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戏君花嫁娘》
作者:宋语桐(宋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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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 章
八王爷府,可谓汴京城内最热闹响亮的宅第,虽说八王爷已不问政事多时,可因八王爷深受当今皇上宋仁宗的敬重,其受人景仰的崇高地位不言可喻,再加上府上四位千金与四位贴身丫环的声名震天,让来往八王爷府的人潮几乎是络绎不绝。
清晨,尚未闻鸡啼声,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便兴致勃勃地从炕上爬起,连髻也没梳,随意用条发带束起黑亮的乌丝,使跑到八王爷府后苑专门供她练射箭的地方勤快地练射箭。
见她手持一把镶银的弓,右手将一把银箭上弦拉满,瞄准两公尺外的标靶,轻轻将手劲一松,那支异于常规的美丽银箭便在天空划下一道优雅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标靶的中心位置。
女子清丽未沾染半点胭脂的脸上浮现一抹满意的笑容,像清晨的珠露般清新可人,微扬的唇角带着一抹俏皮,轻挑的淡淡眉峰有着掩不住的得意与开心。
“小姐,你怎么又一大早跑来练射箭?也不多披件衣服,这样会着凉的,你这金枝玉叶要真有什么闪失,叫我怎么对得起王爷?”“消灾”丫环乙春绿从远处奔来,一边嘀咕一边将翠绿色的披风披上赵绮的肩。
春儿说话轻轻细细的,长得更是娇柔可人,比她这个正牌主子还像个小姐,见她跑得喘吁吁地像只渴望贴着母亲吃奶的小狗,赵绮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浓。
“我又不是你,哪这么容易就招惹那种富贵病?昨儿个我不是说了,要你不必跟我一大早爬起床,你这柔柔弱弱的身子禁这一折腾要是病倒了,可不是要我这个小姐反过来照顾你?”
“哎呀,小姐,春儿哪有你说的这般病恹恹地。”春儿被主子一糗,嗲功又发,小脚儿一跺,撒娇不已地嘟起小嘴。
被她这一嗔,赵绮竟觉清晨的空气有些凉飕飕的,白嫩的肌肤上不禁冒起疙瘩来。
“你那女人味对我还是省省吧,免得我觉得天气越来越冷。”赵绮调侃地道,手持弓箭又朝更远处射去一箭,再一次直指红心。
“好棒啊,小姐,你的箭法越来越好了耶!要是十年前你的箭法也这么准,就不会把先皇的爱鸟给射死了,老天,那鸟真可怜,本来活在宫中好好地,偏偏要飞出来让小姐给瞧见而当靶子……”
“春儿!我有点渴了,你可不可以倒杯水给我润润喉?”春儿的话还没说完,赵绮已受不了地强装微笑出言制止她。
“渴了?小姐怎么不早说呢?春儿马上去给你倒杯水。”说着,春儿已提起裙摆迈开小脚往前苑跑去。
“慢着点,别摔着了!”赵绮在后头扬声喊道,看着春儿那如小鸟似的身影因她的一句话而奔忙着有点过意不去,不过,不让她忙这一趟,她非得又要把她赵大千金十年前的糗事给重提上几遍不可。
想到那一场差点让自家满门抄斩的往事,就让她心有余悸,谁叫她好玩呢?竟好死不死地射死当时皇老爷的爱鸟,她本来只是想射下它身上的一根金色羽毛,谁叫她那时射艺不精,竟失手射中它,而一命呜呼,让皇老爷气得下令要将八王爷府上下处以极刑,要不是春儿找上二妹的丫环夏儿出点子,再套着她跟皇太子堂哥赵祯的交情,也不会有现在夜夜笙歌的八王爷府了。
说起来,她这项上人头可是不小心捡回来的,自此以后,她在爹爹面前可是大大矮了一截,由本来的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到后来的禁足,连射箭也只能在八王爷府的后苑玩玩,不能像三妹一样到外头鬼混,把人家赌场一个个收了,自己作庄。
“闷死了。”赵绮叹了口气,一箭射歪了一百八十度,越过长廊,差一点把还未清醒便跑出来上茅厕的小家丁的帽子给射穿。
“啊!”小家丁被她这一箭吓破胆,顿然间醒了,还尿湿一地,“大……大小姐……奴才给大小姐……请……安。”
赵绮吐吐舌头,偷偷地瞧了对方一眼,自知理亏地想笑又不敢笑地挥挥手,“免了,快下去换件裤子吧。”
“谢……大小姐。”说着,小家丁以火烧屁股的速度飞快跑回长廊尽头的下人房舍里。
银铃般响亮的笑声终是忍不住朗朗而开,让八王爷府的后苑顿时宛若初春到来,呈现一抹欣欣向荣之色。
“小姐,你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千里迢迢将水倒来的春儿柔柔娇娇地在她身后唤了一声,把水杯递上,见主子脸上那美丽如春花盛开的笑容,心上也不禁跟着开怀。
“没什么。”赵绮接过水杯喝着水,不打算把刚刚那小家丁被她的箭吓得尿裤子一事说给春儿听。要说了,她铁定吓得脸色苍白,不然就是羞答答地面红耳赤,直跺着脚拿那女子生来该有的矜持来劝说。
她又不是真的无聊到平时被爹爹押去私塾念女戒、论语还不够,没事还得听春儿拿古代女子的三从四德来训她,所以,这个小小插曲还是留着自己开心笑笑就好。
“小姐,你笑得好贼喔。”春儿柔柔地觑了主子一眼,心上觉得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大难要临头似的。
“有吗?”赵绮无辜地眨眨眼,又喝了一口水。
“有啊,不只如此,你最近还怪怪的。”春儿很用力地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怪怪的?”赵绮顿了顿,小心瞄了春儿一眼,笑咪咪地小声问道:“哪里怪怪的?”
该不会还没动作就露了馅吧?她可是为此事计划好长一段时间,绝不可以被这小丫头给破坏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
“小姐近来每天一大早就爬起床练射箭啊,以前小姐都贪睡得很,怎么挖都挖不起来,现在却自动自发地每天早起,不是很奇怪吗?”说着,春儿爱娇地侧着脸又往赵绮脸上望去,自顾自地又嘀咕一句,“真的是越想越奇怪哩。”
那眼神活像是在抓贼似的,赵绮心虚又不安地别开眼,嗯哼两声,摆起小姐的架子。
“你是生了天大的胆子敢这样怀疑你的主子?”赵绮眯起眼,挽起袖子叉着腰瞪她。
被主子那圆眼一瞪,春儿也不怕,只是吐吐舌头,笑眯眯地将身子靠上前,“别这样嘛!小姐,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你这金枝玉叶还每天这么早爬起床,久了一定受不住,春儿是心疼小姐的身子……”
“是吗?”赵绮轻轻地推开她靠上来的身子,不着痕迹地退一步,她可不是被哄大的,春儿跟了她十年,她会不知道她的机灵精明?要不是春儿,她这十年来大大小小所闯的祸事恐怕都无法好好善了,说起来,这丫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了。
“是啊,真的,小姐不会不相信春儿对小姐的一颗心吧?春儿对小姐可以上山下海绝无一句怨言,这小姐不都是知道的?”
“嗯。”赵绮陡地笑眯眯地点点头,“我知道啊。”
“小姐当真知道?”春儿的眸子亮晶晶地,得到主子的赞赏与认同绝对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知道是知道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春儿睁大了眼,不相信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我真的很怀疑你能为我做到什么程度。”赵绮轻轻地说着,说完还偷偷瞄了春儿一眼。
“你怀疑?”春儿的泪蓦地兜上眼眶。
老天,她竟然快哭了!见到她眼眶中兜转的泪珠,赵绮有点愧疚地别开眼,此刻的她像是辜负人家的负心汉似的,竟隐隐地感到不安。
“喂,你不要这样嘛,我又不是不相信你对我好,我只是……你也知道我今年已经十八,爹爹老说要替我找户人家嫁过去,可是我还不想嫁啊,光个汴京城我都还没逛透呢,若真是这样莫名其妙就嫁掉,我一定会闷死在夫家而且还会死不瞑目,春儿……”
赵绮的话还没说完,春儿已经瞪大眼,匪夷所思地瞅着自己的主子,“小姐难不成要春儿代小姐成亲?”
“我……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我像是会做出这种虐待丫环的主子吗?”其实,是她竟然忘了有这种好办法,经春儿这一提醒,她得好好记住,也许玩这一趟回来,先把春儿给嫁出去……想着,赵绮的嘴角浮起一抹弯弯的笑容。
“那小姐的意思是……”
“我只是想请你陪我喝几杯,在我成亲之前好好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如何?这要求很微薄吧?”赵绮在春儿的利眼之下马上收起得意算计的嘴脸,讨好似的看着她。
春儿眨眨美丽动人的眸子,盯着主子看了好一会才柔柔地开口道:“主子,你脑袋没烧坏吧?”
“春儿……”怎么有人可以笑得这么柔、这么美,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尖酸刻薄呢?唉。
“要不然怎么会叫春儿陪你喝酒呢?”春儿无辜地又眨眨眼。
全汴京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她乙春绿是海量,拥有“千杯不醉”的封号,就算当真有几个有眼无珠的人不知道,那个人也不会是自己跟了十年的主子,何况,她从来没见过主子沾过一滴酒,怎么突然兴致来潮……
“我知道你姑娘酒量好,可是我也不差喔。”
“你?”
“是啊,你可不要瞧不起你主子。”
“当真?”
“岂还有假?”
“可是,春儿从没见过小姐喝过一滴酒啊。”瞧小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春儿竟有点不确定了。
“有你这个丫环在身边岂轮得到我来喝酒,这十年来我可是憋得难受极了,所有的风采都被你给抢去,我这小姐真是当得窝囊,你可知道?不过这一次,我非得扳回一城不可,咱们今晚就溜到大街上喝去,让全汴京城的百姓都见识见识我赵绮的酒量,非得把你那”千杯不醉“的美名给抢来不可。”
“上大街?”春儿终于听到一个重点,小小的脑袋拼命摇晃,“不行的,小姐,你已经被禁足了,哪都不能去。”
“嗄?是吗?我差一点都忘了,那怎么办?”赵绮一下子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垮下了双肩,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哀怨非常,“难不成我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够达成吗?我真可怜。”
“小姐……”
“别叫我,我这个小姐连你这个丫环都不如,你可以逛大街,我却只能待在府里生霉等死。”
“小姐……”春儿见主子这般哀伤,心也跟着发疼。
“别叫我,才说你对我的一颗心如何了得,最终也抵不过爹爹的一句话,宁可看我待在府里待到白发苍苍最后给闷死,也不愿意陪我逛一趟大街,就怕你那细白的皮肉上惹一顿苦头挨,我这主子像是这么没人性的人吗?会眼睁睁看着你被爹爹打骂?从小到大,哪一次我不是把你护在身后宠着来着,就算是你未来的夫君恐怕都没我这主子来得疼你呢,也罢,算我赵绮找错丫头,也没得怨了。”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小姐,你别这样说,春儿的心都痛了。”春儿上前一把拉住赵绮的衣袖急切地道:“春儿愿意为小姐挨一千一万个打骂,真的,春儿只是担心小姐惹王爷生气,惹来皮肉之苦,而不是为自己想着。”
“别说了,我要回去睡了。”赵绮一手挥开她,迈开步子又要走。
“小姐!”春儿这回跑到她面前挡住去路,手臂一张硬是把赵绮给拦下,“春儿陪小姐上大街就是了!”
“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你不必如此,让开。”
“春儿是真心的,一点都不勉强。”
“是吗?你不怕挨鞭子?不怕被爹爹赶出府?”赵绮扬起一道漂亮的柳眉,嘴角微笑地看着正低垂着脸的春儿。
“不怕。”
“当真?”
“当真。”
“不后悔?”
“不后悔。”
“好,那你打点好,我们晚上就出府去。”目的达到了,赵绮在得意忘形之前赶紧脚底抹油地离开现场,否则再待上一秒,恐怕会被春儿看穿自己的计谋。
老实说,她还是第一次在春儿面前当主子当得这般威风,这丫头聪明机灵得紧,自从十年前她闯下那大祸之后,春儿便成了她的监护人,爹爹美其名是说派个丫环好给她使唤,实质上爹爹信任春儿甚过信任她,她可是心知肚明得很。
好在春儿对她好得没话说,除了死盯着她不让她踏出王府一步,还有她不时而来的嗲功让她有点无法消受之外,对她这个主子可是照料备至没得挑剔,也因为如此,她也一直乖乖地待在府里不让春儿为难,可这回不同。
谁叫那些家丁们嘴碎让她耳尖地听到这个大消息!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呢!老天!她是非去凑凑热闹不可,就算利用春儿一下也不为过吧?让她心甘情愿带她出府再出其不意地灌醉她,让她无法再跟着她的屁股后面跑……
春儿那娇滴滴的模样,爹爹说什么也不可能真的找人打她吧?她这个当人家主子的也不必为了丢下她而牵肠挂肚的,怎么想这个主意都是天衣无缝、两全其美。
现在最要紧的是收拾细软,练了十来年的箭法总算是有派上用场的那一日了,啦啦啦,她的心在飞扬……
月 月 月
马行街是都城夜市极繁盛之地,一路熙熙攘攘,灯光照天,营业到三更,五更复又开张,通晓不绝。
边沿地区,卖饼、猪杂碎、鱼蟹及水果、团子、汤之类,到了三更,还有提壶卖茶的,更别提那皇城东南角[奇書網整理提供]潘楼酒店了,只要是住在汴京城内的百姓无一不知那儿是个通宵达旦的好去处。
换了一身的白色衣袍,赵绮以往走进走出潘楼酒店都是一副公子哥儿的装扮,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认出她的女儿身,酒楼内的姑娘还频频夸她是个俊公子哥儿,用她们那柔软的身子直朝她偎过来,要不是春儿早找人在酒楼内打点好一切,恐怕早穿了帮。
说是要拿回“千杯不醉”的美名自然是假,大把大把的银两花下去,春儿足足喝了十数缸坛子的烈酒才倒下,她这正主儿则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地拿起早准备好的包袱走人,交代里头的嬷嬷一早将春儿送回八王爷府去。
跃上一匹北国快马,赵绮便趁着天还没亮之前动身前往洛阳,汴京城内耳目众多,她可没笨得待在酒楼里等天亮,那不被爹爹直接拎回家才怪。
进入洛阳天已大亮,骑了几小时的马的赵绮不但不觉得疲惫,一跃下马便往早市里挤去,摇着手中的折扇悠悠哉哉地逛街,见到珍奇古玩便拿起来随手把玩一番,见到没吃过的东西便眼睛发亮的想要买来尝尝。
“这是什么玩意?好香!”行经一个小摊子前,赵绮便被一阵香味所吸引,忙不迭近身一探。
“这位公子,这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水饭。”见是外地人,连一般人平常吃的水饭都不知道,小摊子的老板开心得眼睛发亮,胡乱说了一句,所谓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谁能怪得了他?
“洛阳城内最有名的?”
“是啊,保证你在其他地方绝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水饭。”
“是吗?”赵绮开心地一笑,忙从银袋里掏钱。
既然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那就非得尝一尝不可,初来乍到,总不能走了一遭回去却被人家取笑像个土包子吧?
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银袋,小摊子老板看得眼睛都发直了,“公子是打哪来的?初次到洛阳?”
“是啊,刚到,听说再过半个月洛阳近郊十里外有一场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你有听说吧? ”
“原来公子是来参加射雕大赛啊,这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可是咱们洛阳城内十年来最大的盛事,小的岂会不知,洛阳城内的客栈因为这次的射雕大赛已被外来客占得满满的,公子来得晚了。”
“什么?客栈全都被占满了?”赵绮愕然地望着他,将手上的一个金元宝顺手递过去,“那我要住哪里?”
“公子……你开小的玩笑吧?”小摊子老板瞪着手上的金元宝,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摔着它,不舍与贪婪的神情充斥在眼底,还不忘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在此出现,免得这公子不一会便遭盗匪给绑架去见阎王。
“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还有半个月才比赛,客栈都被占光了那我这半个月不就得在外头餐风露宿?”老天!有没有搞错啊?光想到自己得受这种苦,她就开始觉得全身酸痛起来。
“公子,小的不是说客栈的事,而是这金元宝。”
“金元宝?它有什么问题?你不会是怀疑它是假的吧?还是它不够买你的水饭?早说嘛!我还有,看你要多少……”
“别别别,公子,钱不露白,你这样会遭来麻烦的。”见他又要掏银子,小摊子老板紧张得直冒汗,东张西望得更厉害,“公子,这金元宝不是不够,而是小的找不开啊!你也知道咱们这是小本生意……”
“找不开?”赵绮愣了一会,旋即笑了,大方地拍上对方的肩膀,豪气干云道:“找不开就别找了嘛!这只不过是一点小钱,你老人家别放在心上啊。”
“别找了?”小摊子老板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是啊,别找了,给我一碗水饭吧,我好饿喔。”摸摸肚子,赵绮发现自己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是真的饿了。
“公子,这水饭算是小的请你了,金元宝你就收回去。”就算他爱钱,可是也不敢收这样的钱,会遭天谴的。
一个金元宝买他一碗水饭?他若事后知道这水饭并不是洛阳城内最有名的东西,不回头找人把他给杀了才怪,一个金元宝换他一条命……想想还是不值,就算痛得心肝也不能真收了公子的金元宝。
赵绮端起水饭吃了一小口才似乎听懂他的话,古怪地朝他看一眼,“收回去?那怎么行?买东西本来就是要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算她深居简出,闷在八王爷府里快要十年,可是十年前她可是跟着堂哥——也就是当今皇上赵祯四处玩遍了,再怎么无知也知道买东西是要付钱的,所谓银货两讫嘛,这可是堂哥教她的。
“可是,这太多了……”
“钱还有人嫌多的啊?老爹?你可以过几天清闲日子不要出来风吹日晒啊,虽然你的水饭真的很好吃,没吃过的人真可惜。”说着,赵绮低头又吃了好几口,才满足地笑了笑。
“公子……”
“好了,好了,快收起来吧,你不是说钱不要露白吗?你这样跟我拉拉扯扯半天早露了底啦,我要走了,你知道哪儿还有空的客房吗?”
“公子可以到酒楼里问问,也许那儿的嬷嬷会让小姐腾个房间出来给公子,只不过公子要小心身上的钱财……”
“我知道啦,钱不露白嘛!你说了好多遍了,好心的老爹!我要走了。”挥挥手,赵绮满足地以袖擦嘴往另一头她拴马的方向走去。
她真的知道吗?虽说有钱可使鬼推磨,但有钱也可使鬼上身啊!瞧这公子哥儿不经世事的模样,他不禁为他担起心来。
想到此,小摊子老板忙不迭将金元宝藏进衣袋里。
第2 章
市集之中突然一阵狂沙飞舞,惊叫的人群奔走四散非常混乱,让不知发生什么事的赵绮被人碰倒在地,惊魂未定,她一个抬眼,竟见自己的那匹北国快马的马背上正掠上一个身影,转眼间便拉起缰绳将马儿偷去。
“喂,等等,那是我的马!”赵绮大喊。
闻声,马背上的身影回眸瞧了她一眼,嘴边浮起一抹冷笑,充耳未闻地便回头要骑马离开。
“该死的家伙!”赵绮气得眯起了眼,伸手拉起背后的长弓正要发出一箭朝那偷儿的大腿射去,忽地身旁平空飞出另一把箭硬生生地将她射出的银箭撞歪,也不知是凑巧还是那人算得神准,本欲射向偷儿的箭被这箭一撞转而飞向一旁的大树,在这拥挤围观的人群中无人因她那把银箭突如其来地转向而有所损伤。
眼睁睁看着偷马贼消失在视线之外,愣了好一会,赵绮才缓缓地回眸转向来箭处,方才须臾间她只来得及惊愕于对方的箭来得又快又准,等理智重新回到脑袋,她才蓦地想起此人对她做了什么好事,气得柳眉一掀,委屈地瞪着对方。
想开骂,但对上那双含着冷意的眼后便不由得退缩了些,然生来好打抱不平的她更不可能让自己受到委屈,何况这人虽生得人模人样,但既然他出手帮了那偷儿便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跟那偷儿是同伙的?”赵绮手叉在腰上,气呼呼地走近,仰起一张清丽无比却带着英气的小脸望住他。
一身黑衣布衫的梁无痕冷冷地注视赵绮好一会才答道:“不是。”
“那为什么要阻止我射那偷儿?”她的大部分家当都在那匹马上,虽然都是一些衣服不值什么钱,可是她就是不甘心自己的东西莫名其妙地被偷走,说什么也得讨回来不可。
“那人你惹不得。”
“惹不得?”赵绮的眉挑得更高了,“你以为我赵大小……赵大公子是被人哄大的吗?我看你跟他一定是同伙的,告诉我,你们究竟偷了多少人的东西?又有多少人相信过你这套可笑的说词?”
他深邃的眸子依然冷冷地瞅着她,“信不信由你。”说着,拂一拂衣袖转身便要走开。
“慢着!”见他要走,赵绮倏地双臂一伸挡住对方的去路,“还我马来!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就不能离开!”
梁无痕看她一眼,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她,“够了吧?不要再来烦我,小兄弟。”
赵绮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瞪着他,“我不要钱,钱我多的是!我只要我那匹北国快马,找不回我的马,那你得弄一匹跟那一模一样的马赔我!”
他一双浓黑的剑眉闻言稍稍地挑起,闯荡大江南北,还没见过哪一个人不要这千两银票而只要一匹马的,虽说那匹马称得上上品,但这千两银票也足够他再买上好几十匹好马,想也没想过眼前这个娇小的男子会无理取闹到这种程度,简直在挑战他原本就不甚多的耐性。
“要就把银票拿去,不要就让开,我还有事。”
“我偏不让,除非你把马追回来还给我。”赵绮跟他卯上了,谁要他坏了她的事还用一副她不知好歹的眸光瞧着她?
“不可能。”
“那就不许你走。”
“凭你?”梁无痕不耐的眸中陡然间跃上丝许笑意。
站在他面前矮上半截的赵绮当然知道他在笑她,不由得挺挺胸膛,下意识地不愿意认输,“怎么?你以为我办不到?那我们就来试试。”
“试?试什么?”他好笑地看着她。
“就比射箭,怎么样?”她还念念不忘方才他那神乎其技的一箭,何况,她既不能文也不能武,也只能跟人家比这个。
找他比箭?梁无痕的眸光微闪。
“怎么个比法?”他的兴趣被挑起了,沉稳的目光落在赵绮的身上,他倒想看看对方的箭法究竟到什么火候。
“就比谁能射落飞在天空中的鸟儿身上的羽毛而不伤到鸟儿。”十年前,她可是拿皇帝老子的爱鸟做过试验,还差一点把八王爷府上下的人搞得一起陪葬,为此她苦练十年箭法,就为了等有一天可以一雪前耻,现下赢不赢得了对方不重要,重要其实只是想探探对方的底,刚刚那一箭……,真是帅呆了,不睹不快呵。
他眸光一闪,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含首问:“你赢了又如何?我赢了又如何?”
“我赢了你得把我的马追回来还给我。”
“若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喔,她真讨厌他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
他摇着头,对她的自信感到好笑,径自开下条件,“你若输了,就跟在我身边服侍我一个月,如何?”
瞧赵绮一身的绫罗绸缎与比一般女子还要白细的肌肤,梁无痕断定赵绮出身富家贵族,一定是不会答应他的要求,正好借此甩掉这个麻烦。
“什么……”赵绮愕然地看着他,没想到他竟会开出这样的条件。
叫她一个堂堂宋朝郡主跟在他身边服侍他?姑且不论她这金枝玉叶的身份有多尊贵了,她可是个黄花大闺女耶!跟在他身边一个月不是什么名节都毁了?要是老爹知道这事不派人杀了他才怪!
见她乍然而变的脸色,梁无痕暗自一笑,“怎么?不愿意?那就让开,我很忙,没空跟你在这讨价还价。”
“谁……说我不愿意了?好,就比这个,咱们说话可得算话,要是我赢了,不管天涯海角你都得把我的马找回来。”老爹要真气得七窍生烟也由他去了,何况眼前这男人也活该受一点教训,谁叫他坏了她的事?不过她一向大人大量,顶多在必要关头出面保他一条性命就是了。
想着,赵绮其实已把自己归在会输的那一方。
“你愿意?”梁无痕挑高了眉,没想到自己失算,“在我身边,你可得挑水洗衣煮饭兼替我沐浴更衣打杂……没个准的,你考虑清楚,可别到时说我欺负你。”
“我赵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没什么好考虑的,反正输的人也不一定是我,倒是你,你确定可以替我把马从那偷儿身上找回来?”赵绮狐疑地瞅着他,虽然她没把握自己可以赢得了他,但话又说回来,那马儿早不知去向,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了,他当真可以把马找回来给她?
还是,他只是一个信口雌黄的男子?或是他根本就跟那些偷儿是同伙的?若是,那真亏他生得一副好样貌。
梁无痕点点头,是赵奇吧!“那是当然。”
就算他这回是自找麻烦非得挑上马贼的窝,也总比身边真多了个跟屁虫来得好吧?
淡挑着眉,梁无痕心上早已为这场比试的结果作下决定。
月 月 月
咻地一声,弓发箭落,预期中的箭没有沾上鸟儿的身,反而落在不远处的枝干上。
“不会吧……”她真的觉得失望透顶!
原以为对方合该是个难得一见的神射手,没料到他射出的那把箭非但没能将空中鸟儿的羽毛射落,甚至连边也碰不着,只见那鸟儿轻灵地飞去,片刻便隐没在林间。
“你赢了,小兄弟。”梁无痕淡挑着眉似笑非笑,对于自己输了这场比试半点也不以为意,“我答应把你的马找[奇書網整理提供]回来给你,明日正午时分上一趟水云山庄,会有人把你的马交给你,在下就此别过。”
离庄数月,他赶回来可不是为了陪这小子胡混,再跟这小子纠缠不清下去,只怕会耽搁正事。
“等等。”过了半晌,赵绮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追上去拦下他,为追上他的步子,跑得她气喘吁吁,白皙的双颊染上一片红。
梁无痕低眸瞧她,陡见这一身纤细娇弱的男子脸上的红韵竟若女子一般,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还有什么事?”天大的耐性也会被这缠人精磨光。
怪就怪在他的多管闲事,堂堂水云山庄庄主竟让这小子当他和偷儿一伙,不知感恩图报就算了,还劲缠着他谈条件,他何时曾经浪费时间在这样琐碎的事上?竟跟着这个小子耗上几个时辰。
想着,梁无痕不由得觉得气恼,脸色益发难看。
“你是故意的!”面对眼前这张不耐的脸,赵绮又有点退缩,原本中气十足地想要质问他,一对上他那冷冷的眸子时声音却自动自发放软好几度。
怪了,她怕过谁来着?为什么这个男人老是让她觉得理不直气不壮?清冷带笑的神情总让她觉得不知怎么地怪异,有点怕,却又不是恐惧,还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跟着他……
那双似乎一眼便可以穿透人心的眸子时而冷峻、时而带笑,高挺的鼻,宽阔平滑的额头,薄而带着笑谑的唇瓣,伴着他那身黑衣布衫,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仙风道骨,宛若不似凡人。
偏偏,他帮了那偷儿偷了她的马,现在又故意在比箭时输给她,让她分不清他究竟是属善类还是非善类,一双眼不由得迷惑地瞅他,像是极力要将他的底细瞧个分明。
难啊,光在气势上就少上他许多,何况他此刻看起来像是巴不得一掌把她打飞了去,从此不再见她。
“瞧够了吗?”这小子的眼神像是在估量什么货物般,盯得他全身不自在,就像那些老是盯着他瞧的女人让他生厌,这人真该庆幸自己是个男子,否则他的耐性早在八百年前就用罄,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跟这个无聊的磨人精耗在这里。
被他这么无情地一喝,赵绮恍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间竟盯着人家瞧半天,身为姑娘家的本性依然害臊,就算扮成男装,也掩不住脸上因他对她的数落与嘲弄所造成的赧然。
“你这人……这么凶做什么?”她心虚地别开眼。
“我已答应替你找回马,你究竟还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故意输给我?”技不如人没关系,她可受不住人家瞧不起她,身为女儿身,可不表示自己的能力就一定输给男子。
梁无痕眸光一闪,没料到对方会识破他的伎俩,还挑明着说,这世上有几人会在别人认输之后还反过来承认是自己输的?
这人……简直奇特得很,小小的身形却有宰相般地大度量,该也算难能可贵吧?为此,梁无痕不由得对赵绮另眼相看一些。
“在下技不如人,这位小兄弟又何必给梁某我找台阶下呢?”他凝眉缓道。
“你可以用箭挡下我射偷儿的那一箭,说什么也不可能射不到那鸟儿,你不是存心输给我是什么?”鸟儿还比她的箭身宽,就算他射不落鸟儿身上的羽毛而不伤其身,也合该射得下鸟儿的,不是吗?
“在市集中的那一箭是凑巧。”
“凑巧?”赵绮的柳眉稍稍挑起,当真?
“是的,凑巧,否则我又何必故意输给你呢?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少了个服侍我的仆役还得替你找回马,那岂不是非常不划算?”
说的有理,是没有人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赵绮点点头,算是勉强相信他的话,只不过眉宇之间的失望是免不了的,原以为他可以让她大开眼戒呢,没想到……唉!无趣。
“我可以走了吗?”
一听他要走,赵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道:“不行!”
“不行?”这小子似乎老是在挑衅,究竟生了个什么胆?他不怕他可能一剑杀了他?
“是不行啊,既然是你让我丢了马,在马找回来之前我都得跟着你,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会诓我?你说是不是?何况那水云山庄在什么地方我根本就不知道,或许根本就没这个鬼地方呢。”
见他在一瞬间又挑高眉,赵绮不由得又用软软的声音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只是要我的马而已,而且天快黑了,我一时也找不着客栈住下,你就行行好,等你找回我的马,我不会一直跟着你的。”
被他一眼扫来,赵绮觉得自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尽缠着大人要糖吃,不由得将目光调得远远的,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虽然他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眼神却摆明着讨厌身边有个人跟着,这一点她还可以感觉得出来。
可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当他是个偷儿要他还她一个公道,怎么现在倒像是她在求他收留她似的?
怪,真是怪极了。
哎呀!难不成……他故意输给她是因为他根本不要什么仆役,嫌有个人跟在身边碍手碍脚?若真如此,那打从他接受她的比试开始就是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打发她走?
是了,一定就是这样,反倒她死皮赖脸地想跟着他……
他真的那么讨厌她?一思及此,赵绮的心竟莫名地觉得难受。
梁无痕的眸光扫向她,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当然也不知道赵绮那兜在心上千回百转的心思,过了一会才冷冷地说:“上来。”
“嗄?”她受宠若惊地抬起眸子仰望已在马上的他,本来要放弃了,没想到他真的打算收留她?
这小于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梁无痕一叹,不得不再一次当个好人。
“不是要跟着我?再不走天就要黑了。”他放软声调,拉起这娇小的赵绮。
反正水云山庄很大,也不差他这一个人吧?
总之,是多管闲事了!
而从小便在马上奔驰的赵绮很轻易地跃上马背,梁无痕讶异地瞧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缰绳一拉便飞驰而去。
马在林间奔跑着,赵绮却好几次差点摔下马,每每在紧要关头时不得不出手抓住他的腰身,待坐稳后又连忙放开,就这样反反复覆数回,搞得她这骑术甚精的人也苦不堪言。
“你是怎么回事?”梁无痕突然停下马,冷冷地回头瞧着他。
“什么……怎么回事?”他突然停下马的动作让她的脸硬生生地撞上他结实的后背,痛得她不得不揉揉挺俏的鼻子,一双柳眉皱成一团。
“你是不是想找死?若是,我一掌就可以成全你,不必婆婆妈妈地绕那么一大圈。”
什么?他究竟在说什么?找死?她想找死?
“我的命这么好,为什么会想要找死?”赵绮睁大双眼,一点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想找死就抱紧我,摔下马死相可不会太好看。”赵绮倏地睁大水汪汪的眼,让梁无痕一下子有点失神,忙不迭调开视线。
见鬼了!他明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竟会觉得他眼睛水汪汪的很有神?真是见鬼了!看来他这回走一趟杭州是太累了才会产生不该有的幻觉,回到庄内非得好好补补身体不可。
“抱紧你?那怎么可以?”想也不想,赵绮脱口而出。男女授受不亲呀!
“为什么不行?”对于她的大惊小怪,梁无痕的视线重回到她脸上。
“呃,我是说……我不习惯跟个大男人抱在一起,那很奇怪……”说着,赵绮偷觑他挑高的眉一眼,补充道:“你也知道现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要是人家以为我有断袖之癖那可不太好……对吧?”
断袖之癖?梁无痕突然想起自己方才那一瞬间见到这小子汪汪水眸的恍惚,脸上的神情顿时古怪不已。
“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吗?”还是他真的有断袖之癖?赵绮有点紧张地望着他。
可别啊,难得此人一身的气宇轩昂,若他真是只喜欢男子的……
老天,她想到哪去了?他是个小偷呢,她怎么可以觉得他气宇非凡又迷人得紧?眸子眨呀眨地,为自己这般莫名的想法,赵绮不禁心虚又脸红地别开眼。
“没事。”沉下声,梁无痕继续策马奔驰。
他想摔死那是他的事,干他何事?
不由得,梁无痕将马驾得飞快,身后的赵绮最后不得不将双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
那股从身后传来的柔软与温热一下子紊乱梁无痕的心神,心如飞跃的马一般跳动,这样莫名的情绪波动将他震慑得久久无法自己……
啐!当真是见鬼了!
月 月 月
水云山庄真的很大,偌大的林园景致竟一点也不比八王爷府逊色,甚至比八王爷府多添了一些闲适与优雅,雕梁画栋,细柳低垂,庄内的湖光山色几乎以假乱真,镶着各形各色图案花纹的长廊楼宇都可见精致绵密的画功,似是人间仙境般夺人心魄。
待赵绮在庄内的大厅里坐定,都还不能相信他会是水云山庄的主人,不过从大门口一直走到这里,仆役丫环们口口声声喊着庄主却是不假,又岂是她能怀疑半分?
她却当他是个偷儿……
“这真的是你家?”赵绮闷闷地瞅了他一眼,半是认真、半是怀疑地开口问道。没听他亲口说,她就是定不了心。
梁无痕淡淡地瞄他一眼,唇角浮起一抹笑,“是啊,我偷马维生,花了大半生的工夫才挣得这片庄园。”
饶是她再不济,也明白他在嘲讽她竟有眼不识泰山,竟当他这堂堂水云山庄庄主是偷儿。
干笑两声,赵绮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我……唉,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有钱?早知道就不会误会你跟那偷儿是一伙的了,你该早点告诉我,不是吗?”也不必让她这么伤脑筋去判断他究竟是善类还是非善类。
梁无痕扬扬眉,“说到底,还是我的错喽?”
赵绮毫不考虑地点点头,见他眉挑得更高,又摇了摇头。
“你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有错啦。”她不太情愿地嘀咕一句。“不过要不是你把我的箭给射歪了让那偷儿离开,我也不会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正常的人都会以为你居心不良,怪不得我。”
梁无痕扯扯唇角,没有多余的解释,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个大厅,离开这个莫名其妙扰乱他心神的男子。
“明天你就会找回你的马,我已经请刘总管替你把房间准备好,今晚你就住在这里。”说着,人已起身往厅外走去。
愣愣地看着他摆个酷脸匆匆离去,赵绮的心有说不出的难受,从小到大她何尝受过这样的待遇?
虽然她不是八王爷的四千金里最美的一个,但她也称得上是个美人胚子,淡雅清丽,却有一身的骑术与好箭法,可以与男子一较长短,就算平日好打抱不平、多管闲事一点,但要当个大家闺秀也难不倒她,他却像是想巴不得早点甩开她……
他是真的很讨厌她吗?
她有这么可厌?
托着一张皱着眉的小脸,赵绮陷入无来由的苦恼之中,浑然忘了自己已打扮成男儿身,对方压根儿不知道她是个女人。
第3 章
还在睡梦之中,赵绮就隐隐约约听到前厅过于喧闹的声响,好管闲事的她不由得起床想往前厅一探,昨日想事儿想到夜半,和着衣便就寝,此时她连梳妆打理都省了,打开房门便朝前厅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赵绮将一颗小小的头颅凑近门缝,跟着一群庄里的丫环们偷看厅内。
突来的发问声惊得偷看的丫头们全都转过头来,一看见是昨日庄主带回来的客人赵公子,每个人的脸色都有点苍白。庄主虽和气,庄内的规矩却还是有的,这样偷偷摸摸地瞧着自然是大不敬,要是让刘总管知道铁定吃不完兜着走。
“赵公子,你怎么……”几个丫环里较资深的蓉儿正想说些什么,却在正眼瞧见赵绮之后有点目瞪口呆。
这赵公子此刻虽然有些衣衫不整,但双颊微红,双唇不点而朱,看来竟像个女子一般美丽,紧紧吸引住所有丫环们的目光,再见他一点架子也没有地跟她们混在一块偷瞧,笑容满面,便不由得为他倾心。
“嘘。”赵绮将指尖搁在小嘴上示意她小声些,“我没事,你们只要告诉我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事就可以。”
“是刘府的千金刘婉婉来找庄主。”蓉儿微红着脸道。对赵绮如此靠近自己而感到羞涩不已。
“找梁无痕?那为什么弄得大呼小叫的?”
“因为庄主……有事,所以没有空见婉婉小姐。”蓉儿婉转地说。
“是不想见吧?”赵绮将头整个凑上前去,只见厅内高高在上的坐着一名长得颇有姿色的女子,手不时地舞着长鞭,对刘总管大呼小叫,看得连她都不由得咋舌。
好一个泼辣女子!要是她是梁无痕,一定也是巴不得逃之夭夭。
“凶巴巴地,比我还更胜一筹……”赵绮嘀咕了声却没注意到音量,而这句嘀咕让厅内的刘婉婉给听了去。
“谁在门外偷听!给我滚出来!”刘婉婉气得挥动长鞭,一张美丽的脸扭曲不已。
“哎呀,不好,赵公子你快走吧,这里让蓉儿处理就好。”刘家千金的刁钻跋扈可是出了名的,她可不能让庄主的客人受气,想到此,忙不迭要将赵绮给拉开,以眼神示意另一个丫环香儿把人带走。
“怕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不要对我拉拉扯扯……”赵绮本就不是怕事之人,压根儿也不怕刘婉婉。
“赵公子,不要啊!她不是你可以惹的人,就连庄主也要礼让她三分,你就不要管这件事了,快走吧,她不认识你,不会找你麻烦的。香儿!快带赵公子离开!快啊!”蓉儿心急地又要把她拉开。
“我叫你们滚出来!听见没有?”刘婉婉练过武,耳力比一般人又好那么一些,此刻门外的骚动已让她得知门外不只一人。
“不要拉着我啦,让我出去,不会有事的!”谁敢动她赵大千金?天底下大概也只有爹爹八王爷敢动她了,她还会怕谁来着?
“刘总管,你们庄里的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番无礼又不懂礼数来着?偷偷在门外偷听我们谈话不提,我刘婉婉的话她们也根本不放在眼底,改明儿个我跟姑妈说上一说,就说你们水云山庄压根儿看不起她的表侄女……”
“婉婉小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明!在下管理不周,在此跟婉婉小姐赔礼。”刘总管哈腰道歉,转过头来便对门外的人呼喝,“门外的人还不进来跟婉婉小姐认错!”
门一下子被推开,赵绮一张笑脸迎人,对上刘总管那张惊愕的脸可是大大的对比。
“刘总管,真对不住,是我,我一大早就听到这里闹哄哄地,以为水云山庄养了狗呢,所以就来……”
“岂有此理,你这个狗奴才竟然敢说本小姐是狗?”刘婉婉气得手一扬,长鞭迅雷不及掩耳地抽上赵绮的身子。
“啊!”赵绮痛呼一声。
这一鞭来得又急又快,让刘总管也措手不及,在场的众丫环个个怔愣不已,都为刘婉婉的举动感到骇然与愤怒,但却没有一个人胆敢开口说些什么。
灼热的痛像是要将赵绮整个人撕裂开来,赵绮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种鞭伤?身上最多是因小时候学骑马颠簸弄得瘀伤而已,这种彻骨的疼还真是头一遭!
赵绮疼得一道柳眉全皱成一团,灼烫的刺痛感一直从左肩延伸到右臂,辣辣的痛像是硬生生被人剥去身上的一层皮。
“该死!”她骂了一声,痛得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伸手捂住右臂,一下子血便透过布料透了出来,将袖口染成一片红。
“你说谁该死?”
“当然是你,难不成我还说我自己不成?”赵绮又疼又气地瞪着刘婉婉,硬是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才不要在这个目中无人的臭女人面前示弱。
“不想活了!狗奴才!”刘婉婉早让梁无痕的避不见面气得失了耐性,只是苦无机会发作,现在可好,来了个碍眼的替死鬼,她非得好好出一口气不可,想她刘婉婉可是当今刘太后的表侄女,何曾受过谁的气来着?就这个梁无痕……找个奴才替他受过也不为过!哼!
想着,刘婉婉再次长鞭一扬便要再往赵绮身上招呼——
“啊!”赵绮不懂武,逃也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地抱头闭起眼等着下一鞭抽到她身上的痛。
“住手!”随着这声沉而有力的嗓音,只见一片叶片从外飞入却有着利刃般的坚硬,刷过刘婉婉执鞭的手。
“啊!”刘婉婉痛呼一声,手一松,长鞭跟着落地,低头望向手背上的一道血痕,她又气又怒地吼道:“是谁胆敢伤本小姐?出来!”
“是我。”大厅走进一位翩然俊公子。
梁无痕已换下昨日风尘仆仆的黑衣布衫,换上透着翠绿轻纱的白衣华服缓缓地走来,精锐的眸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绮沾着血的衣袖,脸上的一道俊眉不由得轻扬,不悦地将目光移向刘总管。
“庄主。”刘总管拱手低眸,却为梁无痕神色中明显的不悦暗自捏一把冷汗,这年轻庄主平日虽然寡言,但却对下人们很好,不耐归不耐,不悦的神色却少挂在眉眼之间,如今他这眉一挑,神色冷冽,怎不叫他的心上难受又不安?
“无痕!你回来了!”一见到心上人,刘婉婉那张一秒钟前还狰狞的脸孔已变成一朵含羞带怯的花颜,整个人像只彩蝶般地往他飞奔而去。
梁无痕身子微微一侧,让飞奔而来的刘婉婉扑个空,笑逐颜开的面容顿时僵在那里,气得泪眼汪汪。
“刘小姐请自重。”梁无痕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自重做什么?我自重你就会比较喜欢我一些吗?梁无痕!你太过分了!我要你跟我道歉!”
梁无痕对她的叫嚣理也不理,径自走到赵绮面前,手一伸便拉过他的手,挽起他的衣袖,只见白皙的手臂上一条鞭痕触目惊心,还不住渗出血来,让梁无痕的眉头倏地紧纠在一块。
手一直让梁无痕抓着,众目睽睽地,唉!
“梁无痕,你这样一直抓着我的手,会让人误会的。”赵绮红着脸,趁他一个闪神便把手从他掌心间给抽回来。
他的体温真烫手呵!热呼呼的,像要从指尖一直透进她体内……
“你太过分了,刘婉婉。”回过身,梁无痕给了刘婉婉一记可以吓死人的目光,冰寒透骨。
“什么?我过分?我哪里过分了?”刘婉婉的怒气已经冲上脑门,这个男人不把她当一回事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护着一个狗奴才?“他在门外偷听,像是一个有教养的奴才吗?我帮你教训他有什么错?在我爹爹府里,早让人拖出去给砍了,我这样对他已经十分宽待……”
眉一挑,梁无痕不悦地开口打断她:“我想水云山庄的家务事还毋需刘大小姐费心,刘总管,送客!”
“是,庄主。”刘总管边用衣袖抹汗,一边弯腰恭送刘婉婉,“婉婉小姐,老身送你出庄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
“婉婉小姐,庄主刚回庄内,事务繁杂难免心烦气躁,多有得罪,婉婉小姐就先回去吧!来日方长啊!”刘总管苦笑着脸,低声在刘婉婉身边劝道。
是啊,来日方长……
凭她刘婉婉如此尊贵之身及如此显赫的身世,说什么也不可能让梁无痕逃过她的手掌心,看着好了,她一定当定他梁无痕的新娘……
月 月 月
“把衣服脱下,让我看看你的伤。”
梁无痕的手才要伸出,赵绮便慌忙地忍着剧痛将身体缩在床角,死命地拉着自己的衣服。
“不,不用了,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她虚弱地说着,边说边喘,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
“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的!严重一点会溃烂,你想让身子烂了吗?快把衣服脱了让我瞧瞧。”见她皱眉却忍着不呼痛,梁无痕不由得欣赏起她来。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你把药放下,我可以自己擦。”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脱了自己的衣服,落得名节全毁,没搞好,他也许还可能因她的欺骗气得一掌先劈了她,哪会再这般好心地对她?
“身为男子,做事不要婆婆妈妈。”梁无痕皱起眉,正要出手却又见她紧张得缩成一团,不禁为她眼中那将他视为豺狼虎豹的惊惧眼神感到气闷,硬生生地将手收回。
看来他又多管闲事了,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做便行,他何苦担心他的伤?人家还不领情呢!去!
怒气轻易地便被赵绮挑起,高耸的眉,紧抿的唇,梁无痕脸上原本俊美的线条添增几许刚硬。
就算再笨拙的人也看得出他在生气,赵绮凝视着他,嗫嚅半刻,才缓缓出声,“梁……大哥,[奇書網整理提供]呃,我知道你对我好,关心我的伤势,可是我真的没大碍,真的……你不必担心我……”
被说中心事的梁无痕心里陡地打了个突,莫名的气闷让他冷冷地开口,打断她的话,“我只是担心有人不小心死在我庄内,坏了我庄内的风水,如果你不想治伤,现在就收拾好你的东西马上离开。”
赵绮被他的怒气吓得吐吐舌头,期期艾艾地道:“有那么严重吗?只是鞭伤,不会死人吧?”
“你!”真会被这个小鬼气死!其实,更多的是心虚……
心虚什么?对这小鬼的在乎?真是见鬼了!
“大哥……”赵绮怯怯地又喊了他一句,伸手去拉他的衣角。
“谁允你叫我大哥的?”这张苦中作乐带笑的容颜微微让他失神,别开眼,刻意忽略她突然间变得甜得有些腻人的嗓音,梁无痕冷言以对。
“我想叫就叫喽,你不喜欢?”清丽、苍白的脸冒出细细小小的汗珠,就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疼,她嘴角还是挂着笑。
她不要他瞧见她的疼,否则再来一次要她脱衣的命令,她恐怕真的在劫难逃,就算是死撑也得撑下去。
“我是不喜欢。”若是他梁无痕恁地让人叫大哥,那现在天下间可不知有他多少个小弟小妹了。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想要跟他攀亲带故的人世上岂止千万?就连京城的皇帝小子也三番四次要他进宫面圣,要不是他一向淡泊名利,现下的水云山庄绝不只这番规模,来往之人也会从江湖人物、平民百姓、商人等转为朝中政要,一失足便成千古恨,他一向谨慎。
“不喜欢我还是要叫,我可认定你当我大哥。”
梁无痕瞅着她,见她痛得死咬着唇却还撑着跟他谈笑风生,于是,也任她喊没有阻止。何况……他实在不讨厌,而且难得投他的缘,虽然常常激发他的怒气,但是却又让他放不下。
很奇特的感觉,就是因为这份奇特,对赵奇,他总是带点纵容。
理不清眼前这个像女子似的小子究竟哪里对他的眼,竟然常常让自己看失了神,在还未弄清楚对他的感觉之前,留下他也是好的,自己做事不喜逃避,有问题就得面对是他的行事风格,除了女人。
女人,对他而言是世上最麻烦的事,面对她们只有更加的纠缠不清,徒增困扰而已。
“随你。”对一个受伤之人,他实在毋需计较。何况,他的伤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要不是他无端招来刘婉婉这介女流,也不会平白让无辜的他惹火上身,说到底,他也该负些责任。
赵绮的目光因他的允诺而闪烁着一抹流光,灿亮亮的,竟美得让人屏息。
“真的?”
“嘴巴长在你脸上,你硬要叫,我能如何?”见她欢喜非常,梁无痕的唇角浮现一抹笑。
她的欢喜是由衷的,像是娃儿般渴望依赖着一个人,而这个人是他梁无痕,此项认知让她心情没来由得大好。
“是啊,大哥。”赵绮笑咪咪地又唤一声。
要闯江湖,有时候死皮赖脸是必要的,就像此刻她幺到一个在洛阳城内鼎鼎有名的梁无痕当大哥,啧啧,比拥有黄金万两来得有用多了。
又是这种笑容,纯真得像是个不染红尘俗事的孩子,炫惑了他的眼。
“以后少管闲事。”他轻轻别开眼。
赵绮吐吐丁香小舌,“我怎么知道那个刘婉婉这么凶……”
“她是刘太后的表侄女,得罪不得,记住。”
“刘太后的表侄女?”赵绮瞪大眼,声音陡地提高八度。
“怎么?吓着了?”梁无痕轻挑起唇,似笑非笑。
“没……是啊,是吓了一跳。”原来是刘太后的表侄女,难怪那讨人厌的嘴脸一个样……可怕,不过,她也只是刘太后表侄女罢了就嚣张成这样?看来她赵大郡主真的是太收敛了!
“她虽只是刘太后的表侄女,却跟刘太后走得近,所以得宠。”梁无痕见赵绮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得不多提醒一句。
“哦,我会注意的。”
月 月 月
“在下失职,让庄主的贵客受伤,还请庄主发落。”刘总管长袍一掀,双脚一屈朝梁无痕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在下失职,理当受庄主治罪。”他又不是瞎子,庄主对赵公子的特别关照可是明白地摆在眼前,就算他之前不晓得而不小心犯了大错,但看在他待在水云山庄十多年的份上,庄主应该会饶他才是。
梁无痕挑高了眉,“是吗?那挑断脚筋如何?”
嗄?挑脚筋?不会吧?刘总管愕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梁无痕。
“怎么?有意见?”
“没……小的没意见,是小的错,庄主怎么罚怎么是。”刘总管边说牙齿边打颤。
挑脚筋……那是前庄主对付违逆的家丁最严重的处罚,庄主继任后便不曾再用在任何人身上,现在,他却要拿来惩治他?想到那鲜血淋漓的恐怖场面,就不由得令他全身发颤。“
“起来吧。”
“嗄?”
“我叫你起来,听不懂吗?”
“是,庄主……不惩罚小的了?”刘总管战战兢兢地起身看着梁无痕,十多年来,发现自己的心跳第一次跳得这么有力、活跃。
“你不愿得罪刘婉婉我是知道的,这次的事就算了。”自诩是个明理的主子,岂会为这种事刁难下人,刘总管待在水云山庄十多年,处处都是为水云山庄着想,他能怪他什么?
“谢庄主明察。”刘总管汗流浃背地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梁无痕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
“在下是想跟庄主说说婉婉小姐的事。”刘总管看梁无痕一眼,头又低下去。
“你想说什么?”
“婉婉小姐不能得罪啊,庄主,所以我想庄主是不是应该亲自摆宴向婉婉小姐道歉……不,是示好,婉婉小姐对庄主情有独钟,庄主根本不必说什么,一顿饭就可以化戾气为祥和,也免得替水云山庄招来灾难,庄主你说是不是?”
梁无痕瞅了他一眼,过了半晌才点头,“去办吧。”
他不是怕事,只是不想多事,人在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水云山庄已今非昔比,在京城内外盛名如日中天,已不是可以用单纯的商贾世家自诩,再加上水云山庄旗下四通八达的传输已引来朝中新旧两派的争夺,要明哲保身至少要先不生事。
刘婉婉,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触发的起燃点,他不能不慎重,也不能不妥协,昨日是因突地气极才会对她说下重话,犯了他不该犯的忌讳。
“小的马上去办,不知庄主想要安排在什么时候?”见主子点头同意,刘总管真是乐不可支,说什么他都不希望庄主因为一个陌生小子就得罪刘婉婉而平白惹来灾祸,那可真是水云山庄的不幸。
“你决定吧。”总之是场没有意义的饭局,不值他花下一点心思。“现在我要一匹最好的马前往五里坡,去叫人准备。”
“五里坡?庄主,那里是马贼窝啊!现在晚了,更是去不得,庄主,你为何事而去?你才刚回庄里……”
“刘总管,怎么才数月不见,你就变得多话了?”梁无痕微笑着打断他的话,“去备马,迟了我可要治你罪。”
“嗄?是,是的,庄主,小的这就去办。”听到治罪,刘总管也管不得庄主的死活,自己的小命要紧可不是?
再说,庄主武功盖世,箭法超绝,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敌,操心他还不如多操心一下自己……
月 月 月
黄沙在黑暗的坡道上飞扬,两匹快马一前一后地驰骋在前往五里坡的路上,踢鞑的马蹄声,在狂风中唱和,两匹快马的主人似在较劲,又似无视于对方的存在般。
梁无痕突地一扯缰绳将马停住转身阻挡紧紧跟在身后的那匹马的去路,高挺的马上英姿飒飒,黑布头巾下是一双犀利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来人。
“阁下跟着我已经够久了。”
“路就不是你开的,我不能走吗?”说话的人也是黑布罩面,声音低沉暗哑,身形比起梁无痕的高大逊色许多。
“那阁下先请吧。”梁无痕让出了路。
“不,还是你先行。”
“为何?”
“在下没阁下的武功高强,怕你暗算我啊。”
梁无痕眉一挑,冷笑一声,“我们不会正巧同路吧?”
对方不答,梁无痕索性转身策马,飞驰上路。
那人黑布下的唇角扬起一抹笑,轻扯缰绳快马狂奔,目标也是五里坡。
第4 章
“赵公子,蓉儿替你送午餐来了。”蓉儿带着一个小竹篮从院子另一头穿过,走到赵绮面前。
“喔,谢谢。”睡了一整个早上,起来便看到厢房外小园子里的那匹马,赵绮笑得眼都弯了,整个人飞到马儿面前摸啊摸的,失而复得的感觉真是好极了,只差没有挑了那个马贼窝,是个小小的遗憾。
见她一副爱不释手,边摸边笑的样子,蓉儿不由得开口问道:“赵公子,这是你的马?”
“是啊,很棒的北国快马呢,蓉儿,你瞧瞧,它是不是很神气啊?没想到大哥的手下办事效率这么好,这么快就帮我找回马了。”说着,赵绮又笑眯眯地摸了马儿两下,神清气爽。
“真是赵公子的马,难怪……”
“难怪什么?”赵绮接过蓉儿手边的竹篮,把盖子打开,顿时香味四溢,充满整个小园子,“好香啊!”
“赵公子,这马根本不是庄主的手下找回来的,而是庄主昨天深夜亲自上五里坡替你找回来的。那五里坡可是个马贼窝,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那里一步,更别提闯进去拿东西,就算走得进去也不一定出得来,庄主武功高强,早上回到庄里时手臂还受了点伤,刘总管还因此气白了脸,嘀嘀咕咕地说早知道自己也跟着去等等的话……”
“什么?大哥受伤了?”赵绮蓦地抬起头来,急忙拉着蓉儿的衣袖,“大哥现在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
“庄主在西边别苑,跟婉婉小姐用膳……”蓉儿话还没说完,就见赵绮已经跑到前头转个弯不见人影,遂忙提起裙摆跟上去,“等等我啊,赵公子,庄主交代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打扰的!”
月 月 月
“无痕,你找人家过来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刘婉婉从他对面的位子挪到他身旁,一双纤纤小手探上梁无痕的手背,柔柔娇娇地将身子也靠上去。
“在下本就拙于言词,刘小姐请见谅。”梁无痕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拿起酒杯就口饮下。
他的酒量不好,可以说很差,因为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会扰乱心性的东西,但是与其面对刘婉婉的嗲声嗲气,他宁可选择用酒荼毒自己,免得一个不耐将这缠人精挥开,下一回可不见得一顿饭就能了事。
还是忍忍吧。
“你爱喝酒,婉婉陪你喝。”刘婉婉温柔体贴地替他倒酒。
半逼半迫他把闲杂人等都遣开,只好自己做起丫环的工作,不过她一点都不以为然。因为也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才真的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免得他老是拿于礼不合来搪塞她,搞得她连他的身子都碰不着,那就像有人把上等佳肴摆在她面前还不准她动筷子一样的扫兴。
连续几杯下肚,梁无痕的脑子已有些昏昏沉沉,刘婉婉身上浓郁的香气拂面,软玉温香靠满怀,竟轻易地挑起他潜藏的男性本能欲望,他的眸子逐渐变深变沉。
刘婉婉朱唇轻启,拉过他的手往自己松开的衣领内一放,那丝滑柔嫩的触感与丰盈挑逗着他的指尖,眼前突然晃过赵绮的脸……
就当刘婉婉以为梁无痕会低下头吻她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却突然冒出来,莫名其妙地闯进她与梁无痕之间——
“大哥,听说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伤得重不重啊?快让我瞧瞧!”赵绮急切的眸光巡视梁无痕的两只手臂,还不放心地在他身上东摸西摸,压根儿没注意到刘婉婉那张倏地转为铁青的脸。
“小伤而已,谁这么多舌。”梁无痕抓住她在他身上忙得不可开交的小手,唇抿着,眼眸却带笑。
昨夜,要不是闯出一个捣乱者,在他闯进五里坡前释放烟火通知那些马贼,他根本不会受伤……
那个人,是他小看了,没想到真是冲着他而来。
刘婉婉不甘被冷落一旁,粗鲁地一把将赵绮从梁无痕身边拉开,忙不迭凑上前关心道:“无痕,你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我府里有最好的大夫,我去叫人请大夫过来替你治伤。”
“小伤,不必劳动刘小姐。”梁无痕话是对刘婉婉说的,眸子却瞧一眼被拉到一边的赵绮,只见她用左手抚着右臂,眼泪都快掉下来,怕是方才刘婉婉那一扯又弄痛伤口。
“可是……”刘婉婉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梁无痕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一双眸子死盯着那个狗奴才,一把火猛地又在胸口上暗暗烧起来。
“赵奇,到房里歇着。”他在这里坐着是不得已,赵奇没必要跟他一块在这里活受罪,何况他还受了伤。
“是我不好……”赵绮头低低地泪猛掉,也不知道是心疼梁无痕为找回她的马儿受了伤,还是因为伤口的痛。
“说过不干你的事。”
“怎么会不干我的事呢?要不是为了替我找回那匹马,你又何必亲自上马贼窝,这样也就不会负伤而回,都是我不好。”
“什么?无痕,你一个人跑到马贼窝?就为了这个狗奴才的一匹马?有没有搞错?你都是这样宠奴才的吗?要马,我府里多得是,为了奴才的一匹马受伤真的是太不值得了!说不定这狗奴才是存心害你……”
“那是我答应他的事,不劳刘小姐费心,何况,他是我义弟,不是什么奴才,就算是为他死,我也是心甘情愿。”
赵绮蓦地抬起头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的。
“大哥……我才不要你为我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撞了一下,望进梁无[奇書網整理提供]痕此刻深不见底的眸子,她的心被震动了。
这叫赵奇的狗奴才是梁无痕的义弟?刘婉婉虽讶异不已,却也缓了脸色,不想在此时此刻节外生枝。
“无痕,我以为你是摆宴向我赔罪的……”转到正题,刘婉婉提醒道。
“赔罪?赔什么罪?”她打了人还要梁无痕向她赔罪?赵绮不敢相信地瞪大眼。
“赵奇,你先回房去。”梁无痕揉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是为了我的事吗?大哥?”
“你知道是最好,你大哥都叫你下去了,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
“既然是为了我的事,我当然也要留下来向婉婉小姐赔罪。”说着,赵绮不请自坐地坐在梁无痕身边,主动端起他桌前的酒杯,“婉婉小姐,那天是在下失礼,在下在这里跟你回个不是,请婉婉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计小人过。”说着,就口将杯中的酒饮尽。
“嗯。”刘婉婉有了面子,遂也有了笑容,替梁无痕斟了一杯酒,“无痕,喝下这杯酒,我就原谅你。”
梁无痕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赵绮手一伸又把酒抢过来喝下,喝得太快太猛,呛到口鼻,遂咳嗽不止。
“你在做什么?”梁无痕看他呛得发白的脸,伸手缓缓地轻拍他的背,挑起了眉,“不会喝酒就不要抢着喝。”
“是啊,搞成这样很痛苦的。”刘婉婉的脸色十分难看。
“是我的错啊,今天我可要大大地向婉婉小姐赔不是,婉婉小姐,我敬你啊。”说着,又替两人的杯子倒满了酒,看也不看刘婉婉一眼,又把酒一口喝下肚。
“喂!你!”刘婉婉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双燃烧着火光的眸子死命地瞪着眼前这个碍事的绊脚石。
“哎呀,婉婉小姐是不是嫌小弟诚意不够啊?没关系,小弟今天就陪大小姐你喝个痛快。”说着,赵绮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又要灌下肚,杯子却让一只大手抢过。
“不要再喝了,你会醉的,傻瓜!”梁无痕皱起眉。
“我醉了总比大哥醉好……”赵绮嘀咕着,方才闯进他与刘婉婉之间可是有意的,她就是不想看梁无痕把手搁在那个母夜叉的胸前……若让他再喝下去,难保梁无痕不会拖着这女人上床风流快活。
她不要,她就是不想见他跟刘婉婉在一起的样子。
梁无痕的眼因他的话而深沉,“你醉了,赵奇。”
想把杯子抢回来的赵绮,身子却一个不稳,虚软地跌进梁无痕怀里,“……我头好晕……大哥……”
“我扶你回房。”梁无痕扶着赵绮起身。
刘婉婉脚一旋便挡在他身前,“无痕!你不可以丢下我!”
“抱歉,我义弟喝醉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我们都还没吃到东西……”
梁无痕根本没搭理她的可是,抱起赵绮身形一挪便将她远远地丢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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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一看见刘总管进门,赵绮终于勉强开了尊口,老实说,这已经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头好疼啊!
“是特别为公子准备的醒酒药。”刘总管淡道。
“哦。”赵绮应了声,端起蓉儿送进来的药慢慢喝下,边喝边皱眉,“好难喝的东西!”
“赵公子若不是抢庄主的酒喝,也不必喝下这么苦的药。”刘总管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话也冷冷淡淡的。
“刘总管,你看来似乎不太高兴?”话方落,赵绮突然伏在桌子上猛咳,药汁还没进到胃里反而冲上鼻子,呛咳得她难受至极,一双眼盈满了泪,原本就娇小的身子半趴在桌边像极了小可怜。
“赵公子,你没事吧?”刘总管见赵绮猛咳,一颗心突然慌乱,忙想上前拍她的背替她顺顺气。
就算他讨厌他,也不能太明目张胆,他毕竟是庄主的贵客,怠慢不得,何况,庄主还要他亲自代为照料这个小兄弟。唉!真是!
“我没事,别紧张。”赵绮朝他挥挥手,将身子挪上炕,“只是呛了鼻,一会就好了。”
“那小的就不打扰公子休息。”刘总管听懂她的示意,转身要走。
赵绮却唤住他,“呃,刘总管……”
“赵公子还有事需要小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想问问……大哥呢?”已经近午,他都还没来看过她,让她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庄主他在忙着巡视水云山庄的产业,十日后他要出门去参加射雕大赛,庄里近来又事务繁多,一时半刻是没得闲的。”
“射雕大赛?”赵绮的眸子顿时闪亮亮地,“嘿,我怎么没想到!”
“想到什么?”刘总管挑了挑眉,有点紧张地瞧着她。
这小子不会又想到该怎么生事了吧?得罪婉婉小姐一事还不够?。
“我也要去参加射雕大赛啊!正好可以跟大哥一道!”真是太美好了!她还在想她一个姑娘家该怎么上山呢!
“嗄?你要参加射雕大赛?”刘总管朝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只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子身上没几两肉,恐怕连弓都拿不起来,还射雕?有没有搞错啊?
“不行吗?”啧!瞧他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行,只是庄主不一定会答应带着你。”庄主一向习惯独来独往,这他是知道的,总不会又为这个臭小子破例吧?
“他会的,只要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小的不知。”
“不知?”赵绮挑了挑眉,不太相信她所听到的,“那你平日庄里有急事是怎么跟大哥联络的?”
“水云山庄的传输网遍及中原,要联络庄主是很容易的事,先不说自己人了,如果赵公子要传达任何讯息给任何人,整个中原也只有水云山庄办得到,连皇城内的军机要务近年来也越发倚重我们做传输工作,而这只是水云山庄的业务之一。”却足以颠覆朝廷。
刘总管一副骄傲又得意的样子,让赵绮不得不在他的脸上得知梁无痕似乎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不仅仅只是个洛阳城内的普通商贾而已。
“这么说,大哥的身价很高喽?”
“当然,咱们庄主可是当今皇上及刘太后都极力拉拢的对象,要知道有了水云山庄的协助,当今朝廷的力量可谓如虎添翼。”这一点,更是他身为刘总管最最骄傲的地方。
他的主子,年方二十六,却将水云山庄的势力在短短几年之内推到高峰,不仅富甲一方,还权重,只差了个名位而已,要是庄主多了那么一些些名利心,水云山庄可决不只是现下这个规模而已。
“皇上和刘太后极力拉拢的对象?”那她要是替皇帝堂哥拉拢一下梁无痕,那……嘿嘿,她在她老爹面前的地位可大大提高不少,禁足令应该也可解除了吧?
看她那贼兮兮的样子,刘总管突然醒觉自己的多嘴。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面对这个人就不知不觉地把水云山庄及庄主的事全说出口,要是因此而替庄主招惹麻烦可就不好。想着,他不禁又担心地看了赵绮一眼。
“你做什么用那种捉贼的眼光看着我?”赵绮的眉眼突然对上刘总管的脸,实在不喜欢他用那种防贼的眼神瞅她,难不成她会作奸犯科不成?还是会图他庄主什么?
“小的没有,赵公子多心了。”刘总管被她的直言不讳弄—僵了脸。
“是吗?那我想请刘总管帮我一个小忙。”赵绮接着笑眯眯地道。 “赵公子请说。” “我有一封信要传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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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梁无痕挑高了眉,一双锐利的眸子扫向刘总管,“你确定上头写的名字是赵桢?”
“庄主,这件事玩笑不得,属下自然是非常确定才会来报告庄主。”刘总管恭敬躬身答道。
皱着眉,梁无痕好一会才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庄主,对方是何等来头我们并不清楚,请庄主一切小心为上,这次的射雕大赛,我想庄主还是不要带赵公子同行……”
“这事我自有定夺,你不必担心。”
“可是庄主……”
“大哥!你回来啦!”说人人到,赵绮纤细的身影已出现在大厅里。
赵绮的出现让刘总管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吞进肚子里,不安地瞅了庄主一眼,还是不得不在他的示意下先行退下。
“有事?”梁无痕没什么表情地瞅了她一眼。
那淡漠,像根针刺了她的心一下,但她很快地将这种不愉快的感觉摒退,脸上依然挂上欢欢喜喜的笑容。
“没事啊,只是想来看看大哥。”赵绮走近他,好几日不见,她的心一直悬在那里,但一见到他,心里就莫名的踏实。
“我很好,只是累了。”
“是吗?那大哥快去休息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给他看。
却掩不住眉眼之中那股浓浓的失落情绪,让梁无痕尽看在眼底。
“伤口还疼不疼?”他放软声调,伸手拉住想转身离去的她,却在握住她相对于男人来说过于纤细的手而微微皱眉。
那一天他抱他回房的奇异感觉又来了……
为了不让他喝醉,他替他喝了好几杯酒,宁可自己醉得头疼,也不愿意他陪着刘婉婉……
他醉醺醺地还说了好些话,说他不想他因为他而对刘婉婉低声下气……
他动容了,感动了,赵奇用他小小的身子护卫他虽然可笑,但却在一瞬间柔软他的心。
感觉太奇特,让他不得不像避瘟疫似的避他远远地,一离庄就好些天……是故意的,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事情选择逃避。
“不疼了。”见他皱眉,赵绮忙不迭将手抽回,就怕自己还没参加射雕大赛就先泄了底,以他的脾气定不会拖个姑娘家在身边当累赘,到时他一定会把她给丢在一边,这样不就没戏唱了?
“真不疼?”
“是不疼,两天后跟大哥出门绝无问题。”
“我看你是爱玩吧!我可言明在先,你要跟着我可以,但是若在半途中你的伤势变得更严重,我可不会理你,所以你自己得考虑清楚,别逞强,否则你是自讨苦吃。”梁无痕义正辞严道。
她朝他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说不疼就不疼嘛,是不是要跟我到外头打一架你才会信啊?”
那丁香小舌……唉,梁无痕略微狼狈地别开眼,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气在莫名其妙乱窜着,令他顿时烦躁不堪。
“那就准备准备吧,两天后一早我们就出发,这两天你乖乖在房里休息不要乱跑,知道吗?”说完,梁无痕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般地速速离开大厅,压根儿没理会她的回答。
“哦。”答应时,她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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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到洛阳城门外,就听一女子嘤嘤哭泣声哀哀切切,众人围在那名女子身旁窃窃私语,赵绮好奇地探头想穿过人群看着究竟。
“这姑娘怎么了?”挤不进前头,赵绮只好拉着身边的人问。
“卖身葬父啊,可怜年纪轻轻就要卖身,要是卖不到好人家可就辛苦了。”
“卖身?”赵绮皱皱眉头,想着便要往前挤去,梁无痕伸手拉住她。
“出门在外,别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这是你梁庄主会说的话?听刘总管说水云山庄是全洛阳城内百姓的活菩萨,难不成是徒具虚名?只不过是几个银两就可以打发的事,你不理会就罢了,竟然还说我多管闲事?”赵绮义愤填膺道,不明白堂堂洛阳城内活菩萨竟会不管一女子的死活。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我们顶多可以替人伸冤,却不能帮人受命,何况江湖险恶,有些事不如我们表相所见,你该学着明白。”
“可是那姑娘很可怜,看起来也不会是坏人。”
“你说过都听我的,赵奇。”
“我是说过没错,可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银子拿给那位姑娘后就走。”
“嗄?”赵绮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不快去?否则跟不上我的脚程,我是不等人的。”梁无痕说着已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哦。”赵绮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忙不迭往前挤,“借过、借过。”
喊了半天竟然没人理她?该死的!
看梁无痕的身影越走越远,赵绮益发急了,“让开!我买下她了!听到了没有!快快让开!”
终于,众人因她的话而让出一条路,赵绮快步地走上前递给那姑娘一块金子,“拿去吧!把你父亲好好安葬。”
那姑娘接过,忙不迭朝赵绮跪下,“谢谢公子,蓝馨定全心全意伺候公子一生一世……”
“别别别,我只是帮个小忙,你没必要这样。”赵绮将她扶起,一边忙着瞧那没良心的梁无痕究竟跑去哪了,一边又得分神瞧这姑娘的眼泪,唉唉唉,“我要走了,姑娘请节哀。”
再不走,她非得让梁无痕给甩了不可。
“公子!你既已买下蓝馨,就应该让蓝馨服侍你一辈子,等蓝馨将家父下葬之后自然要跟公子走,否则无功不受禄,蓝馨不能收下公子的金子。”蓝馨泪眼汪汪地拉住赵绮的下摆衣角不放,纤弱的身子依然跪在地上。
“姑娘,你真的不必如此,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没必要伺候我,我家的丫环多如过江之鲫,不差你一个,真的,乖,快回去吧!我真的要走了!”
“公子,蓝馨是卖身葬父,你刚刚也说买下我了,难不成公子是嫌蓝馨的出身?如果是,蓝馨绝不收下这金子。”
赵绮很欣赏蓝馨的志节,但现在她实在没这个心情,因为梁无痕已经不见踪影,任她怎幺瞧都瞧不见,心里急慌慌地,偏偏又被蓝馨死命拉着不放,总不能一脚把人家给踢开吧?
“姑娘……”赵绮露出一个苦瓜脸,“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好吗?我有急事要办,你这样会误我的事。”
“那……就请公子把金子收回去,蓝馨很抱歉耽误公子的时间,多谢公子的好意,葬父一事,蓝馨自然会有办法,公子不必担心。”蓝馨头低低地把金子双手奉上。
话又说回来,原则归原则,有时如果不知道变通而造成人家的麻烦,赵绮也不欣赏,不过她一向就同情弱者,要她就这样把蓝馨甩开,她根本办不到,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她把金子还给她然后随便把自己给卖了?
啧!这是什么社会!她赵绮才不干这种没同情心的事!
第5 章
“哎呀!”蓝馨惊呼一声,整个身子便要往前跌去,梁无痕眼明手快地上前一把托住她的身子。
“姑娘小心。”
“谢谢,我真的太不小心了。”蓝馨面色娇羞不已,头低低地道。
梁无痕手一放,蓝馨整个身子软软地又要倒下,他再一次伸手扶住她,眉头也皱起来,“蓝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跪在地上好几天,又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没力气走路,真对[奇書網整理提供]不起,给你和恩公惹麻烦了。”蓝馨柔柔弱弱地道。
梁无痕扫了赵绮一眼,怪她多事找麻烦,“先到客栈吃点东西吧,我们也都饿了。”
她才刚吃过而已!赵绮不是滋味地瞅了梁无痕扶着蓝馨的手一眼。
刚刚不知道是谁说要她不要多管闲事的,结果呢?他帮着人家比她还勤快!
“赵奇,你先到前方不远处的迎来客栈点菜,顺便要两间房。”
“哦。”赵绮微嘟着嘴不太高兴地先走。
来到客栈叫了菜,她先坐下来,等店小二哥上茶时才跟他要房间。
“对不起,这位客倌,我们客栈已经满了,要明儿个下午等客人们都退了房才有空房间。”
客栈满了是想也知道的事,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是何其隆重且热闹,就算没能力参加比赛,来观赛的人也有如过江之鲫,这点赵绮那日一进洛阳城便知,难道这里的活菩萨梁无痕竟然会不知道?
“我在这里有个房间,小哥,去问问掌柜的就知道。”梁无痕不知何时也扶着蓝馨走进客栈,递个银两过去,“告诉你们家掌柜的,就说我叫梁无痕。”
“梁……您是梁无痕梁爷?”被称做一声小哥,店小二的魂都快飞了,“梁爷,不用问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待会大爷们用完餐我就带你们上去,只是梁爷,这房间只剩下一个,那位姑娘可能得要到柴房凑合才行。”
“没关系,我和我义弟去睡柴房,房间让给姑娘,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梁爷做事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呢!酒和小菜速速送上,小的就不打扰各位了。”店小二欢天喜地地干活去,首要的就是先找人去打扫柴房,梁爷可是贵客,就算住柴房也万万怠慢不得!
“大哥,你在这里有间房?”赵绮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有问题?”
“你常来吗?为什么要在这里订房间?水云山庄这么大,离这里也不算太远,赶个路就到了,又何必浪费这个钱?”
梁无痕淡淡地勾了勾唇,“人总有不时之需。”
“譬如?”
“譬如这个时候。”梁无痕不想多言,没告诉她迎来客栈其实是水云山庄的产业之一,也是传输网的一站。
“哦。”
菜上得很快,赵绮见蓝馨低着头,便忙着替她夹菜,“多吃点啊,蓝姑娘,你太瘦了。”
“谢谢恩公。”蓝馨感激地看了赵绮一眼,又含情脉脉地转向梁无痕,替他夹了几块肉,“梁爷,你也多吃点。”
“嗯。”梁无痕轻应一声,抬头又扫了赵绮一眼。
看着她做什么?赵绮别开眼,有点怄气。
好后悔啊!找来一个姑娘跟在她和梁无痕身边……她的胸口好闷!
蓝馨看了梁无痕一眼,又看看赵绮,夹了一块肉到赵绮碗里,“恩公,你也多吃一点。”
“谢谢!”赵绮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低下头猛吃菜。
她不可以这么小心眼,人家蓝姑娘又不是故意要勾引梁无痕,要怪只能怪梁无痕长得太好看,只要是女人就很难不被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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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爹在城外做个小生意,不料前几日却在回家的路上遇上抢匪,把爹爹身上所剩不多的银两全部都抢劫一空不说,还把爹爹给杀了……呜呜……梁爷,蓝馨命薄,才会克死爹爹,留下我一人在世上受苦……梁爷……”
“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今日你能遇上赵奇便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若不,可能一辈子真要当丫环。”蓝馨嘤嘤哭泣声惹人心怜到了骨子里,柔弱的身子半依半偎在梁无痕怀中,他没有推开,任她靠在自己胸膛上。
“馨儿当丫环不打紧,只求能跟着梁爷。”说着,蓝馨朝梁无痕跪下来,“请梁爷成全。”
“快起来,让人看见了可不好。”梁无痕伸手将柔弱的她扶起。
“梁爷,对不住,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梁无痕抓住她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的手,不着痕迹地将她推开了些,声音有点冷。
“梁爷……”蓝馨怯怯地看他一眼,眼眶全是泪,“梁爷……你是不是很讨厌馨儿?”
“没有的事。”
“那为什么对馨儿这么冷漠?”她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姑娘多心了。”
“不是我多心,而是馨儿注意到了……梁爷看恩公的时间比看馨儿还多……”蓝馨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瞅着梁无痕,“梁爷,你难道不爱姑娘而较喜欢像恩公一样的小男孩吗?”
闻言,梁无痕有点气怒,将蓝馨搭在身上的手给甩开,“不要胡说八道。”
“馨儿真的是胡说?”蓝馨把身子靠向梁无痕,两手突然紧紧地抱住他,“那梁爷就抱馨儿。”
“你究竟在干什么?”梁无痕才要将她缠过来的身子给推开,就听见门边哐啷一声传来巨响。
被他差去端水过来的赵绮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而讶然地松手,愣愣地站在门边,水盆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响,令那相拥的两人转过头来看着她,她才蓦地转身像风一样地冲出去。
该死的!甩开蓝馨的手,梁无痕想要追出去,却让蓝馨再次拉住。
“对不起,梁爷,都是馨儿的错。”她楚楚动人地望住他,“你叫恩公不要生馨儿的气啊!”
梁无痕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再次甩开她的手,飞也似地离开房间。
望着一前一后飞奔而去的身影,蓝馨泪眼汪汪的眸子陡地一变,闪过一抹深思的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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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臭梁无痕!死梁无痕!他怎么可以一会勾搭刘婉婉,一会又勾搭蓝馨?男人果真都不是好东西!除了爹爹以外,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该死的王八蛋!
在赵绮冲到柴房要收拾自己的包袱离开时,梁无痕也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你在闹什么脾气?”明知他这小子是在闹脾气,自己也一向没有耐性哄人,却还是无法就这样放他走。
“你是个天底下最笨的笨蛋!”她朝他大吼。
“为什么?”梁无痕若有所思地瞅着她,手上的力量虽不重,但无法使她挣脱。
为什么?他还敢问她为什么?她委屈地瞪着他,一股酸楚涌上鼻头,“不为什么!总之你就是大笨蛋!”
“无理取闹!”梁无痕皱皱眉,正要说教,赵绮却甩开他的手要往门外奔去。
他再次拉她回来,“你想去哪?”
“我去外面勾引所有的男人跟我上床!你管得着吗?”她气得咬牙切齿,为了不让自己哭,还死咬着唇让自己痛。
“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自己不就是个男人,还想要勾引男人上床?”梁无痕瞪着她。
“我就是爱男人!”她也瞪着他,两人就这样像老虎一样对峙着,直到门上传来轻响。
“梁爷,酒菜来了。”
“进来。”梁无痕下了命令,却还是没放手。
店小二打开门愕然不已地看着他们,端在手上的酒菜及本来挂在脸上的笑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酒菜放下,这里没你的事了。”
“是,梁爷。”像是得到特赦,店小二忙不迭放下酒菜退出柴房,不想被两人眼中的怒火给烧死在里头。
“坐下。”梁无痕先开口。
泪在眼眶兜了好几圈,赵绮还是动也不动。
“坐下。”梁无痕难得好耐性地又说了一次。
赵绮还是文风不动地杵在那里,骨子里的骄傲与他卯上了,就算他此刻的表情像是想杀了她,她也不会乖乖当个温顺的小鸟。
耐性已经用罄,梁无痕二话不说地将她拦腰一抱直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下,两人此刻的姿势亲密到令人觉得暧昧,赵绮仰起一张红通通的脸瞪着他,梁无痕则面无表情。
“你快放我下来!”赵绮嘟嚷着,脸上的红霞益发的深了。及笄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被男人紧紧地拥在怀中,而且还是以这种近乎暧昧的姿势……老天!真是羞死人了!
“你答应会听话的坐好,我才放。”
“你……无赖!”最讨厌人家跟她谈条件威胁她,赵绮不由得扭动身体想从他腿上滑下,他的两只手臂却搂在她腰间搂得死紧,任她怎地挣也挣不脱,只好用手去打他那宽得像面墙的胸膛,“放我下来!你这个大笨蛋!”
“我是你大哥,赵奇。”梁无痕的脸孔有点扭曲,脸色阴寒得吓人。
“你不是,你不配,我已经把你休了!”一只手不够力,她再伸出另一只手捶打他,却一把被他给抓住。
“闹够了没有?你身上还有伤,这么用力会把伤口扯破的!”梁无痕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薄怒与担忧。
“不必你管。”她抽回手,嘴里应着,手却没再伸出去。
见赵绮红着双颊,嘟着嘴,眸光含泪的模样,梁无痕感觉体内产生一股不该有的变化,而这个变化也因赵绮不断在他腿上扭动身体而达到极致,让他气闷攻心,有说不出的烦躁惶惑。
“不要乱动!”他低喝一声,想一把将她推离却又怕鲁莽地伤了她,只好紧咬着牙,就怕自己失去理智朝她扑去。
老天!他一定是哪里出问题才会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产生这样诡异的念头!
该死的!真是该死!没想到他一个堂堂男子,竟会对一个小子三番两次动欲念,而且还一次比一次严重!真是见鬼了!
难不成真如蓝馨所言,他宁可要赵奇也不要抱像她这样一个美姑娘?
被他这么暴怒地一喝,赵绮真的不敢再乱动,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浓重而危险,她也隐隐地感觉到不对劲。
“大哥?”她唤着,一双眸子怯怯地瞅着他。
“不是不当我是大哥了?”梁无痕冷冷地睨她一眼道:“下去。”
“嗄?”
“嗄什么?我叫你下去,不要坐在我腿上,听不懂人话?”
“什么?是你自己抱我坐上来的,又不是我……”
赵绮话还没说完,梁无痕已等不及她离开,微微用劲将她挪到身边的椅子上,那急切的模样像是巴不得赶快把粘在身上的脏东西给驱离一般。
咬着唇,赵绮委屈不已地瞪着他。他非得这般厌恶她吗?她究竟是哪里惹人厌了?一会儿像是在乎她,一会儿又像是巴不得把她赶走,这个男人比女人还要反复无常……
气极,怨极,唇都快被她咬破了,她还是呕气得不出声,只是幽怨地瞪着他,泪水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别开脸,她眨了眨眼让一滴泪落下,哽咽地忍住声不让他瞧见自己的脆弱。
“陪我喝酒。”梁无痕没有看见她脸上受伤的表情,替两人倒了酒,递给她一杯,自己先行饮尽,替自己再倒一杯,又饮,一连数杯下肚,才抬起眸子瞧了赵绮一眼,“怎么不喝?”
见梁无痕这种喝法,赵绮只是觉得担忧,受伤的情绪依然深浓,但她更担心他究竟是怎幺一回事,也许他是因为有心事才会这么对她大吼大叫,她是不是应该体贴一点?
“你怎么了?有心事?”赵绮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就怕不小心说错话又惹得这头狮子大吼吓人。
“没有。”说完,梁无痕又喝了数杯,为的是要驱离心中窜起的火苗,不过看来似乎怎么喝都没有用,他还是想着他……尤其这张脸一直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一张小嘴在他眼前动来动去,可口得紧。
蓦地,冷冽的眸光终是瞧见赵绮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第一个念头就是伸手替她拭去眼泪,但手伸出去,却停在半空中,他为自己对她产生的莫名怜惜感到气闷。
他真的受够了!受够了!忍住对赵绮咆哮的冲动,梁无痕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地把酒灌下肚。
“大哥?你不能这么喝酒。”赵绮皱起眉,伸出手将他的酒杯按住。
他若是和春儿一样千杯不醉,她是决不会阻止他喝酒,问题是这世上有几个千杯不醉的人?用指头数也数得出来,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梁无痕会是其中之一。
“要不就陪我喝,要不就先上床睡觉,就是不要像个娘儿们一样地在我旁边叨念不休,小心我一掌把你劈昏!”梁无痕没好气地说,接连又是几杯下肚。
真是喝醉了就省事,免得他老是想些有的没的,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成姑娘!
“好,我陪你喝。”赵绮也气了,拿起酒杯便一口饮尽。
恨他娘儿们娘儿们地叫,是谁说姑娘家就一定不比男人豪气?她要让他知道她赵绮虽是个姑娘家,但是绝对够格当他梁无痕的好兄弟!说到底,他的酒量搞不好还比她差呢,春儿跟在身边多年,她多少也懂得喝点酒。
“好,爽快,这样才像是个男子汉。”梁无痕满意地笑了,又替她斟了一杯酒。
赵绮照样一口饮尽,把杯子在他面前一放,“再来,今晚我们不醉不眠!我就陪你喝个痛快!”
梁无痕扯扯唇角,冷笑,“明儿个头疼我可不管。”
“这句话应该是我跟你说的,梁爷。”赵绮的脸颊上满满霞云,娇娇艳艳,此刻虽是男子之姿却又动人非凡。
梁无痕看得有些傻了,更觉自己醉眼昏花,又是几杯下肚,就这样两个人一来一往,喝不够,索性叫店小二又送上几坛子酒,以坛就口喝个痛快。
“赵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像是个娘儿们!唇红齿白的……呃……脸上红艳艳地……好美!也好香!”七分酒意让他的举止大胆了些,梁无痕将脸凑近,更觉赵绮美得动人,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赵绮甜甜地笑了,体内热得她一直拉扯身上的衣服想把它脱下,“大哥,我本来就是个姑娘。”
“哈,你是个姑娘?说什么笑话!你会是个姑娘?”
“我真的是……大哥,我好热……”赵绮把脸凑上前,后来索性偎进他怀里,“我想脱衣服,大哥。”
“脱衣服干什么告诉我?你爱脱就脱!”梁无痕觉得好笑,又灌下几口酒。
“你说的哦?我脱啦!你可不要后悔……看了姑娘家的身体是要负责的,你看了就要娶我……”赵绮边说边笑,两手已准备开始动手脱外衣,身子颠颠倒倒地,差点跌坐在地上,梁无痕伸手扯了她一把,却把她给扯进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地。
两人的身体不期然地贴在一块,心意加醉意,让房内的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
“怎么办?我想吻你。”说着,梁无痕的唇已轻轻地扫过赵绮的唇,有力的臂膀突地环住她,一个转身便把她压在身下。
他看着赵绮,赵绮也看着他,一双眼迷迷蒙蒙的,像是个迷路的小孩,无辜又楚楚可怜。
他虽是醉眼昏茫,但也还有一丝丝的理智,知道自己跟他一样是个男人,但……他的身体竟这般柔软无骨?红唇柔嫩芬芳,香气袭人……眸子汪汪水灵,生动聪慧,迷人得紧……
“大哥……”她伸手圈住他的脖子,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气更加地源源不绝,本想把他推开,双手却不自主地变成圈住他把他拉近,“我……好热……”
她觉得口干舌燥,他的唇就在咫尺,她几乎想也不想地便凑上自己的红唇去吻他的嘴,想汲取一点滋润。
“赵奇……”梁无痕一被她的唇给沾上便顿时像只猛虎般攫夺猎物,迫切而贪婪地吻住那两片早已引得他想人非非的唇瓣。
这是不经意的,但当梁无痕的手触到他时,还是不由得一愕,迷蒙的眼对上赵绮此刻清丽娇媚的眸子。
“你……不是赵奇?”这张脸……明明是的……可是,为什么……
老天!他不会又把别的女人当成赵奇了吧?上一回差点跟刘婉婉……也是如此……该死的!怎么可能?
“我是啊,大哥。”赵绮柔柔一笑,拉下他的头又吻,突然喜欢上被他亲吻的感觉,她不想他离开。
“你是?”梁无痕有点迷惑了,甩甩头,想让脑子清醒一些,也想看清楚身下的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义弟赵奇,可是任他怎么甩,他眼前的影像还是赵奇没错……
“我是,真的是你的赵绮,爱我,大哥,爱我……”她情不自禁地低喃着。
吐气如兰的芬芳蛊惑梁无痕的心智,他的嘴凑上那两片嘤吟切切的红唇,原始的欲望让醉了的男人也能出于本能地抱一个女人……也罢,管他是男人是女人,管他是谁,至少他可以确定的是他抱着的是一个姑娘家的躯体……
如果赵奇当真是个姑娘家倒也不错,不是吗?
只不过……梁无痕再一次甩甩头,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得紧。
他一定是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第6 章
老天!她跟梁无痕究竟做了什么?
看了混乱的房内一眼,她竟然连她是怎么爬上床睡觉的都不知道,而且还和梁无痕同睡在一张床上……
赵绮起身,第一个反应是找衣服穿上然后离开现场,四处找着自己的肚兜,却遍寻不着,情急之下只好作罢,套上本来的男装内外衣,穿上鞋,飞也般地奔出柴房,低着头,惟一的方向就是客栈的大门,就连才来到门口正要敲门的蓝馨都没看见便匆匆错身而过。
房门开着,让蓝馨一眼便见到里头床上睡着的梁无痕,一身赤裸,露出他那双有力的双臂及宽阔迷人的胸膛。
任何一个女人见了都会为之倾倒不已,她想。
走进门,心念儿一转,蓝馨脱下身上的外衣便睡在梁无痕的身旁,没想到经她这一惊动,沉睡中的梁无痕却醒了。
“是你?”
身后传来的相询声让蓝馨的心猛地一跳,就怕刚才不够轻手轻脚泄漏什么蛛丝马迹……
“对不起,我……”
“该说这话的人是我,昨天夜里是我多喝了酒……”蓝馨忙不迭地起身时,梁无痕已一眼瞧见床单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不是做梦,不是想象,他的的确确是欺负了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不是义弟赵奇,而是蓝馨,他却叫了赵奇的名字一个晚上!
该死的!他究竟是见鬼的怎么回事?
酒!都是酒惹的祸!
“不,我也有错,我只是想送个莲子糕过来,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梁无痕懊恼地揉揉太阳穴,“我很抱歉,昨夜我跟义弟喝太多,所以醉了,但是我一定会负起责任。”‘
“梁爷,我……”
“别说了,等我参加完射雕大赛再回来找你,等我回来,嗯?”
“嗯。”蓝馨点点头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去找赵奇。”
“嗯。”蓝馨乖巧地又点点头,羞惭地看了他一眼才起身穿回外衣缓步离开。
一个尚未婚嫁的姑娘家已非完璧,说什么也会遭人议论排挤,要好好生活并不容易,何况她已是一名孤女,就算不说这个,他梁无痕堂堂七尺之躯,又岂能欺负人家姑娘家而没负起应有的责任?
说到底,都是醉酒惹的祸!只是他不明白何以身边的人会从赵奇变成蓝馨?他却一整夜把人家姑娘家当成了义弟赵奇,她会怎么看他这个人?
真是该死的!都是赵奇……咦,他人呢?他跟蓝馨一块,那赵奇呢?他上哪去了?这间客栈已没有空房,不是吗?难不成他去睡街上?他的伤还未痊愈,瘦弱的身子骨怎受得住……
不行!他得去把他找回来!顺便问问他昨夜是怎么回事?蓝馨又是怎么会跟自己……唉!他活到二十六岁还不曾如此荒唐地欺负人家纯洁的小姑娘,现在却搞得不得不娶人家进门当媳妇……
该死的!梁无痕低咒着起身穿衣裤,却发现身下压着东西,探手一摸才知那是一件姑娘家的鹅黄色肚兜,淡淡的花香味再次幽幽传进鼻尖。
月 月 月
一直奔到大街上才发觉自己披头散发,连忙躲到巷弄之间整理服装仪容,不过任赵绮再怎么弄,少了件贴身衣物的她都觉得怪异不已,重新走回大街上时老觉得别人的眼光都往她身上瞄,让她觉得难过死了。
“店小二,替我来一壶酒……不,是一壶茶!我要一壶茶!”赵绮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跟梁无痕缠绵了个脸红心跳的一夜,提到“酒”字就不禁惊心,忙不迭改口要茶。
老实说,昨夜她真的不是太醉,所以她必须为昨夜的事负上那么一丁点责任,要不是她引诱梁无痕,他大概也不会真的会想要跟一个“男人”上床吧?但,他们两个还是做了那件事……
平日四个姐妹和四个丫环们也多多少少会对这种事好奇而说上嘴,笑闹的居多,也没人真知道其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实际经历了之后才知道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像是要把人活生生的拆散一般……
不能否认梁无痕有一身强而有力的体魄与迷人的眸子,尤其他那双充满魔力的手更是让她一想到便不由得颤栗,感觉体内的热气又隐隐地散发出来,让她坐立难安。
“客官,茶来了。”路边时店小二把茶奉上,一双眼还兜在赵奇身上看了一会。
“看什么?我脸上长虫?”赵绮红着脸,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不是啊……”店小二没想到她会这么凶,吓得说话都有些发抖。
“不是?那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说!”她已经受够了!再下去她可能会疯掉!这一路上她就感觉到一直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早巳令她烦不胜烦,现在连坐下来喝个茶也被店小二骚扰,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是客官的脖子上有……”
“我脖子上有什么?”赵绮低头瞧不见自己的脖子,紧张不已地将店小二拉近,“快说啊!我脖子上有什么?”
“有吻痕。”
这声音……赵绮忙不迭地回头,见到那翩然而立的男子时,一双眸子瞪个老大,像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
“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来洛阳?”赵绮说话结结巴巴的。
“先放了人家,你这凶神恶刹的样子会吓死人。”男子悠然调侃道,似乎对眼前红着脸的赵绮非常感兴趣。
“对不起,没弄伤你吧?”赵绮松了手,不好意思地跟店小二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别介意啊!”
“不会的,客官,不会的……客官慢用,客官慢用。”嘴里说不会,店小二可是每说一句就往后退一步,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躲回柜台后。
“看来我们赵大郡主已经失身,就不知是何方人士这么幸运可以得到我们赵大郡主的青睐……”
男子话还没说完,赵绮的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将他的尊口捂住,“你住嘴!”
男子轻而易举地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眸子一沉,仿佛刚刚的玩世不恭样不曾存在过,“要我住嘴可以,把名字报上来。”
“什么名字?”赵绮抽回手,脸上带着一股薄怒与羞赧。
“你脖子上吻痕的主人啊!啧啧,真是激烈火热啊!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要是八王爷见了一定气得七窍生烟,你说是吧?”
“你别到爹面前说嘴,小心我把你给……”
男子邪邪地眯起了眼,“怎么样?”
“阉了!”她说得咬牙切齿。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她的王爷老爹竟然派这个臭人来找她!他不知道她女儿最讨厌这个表里不一的臭男人吗?竟然还派他来找她?她宁可死了也不要跟他回去。
“嘿嘿,我好怕啊,赵大郡主。”
“古乐天!”就讨厌他这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从小到大都讨厌!偏偏老爹似乎很喜欢他,老打算要收他当女婿。
古乐天的爹是老爹的挚友,却死于一场祸事,老爹好心收留好友的惟一儿子,从小跟着她们一起长大,十二岁进入八王爷府,不跟着其他人,就老爱跟着她,像春儿一样在她眼前转啊转的,烦人得紧!
“怎么?还是喜欢大吼大叫的?一点郡主的样子都没有,我可说清楚,现在是你该怕我,不是我该怕你,失了身的人是你,只要我在八王爷面前告上一状,那个男人就小命不保了,你得求求我才对,千万不要对我大声小声的,知道吗?”古乐天好心地提醒她。
“你威胁我?”赵绮眯起了眼,她生平最厌恶被威胁。
“我只是提醒你。”古乐天贼贼一笑。
赵绮看了那嘴脸就讨厌,却甜甜地回以一笑,“看起来你一点都不生气嘛!古乐天,你在我老爹面前老说爱我爱我的全都是假的喽?当然啦,那些说要娶我的话也当不了真,对吧?”
“谁说不当真?我可是认真得不得了。”
“你是对驸马爷的身份认真得不得了,可不是对我赵大郡主。”
“你言重了,我对你的爱可比山高海深,不会介意你已经属于别的男人,我还是会娶你。”
“我呸!你给我住口!”白痴才会相信这个口蜜腹剑的男人。
“赵绮,你逞凶不了多久的,我娶定你了。”
“我死都不会嫁给你!”赵绮气得站起身就要离开,手却一把被人给揪住,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放手!我的手很痛!”哪里不好抓,却抓她被刘婉婉鞭子抽过的手臂!该死的古乐天!
“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赵绮,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知道这点力道伤不了……”古乐天这“你”字尚未出口,一阵掌风却袭击而来,力道之强,虽不见掌,风却足以夺人命,逼得古乐天不得不松手,下一刻赵绮已落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大哥?”这熟悉又温暖的胸膛让赵绮觉得心安,却也心乱,有点不能面对他,连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红着脸看他。
“你没事吧?”梁无痕低首瞧了她一眼,冷冷的嗓音却透着浓浓的关心。
“我没事。”她羞红了双颊,想到什么似的挣开梁无痕还抱着她的手。
“就是他?”古乐天扬扬眉,对梁无痕打量再三。
“你这个人……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不要乱认亲戚!大哥,我们走!”赵绮想也不想地便拉着梁无痕离开古乐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古乐天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梁无痕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要说也是由她亲口说,否则……她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已经够乱了!她不想更乱。
“等等,我必须带你走。”古乐天晃眼间已挡在他们面前。
“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我说过我不认识你,你何必跟我纠缠不清?”赵绮打算来个死不认帐。
古乐天当然不会感觉不到赵绮急于跟他撇清关系的心态,肯定是这个男人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又或者,这个男人根本还不知道赵绮是女扮男装?但……不会吧?他都已经跟她上床了,还不知道她是个姑娘?应该不可能。
“这位公子,既然我义弟已经说不认识你就请你让开。”梁无痕不耐地开口,对挡在面前的古乐天没有任何好感。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死拉着赵奇的手不放的缘故,也或许是他长得太过体面让他觉得威胁……威胁?老天!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反正总之,他就是看这个男人不顺眼!
“义弟?”古乐天好笑地看了赵绮一眼。
“有问题吗?”梁无痕讨厌他看向赵绮的眼神,一双眉不由得挑得老高,失去耐性。
“没有,我想我可能真的认错人,不好意思,耽误两位的宝贵时间。”说着,人已欠身让出一条路,目送两人离开。
看来这个男人真的不知道赵绮是位姑娘,更不知道赵绮是朝廷最最尊贵的八王爷的大千金……
有好戏看了吧?他想,而且期待不已。
月 月 月
一路上梁无痕一语不发,带着赵绮回到客栈的柴房,从头到尾赵绮只是偷偷地觑他,半声也不敢吭。
他看起来,呃,很生气的样子……为什么?是因为他后悔跟她上床?还是因为她没有告知便跑出去?
“说,昨晚是怎么回事?”梁无痕蓦地开口。
这么开门见山?瞧他问得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赵绮真的觉得自己很不堪,他那个样子像是在控诉她勾引他似的……
瞪着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因为直觉地她便想骂人,骂他这个猪头,骂他这个混蛋!她用处子之身换来的竟是他的不悦?她可是堂堂的郡主耶!他以为他是谁?难不成以她的身份还算高攀他?
“怎么变哑巴了?”梁无痕冷冷地扫她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闷闷地别开脸,饶是她生性大方爽快,但她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哪有拿自己的贞操名节放在台面上跟一个男人讨价还价的道理?
何况,她有她的矜持与骄傲,决不会无聊到拿这种事去叫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负责任,然后让对方怨她一辈子。
“我只是想问你昨晚跑哪去了,我不是跟你在喝酒吗?为什么后来你会不见而出现蓝馨?”梁无痕的声音闷得很,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没办法,只要一想到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就没办法再平心静气。
“蓝馨?”赵绮纳闷地抬起头来看他。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要不是你离开让我跟她单独在同一个房间,我们又怎么会……总之这件事你要负很大的责任。”
“你跟蓝馨?”赵绮还是不懂,昨夜明明是她跟他在一起的,怎会冒出蓝馨?
“我跟她有了肌肤之亲……我会娶她。”梁无痕说着,瞅了赵绮一眼,“你觉得如何?”
“我?”赵绮指指自己,一张笑脸撑得僵硬无比,他的话已经震得她一颗心七零八落,他竟然还问她的意见?“我……没意见,没意见……大哥,你高兴开心就好。”
“你怎么了?”见她脸色苍白,梁无痕关心地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赵绮闪开身,身子有点摇摇欲坠地站起,“我没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他根本不知道昨晚跟他共赴云雨的人是她?这就罢了,怎幺又冒出蓝馨?
他说要娶蓝馨,那她呢?她算什么?撕心扯肺地,赵绮觉得胸口闷得就快爆裂开来,泪在眼眶里打转,转着转着还是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好气,真的好气,气他是个大笨猪!相处这么一段时间还看不出她是姑娘家,跟她上了床还说要娶别的姑娘……该死的梁无痕!真的该死!她边气边哭,哭得一双眼肿得像核桃也止不住泪。
“你怎么哭了?”梁无痕不自觉地伸出手,眉头皱起来。
“我没有哭。”边说赵绮边低下头猛擦着泪。
梁无痕靠近她,下意识地想把她拥入怀中,突地一股淡淡的花香却迎面飘来,这味道?他震惊地看着赵绮,这时才惊见她脖子处被领子遮住的淡淡吻痕,难道……
“梁爷……嗄?赵公子,你回来了?”走进来的是蓝馨,她面色娇羞,螓首低垂,一副惹人心怜的模样,看得赵绮心中一恸,忙不迭转身想走。
梁无痕抑下心中的激动,叫住她:“我们该启程了。”
“嗯。”赵绮头低低的,不太想说话。
梁无痕看了她一眼,才转向一旁的蓝馨,“馨儿,你在此等我回来接你,我不在的这段期间,你一切要小心保重,知道吗?”
“馨儿知道,你可真的要记得馨儿,不要让馨儿久等。”蓝馨依依不舍地瞅着梁无痕,身子半偎了过去。
没有拒绝,梁无痕反而伸手将蓝馨搂近,柔声附在她的耳边哄道:“我知道,我梁无痕岂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嗯?你尽管安心等着当我的娘子,办完事,我会尽快差人前来迎娶,所有的仪式一样都不会少,你可别临阵脱逃啊,我的亲亲娘子,我保证给你一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这男人,终究还是男人啊!抵不住她蓝馨的软玉温香、娇颜媚眼……
“梁爷……”蓝馨娇羞地将他推开。
他口里的热情亲密与吹拂在她耳边的酥痒让她娇喘不已,老实说,有一个俊公子对自己倾心是多幺令人快慰的事,然而,此刻的她整个身子因梁无痕的靠近泛起的却是一抹莫名的寒意而非火热,这是怎么回事?
梁无痕一笑,眼底有一股令人摸不透的深意,直勾勾地望进她眼底,“该改口了,叫我无痕。”
蓝馨不由得打个冷颤,却还是低下头掩面娇羞一笑,点点头,“无痕,你快去快回吧。”
见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依依难分的模样,赵绮真的再也看不下去,尤其当梁无痕反手将蓝馨密密搂在怀中亲热的样子,就好像有人拿一根针不断往她身上刺,令她痛不可抑。
“我在外头等你们。”丢下话,赵绮飞也似的冲出房门。
梁无痕不一会便搂着蓝馨跟出来,目光扫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赵绮,“赵奇,馨儿可是你救的,怎么要走了还不跟人家打声招呼?”
“再见,蓝馨姑娘。”赵绮头也没抬地虚应一句。
泪在眼眶中转啊转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掉下被蓝馨看见……
她,真的太过分了!她好心救她一命,她却恩将仇报……
“再见,赵公子,一路小心。”蓝馨不以为然,柔柔地说了声,若有所思的眸光落在赵绮身上片刻。
见她伤心得差点哭出来的模样,蓝馨微微地扬起嘴角笑了笑,却小心地没让任何人给瞧见。
可别怪她啊!说到底,这一切根本就不干她的事,要怪只能怪梁无痕也只不过是个男人罢了。
“我走了。”梁无痕一笑,低头在蓝馨额上吻了一记。
赵绮转身先走,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她的脚步很快,像巴不得甩开身后的人。
梁无痕的脚步大,脚程快,三两步便追上她,“你刚刚的样{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子很没礼貌。”
“我不是三岁小孩,不必你教我礼义廉耻。”
“昨儿个才巴不得救人家,今天就给人脸色看,你倒说出个原因。”
“你不是才一副想要我为你昨夜行为负责任的样子?怎么现在就跟人家恩恩爱爱得不得了?我以为你不想娶她,结果呢?你看来巴不得带她走似的依依不舍,不是吗?我倒忘了,昨天是我端水进门坏了你们的好事!要不然你跟她早就在床上翻云覆雨了,哪轮得到我……哪轮得到我多事!天下事瞬息万变,我对她怎么样不重要,你喜欢就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你那天跟刘婉婉在小园子里浓情蜜意一样,你高兴喜欢就好,不必在乎我的感受。”
那天,她果真看到了……
梁无痕陡地眯起双眼,盯着她问:“你在吃醋?”
“我……是男人!吃你什么鬼醋!”赵绮又气又羞,一张脸忽红忽白的,背过身不看他。
“很好,不必我提醒你,你是个‘男人’。”梁无痕咬着牙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绮白了脸。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这是铁一般地事实,不是吗?就算我跟天下所有的女人上床你也管不着,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最好牢牢给我记着,不要一天到晚跟我闹脾气!”
“我……是!我是无理取闹!你跟天下所有的女人上床是不干我的事!你最好就此死在女人的床上再也不要醒过来!你也最好记住了,我赵绮从今而后要跟天下所有的男人上床也不干你梁无痕的事!”赵绮气哭了,想也不想自己究竟冲口而出说了什么便率先提步跑开,把梁无痕丢在后头。
梁无痕瞪着赵绮的背影良久,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跟天下所有的男人上床?该死的!
第7 章
射雕大赛的比赛地点早已挤满人潮,当明日破晓,大雕凌空的那一刻,就是众人一层长才的时候,十年才一次,每个参赛者莫不摩拳擦掌,希望一箭便能射下大雕在江湖上声名大噪。
洛阳城外的此山名不见经传,却时有大雕出没觅食,久而久之便被封了个雕山之名。每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便在雕山上举行,此山的黑、白雕身形雄壮,振翅高飞之后就极难射落,所以参加射雕之人除了要有一身的好箭法,还要懂得如何掌握时机用箭,否则强弩之末劲力已衰,射不中大雕便罢,惹怒它们可是会酿成灾祸,所以集群众之力射雕可保自身安全,又可得射雕之趣,爱箭之人莫不争相来此一试身手。
赵绮看着满山满谷拥挤的人潮,只觉得半个多月前的欢喜期待像是昙花一现,没了射雕的心情,再加上手伤不好用劲,她已决定放弃此次的射雕比赛,当个百分之百的观众就好。
梁无痕的身影不期然地出现在眼前,赵绮看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将脸转了个方向。
“你还在生大哥的气?”
“你不是我大哥。”
“那朋友呢?”梁无痕在她身边坐下来。
“也不是朋友。”
“就因为我要娶馨儿?”梁无痕古怪地看着她。
赵绮回眸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你要娶谁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是你在生气。”
“我没有。”
“那为何连大哥都不要了?不管我娶谁,我还是你一个人的大哥,这一点不会改变的。”
赵绮看着他,他眼底的认真与专注是骗不了人的,看来他是诚心诚意地这么说,没有嫌弃她的意思。
“我一直以为是我跟在你身边碍事。”
梁无痕一笑,伸手揉揉她的发,“我是不喜欢有人跟着,不过你例外。”
“为什么?”她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可能是投缘吧。”
“是吗?如果……我是个姑娘,大哥会想要娶我吗?”
梁无痕深思的眸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好笑地问:“你是个姑娘吗?”
“……不是。”
“那就不必问这种不可能的问题。”
“你喜欢蓝馨?”
“喜欢与否不是问题,问题是我必须对她负责任。”
负责任……赵绮苦笑,如果她告诉他那一夜的姑娘其实是她而不是蓝馨,他也一样会娶她吧?因为他必须负责任。
她不要,不要这样的相公,何况根深柢固的,梁无痕便把她当成男子,突然告诉他她是个姑娘……唉!没必要了,真的没有必要。
“你没有真正对一个人动过心吗?”她叹气,觉得好失落。
梁无痕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出乎意外地答了句:“有。”
“有?谁?”
“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娶的人不是她,就算动过心、动过情也只是过去。”
“男人三妻四妾不都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听他这么说,赵绮的心情简直跌落到谷底,想也没想过梁无痕会有心怡的女子,看来,选择不告诉他实情是对的,她才不要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来娶她为妻。
这是悲哀,不是幸福。
“姑娘家一个就有得受了,还娶个三妻四妾回来自找麻烦做什么?”梁无痕拍拍身上的灰尘,把坐在地上的赵绮也一块拉起身,“看我练箭去,有没有兴趣?”
“上哪儿?”
“西边不远处有清泉,我们顺便洗个澡。”
“洗……澡?”赵绮的脚步连忙煞住,他的话吓得她魂都快飞了。
他莫测高深一笑,“放心,我不会偷瞧你这个全身没有一点肉的身子,你如果不洗也可以,替我把把风总行,嗯?”
“哦。”不行也不成了,她的手已被梁无痕拉着,甩也甩不掉。
月 月 月
当梁无痕在西边清泉处不远,以轻灵的一箭射下在树林间分飞的鸟儿上的羽毛而未伤鸟儿时,赵绮就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现下面对梁无痕那双犀利的眸子,她真的有股想溜的冲动。
“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吧?”梁无痕调侃一笑。
“大哥是指……”
“只要我射下鸟儿的羽毛而不伤其身,你便要在我身边服侍一个月,当然,输赢由你判定,你觉得方才为兄的箭法比你如何?”
“好……极了。”赵绮硬着头皮说实话,虽然说了实话的结果可能不太妙……她真的不明白此时此刻他为何会跟她翻旧账来算?他家仆役成群,需要她来服侍他吗?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喽?”
“嗯。”这头点得千金重。
“那就来吧,替我宽衣沐浴。”
“嗄?宽衣沐浴?”赵绮瞪大了双眼,“这……大哥……”
“怎么?有什么问题?为兄的知道你没有洗澡的意愿,那就帮我一把,走了一天的山路我真的累了。”梁无痕说着已开始动手解开身上的配箭与包袱,直到要解开腰间的系带都尚未见赵绮走近,不由得嘴角微扬地抬眸,“你打算爽约?如果是,你可以说一声,我不会勉强。”
爽约?她赵绮像是个会爽约的人吗?
“当然不,我答应人家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说着,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赵绮走近梁无痕,微眯着眼动手替他宽衣,当他宽阔无比的胸膛展现在眼前时,她不禁羞红着脸,低下头去。
“还有裤子。”梁无痕提醒她,唇角微微地勾起一抹笑。
“裤子……那个……”唉,本想叫他自己来,但是一想到他又会嘲弄她没信用,索性眼一闭,伸手便往他腰间探去,“啊!”她蓦地尖叫一声,退了好几步远地背对他,脸上的红潮一直红到耳根。
该死的!她竟然摸到他的那个……
“我有的你也有,何必大惊小怪?”梁无痕意味深长好笑地看她一眼,人已走进清可见底的水里,“过来替我擦澡。”
“擦澡?用什么擦?”荒郊野外的,难不成拿脏衣服去帮他擦澡?
“自己想办法。”
望着走进水里的梁无痕,望着他一身的赤裸,她又想起昨夜的缠绵亲密,身子不由得滚烫起来,她怎能靠近他呢?她可能会在瞬间变成贪吃的狼,咬着他不放……更何况,她的一身男装进了水就会穿帮,她说什么也不能进水里。
“我怕水,大哥,你自己洗吧,欠你的我回庄里再还你。”见到他投来的讥笑目光,赵绮下意识地退了几步。
现在可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不管他怎么笑她她也不能就这样冒失地走进水中然后让自己穿帮。她的肚兜不见了,一下水马上见光死,半点都不能开玩笑。 “你真是个胆小鬼,赵奇。” “谁说我胆小来着,我只是……怕水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怕的东西,没什么好奇怪的,大哥难道没有怕的东西?”
“有,我怕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绑在身边一生一世。”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瞅向赵绮,“我也怕自己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大哥生得这般俊俏迷人,武功又高,箭法又好,有哪一个姑娘会不心动?大哥真是多虑了。”
“若你是个姑娘,是不是会愿意嫁给我呢?”
“我……不是个姑娘,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必要回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绮有样学样地把之前他跟她之间的对话丢还给他。
“是啊,你不是个姑娘。”梁无痕低低一笑,“如果说,我还是喜欢你呢?你会如何?”
“喜欢我?大哥,我可是个男人耶!男人怎么可以喜欢男人?”哦!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行?”他逗她,爱极她脸红脖子粗气嘟嘟的模样。
“不行就是不行!你不能喜欢男人!不然蓝馨怎么办?她可是你亲口说要娶进门的妻子,你不能这么对她!”就算她不喜欢蓝馨骗了梁无痕,就算她偷偷爱着梁无痕,但该说的话她还是要说,她不能让他误入歧途地去爱一个男人,何况,她也不是男人,他怎么可以喜欢女扮男装的她?
喜欢……老天!他说他喜欢她?没搞错吧?赵绮的意识有些混乱,不知道他的话该如何解释才合逻辑……
“你很激动,我只是说如果。”梁无痕难得的好心情,在她还陷入思考的混乱中。他已经从池子里走上来径自套上衣服,一点都不介意她那瞬间瞪大的眼,正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好看吗?”
他的话让赵绮涨红脸,忙不迭转过身,“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这么久的,呃,不是,我是说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我只是不小心看见了,所以才会……”
“我不介意的,你不必这么紧张。”梁无痕走近她身后,突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颈项间闻了闻,“你好香啊,‘义弟’,难怪我老觉得身边有股花香绕啊绕的,原来是你。”
他的唇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擦过她柔嫩白皙的颈间,让赵绮不由得打个冷颤,被他搂抱着的身子顿时僵硬不已。
“大哥……你这样抱着我……不太好看吧?”赵绮期期艾艾地道,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很诡谲。
“今天你的身子抱起来特别软。”梁无痕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汲取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芬芳……熟悉的香味,不是吗?
身子被他抱得酥软,赵绮觉得双腿都快没力气站稳了,再这样下去……她幽幽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大哥!你别这样!”她使力将他推开,她可不想让人家看见他们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梁无痕没有坚持,松了手,脸上挂着一抹愉快的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喜欢抱着你——胜过任何姑娘。”
见到赵绮乍然变色的面容,梁无痕哈哈大笑地率先走了,留下她思索着这一切的莫名其妙。
他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抱着她胜过抱任何姑娘?那不就表示他真的有那种……呃,不良嗜好?
老天!她一点都不喜欢听到这种秘密!一点都不喜欢!她宁可他喜欢的是姑娘,爱的也是姑娘,就算对象是蓝馨也好,只要他不是真的爱上男人……
月 月 月
洛阳雕山上的大雕虽不如北国大雕巨大,双翅展开却也约莫有一丈,羽毛坚硬如金,从空中扑击而下也能把马羊一下子攫夺到空中,因此这雕山上平日少人迹走动,更是不敢落单此处,免得成了大雕的囊中物。
适逢十年一次射雕大赛,中原与塞外的神射手云集,再加上蜂拥而上的人潮壮大众人的胆,个个以英雄之姿站在山谷旁的最顶端,手持弓箭,都希望可以第一个见到大雕把雕射下,反观梁无痕静静地立在另一旁纳凉,像是没事似的无关紧要。
“大哥,你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吗?”赵绮纳闷地瞅他一眼,瞧他只忙着擦他那把重得要人命的弓箭却不去守株待兔感到些微的不解。
“你坐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梁无痕看着坐在离他有一尺之远的赵绮,嘲弄地说道。
赵绮犹豫不决,半晌后还依然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这里大庭广众的,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梁无痕好笑地看着她,“坐过来,顺便让我看看你的手。”
“不碍事了。”赵绮朝他举了举手臂,笑了笑,“我懒得动啊,大哥,还是坐这里就好。”
就在梁无痕再一次地嘲弄即将出口之际,山谷边陡闻一阵狂啸,接着便见数十只黑雕振翅飞来,鼓动着丈余宽的双翅从山谷内飞跃而上,那啸声震耳,众人听了莫不心惊,再见大雕的阵仗,握箭的双手微抖,心上一乱,弓发箭落,竟没人能近得了黑雕的身,这也就罢了,未料大雕竟巨翅一拍,站在谷边的人便在一阵尖叫声后坠落山谷。
“啊!死人了!”赵绮被吓得从地上弹起来,对那展翅旋空的巨大黑雕也感到丝许惧意,不由得往梁无痕身边靠去。
“凡事都必须先想好进退之道,这就是一种教训。”梁无痕没什么表情地道。
“大哥,你明知道大雕凶猛巨大,该提醒站在谷边的那些人的。”
“这些人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射下大雕?难道大雕就该被射杀吗?所谓丛林法则就是如此,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就算我真开口要他们回避,他们也定会为了面子而不愿退下,浪费口舌而已。”
“我看你的心可能是黑的。”赵绮朝他吐吐舌头,身子忙不迭要上前警告众人离开,小手却被梁无痕拉住。
“那里危险,大雕绝非善类,要是没把握对付它就不要靠近。”
梁无痕话刚落,那头的尖叫声又起,赵绮忙调过头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恰巧见两只黑雕双双俯冲而下,想攻击那个手持弓箭要射下它们的塞外神射手,只见那神射手不走不避,伸手拉弓,一箭射进其中一只大雕的翅膀,欣喜之余竟未见那大雕有放缓下冲的力道,拍一声的用另一边的翅膀将那人狠狠地打倒在地,当场吐口鲜血。
“哎呀!不好!”赵绮吓得紧闭起眸子,想也没想过一场射雕大赛竟要见到这诸多血腥,倒尽胃口。
见她苍白着脸抚住胃,梁无痕手一伸便将她拉近怀中让她靠着自己,“害怕的话就别看了。”
“大哥,我想回家。”赵绮已经忘了自己女扮男装,害怕地偎进梁无痕怀里撒起娇来,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死也不放。
“嗯,等等我。”
梁无痕拍拍她,提起弓箭要走,赵绮却死命拉住他,眼里急慌慌的,“你要去哪儿?别过去!我不要看你死啊!”
“我不会死,只是要那些大雕离开罢了。”梁无痕微笑地拍拍她的脸,她对他的关心让他很满意。
“叫它们离开?”
“是啊,看我的。”说着,梁无痕拿起弓箭,右膝跪地,左手稳健地托住铁弓,身形没有一丝颤动,微微运劲便将那百来斤的弓拉开。
眼见几只大雕从右边飞过,右臂轻挪,瞄准大雕的颈项,五指一松,流星般的箭飞也似地朝那大雕的腹部射去,那只大雕见状却已躲避不及,箭杆从腹部贯穿而过。
“好啊!射得好!”众人忘了方才的狼狈不堪,皆为梁无痕的好箭法大声喝采。
梁无痕面不露得意之色,又疾射出一箭将方才那劲力未衰的箭打歪,才没有让方才那一箭再贯穿另一只与之比翼而飞的大雕,来个一箭双雕。
“唉,可惜。”众人的嗟叹之声不绝于耳。
梁无痕依然听而未闻,接着又射出数箭扫过那些想要俯冲下来攻击他的大雕,警告之意浓厚,数十只大雕见情势不对终于纷纷离去,他淡淡地勾起一抹笑意。
识时务者为俊杰,连大雕都懂的道理,活在世上的人却还不一定懂,不是吗?常上雕山观雕觅食嬉戏,他不犯它们,它们也不犯他,今日射下一雕只为警告它们别再伤人而已,倒没有其他的意思,一回眸,却对上众人们迥然不同的目光。
“这位少侠,你方才该来个一箭双雕,把它们都射落才是,不该纵虎归山。”
“是啊,它们伤了我们好几个人。”
“人家箭法高明,我们技不如人,也没有人家来得尊贵,既然存着这样的仁慈心,又何必参加射雕?”
“是啊,故作清高,啧!把雕都吓走了,我们几个兄弟都还来不及一显身手呢。”
“有能耐的话自己射去,你一言我一语的多难听!”赵绮听不下去了,跳出来对那些饶舌的人吼道。
“小兄弟是什么意思?”说话的人面子挂不住地挑高眉。
“意思就是叫你们不要丢人现眼,技不如人摸摸鼻子走就是了,还装模作样说些什么来不及一显身手的话,真的很好笑……啊!”赵绮话才刚说完,凌空便飞来一掌,掌风凌厉非常,她不懂武功自然躲不开,眼见那一掌就要挥上自己还算自傲的脸蛋,却见另一只手更快的替她挡下,掌心微翻一个反转便将来人给震开,出手之快,尽在眨眼之间。
出掌之人微微诧异,知道形势对己不利,遂没有再动手反格。
“这位少侠真是好身手,不仅箭法超绝,武功也高,在下倒想领教领教。”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就是当日等着看戏的古乐天。
赵绮一见古乐天心里就有气,更别提现在他竟跑出来挑衅,该死的臭男人!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阴魂不散的家伙!
“这里没你的事,你凑什么热闹?”赵绮没好气地说。
“怎么会没有呢?这位少侠可是为了你才把众人想要射下的大雕给吓走,他为了你坏了众人的乐趣,让我跟着没戏可看那怎么成?再说这十年一次的射雕大赛就这么画下休止符,也枉费众人千里迢迢而来,各位说是或不是?”古乐天说着,还笑眯眯地询问众人。
众人纷纷称是,他们的确都是来自四方的人士,这十年一次射雕大赛竟然还没比猎物就飞走了,说到底还真是眼前这位仁兄搞的。
“既然是比赛总要有输赢,各位觉得如何?”古乐天又问。
“自然是如此。”众人纷纷附和。
梁无痕淡然一笑,“这大雕日日都会飞上山谷,如果你们想要比个输赢,等明儿个破晓便成。”说着,拉着赵绮便要下山。
古乐天见状忙不迭身形一移,硬是挡住梁无痕与赵绮的去路,“这怎么成呢?你这一走,谁拿冠军也不会被真的承认,那有比跟没比不都是一样?”
“你这个人真是很无赖!”赵绮气怒攻心,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说到底她都还是赵大郡主,这身份是不会改变的,等改天回去非得好好在皇帝堂哥那说说不可。
“在下梁无痕,若有哪位不服气的可以到水云山庄来找我,咱们可以再一试高下,现在,恕在下不奉陪。”
梁无痕落下名号之后,只见大多数的众人面面相觑没有再发一语,这几日来到洛阳城内,谁没听过梁无痕这水云山庄庄主的名号?洛阳城内百姓各各奉他为活菩萨,得罪他,等于拿自己的命抵押在洛阳城。
“梁无痕是什么东西?水云山庄又在哪里?”来自塞外的人士在他的身后吼道,还没比个高下就让人离去,说什么也太没道理。
“这位仁兄,洛阳城内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为你带路。”一个衣衫破烂,狼狈不堪的男子笑嘻嘻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就算此人一身污泥肮脏,却依然能看出此人面如冠玉之貌。
“哪里来的叫化子!”群众中有人扬声叫骂道。
这一声叫化子让那狼狈不堪的男子当场垮下脸,满脸的笑瞬间化为阴柔冷寒,一抹寒光冷冷地射向开口的那个人。
第8 章
“我?叫化子?”苏季风不敢相信地伸手指向自己,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好吧,就算他承认现在的他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但凭他一介英才,风度翩翩,怎么也不会被人误认是叫化子吧?
“不就是说你,啧!小心身上臭得让大雕闻之色变,拿你当晚餐。”
扇子没了,要不然苏季风的随身折扇定是早飞到那人的脑袋上把他打得老眼昏花,还任他跟他叫嚣?可恶!
就在苏季风与人对阵僵持不下的同时,一抹娇小的身影已踩着小跑步飞奔到梁无痕身边的赵绮怀中。
“小姐!我想死你了!你怎么可以把春儿丢下一个人跑来这里参加什么射雕大赛呢?你都不知道一路上我受了多少的苦,小姐,你呢?你一定也受了很多苦吧?春儿瞧瞧……”春儿正想从头到脚把赵绮打量一次,没想到却出现一只手硬生生把她给拉开。
“她受了伤,你不要这样粗手粗脚的。”梁无痕板一张脸,将赵绮的身子护在身后,对热切飞奔到赵绮怀中的女子很是不悦。
“我……粗手粗脚?”春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用这四个字来形容,通常在她身上的形容词该是貌美如花、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等等,竟然有人说她春儿粗手粗脚?真是太伤她的心了!
“春儿,大哥没别的意思,你不要难过,他只是太担心我这个‘义弟’而已。”赵绮见春儿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忙不迭先出言安抚她,顺带加强“义弟”两字,边说还边暗示地对她眨眼睛。
“可是小……公子,春儿是关心你啊!”春儿不依地跺了跺脚,想越过梁无痕把赵绮看个仔细,“你真的受伤了,在哪?让春儿瞧瞧!春儿真是该死,怎么可以让你受伤呢?要是王……老爷怪罪下来,春儿该怎么办才好?”
“放心吧,我没事,有大哥在,死不了的。”赵绮倒不像春儿那般急着想跟对方拥抱,索性继续躲在梁无痕身后动也不动。
两个姑娘家搂搂抱抱在一起难看不说,更别提她现在是女扮男装,要是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春儿相拥而泣,天知道这些人会拿什么眼光看她们?
还有梁无痕……他没听见春儿刚刚叫她小姐吗?赵绮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样子似乎是没有……‘
“你好像是吃定我了。”梁无痕低眸微笑地瞅着她。
这个眼神……深情得不得了呵!让赵绮一下子目眩起来,脸一直红到耳根,下意识地想要将身子挪开一些,自从那一夜云雨过后,她一碰到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会有感觉,一见到他用那一夜柔情的目光看着她时,就会忍不住心动、心痛……
赵绮幽幽地别开眼,就算她一再地提醒自己忘了那一夜,忘了他即将要娶蓝馨的事实,好好地与他度过最后的几日。但……不舍,尤其他说他喜欢抱她胜过姑娘的时候。
“小……公子,你是不是哪里痛啊?春儿真的粗手粗脚弄伤你了?”春儿担心地看着赵绮,很少见到小姐眉头深锁的模样,更别提她眉梢间那抹拭也拭不去的轻愁了。
“我没事。”赵绮的颊上幽幽浮现一抹笑,此刻山高水清,更显其清丽万分,绝顶娇妍。
她知道小姐很美,可是她倒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姐美成这般如出谷幽兰,淡雅大方,老实说,她宁可见到小姐的笑是如塞外美人的奔放,而不是此刻的饱含轻愁,惹人心怜心痛不已。
“真的没有不舒服?”这回问的人是梁无痕,他低眸轻扫,将她的愁容之美全纳进眼底。
“没有啊,你们两个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长虫吗?”说完,赵绮才觉这话听来有点熟悉,终是想起自己颈项间的吻痕一如果真的如古乐天所言的有吻痕的话。
老天!那梁无痕不就看得一清二楚了?不会吧?该死的!
她怎会如此轻忽大意至此?都是那该死的古乐天!要不是他捣乱,她根本就不会被气得这样丢三忘四……
“春儿,有没有带镜子来?”赵绮失常地朝她大叫。
春儿被赵绮莫名其妙地一吼,也没问为什么,赶忙从包袱里取出一小面铜镜递给她,就见她把那镜子上移下挪半天,又皱眉又瞪眼的,不一会便把镜子摔在地上。
“小姐?”春儿低声唤了一句,不明白赵绮为何一副羞惭难当的样子,还任性地把镜子摔在地上,真的一点都不像平日那落落大方开朗的小姐了,怎么才短短半个月没见,她的小姐就变了性子?这其中一定是透着什么古怪,想着,她不由得把目光转向赵绮身边的梁无痕。
跟小姐身边这个男人有关吧?她想。
赵绮把镜子丢在地上后便用手捂住脖子,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瞅住也同样看着她的梁无痕,他的目光含笑,唇角也是笑,恍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又羞又气。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她好怄,竟然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知道什么?”梁无痕要笑不笑,只是瞅着她。
“该死的!”赵绮恨死自己被耍的蠢样,又见他一副不打算承认的样子,气得掉头转身离去。
梁无痕一把将她拉进怀中,“你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你把我当猴子耍,很得意吗?”赵绮气得快要哭了,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梁无痕的眸子一沉,“那你呢?女扮男装接近我为的又是什么?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嗯?”
“目的?我哪有什么目的?当初是你多管闲事帮那马贼抢了我的马,可不是我去找你的,不要乱把罪名往我身上栽!”
“那又为何要骗我?还有,你真的叫赵奇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是叫赵绮,绮是绮丽的绮,是你一直叫错!而且我没有骗你!”
梁无痕眯起眼,“没有骗我?我给过好几次机会让你把话说明白,你却任我把那跟我一晌贪欢的姑娘当成馨儿,压根没打算承认你才是那个跟我上床的姑娘,我要娶谁你都不在乎不是吗?现在又为何生气?要说有资格生气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
“我不是故意的,那件事……”
“是赵祯派你来的?你究竟是谁?我现在就要知道。”
“她是八王爷府的大千金。”古乐天乐得向梁无痕报告这个事实,说着,向不知何时已聚集在梁无痕四周的人群使了使眼色,“来人,请梁少侠到八王爷府做客,让八王爷好生招待!”
古乐天命令一出,众人齐上将梁无痕团团围住,原来这观赛人群中混杂许多朝廷人马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梁无痕冷笑一声,对赵绮的身份似乎一点都不意外,“请我上八王爷府作客?理由呢?”
“勾引大郡主离府,破坏大郡主名节,其罪可诛。”古乐天笑得迷人,突地面容一整,对众人喝令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动手!”
顿时之间只见黄沙四起,众人提起兵刃纷纷往梁无痕逼近,却又忌惮梁无痕的武功造诣而未敢轻举妄动。
“全都给我住手!”赵绮大喝一声,“谁敢动梁无痕一根寒毛,就是跟我赵绮作对。”
“大郡主,这是八王爷亲自下的命令,恐怕只能对你不敬了,来人,快动手!人请不回去,就拿你们的项上人头来顶替!”
两方终是打了起来,任赵绮叫破喉咙也没有用,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眼见梁无痕以一敌众,说什么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他被欺负,蓦地,她将随身背在背上的特制银箭取下抵住自己的脖子。
“你们给我住手!听到没有?否则我马上把箭刺进喉咙!我死了,看你们拿什么跟王爷交代!”
“小姐!你不要这样!危险啊!”春儿忙不迭要上前取下赵绮手中的箭,那特制的银箭极其锋利,真在小姐白皙细致的脖子上刺下去不死也半条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走开!不要过来!”赵绮退了一步,不让春儿靠近。
“小姐……”春儿担心不已,又往前跨一步,“你不要这样。阿,春儿会担心的,我想王爷不会真的为难这位公子的。”
一抹身影突地靠近春儿身边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你们家‘小姐’不是要你不要靠近吗?听话点,乖,跟我到一边看戏去,别多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春儿非常不谅解地瞪着苏季风,眼泪汪汪地就要掉下来。
“没事的,乖,相信我,没事的。”苏季风一见美人的泪就化为绕指柔,更别提春儿诠释‘软语温香’这四个字的极致了,当真是一抱心倾,一听骨酥,就算被她搞得一身的狼狈不堪,也还想要把她给带回家好好珍藏。
“怎会没事呢?郡主都快要死了。”春儿嗲嗲地哭着,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很是可怜。
“她不会死,她可是赵大郡主耶,谁敢让她死?嗯?”苏季风话才刚落,就听见古乐天下了撤兵的命令,得意地眉开眼笑,“瞧瞧,我说的没错吧?就算她的皇帝堂哥亲自带兵来了也不可能会伤她一分一毫,何况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臭小子?放心吧。”
闻言,古乐天冷眼往苏季风身上扫去,尤其再见到春儿娇娇柔柔地靠在他怀里的模样,他跟他的梁子就此结下,自此便是难分难解了。
“你快走!”赵绮深深地看了梁无痕一眼,想把他的身影烙印在脑子里。
梁无痕挑挑眉,“什么意思?你不跟我走?”
“我不能跟你走,我得回去八王爷府……我祝你跟蓝姑娘幸福,贺礼我会差人送上,谢谢你半个月来的照顾,我一辈子都会记住。”
她的话像是这辈子与他永不相见了,梁无痕皱眉,“你确定你不跟我走?”
“你不必对我负责的,梁无痕,不需要,我知道那个晚上是个意外,你我都喝醉了,就这样。”
“就这样?”
“嗯。”
梁无痕走了,没有再说一个字,像阵烟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收起银箭,赵绮呆愣愣地看着梁无痕消失的方向,心像是在一刹那间被掏空了似的难过和虚无。
他真的就这样走了?
对她,他是半点情也没有的,是吗?她骗了他,他是不会原谅她的吧?
所以,受这样的罪,她是活该……
“我不管你跟梁无痕是怎么回事,我要春儿。”苏季风突然搂着春儿出现,打断赵绮的思绪。
“什么?”赵绮看着服前穿着只有一只袖子的衣服又全身肮脏不堪的男子,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要春儿。”苏季风笑眯眯地重复一次,无论如何总要给人家主子一点好印象嘛!虽说春儿是丫环,但他真的一下子还放不了手,索性把她给买回来,“什么条件我都接受。”
“苏季风……”春儿呆愣愣地盯着他看,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把他搞成这样凄惨无比,还被人当成叫化子,他竟还说要她?要她干什么?回去好好虐待吗?
“你要春儿?”赵绮终于回过神来,听懂了。
“是啊,我知道春儿是你的丫环,但我诚心诚意希望你可以把她让给我。”
赵绮将自己黯然的思绪先搁在一旁,认真地瞧着他,他这副穷酸样,家里可看不出来很有钱。
“让给你做什么?去你家当丫环?”她不禁挑起眉,对他唐突的要求感到不以为然。
“嗄?这个……”被她这么一问,苏季风有些愣住,老实说,他还没想过要把春儿“要”回家做什么,他只知道他要她待在身边,他想看的时候就可以看得见,如此而已。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看你是想娶春儿吧?”赵绮又上上下下打量他好一会,衣衫褴楼,全身上下没一处干净,不过倒也是相貌堂堂,再见春儿一副乖乖任人抱的样子……不会吧?春儿会喜欢他?
“娶?”他没想过,真的还没有,他苏季风可是出身官宦世家,人更是风度翩翩,天下美丽的蝴蝶这么多,他还不想停下来只盯着一只蝴蝶看,那样的日子将会多无趣!
见苏季风苦思该如何开口,赵绮根本没打算听他的回答,因为她压根就不想把春儿下嫁给这种家里没钱的穷人家。不是她瞧不起穷人,而是她不希望春儿吃苦,爹爹也会希望替春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他根本就过不了爹爹那广关。
“这样吧,如果你考上今年的新科状元,我们再商量。”赵绮故意丢个难题给他,目的就是要他打退堂鼓。
不过话说回来,当代朝廷重文不重武,能有个功名比空有一身武艺来得上台面多了,也让人敬重,所以,她开出的条件也该算是合理。
“新科状元?”苏季风好笑地瞅了她一眼,看来春儿是非他莫属了,“这可是你说的,说过的话可别忘了,在下苏季风就此别过,相信咱们不久便可再见,告辞。”
瞧他笑得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赵绮不由得微微皱眉。
“现在的状元很好考吗?”看他潇洒离去,赵绮问了句。
“春儿不知道。”
“我不是问你,是问古乐天。”说着,赵绮往古乐天望去。
咦?古乐天的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没有抓到梁{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无痕让他吃鳖很不爽?嘿嘿,还真难得看到他这个鸟样子哩!
“想当状元郎当然不容易,不过他是苏季风。”古乐天说得咬牙切齿,像是要把那人分筋挫骨。
“苏季风很有名吗?”赵绮眨眨眼,对古乐天越变越夸张的脸感到非常有兴趣,看来她猜错了,古乐天不是因为走了一个梁无痕而气得面目狰狞,而是因为来了个苏季风,嘿,看来她一直估计错误,古乐天喜欢的不是她,而是春儿。
“他本来就是个举人,多年前便以一首极其出色的诗让主考官及皇上刮目相看,他却放个官不做,四处游玩……他的风流事迹可是传遍江南。”
“这最后一句话不会是古公子自己加进去的吧?”赵绮好笑地说。
古乐天面色一红,看了春儿一眼,只见她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显然还没从与苏季风的离别情绪中恢复过来,该死的!他等了好些年,可不是要等着把她拱手让人的!
“你不信的话可以差人到江南问问,他在那里可是很有名,稍有姿色的姑娘家都会知道他是如何的温柔多情,听说还搞大好几个姑娘的肚子,是他老子替他摆平的……”
“不要说了!苏季风没那么坏!”春儿气恼地出言打断古乐天的话。
古乐天的脸色一下子降到冰点,“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是啊,人家古公子只是实话实说,春儿,你别太激动。”赵绮好笑地拍拍已经气得脸红的春儿。
看来这件事还得好好琢磨……
月 月 月
“真的就这样走了?”苏季风使了轻功,追上梁无痕时他人已到了山脚下,再走几步路便要进洛阳城。
“我还以为你见色忘友到根本都忘了我是你哥儿们呢。”梁无痕还是往前疾奔,跟苏季风比脚力。
“喂,跑那么快做什么?你明知道我功夫没你行,故意找本大爷碴啊?”苏季风追他追得可辛苦了,他这一向懒惯了的人还真是有点受不住。
“追女人就勤快得很,跑得比谁都快。”梁无痕冷哼一声,脚步未缓,他知道苏季风武功不弱,这几步路还不至于真的追不上他。
“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苏季风一把拉住在空中飞上瘾的梁无痕,稳稳落了地,人已经在洛阳城的一家酒店门口,“走吧,进去陪我喝酒,顺便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梁无痕转身要走,却让苏季风给拉住。
“你别告诉我你对赵绮没兴趣,刚刚你可是宁可得罪所有人只为护着她,别以为我是瞎子、聋子没看见也没听见!”
“那又如何?”梁无痕冷冷地瞅他一眼。
“如何?你不打算娶人家?难不成你自卑?”他怀疑梁无痕知道这两个字该怎么写。
“你好像比我更急呢,季风,怎么?你又不规矩地想动人家丫环的念头?我可警告你,我未来的娘子可是不好惹的,你想动的人可不是你想动就能动得了,而且我也不会帮你。”
“你未来的娘子?”苏季风笑得贼兮兮的,一长串的话他只听到这一句重点,其他的一概略过,“看来你已经打算娶人家过门了嘛!刚刚还看你一副酷死人的样子,你可知道她有多伤心?泪都快掉出来了呢!你这个人真是冷血无情得很,故意要让人家难过才高兴啊?”
“比起她带给我的苦,这点难过不算什么。”梁无痕面无表情地道。想起前几天内心的挣扎,想起那阵子对女扮男装的她动了心的挣扎,想起她竟开开心心的地祝福他娶别的姑娘……他就无法平心静气。
她只是难过,他却快被她逼得快变成疯子!再说,她的难过还是她自找的,谁叫她不爽快一点,坦白一点承认她爱他?
“嘿,男人,要有点度量。”苏季风摇着头拍拍梁无痕的肚子,“男不跟女斗,没听过啊?既然喜欢人家就别计较这么多,被人家骗一骗又不会少块肉,是不?”
“你以为我不想直接娶她过门?”
“咦?”
“是她不答应。”
“为什么?她看起来不像这么别扭的样子。”何况,她豪爽的性情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他虽爱云游四海,但仍是有听过有关八王爷府四千金的传言。
“可能是她不想嫁给我,也可能是她以为我不是因喜欢她而要娶她,也可能是因为我根本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什么?”苏季风都快被他搞疯了,“你没跟她提过?”
“她一直女扮男装,我怎么跟她提?连我说喜欢抱她,她都是一副见到鬼的样子了,要是我跟她说我要娶她,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梁无痕好笑地勾勾唇。
“她还不知道你知道她是个女儿身?”
“刚刚之前她是不知道。”
“你是故意的?”
“我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像,像极了!”
这个苏季风,像是非得拿刀子剖开他的心似的!梁无痕瞪着他好一会,对他的直言不讳又好气又好笑。
“好吧,就算我承认自己是有点想报仇好了,不过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八王爷是何许人也,要娶她岂有这么容易?何况,他还未经允许地先摘了人家家里的花,弄不好可能还会招来祸端呢。
不过,天下事难得了他梁无痕的又有几桩?现下,他只等着八王爷亲临水云山庄来个以物易物了。
“重点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等着看下去不就知道了。”
如果他预估的时间没错,八王爷的人应该已经大驾光临水云山庄,在庄内等着见他了。
第9 章
“你说什么?梁无痕要准备办喜事?”刘婉婉恼得将鞭子往空中一甩,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
“是这样没错。”来报讯息的人头低低的,不太想招惹此刻盛怒不已的刘婉婉。
“他要娶谁?”
“蓝馨,是庄主在外头救回的一个孤女。”
“孤女?他宁可娶个孤女也不娶我?我难道比不上一个孤女?”该死的梁无痕!他一再地藐视她的存在,根本就没把她和姑妈放在眼里,现在还急急忙忙办婚事,该死的!
“据说是为了负责任……”
“负责任?梁无痕上了她的床?”要是梁无痕这么容易上手,她岂会落到现在什么都不是的田地?
“恐怕是的。”来人的头低得更低了。
闻言,刘婉婉益发地咬牙切齿,“妖女!帮我杀了她!”
“嗄?”
“嗄什么?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婉婉小姐,蓝馨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姑娘,吓吓她足以成事,不必大费周章把人杀了,要是这事不小心让人知晓了对婉婉小姐不好,梁庄主也更不会对婉婉小姐倾心。”来人劝之以理。
“哼,不用你这个老头子来教我怎么做事!找人放把火把那妖女烧死,今晚我就要见到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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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股浓烟悄悄地窜起,接着是细微的火光,然后大火密密而烧,将水云山庄的兰香居整个照亮。
“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快救火!来人啊!快救火!”刘总管大叫着来人。
“怎么回事?”梁无痕的身影飘忽而至,冷冷的眼扫过刘总管疲于奔命的脸孔。
“兰香居失火了!”
“发生什么事?好端端地怎么会失火呢?”在水云山庄作客的苏季风也在下一刻赶到,一道俊眉高高地挑起,“里头住了什么人?”
“是蓝馨姑娘。”刘总管心虚地看了梁无痕一眼。
苏季风瞄了梁无痕一眼,“你的未婚妻?”
“嗯。”梁无痕点点头,转向刘总管道:“我进去救人,你尽快将火势止住,不要波及到旁边的藏书阁。”
“庄主,你要进去?不行啊!很危险的!兰香居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你进不去的,更何况只是为了一个孤女……”
“住口!,你不要忘了她是我梁无痕的未婚妻!”梁无痕气怒地扬声一喝,人已提步飞往兰香居。
“喂,别跑这么快!等等我啊!”苏季风说完也飞着跟上去。
“救人救火,岂能耽搁!”梁无痕袖子一甩,冷冷丢下一句。
“火这么大,算了吧!”苏季风劝他。
“再多话,把你扔进火堆里!”
就见两人一前一后提气往火场奔去,刘总管看得心惊肉跳,心里更是悔恨交加,要是庄主真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可真的就要刎颈提头到阎王那儿跟老庄主谢罪。
“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救火!你们几个,去兰香居把庄主拉出来,听见没有?快啊!”
“是,刘总管。”答应着,带头的家丁纷纷呼喝接二连三到来的丫环奴仆们一起提水救火。
远水救不了近火,兰香居火焰冲天,屋倾瓦落。
梁无痕与苏季风到了火光照天的兰香居外才停下飞奔的脚步。
“怎么不走了?你忘了你未婚妻还在里头呢。”苏季风好笑地拿扇子扇了扇。老天!他都快被热死了。
“死不了。”
“喂,有点良心好不好?就算她设计你,也只不过是女人的虚荣心作祟罢了,她只是想嫁你啊,罪不至死吧?”说着,苏季风找了个大火烧不着又不会被人瞧见的地方好整以暇地坐下来。
“你这么有良心就进去把人救出来。”梁无痕跟着坐下。
“她是你的未婚妻又不是我的。”
“我这辈子只娶一个女人。”
“我知道,那个男人婆嘛!”
“小心你的用词!”梁无痕一掌劈过去,苏季风连忙闪开,笑咪咪地也回以一掌。
两人你一掌我一拳地在火烧现场练起拳来,浑然不把火烧房子当一回事。
“喂,你究竟还要不要进去救人?”苏季风玩了一会,自知不敌,忙想撒手离开,否则没完没了下去,他都快被这大火给热死。
“她自己出得来。”
梁无痕的话刚落,就见一身影从兰香居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除了白色的外衣沾了些灰尘,整个人可以说是完好如初。
“拿我的命来玩!好一个梁无痕!”此人,正是蓝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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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苏季风又拿着扇子扇啊扇的,仿佛想把这火扇得更旺些。
“我只是陪梁爷演一场戏而已,什么狐狸尾巴!”蓝馨杏眼一瞪,根本不是当初那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卖身女。
梁无痕抿唇一笑,“八王爷能收编你这样的助手,还真是不容易。”
“哪有梁爷厉害,借人之手铲除异己,半点力气都不用花。”
梁无痕笑了笑,“可烧了我一栋楼呢?折合成白花花的银票可是让你一辈子吃穿不尽。”
“谢了,我蓝馨不缺钱。”
“大名鼎鼎的楚兰馨自然不缺钱,算在下口拙。”
这回蓝馨不得不瞪大眼,“你知道?”
“查的。”
“你何时开始怀疑我的?”蓝馨眯起眼,她真是太小看梁无痕了,这是第一次吧?出任务会看走眼……
“你有功夫底子,怎能逃过我的眼。”梁无痕淡笑。
“所以你打从一见到我时就怀疑我?”
“嗯。”
“那为什么不拆穿我?”
“想看看你接近赵绮有什么目的。”
“结果呢?你查到什么?”
“查到你就是那个晚上偷偷摸摸跟我上五里坡的蒙面人,也是那个故意放烟火警告马贼而害我受伤的无聊女子,更是八王爷旗下的密探,只听命于八王爷,或者也可以说,你是皇上派来的人。”
“呵呵,好玩嘛!八王爷要我保护大郡主,既然大郡主投靠你,我总得瞧瞧你的实力如何,好向王爷禀报啊!”蓝馨四两拨千金,只挑无关紧要的事说说,关于自己与皇上……就自动跳过。
“谢谢姑娘美言。”
蓝馨好笑地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你坏话?”
梁无痕淡笑一声,“若是如此,八王爷会直接要你取我首级。”
“他是很想啊。”
“他不会。”
“他是不会,否则我又何必留在这里当你的未婚妻帮你甩掉刘婉婉这个缠人精,他啊,可是收定你这个女婿!”只是这回,八王爷算是暗暗杠上刘太后。
“是看上我的人还是水云山庄?”梁无痕似笑非笑地瞅她一眼。
蓝馨兴味不已地看着他,对他的聪明过人与内敛含蕴佩服不已,“梁无痕,你真是个很棒的男人,要不是你先看上女扮男装的大郡主,我可会卯足劲非把你追到手不可!”
“啧,那也要看人家梁庄主看不看得上你啊!”苏季风被一个美人冷落,实在有点不爽,而且,他竟然听不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半句话也插不上。
“我蓝馨若真要一个男人,没有要不到手的。”
“自大狂!”
“喂,你……”
“我怎么样?”
“好样的!你就看我怎么整你!”
“你能怎么整我?我又看不上你!”
蓝馨被他的直言不讳搞火了,但只见她唇角儿一扬,柔柔地笑起来,“你看不上我,可是你看得上咱们家春儿啊!可不是?”
“你……认识春儿?”不会吧?这么巧!
看苏季风倏地皱起一张俊脸,蓝馨笑得比花还娇,“我帮八王爷做事,岂有不认识那四个春夏秋冬的道理,看来你的脑子是装杂草的,梁爷怎么会认识你这个大草包呢?是不是?梁爷?”
梁无痕淡笑不语,聪明地不介入这一男一女的争执中,一个是江南花魁楚兰馨,一个是江南风流才子苏季风,他真的很怀疑这两个人竟然从来没有碰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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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梁无痕冲进大火里头救他的未婚妻命在旦夕?”刘婉婉简直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她放火是要烧死那妖女,可不是要对付梁无痕……现下可好,姑妈不杀了她才怪!
“不只如此,庄主的脸也被烧伤了……”
“什么?”刘婉婉一听,脸都绿了。
“庄主还说……如果婉婉小姐不嫌弃,他愿意娶婉婉小姐过门。”
“他说要娶……娶我?”不会吧?都已经快死的人了竟然还想娶她?这可不能让姑妈知道,姑妈为了水云山庄,不管梁无痕是老是丑,是生是死,都一定会叫她答应嫁给梁无痕。
她不要!她刘婉婉说什么也是洛阳城第一美人,做什么要去当一个快死了的人的老婆?而且还是个破相的……
她不缺钱,压根儿没必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葬送在水云山庄的这场争夺战里。姑妈知道她对梁无痕倾心,便要她用美人计诱拐梁无痕,纳水云山庄为己用,现下情况不同了,梁无痕可能会死,还烧坏那张俊脸,说什么她也不要委屈自己下嫁。
一个水云山庄有什么大不了?她的幸福才最重要……
“没错,庄主是这么对小的说的,所以命小的前来询问婉婉小姐的意思,因为一个会算命的和尚说庄主需要冲冲喜,病也许就会好起来,庄主知道婉婉小姐一向对他十分心倾,遂差小的来问问婉婉小姐的意思……”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答应的!”刘婉婉烦厌不已地挥挥手,“你回去告诉梁无痕,就说……就说……本小姐已经有意中人了。”
“嗄?婉婉小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去你的好机会!叫我嫁给一个快死的人,不如叫我嫁块墓碑来得干脆些!你的脑袋是糊了不成?”
“庄主不一定会死……”
“就算不死也是个丑陋的人,我刘婉婉貌美如花,他配得上我吗?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的舌头给割下来!”
“是,小的照做就是。”
“还有,这件事不准你碎嘴给我传出去!听到没有?想办法把他要娶我的这个念头打消,我不要再听到有这样的话传出来!”
“是,不知婉婉小姐还有没有其他的吩咐?”
“没了,走吧!”
“婉婉小姐,那个赏银……”
“去找我的丫环拿!别来烦我!”她已经够烦了,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会失了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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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妥了?”梁无痕头也不抬地对着刚走进书房里的刘总管说道。
“办妥了。”
“赏银也拿了?”
“拿了。”
“那你可以走了。”
“嗄?庄主……”刘总管愕然不已地呆在当下。
“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也知道你之前所以常常暗中帮刘婉婉是因为想要光耀我水云山庄的门楣,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不过这一回你耍了她,等她事后知道了,你以为她会善罢甘休?”
“庄主……”
梁无痕抬起头来,轻叹一口气道:“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待下来,有空我会去看你,这么做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水云山庄,你该知道现在朝中新旧两派闹得凶,我虽打算娶八王爷的千金,但水云山庄还是水云山庄,这一点不会改变。”
“奴才懂了。”不想介入朝中斗争一向是庄主行事的作风,他更不会让水云山庄因为他而陷入朝廷中无聊的内斗里。
“我就知道你会懂。”梁无痕一笑,很多话自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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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不嫁!我不嫁!”一见到八王爷进门来,赵绮便捂起耳朵打算来个耳不听为静。
已经十来天过去,爹爹就像是收了梁无痕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当起他的媒人,一天三餐地帮人家求亲,可那正主儿却一个影也没见着,活像是被逼婚的人,他们八王爷府这头担子一头热,天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
若怪也要怪爹爹干什么找上门?竟到水云山庄跟人家理论,结果呢?竟然答应把她给卖了,就因为皇帝堂哥巴不得笼络水云山庄,而梁无痕就该死地拿水云山庄作饵。
她气呵!气他们根本完全不尊重她的意见!气她莫名其妙地成了买卖交易下的一个货品!可恶的梁无痕!讨厌的爹爹!
“女儿,这回我看你想嫁我都不会让你嫁过去了,我已差人将梁家的聘礼退回去,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说着,八王爷转身要走,袖子却让赵绮从后给紧紧扯住。
“爹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逼我嫁给梁无痕了?”人家不逼她嫁,她反而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手脚都有点不知往哪里摆了。
“从头到尾爹爹都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你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梁无痕又是皇上极其看重的对象,爹爹也只是顺水推舟给皇上做个人情而已,爹爹看得出你也喜欢人家,人家也大把大把的把聘礼给送上门,对你算是有心了……”
“他只是为了负责任罢了!女儿不想嫁给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赵绮听了爹爹软了语气之后,也终是松口。
“他不爱你?他这么说了吗?”八王爷讶异地望着她。
“他没说他不爱我,但他也没说他爱我啊!先前他以为他……抱的人是蓝馨就二话不说要娶人家,现在知道弄错又说要娶我,我才不依呢!就算当一辈子尼姑也比被人家当成包袱好。”
如果她没记错,他说过他最怕的东西就是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绑住……她才不要当那个他最怕的东西。
“包袱?”八王爷越听越头大,不由得伸手揉揉太阳穴。
人家七媒八聘的就是为了要她点头答应嫁人,她竟然还怀疑人家不爱她?有没有搞错啊?老天!他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她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死不嫁人。
“爹爹,你头疼吗?快快坐下。”赵绮见他皱眉晃脑的,担心地忙不迭上前扶他坐下,“都是女儿不孝,让爹爹担这么多心,可是这事关女儿一身的幸福,女儿……”
“别说了,没人会逼你,再说,现在就算你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
“爹爹喝茶。”赵绮捧了杯热茶放在八王爷面前。
“嗯。”八王爷端起茶喝了一口,一道浓眉挑了挑,偷觑赵绮一眼,倒没忙着接话。
“爹爹?”赵绮按捺不住,急急地唤了句。
“什么?”
“你刚刚说……”
“你不是不嫁吗?现在应该很开心啊,问这么多做什么?”
“爹爹,你快说!”
八王爷叹口气,摇摇头,“好好好,我就直说了,现下朝中内内外外都知道水云山庄的梁无痕在几天前闯入火场救人,那场火让他吸了太多浓烟命在旦夕,后来人是救回来了,可是却又染上怪病,这病让所有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看是快不行了。”
“什么?”赵绮一听从椅子上跳起来,“怪病?什么怪病?为什么会突然染上怪病呢?我得去看看!”
八王爷唤住急忙要奔出去的赵绮,“你就别去了,女儿,人家这两日便要办喜事,你一个姑娘家去了不方便。”
“办喜事?”赵绮幽幽地回眸,不解其意。怎么染了重病还要办喜事呢?这是什么道理?
“有个和尚说梁无痕可以娶个新娘冲喜,也许他的怪病便会好起来,所以刘总管便作主替他买个新娘,这两日就要迎娶过门……”
“不行!他不可以娶别的姑娘!”一听到梁无痕要娶妻,赵绮的一颗心突地像被人撕裂一般地痛。
“不可以娶别的姑娘?难不成你要嫁?我可说了不允,我决不会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可能快死了的人。”
“爹爹!”赵绮陡地双膝一屈朝她爹爹跪下,“让我嫁吧!女儿不管梁无痕是不是会死,他若要娶妻,就只能娶我赵绮,请爹爹成全女儿。”
“不行!我不能让你嫁过去!”八王爷铁了心地别开眼,不去看女儿那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模样,免得一下子就心软。
“我非嫁不可!爹爹!不管他是生是死,他都只能娶我一个!我已经是他的人了,爹爹不是早就知道了?女儿不嫁他,这世上还有谁要娶女儿?有个梁夫人的名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爹爹,你说是不是?”
“我已经跟乐天商量过了,他说他不介意你的身子给了人,还是会娶你过门,好好疼你一辈子……”
“我不要嫁给古乐天!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
“赵绮,不要闹脾气。”
“爹爹,女儿只要嫁给梁无痕一人,其他的我都不要,爹爹若不答应女儿,女儿就一直跪到死为止。”
八王爷偷觑赵绮一眼,咳声叹气道:“女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爹爹也是为你好啊,不愿意你嫁个快要死的人……”
“大哥他不会死的!他不会的,算命的说过我是福星啊!他娶了我一定大吉大利,病一下子就会好起来!”
“但愿如此。”八王爷又叹了一声,眉眼却都是笑意。
“爹爹,你这是答应女儿了?”
赵绮头一抬,害得八王爷赶紧变回一副严肃的样子,眼睛还差点扭到。
“我不答应行吗?”他佯装地又叹一口气。
是不行啊,卖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