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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三宝葫芦

《《逆水寒》》

这屋顶“喀”的一响,十分轻微,但铁手还是听到了,沉声道:“上面是那位朋友,何不进来叙叙?”

唐肯在睡梦中听到铁手说话,摹然而醒,抓住刀柄,惺松着间:“什么事?”

铁手盘膝而坐,脸色凝重,看了看屋顶,唐肯跟着仰首看去,哗啦啦一阵碎瓦纷落,一条人影落了下来,一个人乱发虬须,目露极凶异彩,手持一枝臂粗熟铜棍,在瓦石碎坠中落地,正是楼大恐。

楼大恐杰杰笑道:“怎样?铁二爷,咱们是老相识了!你找得咱们好苦,这次,终于叫大家给碰上了!白天人多,碍着咱们叙旧,今个儿晚上,正好给咱们痛快个够!”

铁手淡淡地道:“楼大恐,你最胆小,总不会你独自个儿来,你的老朋友呢?”

“蓬”地一声,窗子被拆开,一个人双手“拿”着窗子,跨入屋来,正是凶狠阴隙的彭七勒:“他来了,自然也少不了我。我特地赶来替你送丧的。”

铁手道:“王命君呢?”

只听一人道:“王命君在。”他回答的时候人还在门外,回答之后人已走了进来,但木门并没有开——只是木板上多了个人形的大洞,他是直“穿”了进来的。

铁手笑道:“王兄果然好威风,连走进来的气派都跟人不一样。”

王命君好像听不懂铁手语言中的讥刺之意,大刺刺地坐下来,唐肯一跃而起,提刀护在铁手身前,王命君只看了他一眼,笑道,“说也奇怪,铁二爷这身上一挂了彩,咱们几个,连走路都神采起来。”

铁手笑道:“这叫此消彼长。”眼光落到王命君腰间的葫芦,忽道:“我真佩服你们。”

楼大恐狰狞地道:“现在才来说讨好的话,不嫌太迟么!?”

王命君却笑着阻止道:“尽说不妨,尽说不妨,凡是好话,我最爱听,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样子好听的话,自铁二爷口中说出来,人生难得几回闻,焉能不听:自然要听!”

铁手道:“我佩服的是你的兄弟们,怎么这般信任,把三宝葫芦挂你腰畔,要是打不过人,你拍拍屁股先走,凭了腰间的葫芦,也足以立于不败之境!”

他这么一说,王命君、大恐、彭七勒三人一齐变了脸色。

王命君怒道:“住口——”

楼大恐忽道:“王老二,你腰间的葫芦,说来应该交给大伙儿,每人轮着保存一天,这才像话。”

彭七勒道:“对!”

王命君急道:“哎呀,你们怎么听这兔崽子挑拔!你们不大会使这宝贝儿,便暂由我收着,难道我会吞了么!”

彭七勒冷笑,道:“就是伯你吞了!”上前一步,伸出手掌,道:“你给是不给?”

王命君不自觉地用手抓住腰畔的葫芦,愤怒地道:“你这算什么?我是你们二哥呀!”

楼大恐冷冷地接了一句:“聂千愁就够是我们的老大了!”

王命君眼珠一转,忽然笑道:“好,我一定给,不过,咱们先宰了这挑拔离间的,咱们三个人,就把葫芦的三只都分了,一人一份,岂不是好!”

彭七勒瞪了他一眼,道:“你说话可要算数!”

王命君道,“我说话从没有不算数的。”

铁手道:“当日他答应冷血,向聂千愁认错,痛改前非,结果,聂千愁就死在他手上!”

王命君刷地拔出铁扇,铁尖钉地弹出一支尺来长的银针,直刺铁手!

唐肯早有准备,抡刀一格!

“叮”地一声,银针刺在刀上!

唐肯反攻一刀,王命君退了一步,但怕背门卖给左边的楼大恐,连忙一扭,闪至右边,又恐彭七勒出手暗算,只好身形一闪,这下一退三挫,变得左继右支,极为吃力,原本他以智谋好狡见长,武功并不太高,跟唐肯不相伯仲,但唐肯胜于豪勇有力,这一下直把王命君逼得狼狈不堪。

唐肯刷刷刷一连几刀,把王命君几乎迫出门外。

只听楼大恐冷冷地道:“不管怎样,你有意使我们窝囊反,以求自保,可惜就算我们要反,也得先杀了你才反。”

铁手好整以暇,道:“这也无妨,不过,我那番话,你们的老二已起了戒心,待我死后,在阴间还不知等你们哪一位先上路呢!”

彭七勒道:“跟他唠叨什么,杀了再说!”手上的凤翅挡一振,往铁手“天灵盖”打落!

唐肯一心把王命君逼退,但全心全意,在留意背后铁手之安危,彭七勒一动,他顾不得身前大敌,人未回身,已然疾退,及时一刀架住凤翅挡!

唐肯横刀硬挡,但王命君如蛆附髓,嗖地又贴身跟了近来,一针就往唐肯后脑刺到!

正在这时,唐肯左右胁下倏地伸出两只手掌,迅疾无伦地拍中了王命君的左右胁间!

与其说拍中,不如说王命君没料到那儿陡地多了一对手掌,所以整个人撞了上去!

这当然是铁手的手掌。

王命君捱了两掌,心道:“我命休矣!不料这两掌击在要害,只使他一阵血气翻腾,全身酥麻,在片刻间便已复原大半,心头一喜,叫道:“铁手没有功力,他的手下不中用了!”

同时间,唐肯左肩已吃一棍,跌跌撞撞了几步,彭七勒持凤翅铛追击,唐肯半身微侧,勉力招架。

楼大恐挺棍逼近铁手。

王命君虽未完全恢复,但心知己无大碍,扇针一伸,直刺铁手眉心穴!

铁手身急向后仰,闪过一刺,但全身真力难聚,砰地跌在床上,王命君狞笑上前,又一针刺下,务要把铁手致死方才甘休!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楼大恐一棍全力打在王命君的背上!

王命君的背脊骨立时断了。

不但断了,还碎裂成好几截。

他也立时飞了出去,飞出窗外。

在他还没在飞出去之前,楼大恐已一手摘了他腰畔的葫芦。

铁手忽然喊了一声:“楼大恐抢了三宝葫芦!”

那边的唐肯,因为负伤,手中钢刀已被彭七勒打掉,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铁手这样一叫,彭七勒骤然放弃唐肯,掠了过来,凤翅铛直撅楼大恐。

楼大恐本要一棍把铁手打死,但彭七勒的功势已到,他回身一架,拦住凤翅铛,怒道:

“你要替王老二报仇!?”

彭七勒冷笑一声,盯着他手里的葫芦:“你想独吞!?”

楼大恐忽然收棍,道:“好,给你一只又如何?”

他突然用右手一拍第一只枣红云卷着黛绿色的葫芦!

“飕”地一声,一道白光,尖啸急射而出!

彭七勒怪叫一声,忙用凤翅铛一格,但喉咙已多了一道孔。

对穿的孔。

血孔。

他明明已经挡了白光,但白光仍是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仰天倒下,来不及半声惨叫。

发出惨叫的是楼大恐。

楼大恐发出第一只葫芦,但因不谙三宝葫芦的施法,葫芦拍地炸开,他的右手尾指,无名指及中指,一齐炸断!

王命君之所以不敢胡乱启用三宝葫芦,便是因为掌握不住施法,很可能会反伤已身,况且,他知道纵用三宝葫芦,也未必能制得住铁手——当铁手负伤之后,他已不必动用到这三只他视为珍宝的葫芦了。

十指痛归心,楼大恐惶怖地,看着自己被炸烂掉的手指,铁手突然弹起,双手扣住楼大恐左手的熟铜棍,叫了一声:“快!”

唐肯已抄起地上的刀,一刀砍去!

楼大恐虽然受伤,但反应仍是极快,危急中遽然放弃熟铜棍,往窗外掠去——他决定只求身退!

唐肯豪勇过人,但应变不够快,来不及拦阻。

铁手则有心无力,也拦不住。

楼大恐刚飞出窗口,忽听,“嗖”地一声,铁手只见他平掠的身形,胸向地而背向天,倏地,一道银芒,自腹中没入,背脊射出,再消失于黑暗中。

楼大恐怪叫一声,脚落地时,看见王命君全身倚在窗下,惨笑看着他。

王命君手中仍执着铁扇。

扇上的银针,经已不见。

楼大恐突然想起,王命君的“扇上银针,历尽苦辛”的传说时,只觉腹中一阵剧痛,他想上前把王命君碎尸万段,但已寸步难移。

王命君惨笑道:“你……暗算……我,我暗……算你……大……家……”

陡然间,一阵大量的烟雾,像会走动黑色的魔手一般,全罩在王命君脸上、身上。

王命君一阵痉挛,没声没息的倒下。

烟雾来自楼大恐腰畔第二只葫芦。

他已拍碎了第二只葫芦。

但葫芦中的毒烟,同样也缠住了他,这使得他迅速地失去了性命,而不必再受王命君那一记淬毒银针的折磨。

烟雾虽然繁密,但并不消散,过得一会,竟自王命君、楼大恐两人鼻孔,耳孔。眼孔钻入,全消失不见。

窗外一轮清月。

唐肯长嘘了一口气,道,“好险。”

铁手问:“你的伤?”

唐肯按了按左肩,苦笑道:“不碍事的。”他勇猛好斗,负伤反而是经常的事。“这班瘟神自相残杀,倒省了事。”

铁手长叹道:“可惜,今晚的确大多事了一些。”

唐肯奇道:“怎么说?”

铁手道:“因为生事的人刚刚才到。”

“正是。”窗外有人拍手笑道:“风好月残,如此良辰,我们不来惹事,谁来惹事?”

另一个声音接道:“我们正是要来滋事,生好大的一桩事!”

两人一起在窗口突然出现,竟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俊秀青年:“铁手,你逃不了的!”

这两人当然就是当年李鳄泪的两大弟子:“福慧双修”——李福和李慧。

铁手在一路上可谓受尽了他们的折磨,而今看来又落在他们的手上。

只听李福道:“奇怪,你们都说搜过此处,却怎么放着一个大钦犯没有瞧见?!”

李慧道:“幸好,我们没跟着那三头乱冲乱撞的瞎苍蝇到城郊盲目搜捕,看来,这个大功我们立定了。”

两人说着笑着,已幌身进入屋里,完全没把负伤的铁手及唐肯看在眼里。

铁手仿佛暗暗叹息:——要是功力尚在,普天之下,谁敢对“四大名捕”中的铁手如此不敬?!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英雄落难,比常人更孤独哀伤;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此时此境,铁铮铮的汉子也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李福笑道:“我们运气可真不坏。”

李慧扬扬手中的葫芦,道:“还意外得到了这只东西!”他拿的正是楼大恐手中一直未启用的第三只葫芦。

这两兄弟原属文张的麾下,跟顾惜朝的亲信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口和心不和,黄金磷下令“福慧双修”带三十四名精兵,但又恐攻城时人手不足不能抢功,暗下拉去的是“连云寨”中的叛将,这些“叛将”原本就是顾惜朝的手下,自然不甘听命于李氏兄弟,“福慧双修”偏又崖岸自高,“三乱”也没把他们瞧在眼里,李氏兄弟自讨没趣,碰了一鼻子灰,难免在搜捕行动中就有点格格不入。

所以当“连云三乱”要到处搜捕铁手,顺此“打家劫舍”,搜掠点金钱财物之时,李氏兄弟坚持并不同往。

这两兄弟正在醉花楼闹酒狎妓之时,忽闻“安顺栈”有打斗声,他们二人知有蹊跷,立即率了十来名衙差赶至,正好看见王命君、楼大恐、彭七勒被铁手语言间挑起隐伏于心底的恶意,互相残杀而亡。

李福、李慧深知铁手功力未复,唐肯远非他们之敌,心想这次功从天降,自是欣喜莫名。

唐肯拦刀昂然道:“两位大人。”

李福笑道:“哦?称呼起大人来了!”

李慧道:“敢是要求饶吧?”

唐肯道:“不错,我求。”

李福道:“求?求什么?”

唐肯道:“求你抓我。”

李慧道:“不求也抓。”

唐肯道:“也求你放了铁二爷。”

李福道:“你是什么东西?抓你一个啥都不是,凭什么来换姓铁的!”

李慧道:“我们高兴整治姓铁的,就一定要整治个高高兴兴,你还有什么可求的?”

唐肯道:“有。”

李慧道:“说。”

唐肯挥刀叱道:“求你妈个头!”一刀横砍李福、李慧两人的脖于!

第二十二章老人家是谁?

唐肯这一刀,凌历非常,不过他的刀刚挥出,“呛”地一响,福慧双修各向左、右迈了半步,同时拔剑。

他们拔剑的速度一致,所以只有一声剑响,刹时间,李福左手剑自唐肯右手袖中穿入,李慧的右手剑从唐肯左手袖子穿入,可地一声,自背脊骨顶端的衣领上会师,剑尖交加后向下一压,压在唐肯后颈上。

唐肯只觉颈后一阵刺痛,只好低下头去。

李福笑咋道:“低头就算了?”

李慧道:“跪!”

唐肯道:“不跪!”

李福、李慧相视一笑,道:“我们平日最喜欢就是倔强家伙!”

李福道:“来人呀!”

后面的衙差吆喝了一声。

李慧道:“先把姓铁的绑起来,看我好好玩玩这硬骨头的小子!”

衙差们又应了一声。

李福向李慧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腕上微一用力,唐肯的后头便割开了道口子,血涌如泉,李福笑道:“怎样:好汉名头好听,但却不好当罢:……”突厉声问:“怎么还不过去动手!”

后面的衙差只是相应,却没有动手捉拿铁手,其中一名衙差趋前恭声道:“大人一定要拿?”

李慧登时气歪了鼻子,向来只有他对属下发号施令,从没有属下对他反言相诘,他怔得一怔,怒道:“叫你抓就抓,还问什么!”

那衙差大声道:“好!”一挥手,登时有七、八柄刀,五、六把剑,三、四根木棍,一、二条铁链,一齐向李氏兄弟攻到!

李福、李慧猝然受袭,百忙中不及抽剑,飞身而退,所有的武器都打了个空。

唐肯怪吼一声,反手抓住两剑,顿时变成右手大刀,左手双剑,叫道:“别让他们夺剑,别让他们夺剑!”

李氏兄弟一身武功,主要都在剑术的修为上,现在大意失剑,胆气先萎了半截,只道:

“大胆!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那首先招呼大家出手的衙差,正是今日酒楼上的仅子,道:“也没有什么意思,铁二爷是我们这行的祖宗爷,他光明磊落,决不会知法犯法,你们要捉他,我们只好得罪一次了。”

李福怒道:“喜来锦,你们这样以下犯上,可知道是什么罪行?!”

那汉子横眉横刀道:“得罪了!”

李慧道:“铁手确是犯了法,不信,你们自己问他去!”

众人望向铁手,铁手沉重地点了点头,涩声道:“诸位仗义援手,仁至义尽,不过,在下确曾触犯了王法,请诸位带同这位不干事的唐兄弟离开,在下就心感莫已。”在他落难之时,这一班素昧平生的六扇门中朋友如此拼着丢官舍命维护他,他心里当然感动,但估量情势,知道这些人只怕非福慧双修之敌,且生恐这些忠肝义胆之士受累,所以力保他们不要插手此事。

铁手这么一说,那喜来锦脸色下沉,道:“铁二爷,您真的犯事了?”

铁手道:“是。”

喜来锦一挥刀道:“那么咱们也犯事了,跟你一样!”

他后面的衙差七嘴八舌的说:“对!咱们干上了!”

“反正现在要收手也来不及了,不如宰掉这两个小子!”

“我们思恩镇吃公门饭的,全是讲义气的,就容不得这两个狐假虎威的折磨好汉!”

铁手长叹一声,必中感激莫名,正要相劝,但想起这下子大家已插上了手,如果给福慧双修活命,只怕这些人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心里大急。

李福冷笑道:“好,你们不识好歹,我们就先杀掉你们,再杀铁手!”

李慧道:“一个个的杀,一条狗命都不留!”

喜来锦冷笑道:“看谁不留谁的狗命!”众人又挥舞刀剑,围杀过去。

这一干人的武功,应付一些寻常武林人士或地痞流氓,自然绰绰有余,但李福、李慧的武功都非同等闲之辈,这些人要不是仗着人多,而且李氏兄弟又大意失剑,早就给“福慧双修”杀得一个不剩了。

李氏兄弟赤手空拳,苦战一会,身上受了几道伤痕,但已打倒了四、五名差役,李福更抖搂神威,夺得一把鳞角刀,转眼间又伤二人,唐肯已匆促地用破衣包扎住颈后的伤,加入战团,跟喜来锦等五人,力敌李福,其他八人,则缠战李慧。

李慧久攻不下,心烦意躁,乍然抓起那一口紫蓝色的葫芦,狞笑道:“好,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三宝葫芦——”

铁手勉力喝了一声:“快退!”

那八人中有的正要疾退,有的不知何事,李慧已拔开了葫芦的活塞!

葫芦塞子打开,却什么都没有。

李慧一怔,原本他在“骷髅画”一案中就已经听说过,“白发狂人”聂千愁施用“三宝葫芦”时最后一只“梦幻天罗”的威力。

可是这葫芦打开连一滴酒都没有,更休说其他的事物了。

李慧一怔,正要边退守边还击那八人的攻势,忽然发觉,那八人全部呆立当堂,连手中的动作,脸部的表情,全都给人用重手法制住了似的,整个人就“定”在那里,连眼睛也不多眨一下。

李慧心中一喜,没想到手中这口葫芦竟有这种无形的威力,正要出手将那八人杀害,忽觉自己手脚似给无形的缠丝绑着,丝毫动弹不得!

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运力挣扎,但不挣扎还好,越挣扎越像被因在茧里,外面的丝越缠越密,然而这些丝网又是完全无形的,剪不断,理还乱,李慧才不过挣扎几下,便全身发麻,不过总比那八人好一点,勉强还能一些许的移动,眼睛还能眨,嘴巴还可以说话。

不过他此时除了惊恐,也没有甚么话可以说的了。

铁手见到这种情形,知道李慧因为不懂“三宝葫芦”的用法,胡乱拔开塞子,结果天下闻名的“梦幻天罗,六戊潜形丝”同样也把他罩住,不能自拔。

可是那边李福和唐肯。喜来锦的战团,正旗鼓相当,难分难舍,忽听此起彼落的一阵胡哨,三个人闪入了房屋。

这三人落地无声,但是神情都十分剽悍。

冷静稳重的剽悍。

浮躁威猛的剽悍。

豪勇机智的剽悍。

铁手一见他们三人,心里就几乎要发出一声浩叹:天亡我也!

这三人正是顾惜朝的三名亲信:剽悍中极有定力的霍乱步,剽悍中胆气过人的宋乱水,剽悍中反应奇快的冯乱虎!

这三人一到,唐肯、喜来锦等人就决不是他们的敌手。

冯乱虎、霍乱步、宋乱水一到,三人打了眼色,不去解李慧之困,不去相帮李福、反而向铁手逼了过去。

李福边战边怒道:“喂,你们快过来——”下面的话给喜来锦的刀风逼了回去。

霍乱步佯作问道:“你说甚么啊?”

李福刷刷刷一连几刀,逼开喜来锦,但因运刀不趁手,唐肯全力一刀砍下,李福用刀一格,刀被震飞,急得他大叫道:“快来收拾掉这些王八!”

霍乱步却道:“李家二兄弟,今日可立大功呀,差些没给我们撇后头去了。”

冯乱虎道:“幸好我们回转得快。”

宋乱水气呼呼地道:“帮你,不如去抓这天字第一号钦犯!”上前要拿铁手,唐肯怪叫一声,提刀赶了过来,李福少去唐肯这号拼死不要命的敌手,登时又可以勉强支持。

霍乱步向宋乱水道:“这人你打发掉吧。”宋乱水金瓜锤一提,拦住唐肯,斗了起来。

冯乱虎上前一步,欲抓铁手,霍乱步道:“夜长梦多,不如杀了省事!”

冯乱虎想了一想,道:“正合我意。”正要动手,忽然房门伊呀一声,被推了开来。

其实那片“房门”,早已不能算是甚么房门,实在是因为早已被王命君撞烂,任何人随时都可以一步跨了进来,但那人依然用手推开房门,这才走进来,好似生恐用力太大,会使房门受损一般。

这人对这一片烂房门,就像在抚慰自己豢养的一只宠物一样。

这人竟是那名老掌柜。

他提着一盏油灯,老眼昏花似的照了照,道:“都不要打了。”他这句话说的有气无力。可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场中局势大变。

床底下、屋顶上。窗口外,楼板底,一时间,至少涌现了三十来人,这些人的身手武功,只怕每人都不在唐肯之下,而且动作迅速,配合无间。

这些人陡然涌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夹击,那不过片刻间,喜来锦和那五名衙差,全给制住。

李福大喜过望,以为帮手到来,讵料这三十多人中有一半一拥而上,擒住了他,余下十来人,团团围住冯乱虎、宋乱水和霍乱步。

“三乱”此惊非同小可,冯乱虎迎空连击三掌,老掌柜悠然道:“没有用的,我外面还有十几人,你们带来的官兵,全给制住了。”忽扬声叫道:“小盛子!”

外面闪进一人,正是那名小伙计“小盛子”,只见他向老掌柜恭恭敬敬的躬身道:“师父,三十四人,不多不少,全解决了。”

老掌柜银眉一蹙,似颇有隐忧:“没我下令之前,可不得杀伤人命。”

小盛子恭声道:“是。”

霍乱步眼见情形不妙,想向床上的铁手潜去,但老掌柜已点着烟杆,悠然立在铁手的床前。

霍乱步又惊又怒,实在想不出这儿个米斗大的小地方,竟会出来这号人物,历声道:

“阁下何人?!”

老掌柜没去应他,问小盛子道:“他老人家真的要来了?”

小盛子答:“马上就到了。”

老掌柜道:“这地方……?”

小盛子道:“马上要用。”小盛子只有在回答这两个问题时,跟先前恭谨的神态全然不同奇*书*电&子^书,反而有点像他在主持大局一般。

老掌柜用手指捏了捏花灰灰的胡梢,下了重大决心似的:“一并擒了!”

小盛子道:“是!”左拳右掌,急攻冯乱虎与霍乱步。

霍乱步和冯乱虎两人一个出拳,一个出掌,硬接小盛子这一拳一掌,其实是两人都不约而同,要试出这批人的门派来历。

霍乱步接的是拳,他是以拳对拳,两拳一撞,突然间,只觉右脚一麻;同时间,冯乱虎以掌接掌,只觉得掌心像给一只手指戳了一下似的,两人大吃一惊,同时想起江湖上一个极难缠的人——“韦鸭毛?!”

两人才叫出声,那三千余名武林高手,一齐出手,二十招后,寡不敌众,两人一齐被擒。

而宋乱水早已给老掌柜手上的烟杆封住了穴道。

霍乱步惊惶莫已,问;“你……韦鸭毛……?”

小盛子笑道:“我叫禹全盛,外号只有两个字,叫做‘冲锋’,我刚才那一套在武学上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的武功:打敌人之手而伤敌人之腿,击敌人的掌实伤敌人以指的武功,全是我师父教的。”

他向老掌柜一引,道:“我的师父当然就是他。”

老掌柜又吸一口烟,道:“我就是韦鸭毛。”对禹全盛道:“还不快收拾,老人家就要来了!”这人说完,转身对铁手道:“对不起,铁二爷,连你也要委屈一下。”说着出手点了铁手的穴道。

铁手没有避开,也不想闪躲。

他非常清楚他此际的体力,要躲开普通人一击都不容易,何况这人是韦鸭毛。

韦鸭毛在三十年前就很有名,是出了名的义盗,不独做贼,这人七十二行行行都做过,从拾粪作肥料到街市卖花,他都沾过,到最后还当过官,据说给十七名著名的贪官一齐告他“贪赃在法”,他便弃官不做,当贼去了,近四、五年来,原本已销声匿迹,但他那一手“指东打西、出手打脚,打自己伤别人”的怪招,倒是称绝江湖,传诵一时。

而这三十几名武林人物,看他们的出手服装,有的是名门正派的弟子,有的是绿林道上的好汉,有的是邪魔外道里的好手,没有几个是好惹的,然而都聚在这里,像正要而且正在合作完成一件重大的任务:

——等老人家来。

老人家是谁?

铁手从未见过,一个已经搅得一塌糊涂的场面,竞在三十几人的同心协力之下,全收拾得如此之快,在片刻间便把破洞铺上,地上扫干净。坏了的地方全修好了,一间房间回到原来的模样。

“不可以有破绽,”韦鸭毛这样吩咐道:“一点漏洞都不可以有。”

铁手不明白韦鸭毛究竟是站在哪一方?——为什么既要制住“三乱”及李氏兄弟,同样也制住自己、唐肯和喜来锦等人?

不过铁手知道韦鸭毛对自己应无恶意:至少,落在他手里,肯定会比落在“福慧双修”

那一干人好多了,至少,韦鸭毛在点他穴道的时候,下手非常之轻,落穴十分次要,让他可以在穴道受制后,依然可以把握时间,运气调息。

最后这些武林豪客把他们一一搬走,搬到房间底层的一个地窖去——他们最迟扶走的是铁手一一韦鸭毛还这样地问铁手:“我们要移走这几个人,可是又不想被“梦幻天罗”缠着,铁二爷是明眼人,也是明理人,可以告诉我个方法吗?”

铁手想也不想,即道:“只要拿着葫芦本身,人就会被扯动,跟着走。”

韦鸭毛笑了:“你有什么要求?”

铁手道:“不管这儿将发生什么事,我想留在这里。”

韦鸭毛双眉一皱,随后一扬,笑道:“不介意我先封了你的哑穴?”

铁手点点头。

韦鸭毛出手,就在这时,外面一声低呼:“老人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