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轻薄公子
“杨林,你今年多大了?”
神策的问话让杨林有种丈二和尚的感觉,不知她究竟想要说什么事。
杨林说:“已经十七,马上就十八了!”
“十八,也不小了!”
神策笑嘻嘻的说:“我听说,你那侄儿和你一样大小,已经娶了妻子。”
这那里是什么十二猴子,分明一副媒婆相。
杨林说:“是,小侄杨广,已经娶妻两年有余了。”
“既然如此,你这个做叔叔的,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才是,对吗?”
杨林有点不耐烦了,不过一来他打不过神策,二来他不好太过无礼,只得强忍着说:“姑姑,您若是有事,不妨直说,小侄洗耳恭听就是。”
“好吧,大家都是痛快人,我就有话直说!”神策说:“我有一学生,论辈分和你同辈,年纪也和你相当,而且生的花容月貌,性情温婉。杨林,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也通过李夫人向皇后转达了意思,你意下如何?”
原来是你在后面搞出来的花样,害得秀秀好长时间不理我!
杨林毫不考虑,站起来斩钉截铁道:“姑姑,这件事恕杨林不能答应。”
神策脸一沉,“为什么?”
“您应该知道,我和秀秀……”
“可是那独孤家的小姑娘?”神策说:“杨林,不是我说你。你可知道,你是那小姑娘的舅舅。你们结合,在世人眼中如若乱伦。更何况,独孤鸿虽然死了,可是独孤家还有很多人,又怎么会同意你们的事情?”
杨林说:“岳父在生前已经把秀秀许配给了我。”
“可有媒人?可曾公布?”
“媒人虽然没有,但我哥哥可以作证。”
神策说:“你哥哥是个开明的皇帝不错,可是你觉得,他能劝说独孤阀中的人吗?且不说别的,你那嫂子恐怕就不会答应。若你和那小姑娘真的在一起,只怕第一个要杀你的,就是独孤阀中的人。而且,天下士子又会如何看待你?你刚立下了大功,不可因此而毁了你大好前程。”
杨林说:“大好前程与我何干!”
他长出一口气,沉声道:“秀秀要守孝三年,三年后若大家同意,我们就在一起,若不同意,那我就舍了这功名富贵和她一起流浪江湖,也乐得逍遥自在。姑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和秀秀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
神策失神的看着杨林,喃喃自语:“若他当年能像你这样,舍了魔铁武士的身分,哪怕只能厮守片刻,我也不会去赌气考进那个研究院。”
杨林虽然没有听清楚神策说了什么,但是多少也能猜出一个大概。
神策说:“既然如此,我不勉强你。你和那小丫头在一起也行,不过要娶了我的学生。这件事你不吃亏,想来你一定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杨林摇摇头,“姑姑,我还是不能答应。”
连续两次拒绝,让神策有些恼怒了。
“为什么不答应?”
“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另一个女人了!”
神策的眼睛眯了起来,碧蓝的眸闪过一抹冷幽的光芒,“杨林,你可要想清楚后果。魂蛊发作的话,你会生不如死……若你答应了我的要求,左拥右抱,可以享尽齐人之福。若你拒绝,那别怪我心狠手辣。”
杨林坦然笑道:“姑姑,我早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我不后悔。”
“你这个混账东西,给你脸你不要脸!”
神策愤怒的咆哮起来,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她柔弱的身体中发出,压迫的杨林几乎喘不过气。她的长袍,被能量鼓荡,猎猎的发出声响。神策伸出手,那只白如玉般的手掌,经络毕现,带着霜寒之气,犹如夺命利爪。
“和那负心汉一个德行,我就杀了你,省得以后再看着心烦!”
神策说着,一爪劈出。
杨林虽然没有了蓝兰,可是论起身手,却不会比当初在建康苦战铠甲士的时候差。但面对神策的出手,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那散发冰寒之气的手掌,眼睁睁的向他天灵盖抓过来,可他偏偏无法闪避过去。
“六姐,手下留情!”
眼看着杨林就要命丧神策手中,一抹乌芒横空出现。
喀吧一声轻响,神策的手掌劈在了乌芒之上,破碎的铁屑纷落,神策不禁微微晃动了一下,怒喝道:“小九,莫非你要和我作对吗?”
杨林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博带峨冠,大袖飘飘,犹如仙人般风姿的男子。
他惶恐的向神策躬身行礼,“六姐,小弟绝不敢和六姐作对。”
“宋无双,你终于舍得来了!”杨林惊喜的叫道。
宋无双瞪了一眼杨林,示意他不要开口,然后对神策说:“六姐,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不能杀他?”
“我担心,您日后会后悔!”
神策咬着牙,看看宋无双,又看看杨林,突然一跺脚道:“杨林,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
话音未落,亭台中已经不见了神策的踪影。
宋无双吁出一口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杨林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宋无双。
“宋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六姐刚才真的是动了杀机。我刚才仓促间为你挡下她一击,自然会受到些许伤害。你他娘的,真是不知死活啊!”
宋无双的话语,让杨林无言以对。
“你以为你全力出手,就能挡住老六的一击吗?小白脸,你真够不要脸。”
“莫先生,你也来了!”
杨林惊喜的看着正走来的莫狐狸,又看看身边的宋无双,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策是我们十二人中,最得老师喜爱的学生,性子难免有些……杨林,你刚才的确是有些莽撞了,那么直接的拒绝她,让她的面子往哪里放?
而且,她已经退让了,你他娘的说话婉转一点,会死人啊。”
莫狐狸走到宋无双身边,朝他口中塞了一粒胶囊。
杨林说:“你们,是一起来的?”
“当然,否则你以为神策为什么会走?被你这晚辈拒绝,她的面子丢光了。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两个都在,恐怕连小白脸也要死在她的手上。”
宋无双立刻反击,“我死了,也要拉你这老狐狸当垫背。”说完,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莫狐狸摇着头说:“你还是赶快疗伤吧,神策的噬魂鬼手可不是那么容易被破解的。要不是我跟着你,估计你小子至少也要找地方躲几个月。”
宋无双哼了一声,二话不说,盘坐亭台中。
这亭台处在湖中央,四周的环境冷幽而清净。杨林和莫狐狸坐在一旁,看宋无双惨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这才算是放下了心。
“莫先生,神策很厉害吗?”
“当然,在我们十二人中,她可排在第五位。大师兄使徒擅长空间,号称防守第一。二师兄圣徒精通兵法器械,号称攻击第一。三师姐和古神,排名三四,神策排在第五,我呢,则排在第六位。不过你别看只是一个顺位,但实际上我们的差距非常大,我和小白脸,黑魔女三人联手,也许能和神策打个平手吧。”
“三师姐是谁?”
“她出了家,很少理会俗事,你都不一定能见到她。不过如果你见到了……呵呵,我劝你还是扭头就跑。当然,能不能逃走,是另外一说。”
“她很厉害?”
莫狐狸微微一颤,轻声说:“她不是厉害,而是可怕。”
和莫狐狸认识了也算有些日子,杨林还没有看见过他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
想来,那位三师姐,一定有可怖之处吧。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之后,杨林忍不住询问:“神策为什么要把她学生嫁给我?”
“这件事,还是我来说吧。”宋无双已经恢复了正常,在莫狐狸身边坐下,“六姐和方正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一些。”
杨林点头,“我知道个大概。”
“他们两个都是亚人类,而且都是在孤儿院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惜,这两个都是个性要强的人,方正做了巡查官之后,整天执行任务,几乎没有时间和六姐待在一起。六姐抱怨了两句,方正就说她不支持他的工作,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吵了起来,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这我倒是没听说过。”
宋无双说:“其实两个人如果有一个能服软,事情也就好办了。我们老师也很喜欢方正的耿直,私下里没少说六姐的不是。本来,事情就要缓和了,谁知道虫闹出了一个实验,造成一个星球的人死亡,这才使得方正和我们水火不容。六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和方正在一起。”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宋无双说:“本来和你没关系,可谁让你是方正的传人。”
杨林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莫狐狸接着道:“神策收了一个学生,这事情我们也知道一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这叫希望转嫁。她没有实现的愿望,希望藉由下一代来实现。哈,谁晓得遇到你这么一个死脑筋,惹恼了她不说,还白白的放弃了解除魂蛊的机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杨林尴尬的挠挠头,“你都听见了?”
“我们和神策前后脚到,只不过我们可没有像她那样还找人介绍。”
宋无双看着杨林,“杨兄弟,虽然你这件事做的有点傻,甚至有点白痴。可我不得不说,你这件事做的很男人……大丈夫,就应该如此。”
莫狐狸白眼一翻,“你别说漂亮话。本来可以皆大欢喜的事情,结果闹成这样子。这魂蛊的事情,我还要继续头疼,杨林,你真是个麻烦。”
两个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说的杨林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随她去吧,了不起就是一死而已。”
莫狐狸和宋无双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对杨林竖起了中指。
“这个手势什么意思?”
“你就装吧,继续装吧。等魂蛊发作了,我看你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毫无疑问,杨林的确是在装。
特别是当他知道莫狐狸至今对魂蛊还束手无策的时候,甚至多少觉得有点后悔。
如果当时他能不要脸一点的话……
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就算是有,杨林也未必真的会去吃。他说的是心里话,在他心中,的确是再也无法容纳其他的女人,因为除了独孤秀之外,他的心里还有一个蓝兰。两个女人,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而莫狐狸在检查了他的右手之后,严肃的对他说:“杨林,你的右手经络目前恢复的很好。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让右手太过劳累,否则经络一旦受损的话,我就很难再治疗痊愈。一年,我想一年应该就能痊愈了!”
什么叫做太过劳累?而且,一年的时间……
杨林的脸色当时就青了。也许莫狐狸不觉得一年有多么漫长。但对于杨林而言,一年可真的是有得等了。
宋无双走了,除了留下了一份铠的资料之外,他没有把铠的设备交出。
杨林也没有坚持。因为即便是宋无双把那些设备给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该放在何处。没有蓝兰,那些设备对他而言,和废铁没区别。
春分刚过,也不知道是谁,再一次把立太子的事情,在朝堂上提出来。
正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围绕着太子之位,平静的长安一下子乱了起来。
究竟是该立宽厚的长子杨勇,还应该让聪颖的次子杨广继位,争吵从朝堂上,一直蔓延到了长安的街头巷尾。
为了这件事情,杨坚命人把杨林从庄园中招入了皇城。兄弟二人在武德殿内交谈了很久,杨林因为有独孤秀的嘱托,最终也没有说出他的看法,只是让杨坚自己决定。
“皇上正值春秋鼎盛,登基方一载有余,为何急于立储呢?”
“早一点立储,可以让百姓们有安全感,大臣们也会因为有了储君而减少许多争执。”
“皇上,立储不是小事,又岂是朝夕可以决定?”
“朕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才觉得为难。三郎你可有什么看法?”
杨林说:“我整天都在城外,又如何知道这朝堂中的事情。”
“就因为你在外,也许能看得清楚。勇和广二人,谁会比较出色?”
杨林摇头说:“这我可说不好。我和他们没什么接触,所以并不了解。
皇上您也知道,打架我可能在行,但对于这朝堂中的事情,我真的是一点都不熟悉。我的看法是,既然不好决定,不妨就再拖延一下,认真的观察他们二人。”
兄弟两人婉转的你推过来,我推过去。杨坚让杨林出主意,杨林让杨坚自己决定。总之,谈论了一个下午,最终也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
最后,杨坚有些疲惫的说:“三郎,你年纪也不小了,马上十八了吧。”
“差不多!”
“天天待在城外也不是个事情。你在塞外立下显赫战功,朕这些日子以后也比较忙,没能好好的奖赏你……这样吧,改天你来帮我做事吧。”
“这个,单凭皇上差遣。”
杨林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卷入这朝堂的纷争当中。
他很清楚,现在进入朝堂,他不可避免的就要充当杨坚的挡箭牌,成为众人眼中的靶子。可是现在杨坚既然开口,杨林明白,他是无法推辞。
离开皇城,杨林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站在玄武门外,扭头看着夕阳下气象万千,金碧辉煌的皇城,竟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这是一座囚笼!
杨林心里暗自念叨: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离开长安吧,否则一日也不得安宁。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杨猛和阿三已经等候多时,看杨林走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自从杨坚登基之后,当年的大丞相府就赐给了杨林做府邸。杨猛问:
“我们是回城里的家,还是回城外的家?”
“回城外吧!”杨林说:“我在这城里一天都觉得气闷!”
想了一下,他又摆手道:“猛子,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不行,我要陪着你!”
“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杨猛说:“这是秀秀姐吩咐我的。她说你现在有伤,不管走到何处,我都应该跟着。”
提起独孤秀,杨林心里涌动一股暖流。
“好吧,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我。阿三,你带人先回去,告诉莫先生,我晚一点就回去。”
阿三带着仆人走了。
看着阿三的背影,杨林突然笑道:“猛子,阿三现在可是越来越有管家的气派了。”
“那又怎样,在俺面前,他就是一绵羊。俺一晃拳头,他就得腿软。”
“你呀……”杨林笑着摇摇头。看起来想让杨猛继承他老爹的位子是不可能了。这家伙天天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确也不适合管家这个位子。倒是阿三做的有声有色,在长安城如今是风生水起,混得颇有点小模样。
天已经黑了,杨林漫步在长安街头,欣赏着这座千年古城的夜景。
虽然已经过了春分,但是天气依旧寒冷。早些日子下了一场大雪,街角处还能隐约看到积雪的痕迹。不过,这寒冷并不能掩盖住街道上的繁华。
但见朱雀大街两边灯红酒绿,彩灯高悬。酒肆,商铺林立,莺莺燕燕依楼而笑,不停的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猛子,还记得那天我们冲赵王府的情形吗?”
“当然记得!”
杨林感慨道:“那时候,街道上多冷清啊,呵呵,一路下来都看不见人。一转眼就是两年了,物是人非,当年我们的敌人,都已经成了冢中枯骨。”
杨猛笑呵呵的说:“那是自然,少爷,您是无敌的。”
杨林看了杨猛一眼,摇了摇头。他就知道,和这个粗大条说这种有深度的话,如同对牛弹琴。
经过下午和杨坚的谈话,杨林其实陷入了一种迷茫。
一直以来,他不停的战斗,不停的奔波,无非是为了当年的一句承诺。
可是现在,杨坚已经做到了极致。家族的荣耀也达到了巅峰,整个北方都姓了杨,也许用不了多久,连南方也要跟着姓杨。
如今的杨坚,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做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大冢宰。
而当年杨坚的敌人,大都不在了,如今即便是还有敌人,自然会有一群人去维护,根本不需要他来出手解决。
下午的谈话,与其说是杨坚在征求他的意见,倒不如说是杨坚在试探。
试探杨林是否有野心,试探杨林是否和朝臣,和皇子们有勾连。
仔细想想,杨林后背冷飕飕的,如果不是独孤秀事先提醒过他,只怕他已经陷入了杨坚的圈套之中。
“猛子,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杨林迷茫的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只是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杨猛沉默了一会儿,“少爷,是大少爷又欺负你了?”
“呵呵,没有的事!”杨林扭头低声说:“猛子,以后你可要谨言慎行。大少爷这三个字,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如今,只有一个皇上!”
说完,他也不管杨猛是否听明白,背着手,漫无目的的走着。
“你没长眼睛吗?”
一个行人在不经意间撞了杨林一下,杨林脱口骂道。
那人连忙道了个歉,急匆匆的离去。杨林看着他的背影,呆了片刻之后突然问:“猛子,有没有觉得那家伙口音很古怪?”
“哦,好像有点突厥人的口音。”
“这大半夜的,他行色匆匆,又是为何?”
“少爷,别疑神疑鬼的啦。长安有胡市,自然会有突厥人,有什么奇怪?”
杨林说:“我不知道,只是觉得这家伙有点怪异。”
“怎么?”
杨林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博领大袍上,有一点殷红。他衣装素来是有专人负责,再加上独孤秀对他要求严格,让杨林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点洁癖。
他一皱眉,伸手想去把衣服上的殷红抹去。
湿湿的,黏黏的,是血迹。
毫无疑问,这血迹在他离开庄园的时候是没有的,而下午一直待在皇城,自然也不可能沾染到。是那个家伙……怪不得不对劲,他身上的气味不对。
杨林虽然被魂蛊封住了精神力,可是嗅觉仍在,而且是非常的灵敏。
那家伙身上,有一股子血腥气。
“猛子,跟上那个人!”
杨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杨林吩咐,他自然毫不犹豫的照办。
两个人在人流中,紧盯着那突厥人的背影,很快来到了东市。
这里是胡市,聚集了许多异域人,各种长相的都有,人种非常复杂。
杨林跟着那人,见他转入了一间简陋的酒肆。
“猛子,你立刻……去找秀秀,让她纠集府上的人马,前来这里。”
杨林本来是想要去衙门里找人,可鬼使神差般的,却说出了独孤秀的名字。
杨猛虽然不知道杨林要做什么,但是仍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杨林整理了一下衣冠,看似毫无目的的走进了那家酒肆当中,一股刺鼻的膻味迎面扑来,喧闹的酒肆里早坐满了人,看上去非常的热闹。
杨林目光如炬,在酒肆的角落,看到了那个撞他的突厥人。
那里有一座屏风,所以看不见突厥人对面坐的是什么人,杨林于是走过去,在距离屏风不远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坛子酒,还有半斤牛肉,运转起参天三阳神功,侧耳倾听。
“都做好了?”
“做好了!”
“干净俐落吗?”
“公子请放心,小人做的非常俐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如果不出差错,明天就会有人发现……一切都是按照公子的吩咐。不过,公子要小人做的事情,小人已经做到了。不知道小人求公子的事情,是否……”
“五千把刀,三千张连弩,十万支箭,还有一千套明光甲,是不是?”
“没错!”
“呵呵,你做事,我放心;我办事,你也该放心。你要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钱你准备好了吗?”
“早已准备妥当。”
“很好,等那件事结束后,我们立刻可以交易。”
突厥人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另外,我家可汗请求您的事情……”
“这件事有点难办。你们牛头族刚打了神武郡,还杀了我们的独孤大将军,那可是皇上倚为肱骨的重臣。二公子如今还没有上位,若是能上位的话,说不定可以……现在时间还不成熟,我看还是过些日子再说。”
都兰可汗?
杨林清楚的听到了这四个字。
都兰可汗不是沙钵略的弟弟?如今是西突厥的可汗,也是大天师的人。
杨坚同意了杨林对突厥扶持一个,打击一个的策略,早在一个月前就颁布了全面禁止和西突厥进行贸易的法令。没想到这法令刚出,就有人要破坏。那人口中的二公子是谁?都兰所求的事情,又会是什么?
五千把刀,十万支箭……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军备。而听那人的口气,似乎不在话下。杨林敏锐的觉察到,这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这时候,从屏风后走出一个体态修长,气度雍容的青年男子。
从他那一身华美衣冠来看,似乎来头不小。杨林看清楚了那人的相貌,不禁吓了一跳。他认得那青年男子,赫然是长安城内颇有名气的轻薄公子。
这轻薄公子是谁?
此人复姓宇文,双字化及。若说起宇文化及的父亲,那可是鼎鼎有名的人物。他的父亲叫宇文述,字伯通,本是鲜卑人,原姓破野头。其祖上曾是大周上国柱大将军宇文盛,和大周皇室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其中分支。
据说,宇文述的祖先,曾经是鲜卑俟豆归的仆人,后来随主人姓了宇文。
这宇文述的来头可要比老杨家更大。
他先受大周权臣宇文护的赏识,而后又被武帝宇文邕提拔,官至濮阳郡公。
宇文述和杨坚的交往非常密切。在杨坚除掉五王之后,尉迟迥相州起兵造反,宇文述就随同韦孝宽出征,并且先破尉迟迥手下大将李俊,而后又在武陟斩杀尉迟惇,战功显赫。
杨坚登基后,在年前收拢兵权,任命宇文述为右卫大将军。
说实话,杨林虽然是杨坚的亲弟弟,可是还比不上宇文述更受信任。
没想到,居然是宇文述的儿子在贩卖军备物资。
这宇文化及比杨林小一些,当年和李渊并称长安双杰,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是这家伙性格兔脱,不守法度,时常犯下禁令,以至于在长安有轻薄公子的绰号。杨林虽然不常在长安出现,但是对于宇文化及还是认识的。
杨林隐隐猜出,那位二公子是谁。
据说宇文述和杨广往来密切,甚至不惜放低辈分,和杨广称兄道弟。
看样子,这事情里面,还牵扯到了那位刚被封为晋王的小侄子。
宇文化及走出屏风后,扫了一眼酒肆中的众人。他目光在杨林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后大步离去。
杨林暗自庆幸,如果不是他自草原归来后变了相貌,并且不和人交往,恐怕宇文化及一定会认出他。毕竟,以前的杨林,是那么的醒目。即便是在人群中,却能一眼认出来他。
宇文化及走了,那突厥人还在酒肆喝酒。杨林走出酒肆,就看见杨猛带着几十个独孤府中的家将,在角落中出现。
“少爷,秀秀姐家里今天去了好多人,所以没法子出来。她派出了府中的高手前来帮忙,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帮助?秀秀姐说,如果不够,她再想办法。”
杨林知道,自从私兵被收回之后,独孤秀可信任的人已经不多了。
那为首的家将上前拱手:“总教习,秀小姐吩咐,让我们听从您的调遣。”
杨林认出,这家将还是当初他担任独孤家总教习时候的手下,微微一笑,“猛子,认得那突厥人的长相吗?”
“嗯,有印象。”
“你带人在这里守着,一会儿那家伙出来了,就给我抓住,连夜送往城外的庄园。”
“猛子明白……少爷,你要做什么去?”
杨林叹了口气,“我去处理一些小事,你不用管我,只照我说的去做。”
他心里暗自感叹:看起来,这自家的丑事,恐怕还要费些手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