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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正太界的天山童姥

《《混世三国》 实体书版》

柴桑大宅里,马休泡了壶茶,正准备摊开范统给他的文武两燕名单,看看有什么鸡鸣狗盗的特色人物被埋没了,书房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急促脚步声。

「三哥!大哥回信了吗?」

会跑进马休书房问话的,除了胖子外,就是马休的几个兄弟。看马铁一脸焦急,马休给他倒了碗茶,要他坐下说话。

「早回信了……胖爷交代你的事办妥了吗?」

听到马超有了指示,马铁刚想追问却被马休抢白,只得先回答:「一半一半。四大世家去了两家,陆家跟顾家已经收了信,他们家主陆康跟顾雍也都说明白了,可我心里不踏实,所以想先回来听听大哥怎么决定。」

拿起热茶吹过一口,相较于马铁的紧张,马休无疑镇定的多了:「大哥信上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筐里」。」

马超明显是话中有话,马铁不想多猜,直白的问了:「大哥到底是要我们跟胖爷一起干,还是有其他意思?」

「当然是一起干!不过大哥的意思是……马家,就我们俩跟着胖爷干,事情成了,马家上下分沾雨露,得道升天;事情砸了,马家是马家,我们俩是我们俩,互不相干。」

马铁的话挺绝,可马铁听完,却毫无怨言。

在东吴,马家是外来势力,同样是外来势力的庞统跟胖子,最后落得怎样的下场,他们都看到了。有了前车之监,总要有人替马家先做些准备才行。

马铁点点头,道:「好,那我继续找另外两家传话。不过,三哥……

我看,韩综对这事似乎有些迟疑,胖爷若把事情告诉他,只怕会出纰漏。」

听到这话,马休不禁笑道:「哈!胖爷的信上虽然把每个人的任务都写明了,我们知道韩综去哪,韩综也知道你我做了什么,可其实背后暗藏玄机,胖爷在信中隐约透露的,跟他实际要做的,压根是两回事,但光信可看不出来。

「若不是胖爷特别关照,只怕我们俩也是蒙在鼓里!韩综不论将这信交给谁,都看不出胖爷全盘计划的。」

「那咱们这事到底何时能成?胖爷有说吗?」

「胖爷有分寸的,别急……」

马休兄弟口中神机妙算的胖子,此刻正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李广撞进了他身体里,外表看不出来有变化,可胖子一闭眼,体内天翻地覆的改变就让胖子直想哭爹喊娘。

识海里头,李广跟伶玉战成一团,胖子插不上手不说,还只能看着伶玉一会变作豹子跑给李广追,一会变作狸猫跳给李广刺。

幸亏变化没有三次限制,不然伶玉只要吃上李广一记,只怕胖子也得跟着遭殃。

石道内,胖子疼的满地打滚,耳边依稀传来的,是于吉的喊声:「徒儿!听为师的说!你若是本命兽尚未觉醒,李广进入识海不久,就会取代你体内的本命兽魂,成为你的本命兽……

「可你要是本命兽觉醒,一山两虎,两兽相争,你就得赶紧择其一,将另外一个兽魂逼出体外才行!否则两兽在你识海内争斗,你的功体会大受损害!赶紧做个决定啊!」

胖子疼到咬牙切齿,将于吉前言后语一串,猜到这老家伙似乎有办法帮人偷天换日,换个威猛点的本命兽。

不幸的是,本来要消受李广这凶神恶煞的人,从小正太姜维,成了大胖子黎聪。

通常这种高深的本命兽或是道术问题,胖子都是丢给伶玉做决定的,可是这明显是个选择题,李广跟伶玉,一个汉朝飞将军,一个戏班小花旦,怎么选?

「怎么把李广逼出体外!快!」

胖子的袖子一向完整,更没有爬断背山的癖好,光看性别都知道怎么选。

听到胖子居然要舍弃李广,于吉惊讶之下,赶忙跟姜维压住了胖子抖个不停的身躯,抱龙瓮就像印度阿三头上那顶帽子一样,由天灵盖直接盖了下去。

「徒弟!你仔细瞧瞧,识海里应该有七盏灯火,那就是人的三魂七魄!李广这样的孤魂野鬼,除了想占据人身,成为本命兽外,更会吃掉人的魂魄,进化兽魂!

「我传你法令,你赶紧将一盏魂灯送到抱龙瓮里,李广便会追出来了!」

胖子一听这话,就是有颗砂锅大的胆子都会给吓破。

少了魂魄,人还能活吗?于吉出的什么馊主意!

「我……我不干……」

胖子犹自挣扎的把话说出口,识海中李广跟伶玉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可是不管伶玉是化做了天龙还是地虎,李广单靠一柄枪,就叫伶玉翻不出手掌心外。

两边每一次的碰撞,都叫处在中间的胖子疼到神经末梢,疼痛似乎不断的被放大,逼的他眼泪鼻涕乱喷一气。

看热闹的,绝对比出力的轻松许多,可看到胖子这副模样,一旁的姜维浑身上下都给吓出了冷汗,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这到底是练武还是玩命呐?姜维看向于吉的眼神,摆明了就是哀求——不练行不行?

于吉看姜维想打退堂鼓,连忙哄道:「别担心!李广是大汉飞将军,勇猛无双,作为本命兽是再好不过。徒弟,你别看李广现在凶神恶煞,那是因为它是无主之物,急欲寻得主人,只要它被收服,便会唯命是从。

「你今年十五岁,已经过了拜师练武的最好光阴,为师想替你洗髓伐毛,第一步就是要从本命兽下手,否则你日后练的再勤,也只能练成个半吊子!」

听到这里,姜维退却的心思减去几分,于吉打铁趁热,正要再说两句,就听胖子突然回话:「快!把法令告诉我,准备接魂魄,收李广!」

于吉不知道胖子怎么想通的,可想通了就好,反正少了一条魂魄,不过是在练武修道上会有点窒碍,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一念完法咒,胖子就看到识海中一道魂灯上的火焰,像是放风筝一样的飘走,追在那后头的,则是急不可耐的李广,原本乒乒乓乓的识海顿时冷清下来,只留下浑身伤痕累累的伶玉。

胖子不放心的数着识海中的灯魂数目,果然是少了一盏,可却毫不在乎,只是长呼口气。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老子有八座魂灯?」

话一说完,胖子就昏了过去。

「嗯!看来胖子没骗我,他真没打算报复……」

庞统手上拿着秘信,就着灯火烛光,在桌前细细将信看完。他正打算拿起桌前文房四宝写信,就听到房门外的敲门声。

「先生,我是韩综,送吃的来了!」

庞统将秘信大剌剌的摊在桌上,便让韩综进来。面对庞统有心让人看到桌上信件的举动,韩综从进房门就低着头,送上一壶酒,几碟菜后,便准备告退。

「韩综,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庞统微微一笑,摆手抓起胖子写给韩综的那封秘信。

韩综一抬头,脸色大变,正要说话,却被庞统抢先:「好了,我看不透胖子,难道还看不透你吗?你把这信摆得谁都能偷,不就是想叫我拿来看看,好告诉你,胖子到底做何打算?」

韩综故意让庞统看信,就是要由庞统帮忙分辨,胖子到底是忠是奸。

如果是忠,胖子派韩综办事,韩综自然要和庞统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如果是奸……庞统都压不住胖子,难道韩综压得住吗?

总之,韩综把信丢出来,就等于把问题抛给了庞统。

庞统凝神向着门外望。以前的韩综,没这么多心眼的……只怕是跟胖子学的吧?

听到心思被一语道破,韩综只得挠头傻笑,既然被拆穿了,索性坦白从宽:「先生,韩综也不瞒你,小子怕胖爷走上歪路,祸害东吴……如今东吴风雨飘摇,已受不得动荡,先生你是知道的。」

既然庞统敢把话说开,韩综就知道,胖子绝对不是奸臣,否则庞统不会这般的毫无顾忌。

庞统把那封信放到油灯上烧成灰烬,道:「胖子没叫我们失望……东吴表面军容壮盛,可实际上外强中乾,如果没有四大世家背后支持,解烦军的消息运作,加上一支援军作为奇兵,必败无疑。

「唉,孙权以为东吴连败西蜀、北魏,就有了一统天下的实力?」

叹了口气,庞统继续说道:「胖子让马铁去找四大世家,是要他们随时备兵出援,让马休掌管文武两燕,则是要随时监视曹军动静,让你去找蛮王孟获,便是想有一支奇兵作为致胜一击……

「这些事,胖子信上虽然没说明白,可从他布局来看,该是八九不离十,你就别再多想,安心做事吧。」

韩综听到这儿,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连忙重重点头,斟过杯酒,敬道:「韩综不敢忘记先生教训,这趟到南蛮说服蛮王孟获出兵,还要先生大力相助,韩综先敬先生一杯。」

「你们几个跟了胖子,好的不学,净学些算计人的黑心肝跟马屁功夫……」

「若欲欺敌,须先欺己。」

这话,胖子是听诸葛亮说的。胖子在石道里睁开眼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不是因为胖子对诸葛亮有特殊癖好,他是情非得已。

胖子识海里那盏多出来的灯魂,是别人的!他一醒来,就想到了这点。

之前胖子掉落山崖时,好死不死的撞上了一盏七星续命灯,想来那灯里的灯魂,不是被他撞散,而是被他吸收了?

不过,不管这灯魂是刘备或是诸葛亮的,对胖子都是有好无坏,因为他一觉醒来,就发现道力的进境又有突破。

灯魂里留下了不少记忆,都是对于道术修练的领悟。

「初悟道心」、「道体至明」、「通透大道」三个境界,跟一般道术的修练境界一样,五个境界里,共有三个藏在这段记忆中。

胖子的道力,本来就在初悟道心的境界,现在两相对照,立刻又有新的体悟。

「道」的领悟,本来就无法讲述,人人心中都有一把不同尺,所以对道的解读各有不同,也因此,修道只能靠顿悟,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不过,胖子才不管这些人生道理,看A片也未必要看男优女优脱衣调情的前戏,他直接吸收了记忆里对大道的领悟。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一阵大道下来,胖子只觉得初悟道心的境界逐渐松动,彷佛有一扇门在他眼前逐渐开启。

「忽然觉知开悟,卑屈不以为贱,艰难不以为苦,恩宠不以为荣,大道之前,一切再无意义,见天之大,才知已之小……」

当胖子睁开双眼时,伶玉已经迈进了「道体至明」的第二阶段。

知道了天,才能用天——从今而后,胖子能用的法阵,不再是区区的聚灵灭灵阵了。

因祸得福,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胖子起身,还来不及试试他能用道术放出哪些新把式,就看到不远处于吉正守着一团大冰块。

「师父!你让姜维吃投笔从戎!」

这家伙有虐待帅哥的习惯吗?想到投笔从戎带来的苦楚,胖子不禁打个冷颤。

盯着冰球,于吉动也不动,道:「不用担心,你小师弟功夫虽然不到家,可本命兽相当强悍,这投笔从戎的药性有大半都会给李广担去,刚好能磨磨这家伙的性子,省得它在你师弟体内作怪。」

胖子点了点头,刚转头,就看到地上碎成一块块的抱龙瓮。

这次是来盗墓挖宝的,虽然胖子也得了好处,却不是于吉给的,他眼巴巴的望着石道深处,便跟于吉打起了商量:「师父,那儿有没有危险呀?」

还没走到尽头就被李广堵上,胖子就怕里头蹭出个卫青或者霍去病——可没什么宝贝比胖子的小命还重要。

「没了,里头是造墓的仿李广生前故居盖的居所,你想看就去看看吧。」

掩不住脸上喜色,胖子说声「我去帮师父打水喝!」后,便往长廊深处跑去。

长廊尽头,是个挖得更深的大洞穴,里头盖着间草庐,看上去有几分凄凉。

造墓的这样盖,不是讽刺李广,胖子知道,李广故居确实就生的这模样——李广生平七十余战不败,但不败也未必是胜,总之,飞将军终生都是个小将军。

不过李广封不封侯,抓不抓猴,胖子不在意,更不计较,但整间草庐一件宝贝都没有,就是犯了胖子的大忌讳。

「你个大熊猫,老子怎么会忘了?于吉都说了这里仿李广故居,他一定早来过了!」

有于吉这个财迷扫过,别说草庐里的宝物,就是草庐外的花花草草,胖子肯定不会有半株留下。他搜了半天,只有一箩筐的破刀烂剑,气得想打桶尿回去给于吉喝。

气冲冲的走回石道中,胖子才打算要豁出去从于吉身上捞点好处,就看到包裹着姜维的大冰球突地炸开,洒出了漫天的冰屑。

姜维,破茧重生!

当然,外貌仍是个俊俏可爱的小正太,不过胖子看得出来,姜维已经不再是普通正太了,他是正太界里的天山童姥——外表正太,内心却有生平大小七十战不败经历的沧桑妖怪。

最重要的,是姜维那一身的狂狷气,胖子怎么看,都像一个人,不自觉的,胖子浑身打了个冷颤。

回想起于吉前面说过的话,胖子灵光一现,这才明白,他从刘备跟诸葛亮那边吸了不知道是谁的灯魂,而李广从胖子这边吸了灯魂,成了姜维的本命兽……

史册记载,诸葛亮见到姜维后,第一句话,不是叫他拜师。

「你自幼丧父,从今尔后,我就是你再生父母!」

诸葛贱人,到底是怎么看上姜维的?

不是因为他喜欢小正太,而是因为小正太背后的本命兽,吸收了那盏灯魂——

那灯魂,若不是刘备的,也是那贱人的!

江东,吴郡,白虎山。

「朱桓!朱家主!你走慢些,等等老朽啊!」

白虎山,是反贼严白虎起义之地,陆逊跟吕蒙平叛后,便将此地交由四大世家的朱家掌管。

「唉,张老,早叫你坐轿子或骑马上山,你不听,咱们再不快点,只怕是要迟了!」

「骑马坐轿?老夫岂是这般不中用!何况咱们选这说话,就是要避人耳目,坐轿子骑马的,成何体统?好了!你走慢些,老夫不是武人,身子骨没这么好!」

张老走一步停两步,朱桓只得缓下脚步候着他,一时等的无趣,看左右无人,索性跟他聊开了来:「好了!张老,你也别赶,咱们是肯定是迟了,就让陆康跟顾雍等着吧……我问你,你对咱们今天商量那事,有什么看法?」

能跟三大家主并称,又是姓张的老头,唯有张温一人。张温一听朱桓问话,脸上直锁眉头,左右瞧着。

朱桓笑道:「别看了,没人——我们大老远跑这来商量事情,要是还能有人跟着偷听,咱们干脆找家酒楼谈就行了。这山是我朱家子弟看着的,连只麻雀都飞不进来,放心吧。」

既然这山是你朱家看管的,怎么不在山腰谈就好,偏偏要跑去山顶?

折腾人吗?张温脸色一苦,没好气的回答:「也没什么打算,不如朱家主您先说说吧。」

四大家主一个奸过一个,唯独朱桓是练武的粗人,个性大而化之,果然张温才丢个饵,朱桓就上了勾:「哪有什么打算!胖子派马铁来信,你们都收到了……听说上头打算在击退曹军后,派兵收了咱们四家。这事,不好办!」

朱桓面露愁容,张温却不以为意,回道:「胖子的片面之词,你信?」

「哼!不信,你们三个老家伙会来我这作客?老子笨归笨,可是笨鸟先飞!告诉你,朱家在军中的子弟送来消息,上头秘密派了韩综去南蛮找孟获,你以为蛮军来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收拾咱们这些老家伙!」

张温有些讶异,接口又问:「那,朱家主以为……咱们该怎么做?」

「四大家休戚与共,单单朱家想怎么做,起不了大用。若真要有个答案……召集旗下子弟,待命出击,是唯一的办法。」

张温连连摇头,笑道:「万一上头没那意思,咱们真这么做了,岂不落人口舌?」

兴许是看不惯张温讽刺,朱桓哼道:「哼!时势逼人,你以为咱们还有得选吗?」

张温微微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四大世家,还有得选吗?

第四章我只是想杀你!

东吴,合淝城。

「叮!」

铃声自小木床上传来,丫环赶紧来到小木床前,检查被褥。

「果然湿了……」

木床上躺的是个孩子,丫环缓缓抽出被褥,小心翼翼的动作,深怕惊扰木床上的婴孩。

「他真会摇铃铛?」丫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雄厚稳重,话里带着点好奇的味道。

丫环转过身,行过了大礼后,恭敬道:「主公在上,少爷真会摇铃铛的。」

问话的,是东吴主子孙权。那婴孩,是周瑜的儿子,周循。

孙权从母亲吴国太那边,听说了不少这小家伙的事——出生半年,未曾发过一语,不哭,不喊。小乔怕儿子饿着冻着,只得准备一只铃铛,每次只要木床上传来铃铛声,不是得端尿盆,就是要换被褥。

就算是天生哑巴,也该会哼哼两声吧?可周循却沉默的像个石头,冷了,热了,饿了,要方便了,就是摇铃铛。

孙权不信,所以让人带过来看了看,现在看到了,觉得挺新奇。他两眼盯着床上婴孩,直到丫环换过被褥退下后,孙权才继续做事。

书房里头,就一张挂着铃铛的木床,与满壁的书,朱笔不停点批着桌上卷宗,好一会后,孙权哼了两声,自顾自道:「曹丕小儿好了伤疤忘了疼,胆敢犯我边境,他以为做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哼!孙家当年没有周瑜、庞统,没有陆逊、黎聪,不也走了过来?大哥,你可真糊涂!

居然把权柄交给外人,喏!看这小家伙的模样,他父亲能交托吗?」

孙权摇摇头,举起桌上茶汤刚要饮用,门外就传来声响:「主公,范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范统快步入内,给孙权行过一礼,似乎对那个挂着铃铛的木床有几分好奇,眼角余光不停飘去。

「说吧!战况如何?」

「托主公洪福,战情顺利!此战我军拜鲁肃为军师,太史慈、吕蒙为大将,以寿春、合淝、和州互为犄角,与曹军初次接触便接连胜利!曹军士气低落,相信再有一场大胜,曹军就得打道回府!」

「哦?曹军虎豹骑威名显赫,临阵接战怎会如此不济?」

「主公,依属下所见,曹军军容不整,兵马不齐,让太史将军上前对阵实在是大材小用,只怕连属下出阵,都能夺胜而归。」

范统没法出阵,自然得不了军功,对太史慈几个眼红的很,这话是明褒暗贬。

孙权点了点头,道:「甚好,你传我口令,要鲁肃择日与曹军一决死战,将他们赶出扬州!」

「属下领命!」

一出孙权大宅,范统便将该他亲自送达的书信交给一个解烦军小帅。

小帅打马将信送出城门后,范统便躲回老窝享受去了。

同一匹马,同一个人,在不到一刻钟内,原路回城,往一处宅院直奔而去。

「胖爷!孙权也出手了!」

「没给他瞧出破绽?」

「没有,范统连战场都不敢上,他的消息都是我不要的二手货色,孙权的耳目又给我抓在手里,能听到的也是我们想给他听的,这事不会有差池。」

「马铁出发了?四大世家怎么决定?」

「胖爷,小弟已经跟太史将军上了前线,四大世家身不由己……探子回报,四大世家已经准备拥兵自重,只要苗头不对,他们就会有所动作。」

「好。韩综、庞统呢?」

「他们没看出玄机,已经照胖爷吩咐,求得孟获援兵,十日前出发,只怕这时已在左近待命,就等胖爷您登高一呼了。」

「登高一呼……唉,马休,我这登高一呼,到底对还不对?」

「胖爷!如今咱们计划万全,不论事前事后,都不怕有人说话。再说,咱们又不是要取孙家而代之,相信周都督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怪您的。」

「嘿,老子也有多愁善感的一天!真是婆妈了……孙权都骑到老子头上拉屎拉尿了,老子要不反抗,说不得明天让他逮着,就等着给他送上刑台!老子可不是板上的叉烧肉,由人宰割的!叫上兄弟!咱们走!」

草原深处尽是马蹄掀起的灰沙,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漫天飞沙中,战马幢幢的黑影逐渐露出身形。

记不得是曹军的第几次冲锋,马铁只记得,每次冲锋后,他都会将活着的东吴军组织成一个圈,把战马、冲车排在外围充当拒马,让所有士兵躲在后头。

只是,这个圈,越围越小了……马铁微叹口气。

除了前些日子马超训练出来的几千江东骑兵,这些南方人根本连马上冲锋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江东无双水军到了陆上,只能被北魏铁骑任意蹂躏。

偏偏面对这种情况,早被一统天下的美梦冲昏头的孙权,就像个睁眼瞎子,居然要东吴大军离开坚城高堡的守护,在平原上与北魏决一死战。

一场大胜,固然能打得北魏落荒而逃,一场大败,同样也能让东吴抬不起头……马铁凝神望着即将发起冲锋的曹军。

「孙权是典型的一朝得志,语无伦次!」这是胖爷跟他们说的话。

东吴处境艰辛的时候,孙权比卧薪尝胆的勾践还刻苦隐忍;可一旦东吴有了起色,占了优势,孙权很快就会跟吴王夫差妄想以一榆之地称霸中原一样,丧失了理智。

巧的是,吴王夫差,对于诛杀功臣,好大喜功,倒也是挺在行的。

环顾四周,士兵们蹲坐在冲车后方,个个大气不敢吭一声。这些东吴兵,都是从江东新抽调的农家子弟,只有一股蛮力,完全不懂生死厮杀时要留几分力气的道理,如今这队人马已有大半瘫软在地,起身不得。

马铁受胖子的托付,到了前线,就是要多留下一些江东子弟的性命,好作为东山再起的本钱。

「希望这战结束后,东吴不会败到惨无退路……」

冲车阵中,吕蒙独自站立在正中,动也不动,任由马蹄呼啸带来的风沙,卷起他沾满血腥的长发。

曹军轻骑兵在前,刚驰近冲车阵便弯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的飞向天空,再如雨点般的落入东吴阵地内。有人躺下,有人呻吟,唯独吕蒙不发一语,默默站在那里。

射到吕蒙身边的箭,都会被道灰色鞭影扫过,然后从中截断。只是,吕蒙的鞭刃织起了一个防护圈,能护得自身性命,却护不住手下儿郎。

吕蒙嘴上吹起几声响哨,通知周围大小冲车阵里的将领,让他们指挥坐在地上的士兵准备放箭回击。

他不知道还能撑上多久。

从合淝,和州,寿春出发的三路兵马,如今都深陷曹军泥沼,吕蒙知道,东吴从赤壁以来取得的战果,就要在今天一并吐还了……

这一切,都被远处高岗上的两人看的清清楚楚。

脱力的士兵们两脚踩着弓,两手则用尽全力拉紧管机,低头死命把弦拉到胸前,再按动扳机,把箭释放出去,再拉弦,再放箭。

弦绷的像随时都会断裂似的,羽箭在弦与弓之间颤抖,就像握着它们的东吴士兵一样。

「义父……不,大人,东吴军受困已有一个多时辰,他们的军容阵势毫无反扑能力,只怕再无后着,看来探子情报无误,这次东吴领军的,既不是庞统,也不是陆逊。

「孙权刚愎自用,就要奉送大好江山与人了!」站在被铁蹄撼动不到的高丘上,郭嘉的独子郭奕,语带兴奋的对身边的义父贾诩说道。

贾诩没有答覆,看着高丘下曹军大旗被风沙吹的猎猎作响,半晌后,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提问,抛出了几句话。

「赤壁大战,合肥围歼,水淹樊城……东吴近年大战,都是险中求胜,没有拿下东吴大旗前,都别替孙权下断语。

「你去请曹彰公子稍待,等东吴军有溃逃迹象出现再说。」

郭奕听的出来,就算贾诩嘴上不同意,可是表现出来的,仍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连续几阵箭雨后,曹军骑兵阵出现了变化,持着弓箭的轻骑兵迅速后退,后头手持长矛的重骑兵步上了第一线。

吕蒙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曹军的时机掌握的很对,多数东吴士兵的箭筒只剩下一把箭,而那些头次上阵的新兵,连躲在弓弦之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马铁兄弟,没想到我们俩第一次合作出手,就打了个大败仗!只怕黄泉路上,可有胖子嘲笑的分了。」

解烦军马铁不在编制内,可是这次大战前,马铁却硬要参战。看在这人曾经是胖子手下的分上,吕蒙让马铁做了副将,如今,从马铁的表现看来,吕蒙不由庆幸这是明智之举。

只是,他们今天是注定要败了。

「将军……怕吗?」

「哈哈!果然是胖子手下!当年在南郡,我与他遭遇刘备军袭击,他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问我怕不怕!当时,我总以为他只是个懦夫……」

没听过这段往事,马铁轻笑:「如果胖爷都算懦夫,那小子便是个窝囊废了。」

「哈!不错!我现在终于懂了胖子,终于懂了什么叫怕!」

马铁本以为吕蒙要说的是激励士气的话,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回答,犹疑道:「将军?」

「东吴不是败不起,我吕蒙更不是怕死,可是败了,死了,问题没有解决,我们还会再败,还会再死,东吴……有多少基业可以输?」

就连吕蒙,都想到了问题的根。马铁对胖子做的决定,不由越加信服。

吕蒙连连大笑后,道:「说这么多,又有何用?马铁,帮我守好阵地,我要出去冲杀一阵!」

马铁传下命令,让全部的士兵张弓上箭,等待指示发射。

曹军重骑兵,在风沙中已经集结成数十列的大方阵,手上长矛笔直的指着东吴军阵地。

冲锋的号角一起,彷佛整个世界都被灰沙跟马影给遮掩了,轰隆隆的嘶吼声,让眼前一切都显得如此摇摆模糊。东吴军只能僵在原地,等着那一大片的灰黑影子扑过来。

突然,吕蒙带着十多骑亲卫冲了出去。曹军铁骑没有因此而混乱,只是分出了上百骑兵围向吕蒙。

眼看主将就要被上百人给淹没,东吴士兵们无不深呼一气。

在战争中,人力是何等渺小?

只是吕蒙没等曹军骑兵接近,便直接杀进了铁骑大军中,手上鞭刃像是镰刀割稻,只要灰影扫过,无不扬起漫天血珠。

飞沙中,吕蒙身后本命兽狂态大作,在庐江将军盔中,从虎卫一跃为天人的吕蒙,连带本命双头蛇,也一跃成为了上古洪荒异兽——

八歧大蛇!

飞沙走石间,没人能看清吕蒙鞭刃走势。

靠他近的,被打断了马腿,跌落的曹兵跟战马,像是帮助吕蒙肆虐的拒马,一次一次挡着攻击。

靠他远的,被打死了性命,蹦飞的脑浆跟头颅,像是鼓动东吴军心的战鼓,一下一下敲的大响。

曹军铁骑还没践踏上东吴子弟,已经有面千夫长的军旗倒了下去。马铁拭去飞进眼里的灰沙,再张开眼时,吕蒙已回到了阵地,狂傲的大笑。

「曹军?哈!纸糊的部队!全军——准备应战!」

东吴士气大振。

「吩咐下去,让徐晃、张辽拦下吕蒙,叫庞德、张合挡着太史慈,天明时,所有大将与曹彰公子一并冲锋!东吴是强弩之末,不要放走了任何人!」

贾诩眼力狠毒,东吴军此刻已是临死一搏,他看的清清楚楚。

经过一昼夜的厮杀,东吴军虽然没有溃逃的迹象,但数万大军就要消耗殆尽。东吴地广人稀,怎么经得起这样的败仗?

这仗一输,东吴便再无出头之日,江南富庶之地,曹军当可长驱直入!

「义父!东吴已被杀的胆气全无,何须等到天明?」

尽管偶尔会有东吴大将拼死反扑,但零星火花烧不出灿烂,郭奕眼见胜利果实垂手可得,有些急不可耐。

「人活得越久,越不想死——给东吴的士兵喘口气,是要他们想起刚才的险死还生,只要丧了胆气,他们就会想逃跑。东吴剩下的部队虽然不多,但有合淝、寿春等坚城可守,如果不能一鼓作气的拿下……

「棋盘上,不要只想着如何吃掉敌手的棋子,要得到胜利,必须要抓住每个能一步将军的机会。」

「是!大人,属下这就传令各营,调派人手准备,天明进攻!」郭奕领命离去。

高丘上,衣角被夜风吹响,贾诩望着两边阵营。

「东吴有东吴的弱点,孙权这次大败后,若是能迷途知返,重新起用大将,任命贤人,今日就算失去扬州,日后还有长江天险可守。

「可是北魏有北魏的软肋,主公为求取代大汉,诈死让曹丕登基夺位,曹家不少权臣都蒙在鼓里,为了争权夺利,朝臣各拥相熟亲近的曹家人为主子,对曹丕阳奉阴违。

「只怕,到时候宗室操戈,北魏基业难守……」

天色昏暗,马铁跌坐在地,背靠粮车喘着大气。

他周围的士兵正大口大口的吃着炒米,可马铁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他的呼吸很急促,空气在炙热的战斗后变得稀薄。

上一次这样急促的呼吸是什么时候?马铁摇了摇头,他已经忘了。

吕蒙走到马铁身边,神情有些疲惫,不过天人境界的身手,让吕蒙仅是精神不济,体力却充沛的很。在马铁身旁不发一言的坐下后,吕蒙取出炒米,分了一半递给马铁。

按照军礼,马铁理应站直身接米,可他怎么也没有气力再把身子撑起来。吕蒙也不在乎,把米分给马铁后便自顾吃了起来。

炒米被嚼碎的声音,让四周多了些生气,马铁没有吃,只是捧起了荷叶,将整张脸埋进米里。不一会,吕蒙像是被炒米哽到了喉咙,大声地咳着。

马铁把他的牛皮水袋送过去,吕蒙也没拒绝地接下,大口喝着。

「这仗打完,要是你还没死,捎坛酒到我坟上吧!」吕蒙淡淡道。

他,没打算活着离开了。

夜里的凉气传到了马铁脚底,他不由得缩起了脚。阵地里点起了好几堆的火,鼾声也从各个角落传来,马铁没有睡意,却也不想说话。

胖子说的对,将门子弟都有些愚忠,即便错的是孙权,他们怪的仍是自己,是自己学武不精,是自己不能以一敌万,错的,都是自己。

用衣角细细擦拭刀面,马铁检查了一下。箭筒里的箭只剩下六支,是他天黑前捡回来的。明天曹军骑兵再出现,马铁只能再放三轮箭,然后就只剩下这把刀。

反正到了那时候,拿刀砍、拿箭射也没什么不同……马铁自嘲的笑了笑。

天亮的很快,曹军也来的很快,铁骑布满了整条战线,铁蹄敲击大地,连冲车都在发抖。

马铁举目望去。曹军的骑兵,玩的跟他大哥一样好,两翼围攻,缓缓收拢,就像一把将合拢的铁钳。

不得已,吕蒙把一部分士兵安排两翼加强防守,可无疑使中央防线的马铁承受了更大的压力。马铁得顶住头上袭来的箭,躲过四处冲锋的矛,然后继续活下去。

吕蒙的喊声传来,几十名亲卫跃上了马,抓起了弓。几个士兵推开正面的冲车,皮鼓声大响,吕蒙和几十名骑兵,就这么冲出了阵地,直扑曹军。

「马铁!守着阵地!等我回来!」

马铁没有阻止吕蒙。曹军铁骑已经到了跟前,他能做的,只有指挥众人抓起了弓。

「放箭!」

车阵被卷进铁骑大军带来的滚滚风沙里,这一刻,马铁的脑袋什么也没想,箭一波波地飞出去。当马铁伸手抓箭却摸了个空,曹军骑兵也恰好冲进车阵。(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于是,雷兽刀奔雷而去,第一波跃进车阵的三名曹兵,瞬间便与胯下良驹一同做了肉末。马铁砍的很急,很猛,挥刀间根本没有多做考虑,前一秒一刀砍进一个曹兵的脑门,后一秒回身一脚把尸体踢的老远,一个短暂夜晚累积起来的体力,很快就消耗殆尽。

不仅马铁有些脱力,就连远处吕蒙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小。

体力耗尽,只是时间早晚……马铁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得身上见骨见肉的伤,就像消失了一样,不再疼痛,感觉像是漫步云端,就连吕蒙什么时候回到他身边的,他都不知道。

「马铁!看来黄泉路上,咱们是不会寂寞了!可惜,没酒!」

天边又是轰隆隆作响,不知道是曹军哪一队骑兵加入了战场?那声音听在吕蒙耳里,分外沉重。

而马铁,却意外的露出了微笑:「想喝酒?等我们给胖爷救出去,再喝吧!」

韩综,带着孟获的南蛮象兵,赶到了战场!

「曹丕小儿打败了我战无不胜的东吴军?这是怎么回事?」

孙权恨恨的撕毁桌上卷帛,传令兵早被他轰出了门外。

卷帛上,本来是记载与北魏交战后,要分封的有功之士,只是上头列的名字,没有现在仍在战场上拼命的将领。

卷帛上第一个名字,是孙权,「东吴大皇帝孙权」。

现在,这个封帝的美梦,虽然还没有碎,却因为这场大败,蒙上了一层阴影。

「来人!把范统给我找来!快去!」

孙权第一次听到的消息,是东吴三路大军皆被包围,接着是一次次的交战,损失了多少又多少的兵马。

他本来想发兵救援,可万一救不回来呢?东吴靠谁守城?

本来被派去救援的周泰、蒋钦,还没调齐兵马,就被十万火急的召了回来,与潘璋等人共同守着寿春、合淝。

「报!主公,解烦军统领门外求见!」

门外的侍卫才刚来报,孙权一扭头就开始大吼:「范统!你还敢来见我!」

桌上的卷帛因为孙权的怒气,砸到了跌跌撞撞跑进书房的解烦军统领头上。

解烦军统领跪伏在地,头低低垂到地上,嘴上大声念道:「报!天明时,南蛮军及时来援,已救出我军三路大将,现我军败兵正朝寿春集结,以待曹军攻城!」

「这声音……你不是范统?你是黎聪!」

跪伏着的解烦军统领缓缓抬头,正是胖子无疑,他端出一脸憨笑,朝着孙权点头:「解烦军统领,从来就是我黎聪!」

孙权微微一愣,不知胖子这话意思,只得强自镇定,道:「好!黎统领这次又立一大功,只要再退曹兵,待论功行赏之际,必定重重有赏!」

胖子目光只是在孙权脸上一瞥后,便停在了地上那摊开的卷帛上头,动也不动。卷帛上,写的第二个名字,是孙权的长兄。

「长沙桓王,孙策?」胖子语带讥讽:「曹丕篡位做了皇帝,都还让他父亲曹操沾光,封了个北魏武帝,你做了皇帝,连个封号都吝啬……你要我怎么信你!」

孙权瞪直了眼。若在平时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孙权早已要人将胖子拖出去斩首示众,可他清楚黎聪的为人——胖子不立危墙之下,敢这般说话,只怕是有恃无恐……

孙权目光移向门外,问道:「你要造反?你要取孙家而代之?」

胖子摇头笑道:「胖子本事有限,从没想过取代孙家。」

孙权紧绷的神经才刚稍微松懈,却又被胖子下一句话提了起来。

「我只是想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