给胖爷卯起来打……别担心,胖爷这就给你压阵!」

「……」

「呼!呼!三姐,马谡大哥说,先生还要半个多时辰,怎么办?」

说话的,正是下午还在客栈里埋头吃饭的关索。

就在胖子准备派马铁出场让张飞蹂躏的同时,白帝城郊一处祭坛,早已打开了锅,战得一片火热。

关家三兄妹跟张飞的大儿子张苞,连同一边已经倒地不起的雷铜、吴懿,以六敌一,但在天人境界的武者周泰手下,连十招都没走过,一边的蒋钦则带着十多个武燕压阵,挡着外头来援的蜀军士兵。

现在,就是诸葛亮施展七星续命灯的紧要时刻。

「半个时辰?小弟,快叫人去白帝庙请三叔过来,迟了就挡不住了!」

关凤跟关索不过半只脚刚离开猛士境界,连虎卫都还没站稳,雷铜、吴懿则急于立功,被周泰趁机砍伤,关凤看情况不妙,只得让关索赶紧去讨救兵。

关兴听到这话,急忙叫道:「不行!难保东吴还有伏兵,关索,你亲自去!」

关索连忙应是,只是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周泰一看关索要走,腰间长刀出鞘回鞘,拔刀术划出一合斩,当即往关索身上劈去。

关索没走出几步,就被惊人刀风骇得要停下脚步,耳边突然传来张苞大喊:「关兴帮他开路,关索你别回头!」

「碰」的一声响起,张苞遗传自父亲的虎须怒张恰恰挡下一合斩,于此同时,关兴的青龙斩也相继赶来,周泰被挡着不过稍微恍神,已经让关索钻了空子,逃出祭坛。

蒋钦等人还要追赶,却听周泰叫道:「不必!他们几个,活不到张飞回来了!」

蒋钦一听这话,就知道周泰要下重手。

初时周泰看关兴、张苞两人年纪轻轻就已迈入龙将,实在难得,趁着时间有多,才与他们练了练手,不过现在看来,练手可得另外再找日子。

听到周泰不再留手,关兴身后深水黑蟒更显狰狞,他还没跨越天人境界,本命兽还没从黑蟒变为青龙;倒是身边张苞,本命兽跟张飞一样是头白额黑虎,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周泰,找机会出手。

周泰从身后拔出了长剑:「给你们个机会,今日只要挡过我一剑,就留你们不死!」

周泰的师父,曾是当世最会用剑的人,却教出了周泰这个用刀的徒弟。

不是因为周泰没把剑术学好,而是周泰的剑太厉害,他若是用剑,根本没人是他敌手。

他的剑,曾在一夜之间,夺走江陵一带三十六个水寨的寨主头颅,周泰九江盗的威名,可比甘宁的锦帆贼更胜一筹。

关兴两人紧盯着这柄举世无双的剑,上头附着巨大剑气,彷佛随手一挥,就能在山林间撕出一条条深长山沟,只怕连身后祭坛,都挡不住他这一剑。

「以剑而论,唯我独尊!」

周泰身后,就是他的本命兽——剑尊!

「三将军,关索前来告急,祭坛那也有东吴奸细,只怕是挡不住了!」

胖子这头,其实跟周泰那边差不多,不过那边是周泰找人练手,这边则是胖子给人练手。

胖子跟马铁虽然只是虎卫级别,但招式丰富,花样新鲜,而张飞不知道祭坛那也有东吴人马在,一心只想先解解手痒。他二哥关羽至今下落不明,对这些东吴兵,张飞一个个就想把他们都玩残了。

一听祭坛告急,张飞手上蛇矛立刻转守为攻,一矛就往马铁戳去,同时大叫:「你们快去!我随后赶到!」

原本要拖一个多时辰,还剩下一半,胖子估计三式本命技可以侥幸过关,赶忙打起精神,将手上牛皮棒槌插回腰间,自马休那儿取过一把钢刀,就要上前助阵。

青龙刀若能出鞘,的确再好不过,但刀鞘使不出任何招式。

胖子脚下瞬步一踩,虎魄刀一式开山劈石,直取张飞背心。

马铁本想躲开张飞蛇矛,可看胖子连眨眼皮打暗号,只得乖乖的将闪电刀舞出一片刀网,以求挡下张飞这矛。

幸亏胖子用了瞬步后,整个人就像团会飞的肉丸子,张飞矛还没到,胖子钢刀已经先劈上了他背心。

只是这一劈,劈得马铁胆颤心惊。

「操!老子忘了他会虎须怒张!马铁,自己小心了!」

面对胖子的好意提醒,马铁根本来不及在心中问候胖子爹娘,只能以雷兽快刀挡下满天枪影。但张飞早摸清了马铁的底,破锣嗓子突地大吼,将马铁吼得眼冒金星。

胖子正想捂耳大叫,伶玉就在他耳边道:「主子,奴才会了……「虎贲」,与穷寇莫追有同样效果,但威力更胜一筹。」

胖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张飞一矛要把正头痛欲裂的马铁刺个对穿,情急之下,钢刀就像长鞭一样的甩去:「诡丝!」

千钧一发之际,钢刀点歪张飞手中蛇矛,马铁觑得机会,肩头被划开一道血痕后,立即闪身一旁。胖子以诡丝打陀螺似的紧紧缠住张飞,还在计较时间过去多久,突然当声大响,钢刀被张飞一矛点中刀身,应声而断。

胖子刚要抽出腰间青龙刀救命,就看张飞突地回身,右手一张,白额黑王虎咆哮袭来。

伶玉急忙叫道:「黑虎偷心!神识境界的招式!主子快躲呀!」

趁着瞬步效力犹在,胖子一个闪身,躲过黑虎偷心一击,只是闪得太晚,给虎爪扫到了臂膀,黑虎毁天灭地的熊熊业火,立刻烧进胖子体内。

业火烧尽万物生机,胖子只觉得浑身燥热,左手臂首当其冲,已是全无知觉,他不敢在这时用虎须怒张吸收业火力量,只得用出回春手,强行压下业火力量。

瞬步、诡丝、回春手,三招技能用尽,距离一个时辰,仍旧剩下一半。

胖子缓过气,靠着瞬步一个踩踏,就到了马铁三人身边:「马铁,带马休他们先走……胖爷自有办法,你们出了庙就先回东吴,别等了。」

三人面面相觑,竟是异口同声:「不行!要走一起走!」

「你们他妈的有毛病!别跟爷玩热血,爷打不赢这怪物,跑还是可以的,别给爷惹麻烦,快走!」

「哼!今天谁要走得了,张爷我就跪下磕头叫祖宗!」

黑虎逼人而来,胖子也不再与马铁几人纠缠,往前一站,手握青龙刀柄,低声念道:「不管是祖爷爷还是祖奶奶,青龙老大,只要您出来显显威风,救小弟一命,以后小弟一定把您当祖宗,您就给个机会吧!」

话一说完,胖子用力一扯——青龙刀鞘应声落下。

「这……哈!哈哈!哈哈哈!张飞!你他妈等着下跪叫祖宗!」

胖子话很狂,却比不过手上青龙的傲!

刀上龙气冲天,青龙刀周围三丈,除了持刀的胖子,无人能近。马铁三人被刀气临身,退避不及,纷纷坐倒在地,几个人互相对看,知道胖子拔出此刀后,他们留下来也无意义,都缓缓起身,站在一旁等着机会离开。

只是,将众生踩在脚下的青龙,却踩不住燎原业火,张飞愣愣的看着刀上青龙,傻傻的吐出了几个字:「二……二哥……二哥?」

胖子想出手,可刀不想。

青龙刀要的,是值得一战的对手,徐晃的斧、张飞的矛——丈八蛇矛不动,青龙刀也不动。胖子艰难的移至胸前,打了个眼色给后头三人,马休几个赶紧逃出后院。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二哥!你这一走,要我跟大哥如何活在世上啊!」

黑虎对月狂啸,皎洁月光竟然披上了一层红芒,血红高挂的月亮圆满无缺,但张飞的心却似缺了一角。

自古燕地多豪侠,燕人张翼德,更是个中翘楚。这还不算,天人境界的张飞,已经让胖子提起万分精神,他手上的丈八蛇矛,更让胖子多留十万分的注意。

南华曾说,张飞手上的蛇矛……非同小可!

「火龙起自幽冥狱,祝融降下焰摩天!」龙蟠虎踞,张飞蛇矛化出炎龙,灼热的火劲更添黑虎威势,胖子突然发现,青龙刀可以动了。

青龙刀想动,可手不想。

此刻的胖子,不敢动。

关羽说,他比起张飞还差上一点——关羽称圣,张飞岂不是称神?

热风刮面生疼,张飞忽地爆开一身气劲,不仅身后登台轰然倒塌,就连白帝庙后院的石墙也碎落一地。后头并不是紧连山壁,而有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沟。

「胖子,我就送你下阴曹地府,给我二哥赔罪!」

蛇矛一抖,也不作变化,直向胖子刺来。

胖子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只好将希望都寄托在青龙刀上,脚下使劲一蹬,也不管体内黑虎业火反噬,十二成功力便在一击中劈出。

青龙刀加上胖子蹬,这一刀就是猛如张辽的龙将武者也接不下来。

这一刀,也许劈得死凡人,但劈不死神。

带着无穷无尽的红光和咆哮,就像是火山喷发而出,胖子耳朵里一片轰鸣,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青龙刀跟蛇矛一个交击,胖子伤了筋骨,坏了内腑,黑虎的燎原业火如潮水浪涛般蜂拥而来,胖子只觉得胸口被大锤狠狠的敲了一下,眼前一黑,热辣辣的鲜血冲上喉咙,身体也彷佛一个稻草人般的飞了出去。

胖子眼神迷离,身体如腾云驾雾,只隐约看见他胸前洒出的漫天血珠,胖子还没反应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人已经掉下了万丈深渊,昏死过去……

胖子曾经想过,意外进到哪一个洞天福地,身边有数不尽的神仙姐姐,一批捶背,一批揉腿;堂前有百来名的上品武将,不但帮拉车,还能兼挑水;卧房里摆着几千件的神兵利器,一堆自己用,一堆要就给;最重要的,身分证的配偶栏里,多了一个名字……

「什么只多一个名字!老子哪这么没出息!」

被口水呛醒的胖子,还没睁开眼,已经听到耳边的叫嚷:「天意!天意啊!」

「吵死了!」胖子醒了过来。不清楚他此刻身在天堂或地狱,但耳边不断传来的哭喊声恼人的很:「到底是谁在鸡猫子鬼叫的?」

慢慢挺起身,胖子几乎能肯定他已经不在人间了,不然胸前那碗口大的洞,体内黑虎业火烧的伤,怎么眨眼就好了?

往身前看去,胖子赫然发现他在个深谷里。

「深谷?貌似老子死前掉下来的,就是座深谷……难道老子终于时来运转,遇到YY小说必备的深谷奇遇?」

站起了身,胖子才发现他站在一根奇怪的柱子上。他低头看去,怎么都看不清柱子的全貌,胖子一抬头,发现眼前还有六根一模一样的柱子,柱子上有个大大的火盆,正烧着熊熊烈火。

胖子虽然摔下山谷,却没有摔坏脑袋,被山谷里的夜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嚷道:「七星续命灯!老子跟周泰都被骗了!」

不只是胖子跟周泰,在白帝庙的张飞,城郊祭坛的关兴、张苞,又何尝不是被骗了?

「若要欺敌,须先欺己,黎聪,你怎会不晓得……」

声音自背后传来,胖子用着差点扭断脖子的力气急忙转头。

篝火燃烧间,正照着一个人,一个胖子日日夜夜,魂牵梦萦,想抓来挑断手脚筋,拔掉他手指甲,插瞎他的双眼,刺聋他的耳朵,敲碎他的牙齿,割掉他的舌头,将他的皮肤一寸寸的划开,再洒上蜂蜜,让蚂蚁来咬的人!

卧龙,诸葛亮!

「我的妈呀!」胖子从未想过这么快就会遇上这个大魔王,火光之下,诸葛亮身披鹤氅,手持羽扇,虽然背着火光,看不清楚面容,但书生打扮,仍掩不住孔明一身的狂狷。

普天之下,唯其命是从!

从七星柱上一跃而下,胖子只觉得浑身充满精力,不但没了黑虎业火缠身,连五禽戏内力都在奇经八脉之间充斥着。

握着青龙棒槌,看到诸葛亮身边半个护卫都没有……胖子,想杀人了。

「没想到将军除了文韬武略,连奇门遁甲都精通……」

「奇门遁甲?」胖子步步进逼,可诸葛亮半点要拔腿逃命的反应都没有,他在一座高台上轻摇羽扇,除了开始时胖子听到的那几句叫喊外,诸葛亮始终保持着冷淡语气。

「不然,将军怎会轻易踏入八阵图内?这举动,不啻是想跟亮分个高下。」

「八阵图!老子着了他道!」胖子心中一惊。

突然,深谷、高台、七星柱,全都消失了。景色就像画布一样不停抽换,看得胖子心惊不已。尽管急着想脱身,但伶玉仍在沉眠,若要靠胖子那三脚猫的阵法知识,只怕越陷越深,胖子只能持刀警戒,不敢稍有动静。

「公子,那人是……胖子黎聪!」

若胖子此时仍在七星柱上,一定能认出说话的人,是藉由断肠草重获新生的黄月英。

黄月英按孔明交代,在七星续命灯燃尽时,准时到达深谷准备接人,除了她,还有黄叙这小子。

「黎聪毁了七星灯,吸了灯魂,主公的病已无力回天了。」

就像在交代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说这话的时候,诸葛亮极为平淡。

他,不只是多智近妖,连性格,都与妖怪一样冷血。

也许,只有木台上的那个大汉,曾让诸葛亮流露出一点人味。

木台上睡着的那个大汉,双耳招风,手长及膝,脸色红润,看上去相当硬朗,可其实已是回光返照。

刘备,活不久了!

「杀了他,给主公报仇!」黄叙手中长剑一握,就要入阵杀人。

「不必……入了八阵图,谁能出得来?」

诸葛亮回头扶起刘备,离开了深谷。

「报!都督,蜀军鸣金收兵!」

传令兵神情兴奋,彷佛想昭告天下,东吴官兵终于获得了光荣胜利。

这个消息,让陆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蜀军三路同进,赵云、陈到的白耳特工队,黄忠、严颜的老汉推车组,再加上李严、霍峻的蜀中同僚团,打得吴军节节败退,就算甘宁顶住了赵云一路,其他两路仍是来势汹汹,简直让陆逊以为他中了诸葛亮的调虎离山计。

「传令各部收拢部队,请各路统兵大将速回大帐!」

为了守住日渐扩大的疆土,东吴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徵一次兵。

就跟收割稻穗一样,第一次收割粒粒饱满,若是天天收割,素质就会参差不齐,何况东吴本就人少。

休养生息,是东吴的当务之急……陆逊摇头叹息。这问题,还得孙权看得明白才行,东吴势力膨胀得太快,只怕会让孙权产生「东吴已可同时抗衡西蜀跟北魏」的错觉。

「报!都督!前方周泰统领飞鸽来报!」

「周统领成功了?是不是他已解决刘备,所以蜀军退去?」

刚入大帐的传令兵低头回报:「都督,周统领送来消息,刘备不在白帝大营内。」

「这么说……哈,又是文达这福星建功?」

正因为兵员素质太差,所以更需要倚靠地利之便,陆逊调回各路大将,就是准备进占蜀关,只要东吴有了关卡作倚仗,兵力的问题就可以暂时舒缓。

「报!都督,马休参谋飞鸽来报!」

「哈!帮我送个口讯恭喜文达吧!」

传令兵还没开口,陆逊已经先说了回覆,只是这话让底下传令兵有些迷糊:「都督,马休派人请援,说他们中了埋伏,没见着刘备,黎统领只身断后,生死未卜……」

「伶玉妹妹,你再看清楚点,这路真是这样走的?」

「主子,八阵图从八门金锁阵演化而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如果从生门、景门、开门入阵则吉;伤门、惊门、休门入阵则伤;

杜门、死门入阵则亡。

「但八阵图每一门既像生门,又似死路。奴才不知怎么破八阵图,不过器字房前辈曾说,但凡阵法,就需阵眼主持,只要破了阵眼,八阵图自然就会破去。」

「阵眼?先前黄月英用块石板就能发挥威力,这玩意也有阵眼存在?」

「主子,若将阵法刻在石板上,只要找颗灵石就能当阵眼。阵法依照范围大小,威力强弱,阵眼各不相同。当初月英姑娘的八阵石板只是用来做破阵的钥匙,当然不用摆出太大的阵势,用上太好的阵眼,主子您若是……」

八阵图里的胖子,总算等到了伶玉醒来,他赶忙问起了路。

伶玉稀里呼噜的讲,胖子也稀里呼噜的听,他总觉得这妮子是逮着机会,想趁机给他补点课……这玩意他听了就想睡,赶忙打岔:「你懂就行了,咱们自家人,哪用分得这么清楚……前面那块大石头,就是你说的阵眼?」

胖子走了半个多时辰,也不知走到哪儿了,总之他照着伶玉指示前进走上一个高丘,看到不远处有颗巨石,散发逼人灵气。

「你个大熊猫,诸葛贱人哪偷来这么大块石头当阵眼?里头是养着石猴,准备听诸葛贱人唱onlyyou的是吧!」

没等伶玉回答,胖子三步并两步的靠了上去,拿起青龙刀就在上头敲敲打打。刚想抽刀劈开这石头,胖子突然为难道:「伶玉妹妹,咱们这把青龙老祖宗等闲不出门办事的,用不出青龙斩,咱又没有其他兵器使唤,不知道用爪功成不成?」

平常时候,云龙爪破山开石是挺俐落,但眼前这块灵石卖相不俗,胖子可不想拿自己的肉爪当实验。

「主子,破阵眼不用打坏这石头的。」

胖子心中一奇,大声问道:「不用拆这玩意儿?哪怎么破阵眼?」

「你小子要破阵眼?」

胖子顿时全身僵硬。四下全无人影,却突然来这么一嗓子,又是在深山密林之中,他差点吓得尿裤子:「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这次胖子听得清楚,他抬头一看,原来巨石上真坐了个人,似乎早待在那儿,只是胖子一上来没瞧仔细,忽略了。

头戴银箍,身着武服。胖子抬头看去,只看到大汉一脸威风的端坐在巨石上。那容貌,胖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操!不过是长相比老子帅气了点,气势比老子威武了点,身材比老子挺拔了点,穿着比老子得体了点。竟敢对老子这样讲话,等下一定把你抓来做跟班小弟,以后专门伺候老子拉屎拉尿!」

心中一阵数落后,胖子也不客气,仰头就喊:「拿老子寻开心?都几岁人了还玩这套,你到底是人是鬼?」

「能在这八阵图里待着的,只会是鬼,哪里有人!」

听到这人真是鬼,胖子心里突了一下。鬼怪又如何,孙策还不是给他骗得连老底都掏了出来,何况这人赤手空拳,一整个就是中看不中用,胖子也不打算多花时间,想以武力让他就范:「管你是人是鬼,老子要破阵眼,你拦得住吗?」

「破阵?打赢我就能破阵,问题是,你有没有这本事?」

胖子一听要搞定这家伙,手提青龙刀就叫道:「那你还不给老子下来!老子等着回家开饭!」

大汉垫步一跳,从身后取出的兵器。胖子愣了一愣,有些迟疑:「慢点!胖子手下不杀无名之辈,报上……那个名来。」

「温侯吕布!」

跑?吕布胯下没有赤兔,可结局很好想像——不是喘几口气再死,就是气都没喘就死。

打?结局更他妈明显……

胖子遇上吕布,就像老虎遇上小白兔,只是做兔爷的,绝不是吕布就对了。

「大人!您是不是还缺个跟班小弟?小子以后专门伺候大爷拉屎拉尿!」

听到胖子服软,吕布一声大喝:「行!吃我三招不死,就留你看门!」

方天画戟没有带起丝毫气流,无声无息的割向胖子脖颈。

说来便来,吕布的话,从来不打折扣。

「当!」

刀戟一个交错,胖子被震得连退数步,他就势滚出数丈后连忙跳起,握刀的手却是颤抖不已,低头一看,虎口鲜血长流,心头寒气直冒,直喊:「一招!」

「哼!想耍滑头,这招还没完呢!」

画戟跟阎王勾魂的锁链一样,远看是轻灵飘逸,近看是电轰雷鸣,胖子压根就来不及闪躲挡格,只得用出虎须怒张。火花一现,画戟砍破胖子胸前甲胄,却没砍出半条血痕。

吕布微微一愣,胖子逮着机会,立刻大叫:「老子会回来的!」

瞬步一点,胖子身影即刻消失。吕布瞪大了眼,没想居然有人能从他手下溜走,才叹口气,转身自嘲「久未动手,武艺生疏」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老子回来啦!」背后偷袭是无耻了点,但无耻者,无敌也!

青龙刀尚未出鞘,可是这一把连刀带鞘,舞得是虎虎风生,一刀下去,就是连皮带骨都能剁断撕开,胖子对准吕布的脑袋,就准备破他个大西瓜。

「虎须怒张!」咚声大响,青龙刀应声弹开,吕布刚才用的喊的招式,分明是张飞的虎须怒张。

「鬼呀!」胖子瞬步拔腿狂奔,惊叫一声就要逃命,瞬步又急又快,直到逃出了百多丈距离,胖子才静下心来,正要想想刚才怎么回事,耳边突然传来个声音。

「原来这招叫作瞬步……胖子,你会的招式挺杂的呀?」

心跳像是突然停了下来,胖子缓缓转头,就看身后站着个人:「好了!

还有两招,你可得接好了,别叫我失望啊!」

「陆逊!为什么不发兵!」一进大帐,甘宁对着正调兵遣将的陆逊劈头便问。

马休求援的信鸽来回两地不用几个时辰,可是大军光走到蜀关就要七天,更遑论后头的白帝城。对胖子,东吴大军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只是事在人为,甘宁仍想出兵救人,可惜刚拔营,就被拦下。

只是陆逊一愣,道:「你还没发兵?怎么回事?谁拦你的?」

尽管不确定蜀军退兵跟胖子有没有关系,但蜀军眼看就要突破荆州前线,大胜一场,会突然退兵,绝不是几员蜀军大将同时拉肚子。陆逊看准战机,早就派人要甘宁、徐盛、丁奉三人徐徐图进,务必取下蜀关,还飞鸽回信,要周泰协助马休找寻胖子下落。

陆逊刚把这番安排说完,大帐里的几个幕僚便是点头连连。甘宁看陆逊神态真切,不像作伪,一时也不知到底是谁派人阻拦,索性跟陆逊领了军令,准备出兵。

正要踏出大帐时,帘帐突然「唰」的一声被拉开:「没有主公命令,谁都不能出兵!」

有资格派人阻挠大军行止的,也只有东吴首席谏官诸葛谨这个监军了。

陆逊眉头一皱,不等甘宁发飙,就先说道:「监军大人什么意思?攻下蜀关是我跟主公早订好的目标,还需要再三请示?」

陆逊不叫诸葛谨的字,反倒叫了他的职称,是想提醒一旁就要暴起动手的甘宁,「这人,打不得」。

诸葛谨无视甘宁吃人的目光,对着陆逊拱手便说:「此一时彼一时,主公怕都督求好心切,中了诸葛亮的计,已授命于我,若都督有判断不慎之处,便要即刻回报。我刚才已飞鸽回报,请都督静待佳音。」

陆逊心中像漏了几拍,随即问道:「这么说,我派去给周泰,让他们协助文达的信鸽……」

「已经让我拦了下来,照原计划,他们即刻启程,返回荆州。」

陆逊还来不及驳斥,甘宁已先动了手,一把扯过衣襟,扭过诸葛谨就吼:「那老子兄弟怎么办!」

监军身分非同小可,陆逊不等诸葛谨发难,赶忙上前拉开甘宁,急声问道:「监军到底从何判断出兵是不智之举?战机稍纵即逝,真等到主公下定夺,只怕已来不及了!」

陆逊对着甘宁连使眼色,一时压住了他,诸葛谨也不计较,面对陆逊的咄咄逼人,从容答道:「诸葛亮行军布阵向来稳妥,无故退兵,只怕有诈。主公特别交代,都督未曾与诸葛亮交过手,这次大战,处处都需小心才是……」

诸葛谨将「主公」二字咬得特别用力,陆逊立刻沉默不语,却是刚给拉下去的甘宁大吼道:「那胖子呢?为什么不救他?」

「白帝城是险地,为一个人赔进我们几位大将,不值得!」

这「不值得」三个字一出,陆逊脸上更添阴霾,甘宁则急红了眼,粗声叫道:「操你妈的不值得!你个见死不救的狗东西,你们放开老子,放开老子啊!」

甘宁吼得越急,挡在身前的陆逊越是出力。

诸葛谨转身走出大帐,临走前,抛下一句:「还请诸位别忘了,主公交代,阵前不听监军号令者,杀无赦!」

心中「喀」的一声,陆逊恍然大悟。上一次,他计划诱敌诈败七百里,要趁刘备心高气傲时火攻,可才退了三百里,孙权就来信施压,勉强出手下,果然换来一场大败。

这一次虽然不明白孔明退兵缘由,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蜀军三路大军不是诈败,这跟诱敌深入的计谋全然不同,但没有孙权命令,他们也只能望着蜀关兴叹。

陆逊脸色阴沉。

孙权不放权,让他这仗打得绑手绑脚,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从诸葛谨将信鸽拦下的举动来看……只怕孙权,想藉机除掉胖子!

「没想到樊城一战还是没让主公放心……文达有麻烦了呀!」

陆逊知道,胖子表面名声不显,暗里却恰恰相反。

东吴三大将,吕蒙、甘宁、太史慈各欠胖子一条命;江东骑兵头马超兄弟,是胖子一手拉来的;解烦军的鲁肃父子,欠胖子好大一笔的人情债;

孟获的南蛮军开口闭口都是胖子,这些加一加,胖子要是不死,孙权只怕半夜睡觉都会被吓醒。

孙权想用胖子,又想防胖子。樊城之战后,虽然孙权对胖子有些改观,但是逮着机会,只要能借刀杀人,之后不论派谁来顶这位置,都比胖子更让孙权放心……想通了这点之后,陆逊什么都想通了。

可于公于私,陆逊都不能让胖子死!

心一狠,陆逊压着声,悄悄在甘宁耳边道:「兴霸,我让人去谣传诸葛谨是奸细的假消息,将他扣留军中,你趁机带我手令,领徐盛、丁奉进占蜀关,同时派人通知周泰,救文达!」

甘宁一听这话,大手重重拍上陆逊的肩头,也不多话,领了手令便出帐办事——这事若真有罪,甘宁绝不会让陆逊一肩担。

看着甘宁急忙出帐后,陆逊一手缓缓伸向怀中,抓紧怀里密函,道:「家主说的没错,周瑜都督掌权太久,一旦让主公得回大权,只怕有不少人要人头落地……」

周瑜多活了一年,孙权也多急了一年,不知胖子若想通了其中关节,会不会懊悔他当初救了周瑜,却把自己给陷进了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