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鬼谷重探 飞登千丈壁电魔忽现 鏖战积冰溪
各人看时候不早,立打点往都鲁山的事,这回并没有多少争执,王紫霜、闵小玲,张氏兄妹和巴乌拉五人一同前往,留下逍遥客,齐孛儿,阿尔搭儿和丁瑾姑四人守着营幂。王紫霜生怕再有敌人袭击,营幕的实力不够,都把绿虹剑向阿尔搭儿换回白霓剑交给张惠雅。这样一来,营幕这边实力较张氏兄妹在时增大一倍,往都鲁山的人因多了张氏兄妹和巴乌拉实力也较为增强。彼此互相叮嘱几句当心,王紫霜一行便向都鲁奔去。因有巴乌拉作为向导,王紫霜一行不至于像上次那样自己搜索,不消个多时辰,到达一个狭小的谷口。那谷口宽广不及两丈,一条溪涧由谷内通出匝盆河,几占满了数个谷口,剩下不到一尺之地,尽是衰草枯藤,看不出一丝人迹,两侧崖壁耸立,壁上长满蘑苔,轻功差点儿的人,决无法由崖壁攀登。敢情因为崖壁太陡削,以致飞雪都不能滞留,显出薄苔的本色。溪涧的水,已结成厚冰,上面还铺有厚雪,恍若一条大银蛇,由山涧婉蜒而出。巴乌拉带着四小侠到达谷口,略一瞻望,不由得“咦”一声道:“奇怪!那些傲骸头都往那去了?”一阵冷风由谷里吹来,他不出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凛,又叫出一声,“不好!”王紫霜看他的神情,知是已到亚麻谷,在情理上仍然问一声:“这里可就是亚麻谷?”巴乌拉点点头道:“正是!但以往在谷口这一片地面上,布满了骷髅头骨,这时却是半个也不见!”闵小玲忽然叫起来道:“姊姊!这谷口我们曾经到过,就因为看不到骷髅,才没有留意!”王紫霜向地面一瞥,不由得哑然失笑道:“俗话说:“事不关心,关心则乱。”真正半点不差,我们专留意骷髅头,而这几天正是下着大雪,低一点的小阜、沟渠,都被积雪填平,那还看得见什么头骨?”巴乌拉自己也失笑了,一个“滑雪移舟”溜到那块平地,突发一掌,把积雪打成一道两三尺宽,四五丈长的雪径,果然看见到几个崴崴白骨骷髅,出现在雪径里面,其中还有几个因为相距较近,被巴乌拉的掌风打出几丈。王紫霜知他显出这一手功夫,无非是说他也不是怕事的,当下称赞一声:“你可算是瓦刺第一高手!”塞北人天性淳厚,爽直,你要赞他几句,敢情真个可以肝脑涂地。巴乌拉虽然五十开外的年纪,仍是豪气不减当年,听了王紫霜一赞,竟呵呵大笑道:“好说,好说!在昨夜晚以访我还不敢担承这句话,可惜沙宾勒……”他说到沙宾勒的名字,不禁眼眶一红。王紫霜见他一提旧事,立即伤心欲泪,暗赞他是一位血性男儿,忙道:“沙宾勒他们五人的仇,已经报了一半,还有阿鲁思玄冰老魁才是最大的仇人,我们定要替死者伸雪!”“对!”替死者伸雪!巴乌拉毫气干云地接上一句,立即又道:“我们要找到玄冰谷,铲除永远的祸害,也先不肯干,我巴乌拉也要干!”王紫霜和诸小侠见这位瓦刺英雄还算明白大体,全都感动得缄默片刻。少顷,王紫霜才吁出一口心头上的淘气,缓缓道:“我们进谷里去罢!”巴乌拉忙抢着道:“该由我来带路!”一步抢先,踏上积满厚雪的冰涧,展起“雪地行舟”的功夫,向谷内疾奔。王紫霜看得暗暗点头,轻说一声:“闵丫头先走,让我押在最后!”闵小玲笑应一声,一步跟上巴乌拉身后。接着便是张惠雍、张惠雅、王紫霜,各自相距数尺,鱼贯入谷。这一条冰涧十分曲折,两崖愈走愈狭,地势愈来愈高,但是,沿途只闻凄厉的风声,除了苍茫的飞雪,并没有别的东西,听说此山盛产韶鼠,在这时却连一根鼠毛都找不到。诸侠奔驰迅速,不消多时已走尽数里的溪涧,到达谷地的尽头。但见千丈削壁,围成当中一块崎姬不平,宽广数十丈的盆。这块盆地并没有一尺土是平的,虽然地表面被积雪覆盖,仍可因它凸凹凌乱而看出它原来的面目。左侧一块石壁上,有一条宽约七八尺,由石壁下端直达千丈壁顶滑槽,冰涧的尽头,就花这滑槽的底下。张惠雅忍不住叫起来道:“敢情这是一道瀑布?”巴乌拉说一句:“正是!”接着义道:“你们说这里住有人,怎的走遍谷里,还不见有什么声响?”王紫霜也觉得十分诧异,纵目四望,只见石壁上遍是苔模,心好犯疑,说一声:“你们在这里等一等!”立即奔往壁下面,以最迅速的步法,绕定里谷一周又一周,渐渐缩小圈子回到原地,不由得有点怒意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骗我们来这里,究竟何意?”张惠雍道:“待我骂他一阵,把他骂了出来!”王紫霜也知非骂不可,说一声:“你就骂吧!”张惠雍说一声:“好!”正在寻思怎样骂法,勿听滑槽顶上有人继续笑道:“萧老弟!你看送死的来了!”诸侠闻声仰脸,只见崖顶隐约有几个拳头大的东西在上面蠕动。想到这座石壁恁般地高,对方的话竟能字字清晰入耳,可见对方的气功修为已达化境。王紫霜这时暗喊一声:“糟糕!深悔带张氏兄妹和巴乌拉到此险地,万一照应不周,如何是好?对方既然在崖上发话,想必仗着地势便宜,诱自己这方面的人上层,张氏兄妹和巴乌拉的艺业不足以登上这千丈峭,若果留置谷底,遇险时又怎样区处?”王紫霜自后出道以来,想干就干,想打就打,未曾遇上皱眉的的事,这一回面对现势,不由由得她踌躇良久,心上也忐忑不安。上面又传来一阵怪笑道:“还不上来送死,想待怎的?”王紫霜被那人这句话激得星目中精光射出,但转念到没有妥当的安排,若冒昧从事,自己和闵小玲尚不致有大碍,而张氏兄妹非毁在这亚麻谷不可因此,只好强按怒火,向各人瞥了一眼。张惠雅到了这时,也懊悔不该跟来,害得紫霜为难了。她那带有几分愧意的目光,向王紫霜脸上一瞥立又垂下。张惠雍也大感为难,做声不得:巴乌拉毅然道:“叫他们下来打!”王紫霜被他这几句话引得发起笑来,轻轻摇一摇头。巴乌拉道:“敢情他们由另一条路上去,却骗我们走这绝路,岂不是上他的当?不何叫他下来给我们看看,我们才好上去哩!”他这意思虽不合武林的惯例,但确有几分道理,邪魔外道为了达成他的心意,什么无耻的手段不能用得出?”喝令对方下崖,未尝不可。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告讲对方说自己这方面有人上不去,紫霜何等名头,恁敢这样去做?不理会对方在崖上讥诮,独自又沉吟片刻,毅然道:“闵丫头和他们守在这里,待我上去会这些狂妄的人物!”来亚麻谷的事,本是闵小玲失去衣物除楚而起,怎肯让王紫霜替她挡祸!忙叫一声:“姐姐!还该我去才是!”王紫霜坚决地摇头道:“我们妹妹淘还分什么被此?你不知道,我这件天蚕披风,不畏刀剑,不畏内力,出高处落了下来,也不愁受伤。对方既约我们来此绝谷,狡计定不止这一条,也许地下还有另的古怪,定须飞景白霓剑两剑守在这里,才没有大害!”闵小玲听她说得有理,只好点一点头。王紫霜望张氏兄妹一眼,说一声:“你们当心了!千万不可离开这条冰涧,我相信这冰涧决无埋伏,若上岸去那就难说!”巴乌拉忽道:“让我先试试能不能上去,要是能够上,不如大伙儿一齐上!”也不待王紫霜同意,一连几纵,到达下,立刻施出“壁虎爬墙”的轻功,往壁上一贴身子,手脚并用,向上用力。哪知“壁虎爬墙”这类轻功,在光滑而坚实的石壁还勉强可行,在这柔软腻滑的青苔上,却是毫无用武之地。只勉强爬登丈余,立即遇上一点什么,竟是一滑而下。但他英雄可嘉,再接再厉,终而无法克服困难,才长叹一声。垂头丧气回头。王紫霜见他憨劲可爱,笑道:“你这样爬法,就准你爬得上深千丈高崖,只怕也要累死!”见他面带愧色,又指他脚下的鹿皮靴道:“你穿这个又硬又滑,与石壁硬对硬,与青苔滑对滑,怎样爬得动?”巴乌拉低头一看,也自失笑。但他蓦地想到并不完全是皮靴的事,实在是艺业不精,才联想到王紫霜替他遮羞,他本来性直,又摇头道:“别说了!我反正是不行,你先上去做个榜样,看我学不学得会?”王紫霜暗说一声:“还早哩!”一步射向石壁,一个腾身,已跃起二十来丈。足尖向青苔上狠狠一点,那青苔便被她连借岩石踢陷半寸,双手交换拍向崖壁,胸腹不沾,直往上走。不但巴乌拉看得骇然,闵小玲也昨舌不已。顷刻间,王紫霜已登上半崖,由冰涧看去,不过像个猴子大小,要不是她那银白色披风耀目,差一点眼力的人,真个无处搜寻。屋顶的敌人,想是还未发现有人攀登,仍旧发言嘲笑。闵小玲几人虽是气极,但为了王紫霜的安全,还是逆来顺受,一声不响。互相低声谈笑,但望王紫霜一登崖顶,就把上面的人摔几个下来。这时王紫霜越爬越高。由地面往上看,几乎已接近崖顶,实际上最少也还相距五六十丈。忽然一切黑黝黝的东西由崖上直落,接着听到一声暴喝。敢情崖上已经发觉,不然怎会有此变化。崖下诸侠的心肝提升到颈子,惊得几乎要蹦了出来。王紫霜估计那崖壁的高低,自付施用“铁爪真力”尚可爬得上去,所以但凭一口真气已登上三四百丈。待略觉气喘,才又换气上升,但因换气的时候,身子绝不了稍往下沉,所以后来爬爬停停,升势略缓。好容易相距崖顶只有几十丈高低,若非崖壁太陡,只消两纵,即可登上,正在暗笑敌人全不发觉,忽感一般劲风临到头上。王紫霜身子靠近崖壁,来不及看何物袭击,突伸右掌,向上一推,掌风所及,竟将那东西推开两尺,一瞥间,见效一个圆桌大小的石盘,由身侧往下急坠。偌大一个石盘,纵使是飘风吹来,也不能将已吹动分毫,好端端怎会下掉?无需解说,也知是敌人故意捣鬼。但那王紫霜灵机一动,心想:“就是这样才好!”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歪身子,双脚已落在石盘上面,用力一端,那石盆加速下坠,她的身子反而笔直升起二十多丈,再往崖壁一贴,立即用回原来的方法继续爬登。崖上的敌人见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居然履险如夷,石盘不但砸她不中,反而被她借力用劲,加速登崖,不觉相顾愕然。其中一位红衣番僧眉头一皱,目露凶光道:“宓施主这人决不可让她上来,尽速传令谷中动手!”番僧身旁一位猖琐不堪的老人也接口道:“阿陀尊者得对!若让她这班人活着回去,也先便知我们没有去阿鲁思,一假百假,以后再难立足了!”另一位虬髯横生,双目深陷的老人喝一声:“察门赤!还不快点下手?”被称为察门赤那位精壮汉子答了一声:“是!”将身旁一个皮袋子解开,向崖下一抖,红衣番僧、虬髯老人,猥琐老人同时向崖下突发一掌,只见由皮袋子抖出其白如银,其绸如粉的奇药就随着掌风向下飘散。虬髯老人发出一掌,立即引吭一声长啸,直啸得山鸣谷应,积雪翻飞。好几处山峰上的积雪不十分坚实,被他这一声长啸,竟整块崩下,益增助啸声的威势。王紫霜正在爬登的时候,忽闻崖上啸声,不觉举头看去,即看白蒙蒙一片如烟如尘,随风飘坠。心想:“这是什么东西,休着他的道儿,先给他一掌再说!”立即猛发两掌,把那白蒙蒙的轻烟打过一旁,任由谷风将它吹散。虬髯老人见状愕然,忙道:“落魂散还有多少!”察门赤道:“已全部使用出去了!”虬髯老人“咳”一声道:“真是可惜!”红衣番僧道:“宓施主啸得早了一点,要是待落魂散到达她头下再啸,她就来不及了?”虬髯老人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道:“都是你这位大尊者说的!若是不啸,谷底下又怎知道要先动手?”红衣番僧敢情涵养工夫胜过见虬髯老人一筹,冷瞥虬髯老人一眼,‘‘哦——”一声道:“原来如此,这倒是贫衲的错了,眼前只好用暗器和石块打她下去!”他话声一落,立即捡起一个拳头大石头,俯身觑定王紫霜脑袋用力一掷。虬髯老人见番僧首先动手,也拣石下掷。察门赤却取下弓箭搭上弓弦。这时王紫霜相距崖顶不过二三十丈,如果使尽功劲,勉强一跃而登。无奈上这千丈危崖,真力已消耗不少,情知一崖顶上,即有一场狠斗,只得贴壁停身,歇一口气。那知才换得两口气,立觉劲气临头。这一回,王紫霜已察出决非石盘坠下,而是一种没有多大的东西,心知对方以重手法发出,否则不会有恁般急劲,急忙左手一松,右手用力一掖,整个身子就翻往右边,面对壁外。这时她已看出打下来的是一顾拳大石弹,暗自庆幸中,石弹已接二连三打来,再闻弓弦响处,一技弓箭也同时射到。王紫霜喝一声:“狗头!待姑娘上去收拾你!”左臂将披风往头上一罩运起真气布满周身,任那石弹,怒箭射来也全不理采。斜里爬登,顷刻间只巨崖上数丈,一声娇叱,立即拔起身形,超出崖顶数丈,一个转身,向崖顶四人扑落。察门赤施毒自有一套,但他艺业最差,先见毒粉失效,弹矢无功,已惊得脸色大变。再见对方一拔而上,立即拔头就跑。”王紫霜怒在头上,下手更不容情,凭空一掌,把他扔得扁在地上。红衣番僧阿陀尊者大喝一声:“女贼敢下毒手,袍袖频挥,阵阵袖风打出。王紫霜喝一声:“秃驴报个名来!”虬髯老人和猥琐老人那还等得喝阵?立即左右夹攻。阿陀尊者也接不下老脸,喝道:“你这女贼还配问法师大号?’居中发掌,想把王紫霜迫下崖去。王紫霜见这几个魔头个个已老到可以做别人的曾祖父,仍然设计陷害,心头火起,狠狠地双掌掐出,阿陀尊者被她报得连退两步,猥琐老人却连退好几步。任她对于虬髯老人由右首攻来的一掌,不能不躲。于是,她左掌连劈猴琐老人,右掌力挡阿陀尊者,向左移步。猥琐老人艺业虽高,倒底比王紫霜还相差甚远。被他这一阵疾风暴雨的掌势急攻,无法扎稳下盘,只好跃开数丈。王紫霜趁机抢过阿陀尊者左侧,反手掌,喝一声:“下去!”这一掌之力,足够把一头牛打落谷底。阿陀尊者既是大漠奇人之一,艺业岂能太弱?而且王紫霜用的是反掌,无论如何劲道难得十足发挥。阿陀尊者大喝一声,双掌并发,“蓬”一声响处,王紫霜向前跃上一多,就势又劈猥琐老人一掌,阿陀尊者恁般高大的身形,仍被震得连足不已。猥琐老人眼见四人围攻一名少女,尚且被打死一个,自己双掌接人家一只左手,仍感力不从心,已知少女的身份叫一声:“阿陀尊者!这个就是王紫霜,尊者快施展绝学!”他要是不叫还好,这一声叫,立即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王紫霜听说那红衣番僧竟是阿陀尊者,不由得“哦”一声道:“原来你就是牛样明!这回看姑娘不取你狗命才怪!”双臂一分,施出一套绝妙的掌法,力战三人,多半向牛样明进招。牛样明被王紫霜一口叫破他的名字,便知她定找自己过不去,急拼命力挡,边战边退,让阿陀尊者与虬髯老人宓江攻打王紫霜侧背。王紫霜见牛祥明竟是半步退后,笑道:“牛老贼!别想逃了,今天不把你生擒,也要把你打死,反正有你三位朋友陷葬,也不寂寞!”阿陀尊者大喝一声:“不见得!”又冷笑道:“你先看你的同伴王紫霜不由得一惊,急忙一连地掌,将他三人迫过一边,回头一瞥崖下,已见几条人形在谷地上跳跃不停,料是厮拼正烈。这时已是上下难得兼顾。怒喝一声:“先收拾你这几个!”一掌推出,立即拔起身形,“骼——”一声响,银霜剑已经在手,一片银光,向他三人罩落。在这一瞬间,却闻一处乱石后面有人赞一声:“好!”但阿陀尊者三人一见王紫霜拔起身躯,便知亮剑阿陀尊者一探衣底,取出一对直径不到一尺的铜钱,“当——”一响,手腕一翻,双线向王紫霜一推,两道劲风竟把身在空中的王紫霜推出几丈。虬髯老人也由衣底取出一对小金锤,一抖手,两个金锤各拖一条纤细的长索,像毒蛇一般,向王紫霜疾射。牛祥明原来所用的兵刃,早被于志敏夺去,这时不知从那里弄来两把长约两尺的短剑,也趁机拔出,因是短兵,还振不着用场。王紫霜身在空中,被阿陀尊者双钹的风力推开,接着又见眼底金光一闪,双锤直奔双乳,不禁暗骂一声:“该死”娇叱一声,银霜剑往下一拨。以王紫霜这种艺业,万无拨不开双锤之理,而且银霜宝剑带有芒尾,锋利异常,紧锤的长索,其细如着,那怕不一割两断?那知宝剑一触到锤索,虬髯老人忽然一抖手腕,锤头立即反制,锤掌反把宝剑缠得结实,喝一声:“下来!”猛把锤索往怀里一带。王紫霜一见宝剑斩不断锤索即时自知失策,但她并不慌乱,反而任虬髯老人把她身子带落。牛祥明眼见王紫霜宝剑被缠,身不由已,有此良机,那肯放过?直喜得眉开眼笑,意忘了王紫霜还空着一只左手,大喝一声,奋身跃起,双剑一挥,一点心坎,一点丹田。阿陀尊者也看出便宜,双钹敲出“当”一声,接着一翻,双股劲风一打头面,一打中级。王紫霜被他双拉、双推、双刺端的又羞又恼,一喝大声,索性松开宝剑,双掌同时一击。一股劲道奇猛的掌风不但害阿陀尊者的钹风迫回,还震得他踉跄几步。牛祥明也同时被掌风扫中他手腕,痛得他将一对短剑丢荡崖下。而王紫霜迅如电闪般,又握回银霜剑的剑柄,左掌横里一扫,打向虬髯老人脸颊。这时锤索仍然缠在宝剑上面,虬髯老人急切间无法可想,只好松开右手,强接王紫霜一掌,两人掌劲一接,高低立判,王紫霜因为身在空中,又被震得倒飞回去,虬髯老人却被震得上躯乱晃,几乎当场栽倒。王紫霜自苦不脚踏实地,决难打落这伙魔头,一沉真气,身形直落,脚尖甫到地面,左掌一捞,立将虬髯老人锤索抓紧,就势一带,喝一声:“过来!”同时,将剑向前一送。虬髯老人被她那样一拖,脚跟浮起,若不松手,势必撞上剑尖。在这危急关头,阿陀尊者又一闪而到,一跋向王紫霜打去。王紫霜身受侧击,只好松手接招,但那宝剑始终被锤索缠着,心里大为烦恼,恨得欲前一步,趁那虬髯老人收索的瞬间,将剑用力一掷。虬髯老人料不到对方居然脱手飞剑,只见银光一闪,剑芒将到手腕,惊得大叫一声,立即松手,一条锤索却被宝剑带飞。斜插在一块太高的岩石上。王紫霜情急之下,使出这一刁招,自己也不禁好笑起来,一晃身形,已到省不门前面,右手握剑,左手握索,猛然一个回身,长索利剑同时扫出。阿陀尊者见方才剑被索绕,尚且无法制服对方,这时被她夺得一样兵刃,如何能敌?但他为盛名所累,决无割须弃袍而逃之理,只好挥舞双跋,打出一股气旋,护定周身,打算以百年功力修为与对耗到最后,待谷中战事结束,便有更多的同党到来协助,不愁挽不回这场面子。虬髯老人敢情也是这般心意,所以只剩下一根长索金锤,仍然挥舞如蛇,拼力博斗。惟有牛祥明艺业既逊,兵刃又失,生怕王紫霜找到他头上,虽然装作没奈何只得袖手旁观的神情,脚底下已经抹油,悄悄向那堆乱石移步。要知阿陀尊者和虬髯老人的艺业,各与茅士亨只有一肩之差,而阿陀尊者的铜钹迎光耀眼,虬髯老人的长索不畏刀剑,王紫霜艺虽高,一时也胜他不得。牛祥明见暂时无凝,又探手入袭,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他还有别的煞手,想来一个混水摸鱼。王紫霜把他的举动—一看在眼里暗道:“你胆敢上来,好歹也要给你一剑!”一面迎战阿陀尊者和虬髯老人,一面留神牛样明突施奇袭,心里却担心崖下的冰涧上诸侠安危。她边打边想,方才曾经察看谷底,并不发现有异状,为何一到崖上,谷底立即起了厮杀?她这时已看出这座崖顶,竟是绵亘不断的山脊,敌人由别处上来还有话可说,但既然无路下去,难道崖下又有另一起埋伏?她在百忙中向下瞥了一眼,见崖下诸侠跳跃如故,那枝白霓宝剑像游龙般盘旋在雪地上,心头略安。但自己已六人同来,却被敌人分作两处厮杀,终非一个了局,恨不得即把手底这三贼毁去,好下帮助闵小玲诸人杀敌。说起来闵小玲诸人心急的程度也不下于王紫霜,——他们眼见王紫霜快达崖顶,即有一团巨物向她头上直落,看看就要砸上她的身子,闵小玲首先就惊得叫出一声:“不好!”张氏兄妹也紧张得头脑几乎要爆开,眼睛发直盯紧那白色身影,敌情心里还在默祈仙佛保佑。哪知视线一花。白影仍然贴在崖壁往上直升,那庞物巨物在白影上一闪,立即如星丸下坠,将达崖下的时候,忽然不见,却闻“轰”一声巨响。震得空谷飕飕生风。各人正惊愕间,又闻一声厉啸,由崖顶上传来。巴乌拉面显喜容,却又愧叹道:“王姑娘这一套绝艺,岂是常人能及?她已安度危关,那魔头发出厉啸,不知还有也么诡计,我们往那崖上接应也好!”惠雅道:“崖下怎能接应崖上,那崖壁恁般高耸,我们怎没上去啊!”闵小玲皱眉道:“我也知道你决计上不了崖,只怕她仰攻不易,被那边的魔头迫她下崖……”一语未毕,冰洞的岸边忽然“咯”一声响,一方大石无缘无故飞落洞中,把冰块压得粉碎四面飞射。四侠面向王紫霜攀登崖壁望着,这种突发的异事正在闵小玲身侧不远,她首先警觉,一步纵去,不问三七二十一,对着山石倒落显出来的小洞就是一掌,立闻地底下惊一声:“啊呀!”巴乌拉忙叫一声:“当心!”也一步迫近洞侧。闵小玲见状,也一挪身形,避开洞口。张氏兄妹更是惊吓中叫了一声,同时拨出兵刃。惠雅一剑在手,瞥见那丈多长的链尾能湖生光,心里喜欢,胆气陡壮,叫一声:“让我来掏一掏!”一步纵到洞口,一剑伸入,只一绞,又闻里面惨呼一声。她忍不住吃吃笑道:“这回用不着造坟墓啦!”那知她正在得意的时候,地底下“刷”一声响,五枚短箭同时射出。闵小玲倒底多方经历,一双秀目紧紧注视洞口,一闻异声,立即突发一掌,将惠雅推了一个踉跄,跌往她哥哥的怀里,白霓剑的键尾斜斜向上一削,由洞里如游龙般飞了出来,五枝短箭向上斜飞,落往对岸的当地上。闵小玲见她毫不经事,要非及时的一掌,那怕她下体不被射穿五个窟窿?忙轻斥道:“雅丫头当心了!”惠雅惊愕甫定,瞥见那五枚短箭的来势,不禁粉脸一红,把脸拧转向着闵小玲,“唔”了一声。这是什么时候还容得她撒娇打赖?就在洞里惨呼过后,地底下立即人声嗓杂,隐约听到一阵铃声,两岸的岩石有好几处同时塌下,十几个披毛戴角,半人半怪的东西纷纷跃出洞外,口里喷烟,指间透气,张牙舞爪向四侠猛扑。张惠雅几曾见过这般凶相的怪物?惊得“嗳呀”一声,立即向闵小玲的身边挤过来。闵小玲尚能保持冷静,忙喝一声:“用剑!”一掌推起惠雅,飞景剑同时出鞘,向身后一撇,恰将一头怪物斩成两段。那知怪物虽断,依然飞扑上前。闵小玲心中一心懔,急忙一掌调去,把两段怪身打飞老远。那怪身两段分离,这才轰然倒地。张惠雅被闵小玲一语提醒,白霓剑顺势一挥,芒尾过处,怪身立断,也像闵小玲一样,用掌力把怪尸打飞。张惠雍和巴乌拉却是上了大当。张惠雍一剑劈向怪身,登时混身大震,宝剑脱手,余势未尽,直劈下那道冰涧,怪物依然一扑而到。巴乌拉一刀劈向另一个怪物,也遭受同样命运,吓得他闪跃丈余。看那怪物爪利如钻,若被它抓上一抓,哪怕不立即洞穿胸腹?幸而闵小玲相距不远,大喝一声,单掌拼力一推,才把那怪物打退数丈。张惠雍急将剑检回,又要跃步上前。闵小玲喝一声:“不可用剑!”兀自挥掌御怪。张惠雍愕然道:“不用剑怎行?”闵小玲道:“此时无暇解释!快改用掌!”又叫:“雅丫头用芒尾扫它,不可让剑碰上怪物!”两兄妹虽不知到底何故,但也依盲照办。掌劈,芒扫,好容易杀退几个,巴乌拉趁机捡回大刀在由间,恰又有一怪由洞穴里跃出,急忙挥掌劈去。这时张惠雅已看出来的这些怪物的异状,不由得失声道:“玲妹妹!这些莫非是闪电魔王宓江的铜人阵?”闵小玲百忙中说一声:“正是!”张氏兄妹听说来的是铜人,定睛一看,果见那些怪物只会向人直冲,后退,而不会闪躲,不论怎样掌劈,怎样剑劈,总可以打到它的身上。可是那些铜人又十分坚实,除非是剑健将它扫成两截之后,再加上掌力猛打,否则,仍然向前冲来。掌力虽可将它打退,但掌力一过,它又迅速冲来,而且来势又十分迅速。张惠雍、巴乌拉两人单凭掌力应战,竟闹得手忙脚乱,在大雪天里,仍然出了一身臭汗,气喘如牛。闵小玲和张惠雅也不见得好过,虽然多毁几个,但要顾前顾后,防左防右,每人也娇喘吁吁。闵小玲见势头不好,急叫道:“你们两个过来,我们背靠背,肩并肩来打一人剑斩,一人掌打!”他这方法果然好得多,四人聚在一起,闵小玲紧傍巴乌拉的右边,背靠着张惠雍的背,张惠雅紧傍着她哥哥的右侧,背靠着巴乌拉的背,暂时采取手势,任由那铜人四面围攻。也无法冲过健尾所构成的光墙,各人才算通出一口闷气。闵小玲缓过一口气,叹道:“这闪电魔王也算是一个奇人,别出心裁创出这种怪东西,要不是紫丫头心血来潮,将白霓剑借给雅丫头,今天非送命不可!”张惠雍也道:“我那剑还远未到铜人身上,忽感到一股潜力将剑身一拉,立即周身发麻,不知是何道理?”闵小玲慨叹道:“本来我国在春秋战国的时候,诸子百家各有所长,公输子能作木鸢,飞三日不下。墨子能造的巧具更多,但流传在世上的墨经,却是残缺不全,只剩下力和光两大部分,雷、电、水、火等大部分也不知秦始皇烧毁,还是被别人收藏起来。后来孔夫子的学说大盛,凡与孔孟不合的,统被排斥为异端,因此,墨经被淹没千多年,直到宋朝,火经式被发现,虞允文便依法改良,打了好几次大胜仗,过后听说又失传了!”张惠雍不禁叫了一声:“可惜!”阂小玲突发一掌,把刚斩断的铜人打飞,又道:“有什么可惜?要知道秀才作反,三年不成,历代造出无数文绉绉的秀才进士,教他们卑躬曲膝,抬不起头来,不然更加可惜哩!”张惠雅失笑道:“闵丫头说得远了,这和铜人有什么关系!”闵小玲道:“这关系很大哩,因为朝廷不用异端,以致异端流落江湖,不知什么时候,雷电两经又重现人世……”张惠雍忍不住:“哦——”了一声道:“敢情这两部奇经竟落,在闪电魔王之手!”闵小玲摇头道:“要是一齐在他手上,那就越发难制了。原来有电无雷,有雷无电,雷声一过,雷也就损失少,所以落雷魔王无法和闪电魔王在一起。而且闪电魔王奴在人身上的电,不如天电那样厉害,要不,正派人士哪还有噍类?”张惠雅惊道:“要是闪电魔王在崖顶上,紫丫头就糟糕了!”闵小玲也惊得仰脸望上去,仍见几粒黑珠在上面跳跃,又笑说一声:“不妨!上面还有人在打!”忽然一声长啸白天外传来,闵小玲登时面露喜色。
《明驼千里》——第十八回
第十八回揭穿奥秘 制敌早筹谋向导淫姬 狡计困奇侠巴乌拉诧道:“难道是于英雄赶来了?”张氏兄妹同声道:“很像……”一语未毕,已闻崖上一声清啸,恍若驾鹤长吟,响彻九雷,惠雅不禁嚷起来道:“是他!你听,王姊姊也在向他招呼了!”谷中四人都喜不自胜。但那崖上又接连响起两声厉啸,那啸声就和未与铜人厮杀所闻的一样。闵小玲心知敌方又要有新的举动,忙吩咐各人当心。果然厉啸一歇,除了冰涧之外,两岸所有凸起的地方忽然冒起缕缕白烟,眨眨眼就将这亚麻谷遮盖得白茫茫一片,不见天日。当那白烟初起,闵小玲就动了一个“走”字的念头,但她一瞥四周,尽是铜人围着,守在当地还可以死在一起,若冒昧一逃,四人必定散失,自己纵然可逃得脱,张氏兄妹和巴乌拉必定无法幸免,只好以守为上计。巴乌拉只有沉着应战,不敢作声。张惠雍却嚷一声:“不好!”接着道:“烟里面有点酸味,莫非是毒烟?”他空着的左掌乱打乱劈,把白烟打得翻腾飞滚。张惠雅也一面用剑防铜人冲近前来,一面以左手左鼻端轻拂。闵小玲听惠稚一嚷,忙轻声道。这白烟既有酸半是无毒,你休提醒对方放出毒来,更加了不得!”张惠雅道:怎知有味便无毒?”闵小玲道:“这不过是我的猜想吧,实在说起来也未必,尽然。因为若是有毒,便不该有色有味,令人能够及时警觉而加以预防,再则这谷地这么大,一时那有这么多毒烟来放?”张惠雅心想:“他既然有这么多白烟来放,为什么就没有这么多毒烟,难道为了省钱?”她虽不尽同意闵小玲的解释,但也不便反驳。但听说酸烟无毒,也就不再花费力气去拂,嘴里喃喃响道:“王姊姊别来呀!我可看不见你哩,别给宝剑把你伤了哩!”其实王紫霜这时以一敌三,那还有闲暇下崖赶救?发出啸声招呼于志敏之后,立意在心上人未到就毁了强敌,好待有嘴可讲,银霜剑挥得风起飕飕,向阿陀尊着步步进迫。那条带有金锤的长索,却向牛祥明身上招呼。她也知道乱石后面藏有旁视的人,不知那人在紧急关多会出手相助那一方面,所以牛祥明一退往乱石旁边,她便须提高警觉,特别当心。不料在她节节猛进的时候,虬髯老人忽然连啸两声。王紫霜见他好端端又发啸声不禁怔了一怔。在这瞬间,乱石后忽然哈哈两声狂笑,一条身影向上一冒,站在乱石的顶上。王紫霜见那人是个八九十岁的老人,长相十分怪异,头长发被山风吹得像乱草飘拂,正不知是友是敌,略为后撤半步,那知敌方三人也同的后退一步。蓦地空中欢呼一声:“霜妹!”于志敏已从空而降。牛祥明骤然看到于志敏,惊得象小鬼见到钟馗拔头一纵,就想抢登乱石。那怪老头劈面就是一掌,用方言喝一声:“下去!”牛祥明及时双掌一封,“蓬”一声响,怪老头被震得晃了两晃,但牛祥明已无处立足,又落回地面。于志敏虽然一肚子的话要向王紫霜倾诉,但看到牛祥明要走,已来不及识,深情地向爱侣瞥了一眼,即嘻嘻笑道:“牛老头!你认命了罢!想不到又在这里见到你!”因为那怪老头一出手,敌我界限已经分得十分显明,紫霜急道:“阿敏!这里用不着你,快往谷底帮助他去!”怪老头忽然用中华方言道:“去不得,先把这闪电魔王宓江抓起来再去!”说到“闪电魔王”,于志敏星目不禁向阿陀尊者和虬髯老人一扫,目光却停在虬髯老人脸上,略一打量,装出一脸不屑一顾的神情,冷“哼”一声道“原来你是闪电魔王,久仰,久仰!”王紫霜见郎君做出那付怪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闪电魔王一见那老头现身,情知这一场厮杀已是有败无赢,不料那英俊少年忽然从空而降,这一份艺业,岂是他和阿陀尊者能敌?再见英俊少年一到,牛祥明立即想逃,不需思索,已知来人是谁,当下毒心立起,桀桀怪笑道:“鄂克路克老儿!你说得好轻松,我宓江不是任人摆布的角色,你别想错了,要想抓我,哼!你得先问过这女娃儿,她那些同伴还要不要?”于王两人听他说得大有深意,急回头向崖下一看,但见,白茫茫一片浓雾,那看到半个人影?王紫霜惊叱一声道:“你这恶魔把我的人怎样了?”鄂克路克忙道:“姑娘且休着急,有老朽在此,大事无碍!”闪电魔王冷笑道:“你这鄂老儿,当我目前放的只是烟雾么?你们如果再动手,我立即招呼他们放出毒雾,一个也别想活!”于志敏笑说一声:“是吗?请你招呼一声!”闪电魔王才一张开阔嘴。引颈长鸣,那知于志敏忽然今指一弹,一缕劲风已向他丹田射去。这样无声无息的偷袭,本是正派人士的大忌,但于志敏乖追踪着怪鸟,掳走秦玉鸾那怪人,逢山过山,逢水过水,一直到了第二天傍晚,没有歇息。那时于志敏又饥又渴,但脚步仍不敢稍慢。生怕一缓下脚步,那怪鸟便是飞离老远,更加无法追赶。忽然间,乌翼下白光一闪,一物之向下坠,于志敏踏说一声:“好呀?把你急得下蛋来了,正好给小爷果腹!”他轻身一跃,偷巧将坠下来的东西接到手上。那何曾是什么鸟蛋?原来是一个羊脂玉瓶,瓶外贴着一张写有“每服一粒,十日不饥。”八个字的小纸签。认出那字迹是闵小玲所写,心知秦玉鸾已经醒了过来,因见自己在下面追赶,才将这耐饥丹丢下。这时他大喜过望,一面疾追,一面倒出一粒丹药吞服,猛听到上空那怪人冷冷道:“贼子休动,你再动,经弱水时我就把你淹死?”于志敏听到“弱水”两字,蓦地一惊。心想:“这回糟糕,若真让他将鸾妹载过弱水,我怎能飞渡?”但他到底心性灵巧,忽然朗声笑道:“你休夸大口,你往天涯,小爷也追你到天涯。你往海角,小爷也追你到海角。你饿得,你那只扁毛畜生可饿不得,只饿垮了下来,就会把你摔死!”那人被于志敏这么一说,果然暗惊。仔细一看山形,忖度云影,发觉怪鸟悄飞行已缓慢得多,若不给它吃的,说不定真要人畜一齐完蛋,想到若将掳来的人推了下去,那少年必需顾着接人,自己便可乘机逃脱。但自己是何等人物?被对方三言两语,就将猎物放回,岂不被别人笑掉了门牙?因此,他兀自踌躇未决,忽然那大鸟一声厉叫,身子立即一侧。那人猝不及防,若不急揽它的长颈,定被摔离鸟背。但是,在这一瞬间,一条纤小的身躯已离鸟下坠,鸟羽鸟毛漫天飞舞。于志敏也不知鸟背上发生什么事端,骤见秦玉鸾坠下,以为那怪人下了毒手,将她打死推落,急得大声叫唤。秦玉鸾相信夫婿定能将自己接落,才敢耍出这一招妙计。此时听他惊叫,不由得吃吃笑道:“敏哥别慌,我自己下来的!”其实,于志敏看到漫舞空中的鸟毛,已明就里,笑道:“可是你把那畜生的毛摘了?”秦玉鸾才说得一声:“正是!”于志敏已是她身子急速下坠,急一纵身躯把她向上一托,然后轻轻接她下来。这时,秦玉鸾紧授在个郎怀里,幽幽诉着别后的情况。于志敏对她原少情意,但经过这番生死的太难,也对她怜惜,对她恩爱起来。两人在荒山野岭细诉衷情。不觉夜幕已垂,一片漆黑,那只怪鸟想是饿极急飞,已去得无影无踪。一阵冷风吹来,秦玉鸾不禁往个郎怀里一缩。于志敏蓦地惊觉,生怕那怪人又要转回扎萨克图找各人的麻烦。虽说有爱侣和逍遥客在场,不会使他得手,到底也是十分惹厌,忙把玉鸾背至背上,施展轻功,立即赶回。要知他来时轻身,并且情急救火,力追飞鸟,速度当然要比这时快得多。这时却走了两个整天整夜才看到扎萨克图的城廓,由山上向营幂一瞥,却见绿光闪闪,认出那绿光正是绿虹剑的栓尾,到附近一看,原来是阿尔搭儿独在帐前练剑,心里暗喜。恰巧阿尔搭儿一个回头递招,看到她敏郎和一位少女缓缓走来,欢呼一声,立即奔去。于志敏确是十分疲乏,躺在毡上静听阿尔搭儿说王紫霜带了各人往亚麻谷,又一跃而起,匆忙问了方向,身形一晃,又破空赶程。这时待想一招制服闪电魔王,挽救诸侠危祸。那知闪电魔王异常乖觉,尤其处于劣势情形之下,更是深具戒心,眼角斜见于志敏指尖一动,不问有理无理,身形一闪,让开于志敏的弹指劲风,立即一声长啸。于志敏见这一招居然被他避开,又闻厉啸随起,不由怒喝一声“接招!”一掌当胸劈去。阿陀尊者自知三人的生死,俱被对方所握,惟一希望闪电魔王使用毒雾,敌我同归于尽,见于志敏一掌劈向魔王急由侧方夺挡一掌,将于志敏的掌劲推开尺许。怪老头鄂克路克笑道:“小友别忙,由他叫破喉咙,看他能叫出什么来?”于志敏听那老人的话里大有文章,不禁愕然停手。闪电魔王更是失惊道:“鄂克老贼!你把我师弟杀了?”鄂克路笑吟吟道:“老贼休惊,我行事虽怪,却不喜欢杀人,不然,你这条老命也待不到今日!”闪电魔王冷笑道:“说得好听!你不敢惹我的掣毛铜魔倒还有几分道理。”鄂克路克笑道:“好说,好说!你那纵毒的引线,已完全被我毁了,你也不必发急!”闪电魔王听得心胆俱寒,脸上登时布满杀气。鄂克路克也一路怪眼,喝道:“你要知道,我容忍了多少年,为得就是等待今天。你霸占我这亚麻谷来为非作歹,已应该是够了但死的那些人,可说是人为财死,身为食亡,死的并不太冤。前几天你居然乘落雷魔王掳走女娃娃的便宜,利用偷帐蓬为饵,招惹中华异侠到亚麻谷来,想以那些恶毒的布置,图一网打尽,嘿嘿!天饶你,我鄂克路克也不饶你!”闪电魔王一行连带于王两人都听得一愣于王两人所惊的是,不知他在谷内藏有毒雾、烟雾等布置,闪电魔王惊是,鄂克路克对于自己的作为怎会了如指掌,阿陀尊者和牛祥明惊的是,自己的性命看来十成已失去了九成。鄂克路克冷峻地瞥他三人一眼,又冷笑道:“你这恶魔王自认为布置的十分周密,却不料这地底洞原是我老人家所居,另有秘道出入,可笑你摸索这么多年,仍未发现另有秘道。”他稍停了一停,又道:“本来我可以随时置你手死地,但因恐怕你的党徒漏网,才等待有异侠来破山的时候,暗助他一臂之力,使你毁得彻底,教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总该听得明白了!”王紫霜已知这怪老头定是留字嘲笑偷帐篷的人,不由对他点头道:“我们也知你这位渤海奇人住在这山里,并奇怪你为何不制止那些杀人的行为,这时全可明白了,不知恶魔这雾阵怎生破法?”鄂克路克道:“这个要问恶魔他自己,不过,他那雾阵不破也可,再过一会,天风自然要把它吹散。闪电魔王三人已是呆若木鸡。但是,狗急尚且跳墙,人急那甘被辱?阿陀尊者双钹对正于志敏一晃,双袖齐挥,十颗鸽蛋大小的乌珠同时飞向于志敏身前。于志敏不知对方扫来的是何种暗器,没头没脑劈出一掌,将那十颗乌珠全数扫向牛样明。牛样明惊得“啊呀!”一声厉叫,一个“倒跃禹门”后退数丈。于志敏冷笑~声,身形一晃,绕过鸽蛋乌珠,斜里一掌,将牛祥明打得踉踉跄跄,撞过一堆乱石,另一侧却“轰隆……”连声,硝烟扑鼻,原来那乌珠般的暗器,此时经炸开,幸而于志敏已绕过一侧,否则非死必伤了。鄂克路克忽叫出一声:“不好!”王紫霜也接着尖叫一声,即闻兵刃坠地。于志敏惊得回头一瞥,只着爱侣手上的银霜剑已跌落地上,身子木然站着闪电魔王两手分持一枝叉形兵刃,扑向她的身前,鄂克路克也纵侧面的乱石顶掠下。于志敏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喝一声,先打出一掌,然后纵步过去,急问一声:“霜妹?你怎么了?”王紫霜仍然木立不语,只是眼睛还能够转动。闪电魔王方才被于志敏遥击一掌,迫退丈余,此时见他俩失神,怎肯放过?又一步纵上,双叉分由两侧点来。但那鄂克路克却喝一声:“且慢!”扬手处,两点乌光射向叉头,闪电魔王只得撤颈后退。阿陀尊者趁各人惊愕的一瞬间,已跃过乱石堆后,这时暴喝一声:“施主快走!”鄂克路克冷笑道:“还走往那里?那小侠快将女侠放倒地上,一会儿她便回醒,先杀两个恶魔要紧!”掣出两段不及二尺长,乌黑如漆的兵刃,与闪电魔王双叉打成一团。于志敏听是听到了,但怎样将爱侣放在地上?本来仰着最好,却因有别的男人在场,很不好雅观,一位少妇怎能在陌生人面前仰着睡?就是熟人面前,也不应该呀。伏着比较雅观,然而伏着则胸腹被压,生伯滞了她的气。要说姿态最美,还是侧卧最好,但是侧卧是否能行,为什么要睡在地上?于志敏一时弄不明白,眼见阿陀尊者居然不理会闪电魔王走不走,他自己往乱石堆一藏,登时不见踪影。于志敏擒不擒这阿陀尊者也无关重要,最要紧的还是先将爱侣救醒,再找那牛祥明的尸体。他认为方才一掌,将牛祥明打飞过乱石堆,纵使能苟延残喘,也已倒地不起。蓦地,他想到乱石堆那边正好遮藏,不如将爱侣抱往那边静卧,也顺便找到牛祥明。心意一决,郎搂紧王紫霜的身子,待要跃起。那知他脚尖尚未用力,只觉浑身微微一震,王紫霜已梨涡展笑,轻轻说一声:“快放我下来!”于志敏惊喜道:“霜妹!你好了!”王紫霜笑说一声:“傻瓜!”一挣而下,拣起跌落地上的银霜剑,跃往闪电魔王身旁就要劈落。鄂克路克急喝声:“不可用剑!”王紫霜被喝得一怔,急撤剑劈出一掌。闪电魔王正待对方一剑劈来,再教她上当,所以不作自卫的准备。那知鄂克路克深晓玄机,不知在那里找来两枝海心木,使闪电魔王一对霹雷电叉竟无可奈何,并还提醒了王紫霜及时撤剑。这时王紫霜劈来,不容闪电魔王不接,但他双叉在手,那还空得出第三只手来?没奈何,侧里一跳,王紫霜得理不论人,追上去狠狠一连几掌。闪电魔王对者鄂克路克已是旗鼓相当,方才过招,还未分出胜负,这时加上一个比鄂克路克更强的煞星,被打到还手不得。于志敏袖手旁观,竟忘了牛祥明和阿陀尊者的事,反面看出闪电魔王手上那对怪叉和鄂克路克两根木头的古怪,笑哈哈捡起丢落地面两根带有金锤的长索,叫一声、“让我一个人来!”鄂克路克一心想生擒或打死闪电魔王,好报复他多年来霸占亚麻谷之仇,因而也打得浑忘所以,若不是于志敏要加入战团,他真忘却还有一人在测。这时不由得失声道:“你把阿陀秃妖放走了?”这一问,可又把于志敏提醒,急跃登乱石堆一看,那固有半个人影?连带那牛祥明也踪迹不见。于志敏不禁一怔,仔细一看地面,发觉积雪被压得现出一个人形,而且还有一团黑血,已成冰冻。心知那定是牛祥明留下来的痕迹,照理说,牛祥明既已伤到吐血,决不能逃跑得太快。纵然阿陀尊者背他逃生,但这浮雪上载了一个人加上偌重的伤害,要想不留脚印,除非轻功已入化境,若说阿陀尊者轻功神化,方才更不该如丧家犬般抛下闪电魔王而想独自逃命。于志敏目光如电,一瞥间,已看出远处并无脚印,蓦地记起鄂克路克曾说过地底洞的话,莫非这堆乱石竟是地洞的进出口,能够直通崖腹?他再将目光移近乱石堆底部,果见有几尺之地没有双雪,而且那几块大石,却显有不平整的裂缝,忙叫一声:“秃贼钻进乌龟洞去了!”鄂克路克笑道:“小伙子:你连我也骂上了,那洞里岔路很多,进去不得,让我收擒这个再带你进去……”忽又“啊”一声,急道:“不行,这恶魔还有师弟和不少门下在里面,休教他们修好毒雾引线,崖下人就个个没命!”王紫霜闻言大为着急,骂道:“老鬼!你快带他进去,这个由我来收拾!”闪电魔王见这几人居然不把自己放在眼底,恨得一阵怒骂。鄂克路克挨了骂,反而笑说一声:“骂得好!这老魔交给你,拿这个去!”于志敏知他要将里两段奇木交给王紫霜,忙道:“待我先打两招!”长索一挥,霎时间就像万道长蛇,将闪电魔王裹定。王紫霜宝剑入鞘,接过鄂克路克两段奇木,正待换下于志敏,那知无意中一瞥崖下,只见雾气散后,亚麻谷里金光银蛇漫空飞舞,惊得叫了一声,来不及将奇木交还鄂克路克,一个“孤雁追群”离地而起,直向谷底纵落。鄂克路克惊得叫了一声道:“那女侠死也!”于志敏和闪电魔王虽仅交手几招,已是胜券在握,被他两人先后惊叫,心里一惊,招式一缓。闪电魔王被人家用他自己的兵器困在中间,已是绝无逃生的念头,忽见此良机,那肯放过?大喝一声,双叉虚点一招,立即倒跃数丈,沿着山脊,没命飞奔。鄂克路克急喝一声:“小侠快追!”于志敏已是爱侣的身形已向谷中坠落,不知谷底厮杀情形如何,那肯追一个闪电魔王,耽搁自己的正事?对鄂克路克笑说一声:“穷寇勿追:”但是,鄂克路克眼见大仇人逃走,那里肯放?喝一声:“把索给我,待我追去!”于志敏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随手长索丢给鄂克路克,说一声:“你拿去罢!”鄂克路克接过长索,投走出几丈,又回头叫道:“不准你进入这个地底洞,懂了没有?”于志敏对他的最后吩咐可有点光火,“哼”一声道:“你管不着:”鄂克路克喝一声:“你敢?”却因忙于赶仇人,一路狂奔而去。于志敏独立崖畔,看爱侣像一朵白花悠悠向深谷降落,情知有她援助诸女,定无大碍,诸女既和敌人激战正鼾,一时也不致于放出毒雾同归于尽,鄂克路克这怪老人不知如何来历,看他行径,尚非邪魔,仍不免落于“外道”两字,这地底洞有何奥秘,为什不准人进去?”但是,牛祥明已逃进洞中,不入虎穴怎得虎子?于志敏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爱侣会娇叱。何况鄂克路克,能够折挠他的壮志?他心里暗自打算:“了不起就得罪一个鄂克路克,也要把牛祥明拖出洞外。于是,他面对乱石堆那些裂痕,观摩片刻,忽然笑吟吟地朝一块小山石一按“伊”一声响,那小山石被拉出半尺,然而在另一边却敞开一个锯齿般的大洞来。于志敏艺高胆大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回头一看,那石门尚未关闭,心想:“这是怎的?”用力向一块石板一蹬,那石饭竟发出钢铁的声音,那石门应声关闭:于志敏悟出方才因为轻身进门,未致触动机括,这时灵机一动,双手掇着那厚达一尺,长约五尺,宽约三尺的厚铁板上一提,那重数千斤的铁板竟被他提离地面。他将那铁板向半石半铁的门上一顶再将滑了的轨道毁去,相了一相,忍不住顽皮地一笑道:“我看到底是我进来,还是你进来?只怕你要进来还得大费手脚哩!”蓦地,他想到“瓮中捉鳖”那句话,这回谁是鳖,也弄不清楚,因为他自己在瓮中,别给鳖吃了去?”然而他依旧从从容容,顺着下降的石级往下迈步。这是一条曲折的甫道,于志敏堵死了上面的门,甬道中立即一片漆黑,他虽具有极佳的目力,可在夜间视物,而这种地狱似的漆黑甫道,仍得打个折扣。为了要沿途察看隐,看看有无叉路,只得将一颗鳗珠挂在胸前。但他这样持着珠来去,固然可清晰看到事物,而他自己也更加被别人看得清楚。他拾级而降,处处留神叉路,不觉已到达夹道的尽头,这一头也有一扇石门堵着。他试用手拨一拨。不动,再用脚踢一踢,仍不动,气起来运力入掌,向门上一拍,“蓬”一声里面还夹有“汪——”一声清响,分明这一扇门也是铜钹铸就,可是那门受这重击,仍然是不动。这一来,可使他暗自惊讶道:“好坚实的门,纵使你重有万千,也该动一动才对呀!”他再仔细察看门缝,想到若是数万斤重的门,果然无法推动,但藏在洞里面的人又如何进出?由此,他猜到那门后定有铁闸横贯,才会有这样坚实。但第二个疑团立又升起——倘若真有铁闸横贯在内,方才阿陀尊者又如何打得开?难道另有秘道可通里面,而不需经这扇石门?他虽然起了疑惑,但察看两壁并无暗门消息,回忆来时所经,也不见有何异状,不由得仰头一望,赫然有一条长绳由石隙下垂下,离地面约有三丈高低。这条长绳挂在这里有什么用?于志敏不能找到正确的答案,只好试闯一闯运气,看它到底如何?他轻身一拔,抓住绳端,立觉那长绳下沉半寸,上方的石隙,传出一阵铃声。这时他已知长绳的作用若非引开石门,便是招呼别人来开门。他正在盘算如何进门的当儿,果然看到那扇石门向前一动,立即敞开。于志敏早作准备,仗着护身罡气,也不问里面有无凶险,把绳子一松,身形疾如飞鸟般掠进门去,登时觉得清光满眼,人影俱无。原来门里面是一座大石洞,石洞四壁接着大大小小的荫片状水晶球,球里面不知装些什么东西,居然滟滟生辉。另外则是指头粗细的绳子,纵横交织,密如蛛网。那些绳子看来作麻非藤,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成,每一根都有指头粗细,红黄蓝白黑各种颜色都有。于志敏原想抽下一两根绳子,看它一个底细,却被高悬在石洞中央那块木牌镇慑住了。原来那块木牌上写有:“乱触者死”四个大字。若在半年前,这四个字定不能镇得住他,但是,方才在外面亲眼见到爱侣剑坠,人晕,不得不对闪电魔君这一门奇术重新估计。这大石室并无床铺桌椅,只有这些希奇古怪的绳子,岂能无因?纵使于志敏胆大包天,也不敢和自己的生死开个玩笑。他在洞里来回踱着,察看每一根怪绳的来龙去脉,灵机一动,忽然一掌向悬挂的木牌劈去。掌风所及,木牌应手而坠。他微微一笑,用剑将木剑削成两把木刀然后试用木刀向那绳上一劈,“啪”地一声,绳断时除了闪出一星火花,并不见有何异状。这时他恍若有悟,专找绳根乱劈要时间,洞里长绳尽断,晶球黯然无光。他捡起断绳察看,更加明白,仗着鳗殊的光亮,沿壁寻找出口,却见好几处都有门形,不知由何处走好?他逐次把门弄开,每一扇门便有一条南道,而且十分黑暗。他无法知道那一条甬道可通洞外,也许每一条甬道都可以走得通,只好顺步而行,沿途又见到不少长绳,顺便用木刀将它斩断,约莫走百来丈远近,忽闻一个女人的声音“咳”一声道:“方才我们的球灯灭了,这时外面有光,看是谁来了?”说是继题话,于志敏也还能听得懂。在这种鬼地方,居然还有人,岂不太过怪诞?于志敏放缓脚步侧耳倾听。又闻另一个女人道:“他们都在外面厮杀,莫非敌人竟从禁堂进来?”这人说的虽是鞑靼话,却是十分生硬。于志敏侧目一看,已是甬道右边的石壁有个门形,情知这些女的既不敢出门观斗,定无甚么本领,毫不犹豫地推门而进。敢情房里两名女人被强烈的珠光照得她开不了眼,“啊呀”一声,同时用手掩面。于志敏一眼曾见这石室不过是一丈见方,靠壁安着一张木床,上面铺里厚厚的锦褥,床沿坐有一位女人,另一位即是靠在槐上,虽然姿色不恶,可没有这份怜香惜玉的心情,喝一声:“快快点起来,不要装死!”那两位年轻女人被喝得一跳,急放开掩面的手,眯眼一看,房里站有一位俏生生的少年的,胸前挂有一颖明珠,背上斜插一枝长剑,剑柄露出肩上,但手里却拿着两柄木刀。这突发的奇事,使那两位年轻女人立刻睁大了眼睛,坐在床沿那位的眼睛里,流露出饥渴的生辉,气促促问道:“你是谁?怎会到这里来?”于志敏“哼”一声道:“我还没有向你哩,你倒先问起我来了!”接着又道:“你们是什么人?快说!”床沿上那女人道:“你别这样凶霸霸对人好不好?这里的人比你得凶多哩!我叫做郁宝枝……”于志敏诧道:“什么肉包子?”原起她们前面用的是鞑靼话,说到名字用的是中华话,于志敏当作翘翅话,所以听不明白。那女人“噗嗤”一笑道:“你这人呀!我是中华人氏,姓郁,名叫宝枝,你可听懂了呀!”于志敏听她娇声娇气的,眉头一皱,道:“谁问你这个!”躺在床沿上的女人原已坐起半身,却用一床棉被笼着上躯,这时霍然而起,抛个媚眼,笑道:“你可是问这个?”于志敏见她忽然把棉被褪下,露出一身嫩肉,恼得木刀一指,一缕劲风自刀尘射出,喝一声:“给我躺下!”那女人应声顿倒!郁宝枝惊得叫一声:“我的妈呀!“接着道:“你叫来不花干什么她不干,那么凶干嘛,赫死人啦!”于志敏怒喝一声:“胡说!”郁宝枝又惊得坐了下去,叫道:“你是中原来人呀!”于志敏“哼”一声道:“中原来人又怎的?那宓老贼的住处在那里?方才逃进来的和尚在那里。快带我去!”郁宝枝这才知道事态严重,却惶惑地摇摇头道:“我们这里没有姓宓的,也没有看到什么和尚。”于志敏俊目一瞪,喝一声:“你敢骗我,看我剥削你皮?”一扬木刀,作势要斩。郁宝枝一身嫩肉软骨,虽是一柄木刀,也禁受不起,急忙摇手挡,连声叫道:“我不敢骗小哥哥!”敢情这货色又淫又贱,在这种性命交关的时候,还叫着“哥哥”并加上一个“小”字。于志敏看她情急的神情,要地回原闪电魔王既是这一洞的主宰,手下人怎敢称呼他的姓名氏?看来这些无耻女人若不是抢来,便是买来,甚至于还是乐户人家,更无从知道魔王的名姓。因此怒气渐平,将闪电魔王、阿陀尊者和牛祥明三人的形貌服饰描述一番。郁宝枝这才“哦——”一声道:“你说的是闪电神呀:另外两人我也见过——”于志敏叱道:“别噜嗦!快带我去!”郁宝枝浅浅一笑,说一声:“冤家!跟我来罢!”于志敏见她竟是恁般无耻,恨不得一掌把她打成肉酱,无奈这时正用得着她,只好强忍怒气。郁宝枝带着于志敏走的是回头路,一步分着三步走,扭扭捏捏,好不容易回到那座大石洞,郁宝枝却停步回头道:“这里是我们的禁堂,进去可要死人的!”于志敏一推她背后,喝一声:“快走!”郁宝枝被推得几乎倒地,娇呼道:“你想杀人呀!闪电神就位在对面那条弄里,你自己去……”于志敏不容分说,一抓她罗带,把她提进大石洞放下,喝道:“那一条甬道是的?快说!”郁宝枝被提得天旋地转,好一阵子才辨得出方位来,看到满地尽是断线残品,心内也是暗惊,向甬道一指道:“闪电神就在这甬道的房子里!里面都是些要命的东西,我可不敢带你进去!”于志敏冷冷道:“你要不要命?”郁宝枝又飞个媚眼道:“当然要呀!”于志敏道:“要命就跟我走!”郁宝枝含情脉脉地点一点头。于志敏看了尽要打恶心,冷“哼”一声,拔步便走。郁宝枝跟在他身后,走了一程,忽然吃吃笑道:“你走错了!”于志敏回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她叫了起来,仍然唤道:“淫贱!你好好说来!”郁宝枝被这一掌把春心打冷了大半,脸色热了半边,才知道这位少爷不是好惹,苦着脸道:“谁叫你走那么急?一下子走过了头,这时在得回头走!”于志敏不胜之怒,但自出确是走快了些,郁宝枝不能跟上,势必低头疾走,那还顾得辨别门户?想到这些不禁有点歉意,转念及郁宝枝淫贱得令人可恨,又觉得心中泰然,比一声:“你何不早说?”郁宝枝无可奈何地望他一眼,回头走不几步,就指着一扇石门道:“这里就是!”于志敏该门进去,那知后脚才缩进门里,就闻“霍”一声响,石门已经关闭,郁宝枝去在外面娇笑道:“小哥哥委曲一下,我就去拿毒雾罐子来!”
《明驼千里》——第十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