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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集体的智慧

《《我本寂寞》》

新的一局黑棋走的依然是星小目,但这一次小目的方向已经改变,李宽莲终于决定了变招。

王子明还是用二连星对抗,以不变应万变。

第五步黑挂左下角,白棋小飞,一切都很正常。

“看来李宽莲要走小林流了。”研究室里的众人想到。

下一步黑棋如占星位或四路大飞拆,这个套路便是当年曾雄霸日本第一棋战“棋圣战”八年之久的小林光一一度非常喜爱的布局,这一布局以速度快,地势兼顾,便于做战为主要特点,当年出道不久的小林光一就是凭借这一攻坚利器屡克强手,成功地济身于超一流棋手之列,虽然在棋风转变之后他很少再使用,但“小林流”这一布局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布局类型被记载在了各国围棋的教科书中。

只不过李宽莲走这一手时早有想法,同样是拆回,但并非是大家所常见的占星位或是大飞,而是低位拆三,这大大出乎了众人的意料之外。

“很怪呀,该不会是李宽莲手滑放错了位置吧?”在布局理论中很强调的一点就是三四路高低配置,现在黑棋下边三个子全在三路,安定性虽然好些,但以后向中腹的发展就是问题了。

“应该不用,李宽莲是个性情中人,如果这是失误的话那在他脸上一定能瞧出来的。可是你看屏幕,他的表情很镇静,没有一点懊恼生气的意思,所以说这应该是有意为之。韩国棋手在布局阶段常有出乎常理之举,说不定这招低拆也是他们最新研究成果之一。”田永仁说道。

“可这种棋型怎么看怎么不舒服,要是我绝对不会想走这儿的。”李紫芸也说道。

“是呀,大概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棋手都不会有这种感觉,但韩国棋手的思维独树一帜,重力不重形,实战手极多,对局中稍有不慎便会中招,所以千万不要小瞧他们的棋,不然很可能会吃大亏。”田永仁说道。

“那您说黑棋这么走的意图是什么呢?”孙敏问道。

“现在还很难说,不过直觉上应该和右下角的变化有关。”田永仁答道。这是新手,事先没经过研究谁也不敢断言。

略加思索,王子明大飞挂角,这是对付小林流布局最常见的一手,如今黑棋拆边一子的位置偏低,如果照正常的变化走下去白棋必定占优。当然,他也很清楚,李宽莲既然明知不利还敢走下去在这里就一定有什么想法,但就棋型而言,白棋没有害怕的理由。

几乎是在王子明的手离开了棋盘的瞬间,李宽莲就将一颗棋子拍了下去,一间高夹,自信的表情连研究室里的人都有所感觉。

这一招棋便是昨晚朴万树所说的一招,是他们在加入韩国代表团后在一次赛后复盘研讨时由一位年轻的棋手最先提出的,虽然在刚开始大家都不以为意,但在摆了几个参考图之后才突然发现,结合着右下角的夹击这一子威力居然出乎意料的大,这才引起了大家的兴趣。事后经过更深一步的研究,围绕这这奇怪的着手,大家设计了很多的作战套路,不少棋手已经在心里把这当做自已的杀手锏。

只不过这一招棋研究的时间还短,韩国棋手除了内部训练并没有在实战中使用过,因此实战效果还不能肯定,但现在这局棋事关重大,事急马行田,情况已不充许他们再慢雕细琢下去了,因此,大家一致决定,要在今天的比赛中使出这招,一举取得局面的领先。

“哦!我看出黑棋的意图了。照小林流布局的常见局面里,白棋的下一手棋应该是托角,黑棋扳后白棋断掉腾挪,通常黑棋会在两打之后接在上边吃住挂角白子,而白棋吃掉黑角形成转换,局部两分。但因为有拆三一子的存在,黑棋可以在被断掉时先从下边打吃将对方打重,然后在从上边打吃后再接上断开白子,白棋从左边挡下,这样角上就成了对杀。假若黑棋原先是拆在高位的话,角上的对杀白棋将快一气吃住对方。但现在黑子是在三路,所以黑棋先爬,待对方扳住的时候二路一夹,白棋无法分断对方,如此一来白角三子无疾而终,外边的数子又棋形滞重眼位不足,处于单方面被攻的局面,黑棋胜势。”李紫芸深思良久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不错嘛,你的棋感相当好呀。”田永仁夸道。他也发现了黑棋的陷阱,但也不过是刚刚,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这么快就发现对方十几招之后的圈套,不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谢谢田老师的夸奖!”冲着周围的人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小姑娘得意地说道,她并不担心王子明会中圈套,既然连她都能看出黑棋的意图,棋感不知道比她强多少倍的王大哥又怎么可能上当?

“呵呵,光看出意图还不够啊,还要找出对策才行呀,小姑娘可不要笑得太早哟。”华子良慈祥地笑着说道。

“那还不简单,不托角不就完了。白棋向中腹一跳,黑角上准备再多的招也没用的啦!”

李紫芸轻松地说道。

“哦?这样呀?这倒也不失为一种简明的办法,但你不觉得这么走有些软弱吗?黑棋只要先在四路刺让白棋粘上,然后跳在二路守角兼搜根,一子数得,效率极高,而白棋三个子成了一根棍,虽然不能说白棋就不可以下,但棋形呆板却是个事实,早晚会成为负担的。”田永仁说道。

“那先靠黑棋边上一子呢?这里走厚之后不就不用担心角上的分断了吗?”李紫芸又提出新的意见。

“先不说黑棋会不会直接反击,就算白棋如愿在上边定了型之后对方不敢在角上分断,但黑棋大可以改为二路扳,这样黑棋上下两面得利,又争得先手他投,大可以满意。”田永仁冷静地说道。

“这要不行我就不知道该走哪儿了,角上黑棋有三路子的支援做战极为有利,总不成明知是套还要往里钻吧?”李紫芸两个方案都被否决后也不那么自得了。

“呵呵,以我多年下棋的直觉,你的王大哥肯定会在角上搞出什么名堂的。”田永仁笑道。

“真的吗?”李紫芸睁着大眼睛认真地问道。而旁边的孙敏则是心中一沉,偷偷瞄了一眼小姑娘又低下了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四十章 缓手?

果然,白棋在角上动手了,不过不是常见的托入三三,而是在主位碰了上去。

“好棋!”田永仁赞道。

“好棋?这一招在定式书里不是被判定为稍亏吗?”孙敏奇怪地问道.职业棋手向来是寸毫必争,不肯轻易吃亏,现在刚开局几手,谁好谁坏根本无从谈起,白棋并没有可以退让的资本,为什么这种连自己都知道吃亏变化像田永仁这样的高手会叫好呢?

“呵呵,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照本宣科有时候可是会害死猫的。”田永仁笑道.知道的多并非个是好事,有的时候反而会成了禁锢思想空间的囚笼。

“那您就说说是为什么嘛。”孙敏撒娇似地说道,她发现田永仁似乎很喜欢小辈们求着他时的样子,马上照方抓药给他灌上迷魂汤了。

“我猜你看到的那些定式书在做出这个判断时所依据的棋形是黑棋长进三三,白棋跳四路,黑棋长头,白棋补冲断,然后黑棋三路跳出,的确,局部而言黑棋完整地占据了角地,实利极大,而白棋只是暂时整形,自身还未安定,所以说黑棋稍好。

但在这一盘棋中要注意的是:黑棋刚才是低拆,如照此变化演变下去,黑棋下边整体被压在三路,子效极低。就整个右下角的变化来看,局部黑棋是以三打一,白棋吃点亏是理所应当的。现在虽然角上稍损,但因下边黑子效率降低,两相抵消。所以在这个角上白棋并未吃亏|奇*_*书^_^网|,而黑棋没有在子力占据绝对优势的地方得到便宜,在战略上就是失败。”果然,田永仁不再卖关子了。

“那您的意思是黑棋在这里只有变招了?”李紫芸问道。

“是的,正常走下去李宽莲肯定不干。否则的话当初他还不如拆在星位。”田永仁说道。

李宽莲在对局室里也是一愣,他们在对这里做研究的时候都是从白棋扛三三开始的,王子明的这一变招当然让他吃了一惊。

长进三三当然不会去考虑,以他的水平只需用眼一扫就知道那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外扳?不行。白棋反扳进三三的话.此时黑棋断打叫吃和正常定式相比等于自己打错了方向,那还不如原先的变化呢。

向外长呢?也是不行,白棋同样是扳进三三,一下子就取得了根据地,黑棋失去了进攻目标。

现在只剩下内扳了:白棋敢断,就还原到先扛三三定式之上了。这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了;不断而长,则黑棋一顶一爬。白棋棋形很重,一时半会脱不开手,如此黑棋主动;外板,黑棋就从四路把对方打开分断,强攻之下必有所得。

想定之后,李宽莲果断执内扳,虽然和预想的有所出入,但这里是黑棋子力集中的她方,只要挑起战斗就是胜利。

“怎么办?”观战的众人开始了拆棋。

摆出的几个变化都是黑棋占优。紧张的气氛开始在研究室里蔓延开来。

“田老师,黑棋的反击很严厉,白棋不大好应付呀。”孙敏说道。

“是的,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终究这里是黑棋的主战场,黑棋理当占优。只要不是亏得太大就没有关系。放心吧,王子明既然敢走这招想必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田水仁安慰道。

中方研究室里是气氛紧张,一墙之隔的韩国研究室内却是热闹之极。

“虽然王子明看出拆三的目的,也做出了相应改变,但宽莲君的反击极为有力,相信黑棋在这里一定能占据优势。”一位年轻的韩国棋手说道,这招拆三就是他最先发现的,虽然这一局中没有起到直接做用,但只要在右下角的折冲中黑棋占到了上风,那也等于说自己的发现是有用的。

“对,果然如昨天咱们分析的一样,对付像王子明这样各方面实力都很强的棋手只有把他带进他所不知道的世界才可能取得机会。看来我们应该加紧对新手,新变化的研究,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够击败对手!”金团长立刻抓紧时间做起了火线动员。

“放心吧团长,为了韩国围棋的荣誉,我们会竭尽全力为宽莲君加油的。”韩国人特有的爱国热情立刻让他们热血沸腾。

只不过棋局的胜负不是靠谁的后援团嗓门大就能管用的,尽管研究室里韩国人的口号声让一楼的人也清晰可闻,但最终决定结果的还是坐在棋盘边上的两人。

轻轻执退回,落子的手指稳定之极。

“这是什么意思?”研究室里一片询问之声。

“白棋走的太缓了吧?这么简单的空退回去对黑棋几乎没有压力,这不是等于停一手放着看对方怎么攻吗?”孙敏问道。

“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王大哥在这里也太老实了吧?”李紫芸也赞同道。

“呵呵,这就是你们和王子明的差距所在了。的确,粗看白棋这手棋很缓,好像是自己把主动权交给对方似的,但你们仔细看看,当黑棋想要攻击的时候有攻击点吗?白棋这一退,在右下角立刻就产生了两个急所,一个是三三的断,一个是外边的扳头,这两处白棋必定能走到一外,首先补三三断点是不能考虑的,那样白棋只要从外边扳下,逼对方从二路爬回就可以了,黑棋棋子全在二路三路,根本不能接受。

假如三路长头,外边的头是硬了,但白棋角上一断,黑棋两边的行棋都要受到牵制,从棋形上看,这已经是腾挪之形,白棋已轻很难被攻击了。”田永仁解释道。

“这就是所谓的后中先吧?”段强也凑起了热闹。

“没错,段老您说的对,这招棋以静待动,以逸待劳,可以说是意境深远,业余棋手能走出这么有味道的一手棋实在是让我惊讶!”田永仁由衷地说道。

“为什么您这么说呢?难道业余棋手就很难走出这一步棋吗?”孙敏不解他问道。

“是呀,业余棋手和职业棋手对棋形进行处理时才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职业棋手总喜欢保留味道,凡是有可能产生变化的地方不到必要的时候就不会去定型。而业余棋手则习惯于马上定型,有便宜先占了再说。像这样先退一步再视对方的动向而决定自己的策略,是境界相当之高的职业高手才能掌握的手法,现在居然在一位业余棋手身上出现,因此我才会这么感到惊讶。”田永仁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