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最后的机会
徐州,彭城。
天下十三州中,徐州地处南北交界,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为兵家必争之地,当年曹操就因为得到了徐州,所以才能占得先机,处处压制着吴蜀两国。
而如今,被喻为徐州心脏的彭城,却给东吴大军牢牢的掐在了手心,城外头,三万吴军已将整座彭城围的水泄不通,就等招降的使者回来,若是曹军不降,便会即刻攻城,取下这颗心脏。
大军阵前,马休正调兵遣将,准备着攻城事宜,这彭城兵马十有八九都给调去宛城助阵了,如今内防空虚,据探子回报,城里曹兵不过两三千人,这点人连想摆满彭城墙头都嫌困难,怎么拦的住他手下那些善战之兵。
更何况,他这支部队里还有徐盛,张任两位大将在,只要布下围三缺一的阵势,相信在前无去路的情况下,他就是不派卧底去煽动,里头的曹兵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往后路逃命的。
马休看着桌上地图,设想着这计谋有无疏漏处,正想的入神,大帐外却传来了张任的声音:「好消息!马休,好消息啊!」
不待近卫通报,张任已是掀帘入帐,这举动虽然无礼,但他跟马休同出一门,交情自非外人可以比拟,他一入帐,便挥舞着手上军报,大声道喜。
马休见他喜色洋溢,脸上不由淡笑道:「喔?是什么好消息,能让咱们堂堂军神这么沉不住气,还不快说来听听?」
见马休拿他的轻浮举止取笑,张任也觉得一时兴奋过头,不禁脸色讪讪,好一会后,等心情稍稍平复才道:「没想到陆都督的火攻威力如此惊人!宛城来报,北魏十五万大军在宛城给马将军那五千人打的灰头土脸,咱们是以小搏大,用五千人,就换了曹军两万将士的性命!」
「我大哥他们可好?」
「当然没事了!只是听说许褚、程昱等曹将也是安然无恙,这次没让曹丕折了得力臂膀,实在是可惜了。」
「呵呵,人没事就好,他们几个完成了调虎离山之计,便算达成了任务,能让曹军多折兵马,已是意料外的收获,哪里还能奢求呢!」
「说的也是,是咱贪心了。」张任一挠头,把军报递给了马休:「如今曹军不仅士气低落,战斗力也要打上好大折扣,这一次,曹军可是栽了个大跟头啊!」
听到张任对陆逊赞不绝口,马休像是想起了一事,不禁微笑说道:「当年胖爷就说,陆逊都督最善火攻,他的火,可不是常人能消受的,程昱撞在势头上,也算他活该倒霉。」
史册记载,陆逊初出茅庐第一战,就是用火攻大破蜀军,烧到刘备命丧白帝城,他的火攻,听说曾在三日之间,烧的蜀军连退七百里,简直就是后世纵火狂的鼻祖。
这一世虽然因为诸多原因,让陆逊名声尚未彰显,但随着战事频繁,相信他玩火的本事,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了。
张任点了点头:「这样看来,那曹军好不容易逃出了狼窟,是怎么也走不过都督那虎穴了,都督亲率大军包围宛城,这曹丕要是没了军权撑腰……怕就要走投无路了!」
这话张任说的极为肯定,也不知是对陆逊有信心还是对胖子的贼眼有信心。
可马休听完这话,却只是脸色一沉,半晌后才道:「走投无路……就怕他走投无路后,会铤而走险!」
听的出马休话中有话,张任不由讶道:「马兄弟收到什么消息了?」
马休脸色阴沉的吓人:「听说诸葛亮去了许昌,见了曹丕。」
「什么?难道西蜀与北魏已经……」
见马休凝眉颔首,食指压上了嘴唇,张任赶忙靠近马休,道:「不对呀,若是蜀魏结盟,为何咱们到现在都还没听到消息?蜀魏两国结盟,对他们来说,是振奋人心的好事,他们怎会秘而不宣?到底怎么回事?」
马休长吸了口气,目光看向了桌上地图,手指点向了蜀都成都。
「诸葛亮守口如瓶,理由其实简单。刘备生前开口闭口都是北伐曹魏,匡复中原,西蜀上下更是视北魏为仇寇死敌,若非今日西蜀到了危急存亡之秋,诸葛亮绝不会现身许昌,与曹丕结盟。
「至于曹丕……想当年曹操野心勃勃,一心觊觎汉室江山,尽管所作所为饱受士人批评,但,在曹操担任大汉丞相的十五年里,北疆经历过三次鲜卑入侵,两次羌人作乱,但凉州的百姓,却没有任何人再死于关外异族之手!」
草原上的祸患,没人能比出身凉州的马休更清楚,即便曹操是他杀父仇人,但北疆百姓,确实欠这人一份情。
凉州的百姓,都把曹操当成了他们的一片天,守护着他们的一切。
「而如今,一向自诩胜过曹操的曹丕,却要把这片天给毁了,试问,他怎么敢把这事昭告天下,说与世人知晓!」
「马兄弟!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玉门关外,如今已聚集了塞外五胡十六族的胡人,准备马踏边关,入侵中原!而诸葛亮与曹丕签下的第一项盟约,就是开启边境,引胡族入关!」
「这……这是生死交关之事,马兄弟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莫不是听错了吧!」
摇了摇头,想到消息来源,马休不禁长叹口气,语带苦涩:「我也盼是听错了,可惜我还没昏庸到那程度,这消息,是我让解烦军旧部从胭脂楼里头探出来的,那胭脂楼什么来历,我想将军应该明白!」
「胭脂楼?」
张任不奇怪马休为什么派人探胭脂楼,他奇怪的是,胭脂楼为何没把这消息送到前线,或者,陆逊收到了消息,为什么会没有任何反应。
马休知道张任要问什么,他开口便回道:「这消息,胭脂楼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胭脂楼不是周循一手掌管的吗?他为什么……」
张任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消息,胭脂楼没让任何人知道?域外胡族入了关,到底对周循有什么好处?那些蛮子天生就是豺狼性子,任由他们进入中原,只会引得天下大乱……
慢着,天下大乱!
「难道周循想造反?」想到胡族入关会给中原带来的影响,张任一激动,出口的声音不禁拉高了几分:「你既然知道了,怎么不去阻止他!」
「阻止他?」马休摇头苦笑:「周循是孙和心腹,如今事情还未发生,我要是这么把事情抖开了,你想,孙和会相信谁?」
这问题,傻子都会回答。
何况,周循的胭脂楼才刚刚并吞了马休的解烦军,马休这么做,要是被安个挟怨报复的罪名,打入东吴大牢,这辈子也就玩完了。
「阻止曹丕?玉门关与徐州相距何止千里,中间隔着曹魏地盘,你想去阻止他,怎么去?就算你只身犯险,及时赶到玉门关,你挡得住关外数十万大军?挡得住域外胡族铁骑?」
十万名铁骑冲锋,四十万只马蹄落下,试问当今之世,谁挡的住?
张任哑口无言,脸色黯然,低头叹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那也未必。」马休叹了口气:「继续等待下去,也许会有奇迹的……」
北疆凉州,玉门关头。
「唉!奇迹……终究是没发生啊!」
城关上,文钦望着关外百里连营,心中是不禁叹息。
他在玉门关已经守了整整二十年,关外大营里驻扎的是怎么样的人,没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些化外蛮夷的血腥手段,凶残个性,所到之处就如同蝗虫过境,除了一片焦土,他们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就像最近一次,司马昭不顾一切,引了五万鲜卑铁骑入关,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给凉州带来了不可抹灭的伤害。
十室九空,许多人家不但被洗劫,连人都给抓去做了奴隶。
这仅是五万胡族入关的下场,要是换成了眼前数十万大军,只怕中原大地,将再无一块净土,而是遍地死城,变成人间炼狱。
绝不能放这些人入关!
文钦眼神坚毅,可一低头,看到了手上黄绸,那活络的心思登时又冷了下来。
十几天前,当他发现关外胡族们举动异常时,他就已派出快马,通报凉州重城武威,请求给予增援了。
可是,等了十几天,文钦等到的,只有一卷黄绸。
黄绸是当今圣上下的诏书,上头没有太多的交代,只有一个叫人无法置信的决定。
命玉门关守将文钦见诏之时即刻开关
曹丕要开关?
文钦在看到那行字时,眼里全是惊疑不定,他不明白,曹丕到底清不清楚这是怎样的决定,他想派人快马回报,要人告诉曹丕,外头那群可不是什么良家百姓,而是比绿林土匪更没人性的豺狼虎豹!
文钦愣了很久,只是,他终究没这么作。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随诏而来的使者,如今正站在他的旁边。
那人文钦没有见过,但他相信,这人绝对是个大人物,从他的举止言行、表情动作,文钦就看出来了。
在数万将士面前把曹丕的旨意说出来,不是什么难事,但能在数万凉州儿郎跟前,说要打开城门,放关外胡族进入凉州之人,绝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这种人,只有胆识是不够的,文钦手下的儿郎,随时都会为了凉州亲人,将这名使者挫骨扬灰,然后让他跟那卷黄绸一起消失在玉门关里。
可这人面对关里数万大军,眼睛连眨都不眨,一宣完旨,就要文钦派人开关。
文钦没有好功夫,却有好眼力,他看的出来,这名使者的功夫,绝对在他儿子文鸯之上。他儿子文鸯的武功已直逼龙将,这个人的功夫,难道会是天人?
不管是不是,文钦只明白一件事,想在这人眼皮底下压着皇帝旨令,不让城门开启,除非是有奇迹发生。
「文将军,麻烦你派人去北墙那里,挥舞红旗作为讯号,那关外大军见了讯号,便会动身入关了。」
曹丕会同意开关,关外那些人必然是他找来的了。文钦可以想象曹丕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这些人都把化外蛮夷当成了傻蛋,都以为蛮子们脑袋单纯,会傻傻的听令,乖乖的办事。
可他们都忘了,那群人不是狗,而是狼,狼只会噬主犯上,哪有什么忠心可言?
文钦摇了摇头,挥手让手下按命令去办事。
城关都打开了,摇不摇旗,又有什么差别?
他绝望的闭上双眼,耳边却传来了胡人的号角声,那响声如此急促,好像是在预告,他们即将给中原大地带来的狂风暴雨一般。
文钦已不忍再听下去,他转过身就想离开城头,可耳边却传来了那使者的质疑:「文将军,情况好像不太对。」
情况不对?难道,这使者也觉得不该打开城关,放胡人进来?
文钦脸上一喜,才转过头,就听那人说道:「开关命令已下达一刻多钟了,这门却连一点要开的迹象都没有,将军莫不是想阳奉阴违吧?」
违背军令,可是砍头要命的事,谁敢与他开玩笑?
文钦皱着眉,才想找人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却有属下匆匆回报:「将军,不好了!哨楼那里有刺客潜入,似乎正在破坏城门机关,不让咱们开门!」
奇迹!这一定是奇迹!文钦喜出望外,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还想问问,到底是谁这么有脑子,想到要用刺客这招拖延时间,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冷声:「文将军,如果不介意,还请让我去那哨楼看看。」
「不行!」
文钦一开口,气氛立刻尴尬起来,他才想用些借口搪塞,却是那传令赶忙与他说道:「将军!就让大人一起过去看看吧!那刺客武功之高,已经伤了不少弟兄了。」
难道真有刺客?文钦愣了愣神,就见那使者已吩咐传令带路,他跟在后头没走多远,已听到了哨楼那里传来的哀号。
文钦一蹙眉,脚下不由快了几分,他是统领玉门关的将领,如果连刺客潜进来了都不知道,脸哪还挂的住。
他大步向前,才要跟那使者告罪,好赶去哨楼看看,耳边却传来了轰隆大响,如雷吼声随即从哨楼传来。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出去!」
听那声音猖狂至极,绝非他手下儿郎声音,文钦想到真有刺客入侵,不禁心中更急,只是他刚要开口,却给人堵了回去:「文将军,带着你的人先离开吧!哨楼那里,我会夺回来的。」
「这怎么行!大人奉天子之命前来传诏,就是代表天子,若是有个闪失,文钦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大人……」
「我若是死了,门也就不用开了,那人,你们赢不了的。」
使者手上羽扇不过轻轻摇晃,竟掀起了漫天风沙,文钦与身边传令眼里进沙,一吃疼,脚下不禁退了几步,再睁眼时,那使者已消失的不见踪影。
传令兵没见过这种功夫,不由满脸愕然,望着文钦叫道:「将军!这是哪门子的妖术?」
「这不是妖术,而是道术……」文钦脸色凝重:「若是我没看错,这道术还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借东风。」
传令兵久居东北,这辈子听过最高档的武功不是黑虎偷心就是猴子偷桃,只是,即便是他这般孤陋寡闻,没见过多少世面,也听过那人的名字,与那人的道术。
「借东风?是西蜀丞相!卧龙诸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