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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雾村》》

张喜贵的愤怒是有来由的。

吴伯和做了围里村十几年的村长,习惯了指手划脚,颐指气使。还在刘新宝做书记那会儿,一来吴伯和尽心尽职于工作;二来刘新宝体弱多病,不愿多管。刘新宝的软弱,助长了吴伯和狂妄自大的气焰。后来,刘新宝因为肝癌去世,吴伯和力扶了张喜贵。吴伯和把张喜贵扶起做书记,主要是看中了他沉默寡言,不爱发表意见,希望他同刘新宝一样,又是一个只会照他眼色行事的应声虫。这样做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削弱了围里村大姓刘姓的势力。本来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做到,但开路这样大的功绩让吴伯和披上了耀眼的光环,在这样的光环照耀下,围里村第一大姓——刘姓的人也不敢多说话。

可以说,吴伯和为营造其独断专行的氛围而使尽了手段。

张喜贵当然不愿做任其摆布的木偶,他就早反感吴伯和的所作所为,但他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表面上他还是听从吴伯和的,实际上在积蓄力量,以求到时反戈一击。当前上级对吴伯和还十分信任,村里干部也多数是他培养起来的,暂时是无法撼动他现在的地位。

最近,吴伯和又提出了创建开发区。说出的理由是冠冕堂皇:招商引资,围里村要大踏步地往前迈。张喜贵却深知其用意,打着优惠政策的擦边球,在土地出让费用上大捞一把。这些反对理由自然是不能拿到桌面上去说的,不过,张喜贵还是坚决地表示了反对,理由也算得上理直气壮:围里村毕竟还是边远地区,不能与有着先天优势的发达地区相比,拿出上百亩良田暂时不符合围里村的实际。

张喜贵向吴伯和发出了反戈的第一击。

吴伯和的提仪最终没有通过。在会议室里,吴伯和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喜贵。

刘启全的事,张喜贵虽然气愤,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办法。他只好拍着刘启全的肩安慰说:

“这些是不正当竞争。在法律上不好界定,它没有明目壮胆地侵犯法律,只受于道德上的制约。我会对吴伯和说说,让他去约束他的员工。你自己也要想想,拿出对策来对付这样的事。”

林永才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来到秦家菜地,神神秘秘地对秦大岭说:

“你知道你女儿在吴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秦大岭没好气地回答:

“她过什么样的日子是她的事,也是她的命,我替她瞎操什么心!”

林永才压低声音说:

“昨天晚上,我打牌很晚才回家,在路过吴伯和家时,突然听到一声惨叫,好凄厉啊!我听得毛骨悚然,以为碰到鬼了。过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叫声是出自吴伯和家,因为随后听到的是吴伯和的一阵怒斥声,至于他骂什么就听不清楚。更惨的在后面,听到的是一阵噼噼扑扑好像棍子打在棉花团上的声音,惨叫声比前面听到的要小,却一阵接着一阵。我敢保证我听清了是秦微的声音。”

秦大岭听得心惊肉跳,但有些不信。

围里村的人都知道,吴伯和跟林永才的老婆陈仪晴勾勾搭搭来往甚密,因此林永才和吴伯和有着很深的矛盾。他不只一次公开扬言要亲手劈了吴伯和。林永才为了泄一己之愤,捕风捉影恶意中伤不是不可能,再说林永才游手好闲说话的可信度就让人怀疑。吴伯和以前就算做了千不该万不该的事,但现在毕竟是自己的女婿。

“你去问一下你女儿就清楚。如有半句谎言,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林永才指天指地地发誓。

秦大岭还是不敢相信,让老伴到女儿家去摸摸情况。

老伴转了一圈回来说没有的事。

秦大岭知道女儿秦微的脾性,报喜不报忧,什么困难都是自己硬扛着的。秦大岭并不死心,又想了个主意,叫来秦微到菜地里帮忙了一天,晚上洗澡时让老伴设法偷窥。

这一偷看,大惊失色,老伴的眼泪象断线的珠子,秦微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都是伤痕。

秦大岭怒气冲冲地去找吴伯和。吴伯和没事人似的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说:

“老泰山这是跟谁生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又需要钱?如果是需要钱,跟女婿我说一声,我给你送去就是了,不用你亲自来的!”

一提到钱,秦大岭就蔫了。这个时候他的确需要钱。把秦微稀里胡涂嫁出去,他们家只抵去了实际上已回到吴伯和手上只剩一纸空文名义上的债务。来年的菜园又需要一大笔的投资。为了这钱,他绞尽脑汁,着急得头上的白发增了不少。如今吴伯和又拿出借钱这个极其诱人的条件来,对他来说就好比跋涉在沙漠里的人看到了绿洲。至于这个女婿是不是再设圈套让他去钻,这个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声音小了不少:

“你为什么那样欺负秦微?”

“欺负她?说哪里话,不过是夫妻间很正常的斗斗嘴而已!”

“瞧瞧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哪有你这样对待自己老婆的?简直就象对待一只牲口!”

“可能下手重了些。下次保证坚决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吴伯和热情地留下秦大岭吃晚饭。秦大岭见吴伯和认错还算诚恳,又认为夫妻之间吵架甚至打架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则能借到一笔能解燃眉之急的钱何乐而不为呢!几杯酒下肚,什么怒火都暂时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以后,吴伯和打骂秦微的事还是不停地传到秦大岭的耳朵里,秦大岭不敢管,拿了人家的钱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