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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泪迷离 巧逢奇缘

《《修罗七绝》》

这是一个萧条的晚秋薄暮,清溪水冷,芦花飞絮,黄叶飘坠,寒鸦噪林,衔山的夕阳,给大地抹上了一笔忧郁的色彩……

远处。飘来一缕愁怨而低徊的萧声,在这苦涩的黄昏夕照里,散播,如泣如诉,令人听来,柔肠百结。

循着箫音寻去,隐约可见,在一株枝叶秃落的大树旁,有一个约莫十馀岁的孩子,正在吹弄着一管白色的玉箫。

秋风瑟瑟中,这孩子却仅穿着一件褴褛的夹衣,一群乳羊,正依偎在他身旁,一切都是显得如此与平静安详。

歇时,那孩子停止了吹箫,将头轻轻的抬起,他那张清秀俊逸的面庞,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光辉,令人怀疑,这世上竟有如此面目姣好的孩子?

他有着黑白分明的双眸,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双眉斜飞入鬓,厚薄适中的嘴上面。有着一只挺直的鼻子,偶尔一笑,如春花初放,绽露出一列如编贝似的牙齿,使人只觉得这孩子美极了,美得,毫无瑕疵。但是那双如朗星也似的瞳眸中,却有着一股冷冰冰的光芒,而且眉宇嘴角,彷佛含蕴了一些超出他年龄的世故之态……

此时,他凝视着天边的馀晖,意态落落的站了起来,轻轻走进羊群,摸摸这头,又抚抚那头,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但却笑得如此真挚,好似天下之大,只有这群羊儿,才能予他以心灵深处最大的慰藉!

晚风中,忽然传来几声苍老而微颤的叫喊……“维少爷,维少爷。”

孩子一听这声音,立即高声的答应着,急急赶着羊群,消失於苍茫暮色中。

天更黑了,阵阵的寒风,额得分外凄凉,一条黄泥小道上,蠕动着两条人影,这正是那身世坎坷为人牧羊的孩子,他搀扶着一个衰老微驼的老人,隅隅而行。

那老人缓缓移动着颤巍巍身躯,轻叹一声道……

“唉!自老爷与夫人去世後,我身体越来越不成了!少爷,夫人临终时,将你托付与我,但我这老骨头成年又多病……你福伯老了!不中用了!这些日子真苦了你,”说到最後,老人语不成声,竟咽呜起来……

孩子两手抱定老人,轻语道……“福伯,别这样说,维儿年幼……不能让够你老人家享晚景之福,已是於心难安,这些却是维儿的罪过”老人听了他的话,不由心里激动,将一颗白发皤皤的头,紧紧的贴着他的小脸,老泪纵横,深深的叹息不已……。

原来,这孩子复姓濮阳。单名一个维字,父亲是个落第秀才,两年前一病不起,未几母亲亦撒手长逝,留下这孤苦的孩子,饱受着族人的欺凌!尝尽了人世间的险恶,只有义仆朱福,忠心耿耿,毅然肩负起抚育孤雏的责任。

朱福平日以砍柴度日,但因年迈体衰,时常卧病,维儿虽然稚弱,却生具傲骨,性情崛强,不愿平白受惠於人,替对邻富豪张百万家牧羊,以微薄所得,奉养义仆朱福,老小二人相依为命,受尽生活和环境的煎熬,造成了他沉默的性格与无比的毅力。

老小二人慢慢走到一间破落的茅屋前,推门而进,见屋内放着一张残旧的八仙桌,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供着一方木牌,像是什麽人的灵位?桌旁放着几条木板凳,椅上挂着两顶破斗笠及一把柴斧,除此以外,一无所有,真可称得上是家徒四壁。灯光随着墙隙透进的冷风在摇曳不定,显得屋子里特别空荡、凄凉,老人安顿维儿在桌旁坐下,迳自向里屋走去。

一会儿,端出一盘盐菜和两碗小米熬成的稀粥,摆在桌上,招呼维儿使用,自己却坐在维儿对面,那张皱纹满面的脸容,映着微弱的灯光,慈祥的看着默默吃饭的维儿,屋中显得分外寂静。

“咦!福伯,你怎麽不吃呢?”维儿忽然抬头,看着朱福面前那碗原封未动的粥。

“啊:我不饿,好孩子,你可吃得饱啊:“朱福显然是在掩饰着心事,他心中想……

“只剩有这两碗粥了,我怎麽忍心吃呢?”

“那,我也不想吃了……”维儿一见老人不吃,赌气似的把碗一堆,怔怔的坐在那里不响。老人一愕,忽见维儿两只大眼睛里,滚动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却强忍着不便他掉下来,老朱福终於明白维儿想着什麽,一把抱着维儿,老泪纵横的哭了起来,咽呜的道……

“好孩子……我吃……我吃……。”

正在这爷儿俩愁云惨雾,不可开交的时候,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踢开,老少二人正自愕然一惊,一个声如破锣似的嗓子,骂道……

“妈的,小杂种,你家老子花钱雇你放羊,不是叫你天天吹什麽鬼箫,你看着,小羊走失了一头,老子看你怎麽交待:“

这时,二人才看清,说话的原来是东家张大户的管家,人家背地却管他叫“括皮严二”的严管家,这人长得一寸獐头鼠目的猥屑像、仗着张大户的叁姨太是他表姑,拉上了一点裙带关系,竟堂堂正正的做起大管家来了,平日乱嫖狂赌,又专会揩油,闲时专找下人发威,其架子推得十足,下人们只为是顶头上司,谁也不敢开罪与他。

老朱福一看是这位先生,不禁强颜推笑的走向前去,哈着腰说道……“二先生,别生气,请先坐下歇歇。”

“歇个屁,你家的小杂种把老子的羊放去了,你看怎麽着?”

“二先生,请你老就发慈悲吧,饶他一遭吧……”

“什麽?饶他一遭?员外问起来,莫不是疑心咱私下拿去卖了?”

这个括皮,翻着老鼠眼,叉着腰,口沫横飞的直吼!

维儿这时一口怨气再地无法忍受,猛的踏上一步,指着括皮道……

“你不要对我福伯这般,作威作福,丢了羊你说要怎度办,赔你就是。”

“好呀,小杂种,老子要扣你工钱:“

维儿被口口声声的小杂种叫得无名火起,一伸手,拿起桌上粥碗,“呼”的一下便丢了过去,这碗粥,竟完全送给这位大管家消受了口那严二正在神气活现的发威,冷不防一口黑忽忽的东西直奔脑门。慌忙中用手一格,已是不及,只闻得“噗嗤”一声,一碗稀粥,泼得一脸一身皆是,烫得大管家只脚直跳,大叫……

“反了,小杂种,你……你……。”

不待说完,二个快步,街上前去,一手抓着维儿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巴掌,可怜维儿小小年纪,何曾挨过重打!不禁惨叫一声,满口鲜血直喷,昏了过去。

老朱福一见,顿时猛冲上前,一头直撞在严二肚皮上,一面哭成道,“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和你拚了”

严二冷不防被撞,登、登、登退了两叁步才站稳,一时心头火起,飞起一脚,就向老人胸口踢去,老朱福被踢得一个跟斗翻倒,即刻闭过气去。

严二一看,才晓得自己闯下了人命,一楞之下,不由鼠眼连翻,毒计顿生,只见他急忙的走向桌边,拿起油灯,毫不迟疑的向那草房墙根一点,秋日苦旱“风高物燥,不一刻就风随火势,呼呼的燃了起来,严二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急急从门口溜了回去。

这时,屋内烟雾迷漫,伏在桌边的维儿,被浓烟呛得猛咳了起来,这一咳,才自昏痛中惊醒过来,不禁为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他怔了一瞬,才领悟出这是怎麽一回事?放眼一看,见老仆朱福也昏倒在墙角,不由猛扑到他身侧,惶急的摇看老人肩头,哭喊道:“福伯,醒醒啊!醒醒啊“福伯……,……”老人被浓烟一呛,再经维儿一摇一推,不由也苏醒过来。随着猛咳了起来,一见眼前火光熊熊,烟雾迷漫,不禁惊得猛一起身,但胸口忽感剧痛异常,一阵甜腥味,直涌喉头,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满口鲜血,四肢百骸彷佛散了一样,一点也便不出劲来,不由颓然又倒在墙边。

这时火势已越燃越旺,四邻也隐隐传来了人潮的喧哗声及急促的锣声,维儿急得满头大汗,拖着老人沉重的身子,拚命的往外拉。“不行了,乖孩子……咳咳!你……你……快逃命吧……咳.……福伯,……福伯不行了……”,老人.痛苦的抽搐看,身子被烟火呛的强烈的扭曲着。

“不!福伯……咳咳……维儿不要一个人逃……维儿……不……”维儿也语不成声的嘶喊着……。老人再度的睁开那已散了光的双眼,嘶哑的喊:快走……别忘了,……,濮阳。……:濮阳……家只有你……你……一个根了……你将来……只要记得福伯,咳咳……我就满足了……咳……、快走吧……孩子……咳……莫忘了严二……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到这里,老人一挥手,挣脱了维儿抓在肩上的双手,猛一头就碰在墙上!可怜这个忠心一世的老仆,竟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维儿惊骇的愕在那里,嘴里对喃喃的念着:“福伯……维儿忘不了……福伯……”一股火苗朝他卷来,扑在他去上燃着起来。他才悚然一惊!就地一滚。猛的跳起来,强按着悲愤的心情,向外面冲去。这时,四面火舌徒伸燃得哔卜乱响,炙热难耐,根本就无隙可出。

但此时竟发生了一件奇事,原来维儿放在桌上供牌边的那管玉萧,这时竟自发出一层淡蒙蒙的光华,火势在叁尺之外,即被挡住,而无法再进,维儿心中一喜,不暇思索,疾窜过去,顺手抄起玉萧及父母的灵牌,叁脚两步朝倒塌之处猛冲而出,仗着有宝萧护身,果竟被他冲出层层围绕的火海“饶是如此,衣发已被燃焦,显得狼狈不堪。

维儿一冲出火场回头一望,只见怎个屋宇已完全被大火包围,外间早已崩塌,维儿望着血红而炙热的火舌,心如刀划,脑子里混沌沌的一片空洞,在这一刹那间。什麽都变成模糊了,一任过往的人群大声喧嚷,锣声、水声响成一片,这些,像是隔得他太远了,太远了……好似根本和他没有开系似的。

维儿两眼发直的望着被火光染得通红的夜空,宛如泥塑似的,两行的泪水缓缓沿着双颊流下,顺手一抹,触动了刚才被严二打踵的脸颊,一阵刺痛!才将他那缕失去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一想到严二,那对眼角微微上挑的俊眼,不觉发出两道冷竣的怨毒光芒来!假若有人此时瞧见他眼中的神情,谁也不会相信这骸人的眼神,会自一个年仅十馀岁的孩子眼中透出!

维儿抚着手中的玉箫和双亲的灵牌,脸上痛苦的抽搐着,回过头来,看了看那茅屋最後一眼,此时已早成了灰烬;那里又埋没了他仅有的亲人福伯!和他辛酸的一段童年……。维儿暗一咬牙,头也不回的忍着满身痛楚,向那无穷无尽的黑暗,蹒跚茫然而去……。

背後,嘈杂人声仍然不断的传来,不知是他们没有注意,抑是装着不见,没有一个人能给这凄楚的孤儿,以一声最低限度的抚慰!

张大户那座巨宅的楼上,自一个窗户,微露出一张狡猾猥亵的面孔来,他望着对面的火光,滋牙一笑……

这是严二,他好似颇为得的意这手灭绝人性的杰作,当然,他不知道尚有一个火海馀生的孤儿,未遭劫难。风在狂啸着,天空的乌云在翻滚,暗淡的下弦月也深深的躲进了云层,彷佛,他也不愿见这人世间残酷的悲剧。

这是一座险竣耸拔的高山,绝壁如削,渺无人迹,四周寂静异常,只见山顶云雾环绕,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偶而传来的几声猿啼,划破了这寂静的气氛,一条银色匹练似的瀑布,自山头下注,汇成一条清溪。,泊泊的婉蜒而下……

在一株古松之下,有一个卷卧着的瘦小身躯,微微的颤抖一下,隐约尚传出一阵低弱的呻吟,和急喘的呼吸,好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似的……

稍隔了一会,那潺弱的身躯,又艰辛的向条山溪蠕蠕的爬了过去,刚到溪边,就见他将一颗头颅完全浸入水中,然後抬起头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原来,这人正是那历经变故,身世凄凉的小维儿!

只见他如玉似的面孔上有着一抹丽的红晕,那明亮的双眸,这时也黯然无光!似是身有重疾……

昨夜,他侥幸自那熊熊烈火中逃出……脑海中一片混沌,充塞在他心灵中的,只有仇恨、悲愤,与那不可名状的哀伤,他自幼孤苦伶仃,而今,残忍的命运,竟然又攫去了他那唯一的亲人—福伯。他悲哀的想着……

难道上天连一点点的幸福都不肯赐给我麽?为什麽人与人之间竟是如此的不公平?为何人们要如此去欺凌一对孤苦无依的老人和孤儿?

迷惘中,他脑海里又掠过童年一幅幅美丽的景象……“哦!那是我美满的家……他想着……父亲平日最爱维儿,老穿着一袭长衫,文绉绉的,他老人家平日里将我抱置膝上,亲我、抚我……脸上的皱纹笑的那麽慈祥,他教我读书,又教我吹箫,那箫是祖传之宝,是千年寒玉做的,我学得很快,爹总是赞我聪明无伦;母亲,啊:她老人家是多麽慈爱,和父亲一样,两鬓却霜白了……她那麽爱我,每天给我好多吃的,玩的……怕我冻着,又怕我穿得大多……维儿笑了,这是多满足的笑啊……”他站起来,仍高低不平的向前走着。

继而一幕伤心往事也爬上心弦……“那是,一个狂风暴雨之夜,父亲自外跄踉回来,满身酒气,第二天就病倒床上……他不再抱着维儿玩了,整天只叫我坐在床前,背书、吹箫给他听……终於有一天早晨……”维儿想到这里,脸上一片凄然:“娘忽然放声大哭,叫我快去,啊—多可怕!父亲面色铁青,双眼上翻,嘴唇不住扇动。”他断续的说道……

“维儿……维儿……爹不能陪你了,爹要去了……别哭,乖儿……要孝顶你娘……爹在上天也……也会保佑……你母子……”“爹死了,娘好像变了个人,她痴痴的瞧着爹的遗物,要不,就是抱着我痛哭……她头发更白了,更显得龙锺衰老!”

“自爹死後,家中开始有了些叔伯们到家来吵闹,要我们母子及朱福搬走,他们摔东西、骂人、还打福伯!”

维儿眼中,闪遇一片怨毒的光芒|“娘只好带了我及福伯,住在那间茅屋中,我听爹的话,孝顺娘,福伯也时常安慰她,但维儿太命苦了,娘不久也去世了,撇下我一个人去了!她要我好好做人,做一个有志气的人!她与爹都会保佑我的……”

“此後有与福伯度着凄凉困苦的日子,……但昨夜,那可恨的严二,他竟又夺去了维儿仅有的一点温暖。”想到这里胸中顿时一阵疯狂的愤怒!脚下蓦然一个跄踉,便昏了过去……他醒来时,发觉身在这寂寞的深山里,而且,又已是第二日的黄昏了。

只觉得身上酸痛不堪,脑中也嗤嗤作晌,头昏目眩……

原来,维儿自昨夜出走後,漫无目的的专捡人稀少的山路疾行,既受惊恐,复遭风寒,走了一天,自己也不知到了何处,终於支持不住,而倒趴在这山溪之傍。

维儿喝了几日溪水後,脑中稍为清醒了几分,这时才觉得不但冷,而且更感觉肌肠辘辘,才忆起自己已经一日夜粒米未进,但举目四望,除寂寂的深山和齐胫的野草外,竟毫无一样可资果腹之物,一泄气,头又是一昏,差点又失去了知觉。维儿心中暗忖道……

现在已日影西斜,走又走不动,若倒在这里,难免被野兽吃去,义仆的大仇谁人去报?但肚子又饿得难受,无奈之下,一狠心,捧起泉水来,尽情的喝他个够,好歹先将肚皮填满再说!

维儿正在伏身饮水之捺,忽见溪底扛光一闪!起先倒末注意,还当是夕阳馀晖,但隔了一会儿,却又见红光连闪!这次他才注意了,正在纳闷,却见奇事出现了,原来水底下竟冉冉的升起来一株色泽鲜红的果子!只见此果无花无叶,下面却有一枝小指粗细的茎在支撑着,此茎亦做鲜红色,那枚株果,约有小儿拳大,甫出水面,即异香四播,香味才一入鼻,维儿即觉得一身炙热退了不少,加以肚子饿得慌,也不管此果有毒无毒,一把就摘了过来往嘴中一塞,刚一入口,即皮破汁出”果汁顺喉而下,维儿只觉得香洌异常,甘甜已极,像是一种极醇的烈酒,未果一落肚,转眼一看,那溪中的果茎,本来尚鲜红欲滴,但此时却已完全变为枯黄色,且逐渐沉入溪底。

维儿心里,正觉有趣,蓦然感到体内又逐渐发热,血液流行加速,渐渐觉得连那件破衣裳都有些穿不住了,身体像火烧,又像要涨裂一般,全身经脉喷张,血管都凸了出来,真是难过已极,全身皮肤毛孔尚淡淡的冒出一阵水气,黄豆大的汗粒,也一颗颗往下直淌!这般奇热,炙得他在地上翻滚不已,两眼瞪得似欲喷火,嘴角在痛苦的抽搐着,喉头不由得发出阵阵呻吟……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一阵极为凄厉,冷峻的笑声,自遥远的山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若迅雷的移了下来。啸声才一入耳,维儿就好像中了魔似的伏在那里,浑身不能动弹……而且神智更加恍惚起来。他那里知道,这正是江湖武林中,黑白两道,人人闻声胆落,含有极强魔音气功在内的“夺魄啸”。

只见啸声骤停,一条白色人影,快似飘风的速度.,飞快的自一数十丈高的绝壁,电射而下!这人身着一袭白色长衫,个子修长,一付文生打扮,站在萧萧的夜风里,真是潇洒不群,飘逸已极,但一看他的脸孔,不禁使人倒抽一口冷气,只见他脸,和他那件长衫一样,而且,死板板的毫无表倩,贸然一见,活似了从坟墓里爬出的死人一般!只见他轻轻的,好似只跨一步,就自两丈外移到了昏倒在溪旁的维儿身边,这时,他那以冷漠而精光四射的眼睛,向维儿全身,默默的察看了一遍“他迎空一嗅,再附手在维儿脸上一探,好似受到了什麽惊恐一般,全身悚然的震了一下,注目着着维儿,口中轻轻念道……

“唉!天缘!天缘!这千载鸡遇的红萝仙果,竟给此小娃儿吃了!”言罢不由喟然长叹。

此刻,维儿更痛苦的又在地下抽搐了一下,这白衣秀土顿时一惊,疾伸食、中二指,略一恍动,就点遍了稚儿全身的叁十六处大穴,真是好快的手法!

然後,见他将维儿扶起来,手掌抵在他背心,不一会……只见一楼丝丝的白气自他掌心冒出来,维儿在昏迷中,只觉得身上痛苦突减,背心有一股热气传了进来,引着体内那股冲突四散的热流,顶着全身经脉、穴道,极褛重的运行了一周,全身顿觉一轻轻,痛苦消失,忽而背後又透进一股极冷的寒气,冷得维儿全身直抖,彷佛掉进了冰窖一般,上下牙床不禁得得的战栗起来,这股冷气,又顺着全身穴脉运行了一匝,维儿只觉得全身舒泰已极,活似飘飘欲起”不禁轻轻的睁目一瞧,不由得他骇然失色,但维儿的天赋深厚,又比一般人镇静得多,虽惊却也不惧,他默然的望着那毫无表情的白衣人脸上,和白衣人那双冷漠的眸子互相的瞅着,忽而,白衣人冷停了一声,声音是如此冷竣,不禁使维儿混身一震,倏然,白衣人极快的一伸手,呼的一下将维儿举了起来,淡漠的道……

“我要把你掉下这个绝涧,你怕不怕?”白衣人说着,又向绝壁前走了两步。维儿一见,此绝涧之深,何止百丈?一片迷蒙蒙的深不见底,但他一咬牙,也冷冷应道……

“摔吧|大不了一死|”白衣了彷佛十分惊异这句冷然的话,会自一个年仅十馀岁的孩子口中说出,一垂肩,又轻轻的把他放下,维儿脸上一片漠然之色,好像未被适才那种死亡的阴影所骇住似的。

白衣人眼中微掠过一种奇异的神色,那麽快速,一闪就过去了。那是得到了深切的知音时,才有的一种兴旧的眼神,白衣人此时正凝目望着那西边的残霞,心中低低的在叫着……

“多像我啊:像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那麽冷漠、孤傲……”

维儿站在地上,望着这面色惨白毫无表情的白衣人,心中忖道……

“他为何老望着那暗红的天边?啊!是了,难道他也有一段伤心的往事?”维儿正在暗中猜疑,忽而,那冷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孩子,你喜欢我吗?”白衣人的眼睛!这时竟有着一种难以使人相信的柔和与慈祥的光辉,维儿一触着这眼睛,好似得到了无尽的温暖,那眼神里,有着他久已失丢的一些东西,一种慕孺之感,油然而生,好似这面孔吓人的白衣人竟与他有着一种极为亲切的缘份似的,不禁由衷的点了点头道……

“喜欢:“

“你不怕我骇人的面孔吗?”

维儿道……“我不怕:“

“为什麽不怕呢?”白衣人有些意外的问。

维儿抬起头,轻吁了一声,道……

“世上有许多人,尽管他们有着一张伪善和姣好的面孔,可是他们的心如同蛇!你虽然面孔苍白可怖,我知道你的心好,你虽然不认识我,但却为我医病。”白衣人略为激动的抚着维儿的发梢,轻轻的道……

“好孩子,你懂得太多了……这些话,不应该从你这小小的年纪的人的,其说出来……”说及此一顿,又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做我的徒弟吗?我教你学武艺”维儿一听,俊眼里不禁射出一股惊喜的光芒,讷讷的道……

“我愿意,但只怕我太笨,学不好,辜负了你的好意!”白衣人一听,高兴已极,大声道……“乖徒儿,还不跪下拜师父麽?”维儿闻声忙的扑在辘上一连就通、通、通的叩了几个响头,白衣人朗声一笑,扶起了维儿,大喝一声……

“走!”,将维儿向胁下一夹,微一长身,呼的一声,已凌空拔起五六丈,如驭气飞行般,电闪而去。     修罗七绝 第二章 石屋话旧 痛创双怪

白衣人挟着维儿疾奔了约一盏热茶时分,已到达一个山顶,这时天已全黑,但维儿却奇怪自己竟然清楚的看到四周的景物。

只见在一个山壁之下,搭看一间简陋的茅屋,屋前有一片约叁丈方圆的旷地,野草萋萋,旷地边都悬空伸出一叁尺宽的石,石旁长着一株形势奇古的老松,枝干错杂,正迎风发出一片天籁之声。白衣人将维儿放下道:

“徒儿,这就是为师的暂时栖所。”维儿问道:

“师父,你老人家居住於此有多久了?”

“约有叁月”言及此,见维儿在此寒风凛烈的山头,竟毫无寒意,不禁暗暗点头不已,遂带着维儿推门而入。只见此屋虽只一间,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石床石桌,皆就着山石凿成,床上着一层纯白的狐皮,尚有一张全金色的蒲团,石桌之上,排着一列书籍,壁上挂着一张七弦古琴,但却没有任何兵器,全屋光如白昼,维儿四处一看,不由暗暗咋舌不已,原来光的来源,是嵌在山壁中的一颗夜明珠,足有龙眼大小灿灿生辉,银白色的光芒,照得全室皆亮!

白衣人含笑叫维儿坐上石床,自己自室外拿进一堆山果及一只雅致的小红葫芦进来,向维儿道:

“这些山果你可吃些充饥,这只葫芦里盛的,是为师自酿的“碧荷酒”,来今天我们师徒要喝一杯!”说罢,就着葫芦先喝了一大口,又顺手递给了维儿,维儿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对着葫芦也咕咙的喝了一口,只觉此酒香醇异常,且有一股荷花的幽香,酒虽然下了肚,却满口馀芳,喝完酒後,遂将那些不知名的山果一扫而光。

白衣人见他吃完了,遂爱怜的问明了维儿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形及一切经过,维儿毫无隐瞒的全盘说出,面上带着一种爱恨柔合的表情,眸子里透出一股冷煞惊人的光芒。白衣人听完了维儿的讲述後,也不禁连声感叹不已。

“徒儿,你可知为师是谁?”维儿摇头道:

“尚乞恩师明告弟子。”

白衣人遂缓缓的说出了他的一切:

原来此白衣人即是威震江湖达叁十年。从未遇过敌手的江湖怪杰“毒手魔君”关毅“因为他自幼饱经磨难,受尽欺凌,故而形成一种偏激的性格,自蒙一异人垂青收录後,习艺几十年,一出师即技震江湖,因其为人冷傲,性情偏激,遇事全凭自己喜恶,不分正邪,武林黑白两道,凡犯入其手者,十九必死,侥幸而逃的,也落个重伤残废,其手段之毒辣,直使武林中的人,谈虎变色,故而背後恭送他一个“毒手魔君”的绰号。

後来,他亲自创立“冷云帮”,威名更盛,关毅又天缘巧合,在一个机缘里,得到一本江湖武林中人垂涎的至宝——“雕龙宝录”此宝录为二百年前,武林至尊“长恨子”所着,将他的一身绝异武功全部记载於此书,还有一样使武林人欲得而甘心的,那是一把长恨子当年震惊江湖的宝刀“修罗剑!”,此二件宝物,皆为毒手魔君自陕西之秦岭绝涧的一个岩洞里所巧得。

但不慎事机外,竟为武林黑白两道人物得到风声,因恐惧於毒手魔君之威名,不敢单独相犯,遂联合一致,白道以当时武林泰斗叁贤四逸为首,率当时名重一方的剑客流沙剑金怒江,削刀客钱叁秀,及淮南王奇等十四人,以替江湖除恶为藉口,围攻毒手毒君!

黑道方面以当时江湖绿林盟主辣手神猿黄安溪,及江北丐帮叁英之一铁臂乞古庸为首,联合当时黑旗帮帮主震山手汪奇师徒,及山西大豪金算子,独脚大盗飞燕奴周寺等数十人,共同围攻毒手魔君於“鬼愁谷!”

那一战十分惨烈,叁贤四逸及江北绿林盟主黄双溪等二十七名高手,死亡殆尽。其馀的也都负伤而遁,毒手魔君大展神威,以其重达四十馀斤的“赤手金拐”,及威力绝大的双极真气,力歼来敌,但他自己也身负重伤,踉随他同行的“冷云帮”高手叁人,也全都命丧当场。

但魔君终於带看剑和宝录逃了出来,自此以後,江湖上即失其踪影,而冷云帮也随之消声匿迹。那时我即带伤回帮,解散了帮众,率着一些不愿离散的帮友,避至关外……

魔君沉声说到这里,又举起葫芦来喝了一大口,笑问维儿道:

“徒儿,你道我忽来此山,是为何故?”维儿茫然无以对,毒手魔君道:

“由於我闻知此山有枝“千年红萝仙果”,此果功能疗治内伤,功效如神,我已在此寻了叁月之久,但却被你无意中所食,看来天缘早定,丝毫勉强不得”说罢,微微一叹,维儿一听,不禁惶然下跪,魔君微一摆手,维儿就觉得有一股极强劲的潜力,挡着不便下跪,魔君道:

“痴儿,你何必如此,此非你之过,你有此奇缘,为师代你高兴还来不及,岂会责怪於你:“说罢,遂让维儿归坐,又道:

“你知道适才你所食之未果有何功效!”维儿摇头,魔君道:

“此果名『红萝』,乃为千年何首乌之灵气,合寒泉泉眼之至寒,才能生出,五百年成白色,八百年成淡红,千年以上才始变为朱红,你食的那拉,恐在一千年以上了……”魔君说到此,微微一顿,又说道:

“此果服後,便是常人也可益寿延年,怯疾驻颜,如习武之人食之。不但可夜间视物,而且气纯身轻,因此果之力,已将体内混沌浊物排尽,最可贵的是可抵半甲子内功的修为,你无意吞食,自不知其珍贵。维儿这才恍然而悟,他忽然抬头问道:

“师父,那为何我体内反而觉得炙热如火,痛苦难受?”魔君笑道:

『红萝仙果为人间罕见之物,因其功效绝大,故须分叁次服食,且须有药引相和才能平安无事,你一口吃下,药力骤发,自然承受不了,我到时你已昏迷不醒,幸我以本身双极真气,助你行通全身七经八脉,所以你才有忽冷忽热,周身舒泰之感。”言此忽顿,维儿双目含泪道:

“恩师对弟子如此恩重,弟子不知如何报答你老人家才好……:“魔君正待开言,突然一挥手,眼神跟着一冷,那道收敛已久的慑人光芒又电射而出,维儿正自愕然,只见魔君冷然一洒,轻语维儿:

“又有好戏看了,不知是那个不怕死的……”言罢,携维见之手,悠闲的推门而出。

此时,正值云破月出,四周微有光亮,空出寂寂,幽静异常。维儿一无所见,正自不解,方待启口发问,突然远处竟传来两声厉啸,不一刻,两条人影。己白山崖下电射而至,他不禁对恩师之听力钦佩不已待他抬头一看,这两位突来之怪客,真是好一付惊人之像!只见两人一高一矮,年皆五旬上下年纪,高的一个,一身灰布衣裤,腰间扎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带子”一双倒吊眉,两只眼睛大加铜铃,嘴大鼻塌”面色青惨的,狰狞已极。

他那位同伴,却又生得矮如东瓜,但有一颗斗大头颅,脸上尚长了一脸铜钱大的麻子!鼻子小得只能看到两个鼻孔,一张阔嘴血红得怕人,身穿一件纺绸长衫,真个不伦不类。

只见这二位尊容墙人的怪客,齐齐长声狂笑,真个如夜枭,那高的一个先吼道:

“那来的穷酸,咱们兄弟早瞧好了本山的一株千年『红萝果』,要在今日出现,但到了地头却找它不着,你鬼鬼祟祟的在此搭了个鸟屋。分明是趁俺们兄弟不防之际,偷偷的盗了去,若是知机的,快快叩头献出,俺们兄弟尚可饶你一命,不然!哼……”

这高个子只管嚷叫,矮个儿却已看出蹊跷来,不禁暗暗拉了同伴一把,轻轻的说道:

“大哥,慢着,你看这穷酸,怎麽面如死人,却双目精光外露?”高个子一听,再细一打量,果然不差.尚待再开口,却贝那白衣秀土,向自己冷然一曾,那慑人目光,不禁震得他本能的退後了一步,白衣人冷冷的开口道:

“你说完了吧!”高个子一听,大吼一声道:

“你待怎的?难道我江南双怪还怕了你不成?”话刚说完,只见那白衣文生,微一挪步,已自两丈外到了自己面前,二人吓得不由幌身急退,这二人也是当今江湖上.一流高手,岂有不识货之理!一见这手卓绝的轻功,脑际中不禁电闪般想起一个人来!齐声惊呼:

“细柳飘身法!”这时,那矮个子显得略为胆馁的问道:

“不知尊驾与当年冷云帮帮主毒手魔君是怎麽称呼?”魔君冷哼一声,一抬手,一阵惊心动魄的厉啸起处,只闻得“砰”的一声大响,两丈外的一块巨石应声粉碎,只见魔君又虚空一抓,一件赤红的龙形钢梭,彷佛有灵性一般,呼声又飞回魔君手中,二人不禁吓得一哆嗦,失声叫道:“毒手魔君!”声尚未完,毒手魔君突向二人冷冷说道:

“每人给我留下一只耳朵!”

这二人一怔神,魔君又厉喝一声:

“难道尚要我亲自动手麽!”两人虽然震於毒手魔君之威名,但暗忖自己江南双怪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万万不能在此将一生威名丢尽,不由也暗一咬牙,突大喝一声:

“老子与你拚了!”高个子首先发难,只见他右手一挥,腰中那条带端附有一菱形尖角的银带,呼的一声,似一条怪蟒一般,抖得笔直,点向毒手魔君胸前,左腿也闪电似的踢向对方丹田,矮的一个也不闲着。双掌以九成掌劲推出,排山倒海的掌风,呼啸的向魔君攻到!只见魔君冷哼一声,身形轻飘飘的一转,右手一挥,以四成“赤煞掌”力疾向矮个子挥出,发掌,转身,简直快得分不出来,而高个子的两招凌厉攻势,就全落了空。

这时,矮个子的罪却受大了,只觉对方的掌力炙热异常,重如山岳,不由奋力一接,只闻得轰的一声巨响,矮个子登、登、登退出四五步,面色血红。汗如雨下,只见他连忙闭目运气。

高个子一见拜弟似乎已受了内伤,不禁更是惊怒交集,厉叱一声,那条银带更是舞得呼呼风声,将其成名江湖的看家绝技,“一百二十八手银蛇腾跃带法一展开,只见一团的银蛇带影,上下翻飞。转眼间已过了十馀招,眼见不但伤不着敌人,甚至连对方衣角也沾不上一点,不觉心中大急,倏一幌身,“银蛇腾跃带』之绝招,及“银蛇缠身”,“蛇化龙飞”,“飞虹贯日”,呼呼如疾风般的暴雨般使出来。

但只觉眼前倏然一花,对方人影已渺,正惊异,却感手中一紧,原来带头已被敌人执住。

原来魔君正在其使出“银蛇缠身”,及“蛇化龙飞”两招时,即以“细柳飘风”之上乘轻功,滴溜溜的转至一旁,待其第叁招“飞虹贯日”银蛇带借回身之力,向魔君电射而至时,便疾一伸手捞住。

这位江南之首的高个子,人急之下,人禁用力一挣,但突觉对方点力未出,自己却用力过猛,不由一连抢出五步之外,始拿桩站稳,一看手中银蛇带,那菱形尖角,已变为一块圆铁饼!

不由面红耳赤,浩叹一声,正在此时,又突闻得“砰”的一声巨响,跟着又是一声惨叫,惊得他连忙抬头察看,只见自己拜弟已满面鲜血躺在地下。

原来正当魔君运“双极真气”,将手中精钢所制,敌人带端铁尖,捏成一个圆饼时,那矮个子却闷声不响,在後面消没声息的以“百步开山掌”全力,突袭而至。

毒手魔君听觉何等灵敏,一听背後风声飒然,遂猛一转身,右手疾挥,以七成真力猛然击出,同时身形疾扑,左手如电光石火般将对方右耳硬生生的撕了下来,矮个子被掌力一震,只觉血气翻腾,五内如焚,右耳又跟着一阵巨痛,不禁惨叫一声,当场昏了过去。

高个子一见眼前情景,不由惨厉一叫,出手直袭魔君天灵,毒手魔君猛睁双目,五指箕张,直抓宋斌手腕关节,同时左掌急出,指向高个子脸上“四白”、“巨骝”“地台”及“头维”“外关”五穴!右脚闪电般挑对方丹田之“坚络叁焦”要穴,一出手,即攻敌人全身要害穴道,这惊人的武功使得这江南双怪的宋斌吓得魂飞魄散,疾忙抽身後撤。

尚来不及看清敌人,只觉臂弯曲池穴一麻,当即扑通倒地;原来魔君当其抽身退後时,即以内家“隔空点穴”手法,疾指宋斌软麻穴,待敌一倒地,只见他隔着敌人尚有一丈远近,即将手向外虚虚一挥,高个子的这只耳朵也应手而落,毒手魔君冷然一笑道:

“就凭你们这两块废料,也敢到我老人家面前撤野,今天不过略施薄惩,下次如再犯在老夫手中,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说完,同高个子身上遥遥一指,那宋斌“吭!”的吐出一口浊痰,慢愎的爬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过去将同伴负在背後,正要一跃下山,蓦然魔君大喝一声:

“且慢:给我留下名来!”高个子一回头,恨恨的道:

“我宋斌,他是我拜弟赵昂,人称江南双怪,今日承蒙大恩,愚兄弟至死不忘,青山绿水,後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背着昏迷中的赵昂,一跃而去。

这时,魔君回头一看,见小维儿目睹此惊心动魄的血战,竟毫不露怯的站在那里,不禁对这孩子的胆识更加欣赏,遂一笑道:

“好看吗!徒儿!”维儿天真一笑道:

师父本领真大”我几时才能学到这样子!”魔君柔和的道:

“欲学惊人技,须下苦功夫!知道吗!”说罢:遂手挽维儿,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绝早,师徒俩即已起身,维儿正在就着山泉洗嗽时,见恩师跌坐在山着那块岩石上,对着朝曦吐纳,口中透出一股粗如儿臂似的青红两色气体来,过蒙蒙的青气,合着淡淡的红光,在方圆叁丈之内,蜿转伸缩不已,煞是奇观。

维儿却不知道,此正是武林中,内家练气功的最高境界“凝气成形”,那一青一红的两种光华,是毒手魔君的独门“双极真气”。

盏茶过後,魔君坐功练毕,但见微一叹息,低声道:

“唉,已大不如从前!”老了转头一见维儿正在呆望着自己,不禁强笑了一声道:“徒儿,我即刻带你回归关外,到为师隐居之所千山孤阳峰去……”

说罢,遂草草收拾,出门时,魔君又对他居住了叁个月的茅舍微看了一眼,现出依然之色,不禁低语道:

“唉!真是老了,好像什麽都值得我留恋……”他微微摇头,突的一扬手,只见一股绝大的劲力,呼的一声,将整个茅屋,哗啦啦的全部推倒,魔君头也不回的,挟了维儿,飞身而去。 第叁章 苦习绝艺 古洞两载

鹅掌大的雪花满天飞舞,削面的寒风也在呼啸的吹着,天气冷得连空气都好似被冻结了一般,一条昔日熙攘攘的大道上,此时静寂得一个人影也没有,那几株枝叶早已脱落的大树,孤零零的在寒风中挺立着,衬得这洁白无瑕的琉璃世界,更加单调凄凉。

蓦的,在远处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不一刻,一匹高大而满身毛色纯白的骏马,已风驰电掣般的急驶而来,马上乘着两人,全都是一身皮裘,二人骑在这匹雄骏的白马上,更显得丰姿不凡,潇洒已极。

那年纪较大的一个,微一提,座上白马就好似被一股大力一带似的,希聿聿的前蹄人立而起,但马上那人,一手紧接着坐在他面前的孩子,一手拉着绳,任那匹马长嘶乱跳,身形竟丝毫不动,马上功夫,可谓精湛已极!稍顷,那匹骏马,始复平静,此时那马上的大人开始对着他孩子道:

“维儿,前面的小镇,就是我们出关最後一站,咱们先到那里打个尖再说!”言罢,一扬马,的得地进入小镇而去。

原来,此二人正是远赴闯外的毒手魔君关毅,及其爱徒小维儿,一路行行止止,经汤阴、安阳、武清,这一日已到离山海关不远的里谷关了。两人才入镇,只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少有人行,魔君抱了维儿飘身下了马背。维儿问道:

“师父,这镇上为何如此寂静!”魔君答道:

关外天寒,人人都闭门围炉,闲话家常去了,谁像我们师徒这样孤伶伶的都无亲无故!”言及此处,二人不由皆黯然不已。

好容易才找到一家简陋的小客店,门口挂着一方“招与老栈”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不定,而且竿还兼卖酒食。自厚重油腻的棉布门廉,传出阵阵的叱喝声,闹酒声。魔君将马拴在门前,掀而入,迎面一阵酒菜香味混合着一团热气,扑鼻而来,师徒俩一进门,一些正在闹的酒客,不禁皆停声回顾,魔君携着维儿,眼皮子也不抬的独自找了一个座头,和维儿相继坐下。待他抬头一看,但见众人都有一股惊惧不安的表情流露在脸上,魔君心中冷笑一声,暗忖道:

“一定是看到我这付死人脸了,哼……他们却不知道,我若脱下这张人皮面具来,只怕更要惊慌而逃呢……”想到这里,仍不见店家前来侍候,不禁睁目一扫,冷然喝道:

“店东,不想做买卖了吗!”声音之冷,直使四周酒客悚然而栗,恍似门外的风雪直吹进脖着里似的,不禁个个低下头去,默默不语,此刻,才有一个店小二,胆怯怯的挨了土来,呵着腰道:

“爷要吃点什麽!”魔君道:

“五斤白乾,要好的,两斤熟牛肉,一只风鸡,再加点大饼!我的马匹在外面,你好好的一下,我们还要赶路!”店小二听完,急忙匆匆而去,一面心里咭咕:

“好家伙一要就是五斤白乾,只怕你喝水也喝不了这样多!过了一刻,小二哥刚将魔君所要之食物端上,若的,这小镇街头又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到达小店门口,戛然而止,只闻得一阵嘈杂的步屐声响门一掀,一连拥进来五条彪形大汉,一包青布包头,披着虎皮大氅,背後都有一个长形黑布包袱,行家一看,就知道里面藏的必是刀剑一类的兵器,个个满脸精悍之色。

五人才一入店,轨大呼小叫,拍案喝叱的一副旁若无人之像。两个店小二苦着脸,川流不息的忙着端酒送菜,这时,五人中一个满脸于腮的大汉,正自傲然举目四望,一眼看见了正坐在角隅的毒手魔君及维儿两人,他不禁一怔,对着五人中最年长的一个大汉悄悄耳语了一阵,只见那中年汉子,一瓶鹰目炯炯的向魔君及维儿着实的打量了一阵,心中在揣摸这大小二人是何来路,尤其是对那面色苍白,毫无表情的文士,心怀纳闷。

原来,这五人正是关北道上有名的剧盗,号称“都山五虎”的二脚虎陈立,疯虎郝雄,笑面虎江宗,黑虎庞有志及毒虎牛兆等五人,他们在关北一带,杀人越货,烧杀掳掠,真是无恶不作。今天,为了要劫夺一批暗器,路经打尖於此,却遇到了毒手魔君师徒。

叁脚虎陈立等人正在暗自猜疑,忽见对方此时竟招呼店家结账,语坚沉浊,颢然不是练家子,只见那年纪大的一个由怀里摸出一个小皮袋来,哗啦啦的一声便在桌上,顿时光华闪闪,宝气满室,原来袋中尽是些宝石翡翠,最可贵的,尚有数颗龙眼大小,银光灿灿的夜明珠!都山五虎虽说平时抢夺掳掠,但几时见过如此多的宝物!不禁也和一傍的酒客一般,看得目瞪口呆,那店小二此时忙蹶着屁股,登、登、登的跑了过来,带着惶恐的道:

“爷,关北道上不宁,财帛请多加小心,这年头……”魔君冷喝一声道:

“少废话,快些结账!”店小二忙滋牙应道:“嗯,共是八钱五分银子……”

魔君在满桌的珠宝中,挟了一颗最小的宝石,丢在店小二手中,还未等这张口结舌的小二哥惊愕过来,已匆匆的收拾了桌上珠宝,携着维儿急急走出室外,解上马,得得而去……维儿在马上仰头问魔君道:

“师父“师父,你是否故意引那五个大汉追来!”魔君微微颔首不语,二人一马,刚出了镇不久,突闻後面蹄声大作,魔君装着不知,依旧策马徐行,後面果然传来,一声厉喝!只见都山五虎已然追至,瞬眼间围向前来圈成一圈,将魔君及维儿围在中间!为首之叁脚虎陈立大喝一声道:

“酸丁,都山五虎看上了你这只把羊!大爷们的来意,料你明白,俗语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千不该,万不该,你不应钱财露白,我们兄弟可得与你结个财缘!”

魔君此时,着眼,抬首望天,爱理不理的道:“你的财缘待如何结法!”话刚说完,那满面乩髯如戟的疯虎郝雄,已猛然厉喝一声道:“住你的鸟口,老子先宰了你这死人脸一般的老家伙!』说罢,哗琅琅的一声,一把七环金背大砍刀已握在手中,迎空一挥,却也飒然有声。此时,魔君冷笑一声,双目倏睁,两眼神光暴射,同五人冷冷一扫,叁脚虎陈立一见,不觉大吃一惊,暗道:“这人双目精光,为生平所仅见,但起先半点也看不出怀有什麽武功,莫不是已练成神光内,已达“返璞归真,六合归一』的境界不成!但箭在弦上,那能不发。叁脚虎陈立略一壮胆,大喝一声:

“好肥羊,嘴皮子还敢硬,老叁还不收拾他!”

笑面虎汪宗在马上一应声,疾一抖手,一倏叁节棍哗啦啦一声暴响,已向魔君盖顶压下!魔君绝不闪避,待那棍头离自己尚不及一尺处,猛一抬头,撮口向棍头吹出一口真气,只见那棍头好似有灵性般,竟呼的一声向後翻倒回去,直向笑面虎头上反击回来,笑面虎汪宗惊得忙一偏头,但仍躲不过这背上一击,只闻得“砰!”的一声,结结实实被反击而回的叁节棍敲在背上!此刻,只闻得厉吼数声,叁脚虎陈立的豹尾鞭钢,疯虎郝雄的金背砍山刀,黑虎庞有志及毒虎牛兆二人的丧门剑、叁尖两刃刀,四件兵器,纷纷向魔君咽喉双肩、後背,等处袭到,魔君骑在马上,不闪不动,待敌人兵器,离身只差半尺之遥,遂猛提一口真气,双臂一抖,“双极真气”疾然发出,四人只儿一股绝大至寒的弹力,猛震回来,除了叁脚虎陈立丢了豹尾鞭痛得直甩手外,其馀叁人,不但兵器震出了叁丈开外,虎口震裂,而且更被那股至寒之气拂得通身瑟瑟发抖!

叁脚虎陈立不愧为都山五虎之首,虽然明白凭自己这种身手,就是再来个百儿八十,也不是人家对手,但心服口可不服,疾忙下马,急呼:

“点子硬!弟兄们,快用暗青子招呼!”自己先抖手打出叁枚喂毒“白虎钉”!跟着其馀的四人,连那先前背上带伤的笑面虎汪宗,也急扬手发出了两只瓦面透风镖!一时镖、钉、铁莲子,毒弩等暗器,如暴雨般射向毒手魔君及维儿身上,魔君一见,他们暗器,不但招呼自己,甚至有些竟向维儿身上袭来,不禁勃然大怒,一声慑魂勾魄的厉啸起处,双臂划了一个圆弧,所有袭来之暗器在丈外就纷纷四散反弹了回去,魔君大喝一声,左掌向敌人遥遥推出,右手却向叁脚虎陈立虚虚一抓,只见黑虎庞有志,及毒虎牛兆.二人澎、澎,两声大响起处,当场被魔君的『赤煞掌劲”震出两丈开外,二人一声惨号,全身赤红,七孔流血而死!疯虎郝雄站在较远,但也被魔君的赤煞掌劲边缘扫得一连退出七、八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下!

却说叁脚虎陈立被魔君虚空一抓,不禁身不由己,像被一股大力所吸一般,呼的飞到魔君面前,魔君似是恨极。竖食指猛戳,一下贯入叁脚虎陈立顶门穴,只闻得一声惨叫,体已被魔君飞起一脚,踢出一丈开外才砰然落地。

馀下两个带伤贼人,见状不由吓得魂飞魄散,撒腿便跑!毒手魔君冷哼一声,漠然道:

“在毒手魔君手下,岂有生还之人!”

语尚未完,疾一挥手,只听厉声骤起,一溜红光一闪,已将疯虎郝雄,笑面虎汪宗二人贯胸穿透!“赤龙梭”势尚未尽,仍带着厉风向前飞去,魔君微一招手,暗用真气相吸,只见“赤龙梭”好似有灵性一般,在空中划个半弧,又呼的一声飞回魔君手中。毒手魔君转瞬之间,连毙五名巨盗,真可谓不费吹灰之力,俐落已极。此时,魔君见维儿有点怜悯的望着地下的体,不禁柔声道:

“徒儿,你有些不忍,是吗?须知此种江湖巨盗,你不杀他,他即杀你,纵使为师适才将珠宝尽数给他,安知还会杀你我以灭口?江湖上险恶重重,以後你须多加磨练才是!”

维儿唯唯受教,师徒俩又双人匹马,得、得而去。

寒风,吹得更凄厉了,片片的雪花,也飘飘的落在地上。一切又趋於平静,彷佛适才的一幕凶杀,根本就没有发生似的!

这是一座连绵不绝的高山峻岭,山峰高耸入云,绝壁危崖,怪石林立,真个奇险异常,但有着一种大自然的雄伟气概,只见山峰间一片白皑皑的积雪,寒风凄烈,四周绝无人烟,真个人兽绝迹,荒凉已极!此刻,忽见一条白色人影,像是背着一件什麽东西似的,在雪地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驰着,在如此松软的雪地上,竟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那怕是浅浅的一抹!只见他一纵身就是七八女,有时,尚奇妙的在空中划一个弧,但一射又是八九丈那麽远,身形真是又快又美妙!

这就是毒手魔君,和他的爱徒小维儿。

原来两人自小镇外痛歼五虎後,昼夜不停的赶回毒手魔君的修隐之地——千山。

魔君在一个大绝壁下定住身形,维儿抬头一望,不禁暗自咋舌不已!原来此一绝壁高愈四十馀丈,且因经年积雪,整个壁面都结成一层厚而坚滑的冰层,而且山壁奇陡,宛如刀削,莫说是人,只怕连飞鸟也难以上去,此刻,魔君长吐一口气,同维儿道:

“总算到了家了,一路之上走了近两个月了吧?”维儿道:

“已两个月另叁天了!”

魔君微微颔首,只见他向後退了五六丈远,轻轻的向维儿道:

“为师的负你上山,你知我要用什麽法子吗?”维儿摇头不知,本来嘛,荒山寂寂,除了一片白雪,、连株细草皆无,那知要用什麽法子呢?魔君却笑道:

“你记得为师在空中旋转的那种功夫麽?”维儿点点头,魔君又道:

“这是为师自认最有成就的一门功夫,最多可在空中连旋九转,借空中飘旋之力,长吸真气,继续飞行,换言之,折回的弧愈多,在空中窜跃的时间越长,轻身功夫,所以能连续奔驰,快速轻灵,无非全靠提着一口真气,若真气松懈,必须稍息换气,始能再行施为,武林中的『八步赶蟾』『登萍渡水』等轻功是如此。但我练的此项轻功,却可脚不沾地,借空中折退的时间换气,不用缓身,可连续窜驶,而且更可在与敌人对手时随意挪腾,……”说至此稍顷,魔君又道:

“但施此功时,若回旋二、叁墙尚不费劲,但越折回的多,越耗真力,为师以前上此山壁,仅须七转,如今负你而行,必须全力施为了。……”维儿天真的问道!

“师父,此种功夫,可有名字!”魔君道:

“此乃师门独传之秘.,名日“鹰回九转!”

说罢,略将全身下摆掖住,将维儿负於背後,着其抱紧,只见魔君略一打量,长吸一口真气,猛然一长身,双臂疾抖,竟拔高了八丈有奇!只见他力道将尽之时,双手向下虚按,借空气之反激,嗖的一声又上升了二丈!魔君单是向山壁一点,身形斜斜向上飞出,只见他清啸一声。身形竟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真是快速潇酒已极,跟着左脚尖一点右脚背,又升了叁丈,如此连连在空中翻转腾跃,恍似一只绝大的巨鹰一般,魔君此时之鹰回九转已在空中回旋七次,眼见距绝壁之顶已不足十丈。

正在此时,魔君竟感内力不继,热血上涌,他心知二十年前的一记“蚀心掌”又在隐隐发作了,大急之下,不由单掌一挥,身形在空中又是呼的一转,但此次显然已不足以前七次回转来得轻灵、美妙!只见他双脚凌空急汤数下,双臂猛挥,那硕长瘦削的身形呼、呼地又拔高了数丈,正在力竭下坠之际,魔君暗一咬牙,单足向山壁疾然一接,身子刚向外飞,他在空中又一折回,但仍有叁丈始抵壁顶,好魔君,他身在空中,缩臂拳腿,背微弓,又猛然一伸腰,竟如箭般刷的直达峰顶,魔君展目一看,暗呼侥幸不已,原来他刚好站在绝壁边缘一尺之内!暗忖道:

“若此壁再高一丈,师徒俩恐将要葬身绝壑了……”遂将维儿轻轻放下,见维儿却惊愕的望着那雪云迷漫的壁底,魔君正待开口,突觉一阵头昏目眩,热血翻涌,一股甜腥之气直追喉头。魔君知道乃因适才过用真力,以致旧创复发,乃急忙盘膝坐下,暗使真气调息,将一腔涌至喉边的热血,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此时,维儿正值回顾,一见乃师发髻散乱,跌坐雪地之上,喘息中,嘴角尚有血丝透出,不禁悲呼一声,扑在魔君身上,但知师父正在运功,只得强忍悲痛,不敢哭出声来!约莫一盏热茶时分,魔君始长长吐了一口气,睁眼一看,见小维儿眼含痛泪,焦急的望着自己,不由伸手轻抚维儿发梢,慈祥的道:

“傻孩子,快勿如此,些微内伤,师父尚受得了!”言罢又微叹一声道:

“谁知道巷这内伤会在如此紧要关头发作?”说罢,缓缓站起,抚着维儿肩头道:

“你可看清此处形势?”言及此,用手一指一座插天高峰道:

“那高耸的奇峰,即是孤阳峰……”维儿适才惶急交加,根本无心观察地形,此时闻言,始抬头一望,不禁暗叫一声,好险恶的所在,原来此山壁逐渐向後陡削,约二里许,又有一座叉天高峰耸立着,四周具是高山绝壁,仅有那峰底裂开一尺许窄径,似是进谷的唯一入口,但入口处满是搓峨怪石,或立或卧,真是奇形百态,怪异已极!此时,魔君道:

“维儿,谷口那些怪石,你切莫小看於他,此乃为师亲布之残魂图,此阵玄妙异常,如不知其中奥妙,却是有进无出,任你英雄盖世,也要困死阵中!”

魔君说罢,探怀取出一只“赤龙梭”来维儿此时塑石清此梭,原来,这“赤龙梭”长约近尺!通体精钢打就,身如龙形,龙角为两只钢刺,锐利异常,龙嘴中空,装以极巧妙的机簧,发出时,及会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夺人心魂,想时因杀伤太多,日积月累,竟染成赤红之色!魔君一生,共打就叁只,皆已变为红色,故日“赤龙梭”。

魔君使用此梭时是以内家罡气发出,真是快过闪电。无坚不摧!江湖中提起赤龙梭,无不谈虎变色,魔君自怀中取出此梭,疾然甩手打出。只见赤龙梭斜斜飞出,带起一声凄厉长啸,在空中微划一个弧形,又飞回魔君手中。

维儿正不知何意,但见师父却一直默默无语,遂也耐心等候,过了不久,只闻得谷底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啸音清越高吭,显然发出啸音之人,中气充沛之极。只见叁条人影,已自谷底星丸踟躅般飞跃上来,尤其是奔在前面的那一人,功夫更是登峰造极,只见他双脚微一点地就飞越出五、六丈,後面两人,轻功虽也不弱,却比先行那人相差甚多,不一刻,只见前行的那条人影,似大鸟般的自空扑下,向魔君倒头便拜,口中叫道:

“帮主回谷,倘请见恕属下迟来迎接之罪!”维儿细一打量来人,不禁暗赞:

“好一副威武的像貌!”只见来人年近六句,身高七尺开外,混身扎肌束肉,魁梧已极,满头红发,用一金环束住,狮鼻海口,眼似铜铃,开阖之间,精光暴射,颔下红须回绕,再衬着一身红衣,披在双肩上的长发。真如一朵红云自天而降。

此时,後面两人已飞地而至,均年约叁十上下,皆生得甚为秀气,也是一身红衣,披在双肩上的长发,却用一个银环束住,二人一到,早已跪在地上,魔君笑令叁人免礼,问道:

“你们可好?孙,褚两位堂主为何不见?”语意亲切之极,与在外时之冷漠情状判若两人,红衣老者恭身答道:

“二位堂主欣闻帮主回来,正在安排席宴,为帮主洗尘!并要下属代请其失迎之罪”魔君笑道:

“免了!”此时红衣老者一抬头、突然见魔君双目无光,而且神态之中也显得极为憔悴,不禁面显悲愤,急道:

“帮主,你莫非受了什麽伤?”魔君闻言摇头道:

“无妨,仅是妄自多用了真力而已……”说罢,则见各人早将视线投在维儿身上,遂向叁人道:

“这是我新收弟子濮阳维,你们过来见见!”红衫老者闻言,急急恭身一揖道:

“冷云帮内叁堂,孝竹堂堂主参见少帮主!”

两个红衣少年早已扑通跪在地上叩起头来,慌得维儿一面还礼,一边也要跪下,只个闹得手忙脚乱,面红耳赤,毒手魔君在一傍笑道:

“罢了,都免礼吧!”这才解了维儿之窘,五人遂互道寒暄後,谈谈笑笑的走向谷底。

各人到了那堆巨石之傍,却不自正面而入,左转右弯拐了好多个圈子始走了出来,在那条宽约尺许的秘径之前,那两傍如削的山壁上刻着!“孤阳峰,冷云谷”六个大字,真个笔力苍劲,铁划银钩。

维儿才一入谷,眼前奇景突现!只见此谷四周,万山环抱,谷底方圆约四五里,外面虽是寒冬,但谷内却是温暖如春,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姘,谷内树木青葱,修竹蓊翳,四周皆是楼台水榭,拱桥曲径,四面清溪纵横,竹篱茅舍,炊烟,直是几疑此非人间,与外面之冰天雪地,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原来此谷为魔君之师若梦子所发现,因此谷万山环绕,寒气皆被高山所阻,故谷底四季如春,待魔君建冷云帮之後,又将帮中总坛设此,如意经营,引千山之融雪为溪,凿後山之石为密径,每叁年派人赴山下购买一次食物用品。故甚为隐秘,甚少为江湖人士所知。及至魔着为夺宝而负伤後,谴散全帮,率领帮中忠贞之士,隐於此谷。

且说五人一入谷底,只见一个全身蓝绸裤挂面目黝黑的六句老者,及一个土头土脑,背脊微偻的五旬老人,率着一群年轻汉子垂手恭迎,一见魔君入内,众人皆齐身下跪道:

“恭祝帮主福体康泰!”魔君还了一揖,道:“托各位之福!”又指着维儿向众人道:

“此乃我新收之入门弟子,亦即未来之冷云帮帮主!”众人闻言复又跪地,同声欢呼,高叫:“恭请少帮主玉体安泰!”维儿大窘,也只得硬着头皮,学着师父的样子,向众入深深一揖,口中道:

“托各位之福!”众人起身後,魔君携着维儿之手,介绍各人,先指着那个面色黝黑六旬老者道:

“此乃为冷云帮内叁堂,紫芒堂堂主,黑水一绝孙寒,再一指那五旬上下,士头土脑的老者道:

“此乃我帮外叁堂化龙堂堂主,生死判官褚千仞!”言此一顶,对维儿道:

“适才孝竹堂堂主八臂神煞顾子君,以及他的二位高足“甘凉双剑”韩义、韩勇兄弟,皆已在谷外见过了……”魔君将各人为维儿一一引见完竣,众人遂缓缓向一栋巨屋走去。

只见此屋全为天然松木造就,占地颇大,四周围以竹篱,四周修竹千竿,点缀着假山荷池,台阁花亭,地上皆着一层白色碎石,端的雅致异常。众人一行至此屋大厅落坐,维儿抬头一看,此厅建的十分宽敞,室内也收拾的纤尘不染,实无华,大厅正中,挂着一方匾额上书:“唯我独尊”四字,益加显得此厅自有一般庄严威武之气。不一刻,几个穿青色长衫的帮众恭谨的将酒菜络绎送上,众人在互相举杯中,尽兴而饮,这桌酒宴,直吃到夜半叁更,方使在众人的请安声中,尽欢而散。

第二日绝早,墙儿即已起身,赴恩师房中请安,魔君才练完坐功,遂吩咐维儿落坐一傍道:“徒儿,自今日起,为师即将传你本门武功,你之体型骨格,乃练武之绝佳之资,况你又巧食那『红萝仙果』,更於你有莫大助力,近日你可觉得身体有何异样吗?”维儿略一沉思,答道:

“弟子只觉得自食千年『红萝仙果』後,身轻力大,眼睛能在夜间视物,而且,好似气息也特别清纯。”魔君道:

“是了,非但如此为师又以本身之『双极真气』助你打通全身经脉穴道,但最主要的『任督』二脉,却须你自行贯通,如此,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维儿此时,忽然忆起一事,问魔君道:

“师父昨夜那几位老堂主,对弟子如此恭敬,弟子真是窘得无地自容呢!”魔君笑道:

“冷云帮虽在江湖上已销声匿迹了二十年,但所有旧日帮众,仍无时不刻不思积复帮!故而至今皆沿用旧日称呼,遵从昔日帮规,但较当年冷云帮全盛之时,却式微多了!一言及此,端起桌上的香茗,微呷一口,又道:

“你是为师唯一传人,他们对为师行帮主之礼,对你自然应遵为少帮主,这并不为过,冷云帮帮众之辈份,一向严谨,丝毫不得含混,便是当今江湖上,也是如此。”维儿自那月起,即由魔君悉心亲自传授武功,日夜勤练。日子,像天空中的白云,永远那麽无声无嗅,又永远那麽轻悄的逝去。冷云谷中,也永远那麽美丽与安详,维儿来到冷云谷不觉已两易寒暑了,毒手魔君首先传他的是入门坐功,但魔君除了教维儿照他自己的独特练气方法苦练外,别的一概不提。魔君的吐呐坐功可谓怪异之极,每日清晨,即叫维儿对着朝日的第一线曙光呼息,直到辰时,始准休息。至午时:则以本身“双极真气”辅导维儿运行全身轻脉,至夜,则叫维儿坐对明月,练那吐纳之功,如此直练了两年,魔君始认为满意。

维儿运气行功时,不但全身肌肉已可伸缩自如,而且每次运行真气时,像是皆有一只小老鼠在体内奔窜一般,自第叁年起,魔君即差人於後园掘叁尺深的坑,中覆一带孔铁板,下燃以百年以上之松香木,要维儿盘膝坐於其上,於日正当中时,闭目跌坐,散发全身真力,以吸收精热之气!夜晚初更,当谷外绝壁之顶,正值气温寒冷,天地阴阳交接之际,魔君便令维儿,跌坐一特制冰屋内,微微嘘气,以吸收那天地至寒之气,维儿初时,虽有内功根底,及千年红萝果之效,但仍不时被炙晕僵,魔君却绝不怜惜,仅每次皆置一白色药丸於其嘴内,待清醒後,仍令继续练功!维儿如此苦练,又是叁年有奇。

一日,维儿绝早起身後,即至後园对着朝日练那坐功。只见嘴内,每次嘘气时,皆有一股姆指粗细的红青两色淡蒙蒙的气质喷出,而维儿亦儿每次运功之际,体内总有两股不同的泠热气流循体流转,呼之欲出,正在心无旁骛的练功时,忽见身後不远,有一丝轻微的呼吸之声,维儿倏然回头,却见魔君悠闲的站在那里,双目透出一股狂喜及欣慰之色,维儿忙趋前请安,魔君道:“想不到你仅仅五年的时光,即有为师当年十年的修为,你的『双极真气』已有小成了。”说至此处,以手微抚维儿头顶,又道:

“日後只要照我传你之法练习,将来成就,当在为师之上,自明日起,为师即传你我的独门兵器及掌法。

魔君按着又讲述“双极真气”之功用,原来此“双极真气”不仅为防身之罡气,更可发出伤人,真可约谓守则水火不侵,攻则无坚不摧了。而且,魔君所授之“双极真气”,乃为天地之间之至阳纯阴所聚,以阳刚之劲攻敌:以阴柔之气自保,其独门“赤煞掌”,发出时炙热如火,卸是此故二至於维儿每次厅功不支时,魔君给他之白色药丸,却是魔君穷一生之力,采得之千山特产之百年雪莲,合其他数十种珍贵药材所制成的“玉璞丸”,功能却毒去寒,奇效异常,魔君一生共制成不及百粒,而为维儿练功,即已用去了叁十馀粒之多,维儿听述了魔君之言,不由感动得泣不成声了。

这叁年以来,濮阳维已将“天魔十二式”及“赤手拐”法,练到出神入化之境地,只是火候不如魔君而已。但唯一遗撼的,就是魔君的绝世轻功“鹰回九转”,他却只能在空中连折五回,濮阳维日夜苦练,但仍是毫无进益,好似就到此而停顿了似的,故而每次练罢,他总是伤心的暗自垂泪。魔君看在眼中,却痛在心里,他知道爱徒为何练功时会受到阻滞,但他却不能向濮阳维去讲,因为魔君晓得此乃濮厅维“任督”穴未通之故,但他深知爱徒个性,怕他不顾一切,鲁莽行功,万一走火入魔,就将前功尽弃了。

这一日,魔君正在後园漫步,忽闻得衣袂带风之声,遂循身往寻,只见爱徒正满头大汗的在练茄“鹰回九转”,但仍是在空中旋了五转就乏力的颓然落下!

只见濮阳维长声一叹,失神的坐在地下,此际魔君脑中忽然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只见他身形疾射至濮阳维身後,双掌分袭濮阳维後脑“天殷”,後背“凤尾”两大要穴,濮阳维正自悲伤,突觉背後一股劲风袭来,遂自然的一低头,右掌自胁下向後穿出,左掌疾的扫去!这正是.“天魔十二式”的绝招之一,“回击八马”。但他竟想不到此招竟然击空!吃惊之下,右掌疾的按地。全身呼的一声,整个轮了一个大圆弧,向後飞扫一腿,但竟未伤着敌人。

濮阳维不禁十分惊恐!原来此为“天魔十二式”五大绝招,名曰“横扫五岳”,威力绝大,敌人如不识得解法,必难逃过!那知来敌不但未曾打着,竟连人影都未见到。

他大怒之下,冷哼一声,全身刚想上拔,忽觉头顶一股绝大劲力呼的击下”竟硬生生的将濮墙维跄踉击出四、五步!不觉气得这初生之犊几乎昏了过去!原来魔君见濮阳维欲向上拔起,心知一让他拔身上来自己即会被他认出来,换言之,自己为他所费的一番苦心就算白费了,因此自己先行跃至空中,以沉雄之掌风将维儿逼落地下,魔君见爱徒一怒,不禁心中大喜,暗中默祷上苍,保佑自己成功,因为濮阳维越气,自己对他设想的那件事越有希望成功,心里想着,手上遂更加凌厉,濮阳维心神一分,叭答两声,又被魔君掌力击出一丈开外。

濮阳维身一沾地,即行跃起,但尚未待转过来,背後竟又吃了一下重的,不由一头又摔在地上!不禁气得他目龇欲裂,厉啸一声,也未看清对方,全身真气拚命猛然一提,双掌以十成功力呼的击出!一时方圆叁丈之内,飞砂走石,树木枝叶,更是劈拍连声折断,一股炙热之气,刹时弥漫四遇。

只见魔君暗站子午墙,大喝一蛙,双掌以十成劲力汹涌而出,只闻得碰的一声响!濮阳维又被震出叁丈开外,而魔君也登、登、登的退出了四步,左掌向爱徒背上轻轻一贴,暗将自己性命交关的一口本身真气,全力逼向濮阳维身上,同时口中轻喝:

“快提真气!力通『任督』两脉,快”维儿被对方一股大力震得翻出叁丈之远,但并未觉得内脏有何异样,而且,对方掌力也带着一股他所熟悉的炙热之气,心中不禁恍然大悟!

久恨自己提不起的一口真气此时正往上冲上而且五内如焚,更正待运气平息,突觉背後一手紧贴!一股排山倒海似的绝大潜力,自体外绵绵传入!又闻得师父提示,亦不禁拚命将一口真气往“任督”两脉直逼!行功已近时,平日那股阻滞真气运行的潜力,竟被一下冲散!豁然贯通,体内那股“双极真气”也与本身真气合而为一,极流畅而舒泰的在体内运行了一周!

不免瞬目一瞧,只见恩师满头大汗,双目紧闭,胸口急剧起伏着,正盘膝坐在地下运功调息,淮阳维一见此情,不禁急痛交加,正欲上前行功,助恩师一臂。忽见魔君微微摇手,不一刻,魔君“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颓然的将身体倚在一块假山石上!

原来魔君适才耗用真力过甚,内伤又告发作,但他不愿濮阳维在真气方才行通之时,再为自己耗用,而且自知近日胸口隐厅作痛,练功时百念丛生,血气运行又常有阻滞,这正是大难将临之徵兆,但他深恐爱徒知晓後,不能专心练功,故一直隐瞒,适才将淮阳维激得怒恨交集,猛提真力欲行拚命之擦,发出其本身至高功力,明是对掌,其实暗藉本身真气助徒儿本身之功力,力贯任督两脉,又将自己一口性命修为的“双极真气”引导淮阳维方始融合为一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九周天。魔君如此周虑为徒,真可谓用心良苦了,但其本身却也因用真力过度而至旧伤复发,濮阳维明白了恩师的一番用意後,不禁哭倒贤君怀里哽咽道:

“师父!你对……维儿如此……深恩……,维儿,……怎麽报答……你老人家?……”魔君微微合上双目,轻叹一声,慈祥的道:

“乖徒,为师何须你报答,只要你以後能不负为师一番心愿就好了……”淮阳维默默点头,轻轻的扶起了恩师,带着满眶热泪,慢慢进入室内。

毒手魔君关毅已卧病了叁天,这日,魔君将整日依在身边侍候的濮阳维促出练功後,即着人将八臂神煞顾子君,黑水一绝孙寒,及生死判官褚千仞等召入室内,叁人近日来皆愁眉不展,整日为老帮主之病而长吁短叹!可说日夜都侍於室外,但未闻魔君召唤,皆不敢贸然而入!叁人此刻一入房中,见魔君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双目失神的倚在床头,皆不由心内一酸,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哀愁之色,叁人向魔君齐一躬身,低声道:

“帮主福安,不知今日是否感到稍好?”魔君哑声一笑,道:[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你等叁人平时何等豪逸飞扬!怎麽现在比我这伤残之人还要颓唐?”说至此,不禁一喃,又道:

“我近日默运内力,已知内腑裂伤已深,若不再妄用真力,以找本身之“双极真气”,护住心脉,大概尚可勉撑二年……”叁人一听,不禁大惊失色,魔君微一摆手,又道:

“老夫行年将近八十,死不为夭,你等不必悲惶,我今日召你叁人进来,就是想趁我现时精神尚好,早日将帮主大位及“雕龙宝录”传於维儿,你们叁人为我帮元老,是否尚有其他意见?”叁人皆点头道:

“全凭帮主之意。”魔君遂道:

“召集帮众,於冷云堂开坛传位!”叁人唯唯而退。

此时,濮阳维正在後园习功,只兑全身内力充沛,不禁微一用力,双臂一振,呼的一声,又拔升了四丈,右臂微曲,极飘逸而巧妙的在空中转了一个弧形,跟着一声长啸,只听呼呼连响,身体在空中快速的连旋九回!竟拔身到二十馀丈之高,只见他双臂一张,宛似一头大鹰般飘然而下,此刻,忽见一个红衣老者早已垂手站在一傍,赞道:

“好俊的身法!真使老朽自叹弗如!”濮阳维面微一红,谦道:

“顾堂主过奖了,有什麽事吗?”顾子君一正容道:

“奉帮主喻,召少帮主人冷云堂,开坛传位!”

濮阳维闻言不觉大吃一惊,这事来得过於突然,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要成为这名惊江湖的帮会首领?他匆匆跟着八臂神煞顾子君急急向冷云堂走去,原来这冷云堂,即是冷云帮最高之香堂,也就是魔君师徒回谷时,众人为其洗尘接风之处,只见此时室内室外,站了约二百个全身青色劲装,背插里刀的帮众!雁翅般排在两傍,大厅内香轻绕缭,一个大香案上排着一些香烛及几块令牌似的东西,毒手魔君仍是一身白衣,潇洒的站在那里,褚千仞及孙寒则侍立一侧。

濮阳维入厅後,魔君向他慈祥的看了一眼,遂即开堂,待拜过祖师,念出帮规後!魔君率领着全体帮众同香案跪倒。口中祝道:

“冷云帮第二代弟子,本帮帮主关毅,敢禀祖师,弟子因年迈力衰,不胜帮务繁剧,故传位於第叁代弟子濮阳维!尚祈祖师垂察,今後我帮兴衰,全系於其身,万祈祖节爷默佑!”。

说罢,即令濮阳维上前向祖师神位叩拜。又将帮主信物,传他,那是一只雕着恶鬼头的纯金金牌!牌如箭形,牌身刻满花纹,背後且镂有“唯我独尊”四个大字!狰狞之中,也象徵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便是冷云帮帮主信物—“赤血令”。

这时,濮阳维又拜过恩师後,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站起,忽见恩师含笑的看着自己,双目中隐隐似有泪光!不禁心中一动,。却见魔君已向自己走来,携手向众人宣布道:

“今日乃我帮大吉之日,特准尔等尽欢叁天!”按下帮众欢欣不表。

且说魔君领着濮阳维走出大厅,一直行到一谷中最隐秘之处,只见此处四周皆被一丛丛树木遮掩,黑沉沉的,隐约看到一块巨石紧连着山壁,宛似天生!只见魔君缓缓行至巨石之傍,伸手在下面摸索一会,随即一旋一按!濮阳维闻得一阵轧轧之声,这块庞大之巨岩,竟向右边慢慢移去,现出一个黑越越的地洞来。魔君向他微一招手,率先而进,濮阳维才一跟入,那巨石竟又缓缓自行合拢,此时洞中一片黑暗,真是仲手不见五指,但二人双目何等锐利,尤以濮阳维能夜间辨物,二人随着此洞石阶慢慢深入,原来洞之下,尚有一条长约叁丈的甬道,甬道尽头,却有一方其色纯白的千斤巨闸,挡住路头!待二人行近此门,魔君即对濮阳维道:

“此门乃出自千山特产之寒石所造,坚愈精钢,重约千钧“非任何掌力。宝刃所能损伤,如不知启门之法,万万不能进入!”说罢,只见他在门之四周各按一下,然後对着一个突出岩石挥手一击,此沉重石门,竟轧轧作声的缓缓开启。

濮阳维一入内,见石室之顶,嵌着六颗光华灿烂的夜明珠,照得满室通红,室约五丈方圆,除中间有座石床外,其他空无一物,显待空汤异常,魔君此时对濮阳维道:

“你先运力将此石床右旋一下,左旋七转!”

濮阳维应声向前,如数转动起来,心想,床下必尚有机关,那知刚一转毕,在距厅两丈高的壁端,叮!的一声闪出一个小洞来,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本白绢制就的册子,及一口形状奇古的红鞘宝剑。魔君即令濮阳维跃起拿下,只见魔君慎重接过抚摸良久,不胜唏嘘,转头又向濮阳维道:

“这就是江湖中人人欲得而甘心,『雕龙宝录』及『修罗剑』!为师的一生前途及武林中若干高手的性命,也都送於其上!你且仔细先看看!”

濮阳维接过细一瞧,只见这震惊江湖的秘录,全系上好白绢制就,仅薄薄约二十馀页,书皮是四个极雄劲的红色篆字“雕龙宝录”。他一页页的逐张翻阅,只见此书深奥异常,诡异无比,内载武功,简直闻所未闻,但书中仅列了叁种武学,皆是作者长恨子的武技精华所在,分为“六弥真气”,“金罗步”,及其中最厉害的一种武学“修罗九绝式”。此叁种武艺不仅练法不易,且深奥难测,就连濮阳维自幼饱读诗书,也不过仅仅能看僮一些,书中载明练此武功,必须童身……掀至最後一页,却题着武林至尊长恨子的四句诗,诗日:

吞海拔山意飞扬。

回看红尘谁敢当?

但见白发叁千绕。

暮斜孤影向昏黄。

龙飞蛇舞,笔力豪放中略带苍凉之概。

魔君此时将书接过,拿起那柄修罗宝剑来,只见此剑剑鞘全被一层非金非铁的红色鳞片所制就,柄为白玉所制,雕成龙形,刻工奇佳,栩栩若生,剑鞘正反两面,皆嵌有叁颗龙眼大小之红色宝石,端的华丽万分”仅看剑鞘,就知是一柄价值连城的上古宝剑,魔君此时轻按卡簧,铿然一声,刹时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冲天而起,映得壁顶之夜朗珠黯然失色!只见此剑宽约指半,剑身晶莹照人毫发,略一挥动,剑尖光芒暴涨盈尺,白蒙蒙的剑气中,像是有着一股使人悚然的煞气在内,魔君还剑入鞘道:

“维儿!你适才翻阅『雕龙宝录』时,可曾注意其中『修罗九绝式』中那些个或跃或立的人像?”濮阳维点头道:

“共有叁十六式,合成九招,看起来虽很简易,但细一观摩,觉得玄妙之极,弟子又觉得九绝式之间彷佛招法竟有些破绽,魔君不由颔首道:

“你的悟力颇高,但此剑招看似平淡,且多破绽,其实这正是此剑法之神妙处,须知此剑法重在绝快,拔剑使招皆须一气呵成,绝不能稍有迟滞,否则此剑法之威力将大会减低,须练至见剑而对敌招,始算成功,且此剑招共分九绝叁十六式,每绝有四式,每式皆可攻敌,且能保身,而且因出手绝快,剑现必伤人,所以不到紧要关头,却万万不可草率用之……”说至此一顿,又道:

“书中所载之『六弥气功』,较为师之『双极真气』尚更进一层,你已有了极深厚的内功根基,练起来必能事半功倍!”濮阳维问道:

“师父!这『金罗步』是否亦是一种自保之步法?”魔君点头道:

“此步法奇诡之极,无论遇看了任何高手,只要功力不太悬殊,定可全身而退,但练起来却是艰巨异常!”

按着,魔君又将宝录所载之各种武功,一一为爱徒讲解了一遍,然後道:

“你别看为师说来轻易,这也是为师观摩了近二十年才体会出来的,唉!我自己因早时受有内伤,又非童身,故不能完全练成……”魔君言及此,微微仰头沉思,复又慎重的道:

唉……我的内伤当能支撑着等你出来!”说到最後,语音低沉,满脸凄然之色。

濮阳维闻言大惊,急忙跪在节父面前,哀求道:

“师父!你老人家伤病在身,维儿愿永远服侍在你老身边,略尽……”魔君长笑一声道:

濮阳维只得怏怏的站起,魔君轻拍其肩,道:

“你是为师今生最疼爱之人,八年来,你从未离我半步,但你想想,师父的大仇,全帮兴衰,都要赖你去完成……”说至此,回见濮阳维双目含泪,状仍依依,不禁大怒,一抬手,将自己戴的假面具拆下,在夜明珠的光华照耀下,顿时显出一张丑恶无比的面孔来!这简直不能说是一张人的面孔啊!只见右腮已完全没有了,却结了一大块血红的疤痕,额际焦黑内凹,一道叁寸长的刀痕,自眉尖直到嘴角左边面孔也是刀痕累累,有些地方,竟露出了磷磷白骨,魔君凄然一笑,叫道:“痴儿!见到了吧?这却是师父的血债深仇,你还要做出如此儿女之态麽?”

“痴儿!痴儿!为练就你绝世武功,师徒分开短短两年又算得了什麽?我老头子舍得,你就舍不得麽。”此石室尚有一复壁,内蓄有足够你两年之用的清水与乾粮,自今日起,为师即将此壁封闭,两年後,我再亲自前来开启,愿那时,你的武功已能练到宝录所载,收发由心了,为师的一番心愿,完全放在你身上。

濮阳维见到恩师如此凄厉之面孔,悚然泪下,只觉内心绞痛已极!一股骇人毒怨,又自他那眼角微微上挑的俊眼中暴射出来,他脸上有着一股凄楚却又湛然的神色!只见濮阳维又跪倒在师父面前,毅然道:

“师父……弟子知罪了……”魔君凄然道……

“好好练功!为师父争口气,我走了,两年後我将亲来启门……”说到最後一句,魔君强忍痛楚,一轻身,已到了室外,那扇沉重的石门,又缓缓的关了起来。

濮阳维见师父离开,才对着关闭的石门拜了叁拜,起身,强按悲伤,拿起秘录盘膝坐定,细细研读……。

日复日月复月。濮阳维整日专心苦练“雕龙宝录”上所载的武功,饿了,吃着复壁里乾涩的食物,渴了,饮着水槽内冰凉的冷水,洞中岁月,不知寒暑,倏然已过了一年又六个月了。这一日,濮阳维又按日常惯例,先坐在石床上,将全身真气运行了叁十六周天,再微微吐出,只见一道若小儿臂似的凝气,闪耀出青红两色光华,在方圆二丈游弋不定,倏然,他大喝一声,向着山壁以全力击出一掌,只闻得“轰”的一声大响,那麽坚固的山石,竟应声碎裂丈许,且深陷半尺,四飞的碎石刚射至他身边一丈左右,全又反弹了回去,像是通到一层弹力极大的反震,全部笃笃的插入山壁之内!他长啸一声,身形又呼的急转起来!只见他忽前忽後,左旋右盘,极诡异的转着一种奇妙的步伐!渐渐趋转越快,快得连人影都看不出,他忽一止步,喃喃自语道:

“书中记载的“六弥真气”境界,我已练到了,我也可与本身“双极真气”混合使用,且可使真气倒约而行,金罗步我练得也差不多了,但修罗九绝呢?”想到此处,他微一幌身,一道白蒙蒙而微带煞气的光华倏然一闪,但定眼看来,却见他双手互搓,剑尚好好的背在背後,真是快得连他抬手都看不出,只见他身形丝毫未动,其实剑已拔出一挥,又插回去了,这种速度,真是骇人已极。此时,濮阳维将头仰起,他初被关到此洞的时候,是那麽遥远,又想到了那麽多凄然的往事……师父的慈爱,老仆的忠心……以及末来复帮的大任……最使他难忘的,却是恩师那疤痕的面孔,时时映在眼前,那是仇与恨的交合,血与泪的渗合……於是……对了,於是他学会了在最寂寞,痛苦的时候,自己和自己说话,只有自己,才是最坦诚的朋友,也只有自己,才是最热心的听众。为了想这些事情,害得他有次逆转真气时,差点走火入魔!以至不知练了多久,竟毫无进步,那时他灰心极了,但想到师父那伤痕满面的脸孔,像是一根尖针直刺到他心底。

後来终於能静下心来了!啊!自己都想不到进步的如此快速。想到这里,濮阳维的嘴角显出了一丝笑容,对了,我该练“修罗九绝”了,倘想着:

这比练“六弥真气””更苦,仅练抬手拔剑的姿势就练了两个月,他想到这里,眼睛自然的看了看他里手指在山壁上划的指痕,那是他计算日子的一种方法!他又想:

现在出剑时,有时快得已到了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只要心念一动,剑式已绵绵政出。这样一招接一招的练着』现在入洞已将两年了。但“修罗九绝式”第九招.“永别修罗”却老练不好!实录上说。使此招时,一片剑气弥漫,将敌人卷入於内,於一瞬间,连连攻敌全身二十七个不同方位,但他练了如此之久,却仅能一瞬间攻击出二十一个不同之方位,濮阳维想到这里,恼恨万分,这又是什麽原因呢?其实,濮阳维此时之功力,只怕江湖上已难找出叁、五人能与之抗衡,只是使他尚未能领悟出此招的切实练法而已,若论其智力及禀赋,却是上上之选,他习练此招在两个月中,已有如此成就,已属难能可贵了,况且又是全凭自己领会,毫无他人在侧指点呢?

正在此时,淮阳维偶一抬头见一只蝙蝠正在空中飞着,他一见之下,脸上蓦的一闪,唔!“雕龙宝录”上曾记有一段:“澄灵提气,六合还一,腾空搏击,毙敌於疾闪之间!”想及此,不禁长啸一声,猛一飘身,向那快速飞行的蝙蝠扑去,那蝙蝠觉得有物袭来,奇快的一闪,淮阳维身在空中,却刷的折回过来,未看清他抬手,只见剑光一闪,呼呼两声,将那只顾蝠已劈成两段!此时,恰好又有五只较小的蝙蝠,自壁间惊出,濮阳维身未着地,在空中一个翻转,手一伸缩,只见剑气纵横,那五只蝙蝠又被劈落地下,濮阳维身在空中,又连旋二转,手中“修罗剑”急挥,只听得一连剑气破空之声,嘶嘶连响,竟於一刹那间攻出二十七剑……真是快速之极,濮阳维此时臂一张,又飘然落在地上,“修罗剑”早已插回鞘内,他此时高兴已极,双目痴痴呆视当前,喃喃的道:“想不到这几只可怜的蝙蝠,竟为我启发了灵机……。”濮阳维自此以後,日日照此练习,这石室中,一窝约叁四百只的蝙蝠,竟被他杀个精光!这一日,他正将功课作完,蓦然闻得一声轻微的声音,濮阳维听觉本就甚为尖锐,在此地洞,苦练整整两年,自然更有进益。

这时,他又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走近石门,他脑中不由急掠过一个念头,竟使他蓦的跳了起来,大喜过望,原来他忽然想到,已是两年期满已届,知道是师父按时前来启门,不禁双眼紧张的瞪着石门,站起身形一整衣衫,准备对恩师行大礼,果然,不一刻,那期待已久的轧轧声响了起来,那道沉重的石门竟缓缓的移开,眼前一闪,淮阳维却愕住了,原来,启门的不是他望眼欲穿的师父””毒手魔君,而是老当主赤衣赤须的八臂神煞顾子君,只见顾子君一眼看见濮阳维,正怔怔的望着自己出神,两眼神光,慑魄勾魂,不禁恭身拜倒,口中道:

“恭喜帮主已学成不世奇功,本座奉老帮主谕,特来启门迎接……”但语气之中,彷佛甚为沉重,濮阳直觉的感到不妙,一扑上前,悲声叫道:

“顾堂主,恩师他老人家怎样了?”言至此,竟语不成声,顾子君仍跪在地下道:

“请帮主速随本座回庄,老帮主他……他老人家已在弥留状态了……。”

濮阳维突闻恶耗,不禁脑中轰的一声,几乎昏了过去,他强定心神,才意会到八臂神煞顾子君仍跪在地下,不禁一面急急的收拾好宝录宝剑.一面急令八臂神煞起身带路,二人一出洞口,外面已是夜晚初更时分了!只见两人绝不迟疑,一路上疾如闪电般奔回谷中魔君所居之“伶仃居”而去上不一刻,已见到一片房宇,只见满院灯火通明,但却肃穆已极,充盈着一片哀愁气氛,二人一进门。一旁肃立之帮友皆纷纷拜倒,濮阳维无暇答礼,频频挥手,身形连闪,已进入大厅,只见大厅中亦站了十馀个面色悲戚的青衣香主,一见濮阳维进来,刚要行礼,这位新帮主一摆手,急声道:

“师父……他老人家……现……现在怎样了!众人尚未及回答.忽有一人自右厢房掀而出,向着濮阳维恭身道:

“启厅帮主,奉老帮主之谕,召帮主入内室参见!”

濮阳维回头一看,原来是黑水一绝孙寒,遂顾不得与各堂主寒暄答礼,略一拱手,随急轻轻入内。

一进屋,见一张紫木床靠壁放着,帐幔高挂,魔君拥着棉被,靠在床头,双目神光焕散,濮阳维一见,心内一阵绞痛,热泪不由.夺眶而出.呜咽一声,扑倒在恩师塌前。

只见魔君那散漫的眼光,投在濮阳维身上,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摸着爱徒的头顶,缓声道:

『徒儿,为师总……算见你……回来……了,我总算在临终……前见你回来了……啊……你瘦了……鬓发那麽长……唉乖徒……苦了你……宝录……上的武功,练得怎样?”

尚未说完,就是一阵急喘,此时,一直站在魔君身侧的一个八旬上下的银须老者,急忙在魔君心口,背腰等处一阵搓揉,始见略为好转。

濮阳维此时真个悲痛欲绝:

忍住了满眶热泪道:,“师父,弟子总算不负所望,已练至宝录上所记载的境界了。”

魔君此时,猛然一提真气,眼中神光湛然,微一抬手,只见侍立一旁的生死判官褚千仞,同那银须老者,将魔君轻轻的扶起。

魔君提着一口真气:道:

“好!你即练『修罗九绝』给为师看看!”

濮阳维悲应一声,站起身来,将“修罗剑”挂在背後,魔君微一点头,只见黑水一绝孙寒,拿着两只大小不同的布袋来,向濮阳维一躬身,随即将口袋一松,只闻扑扑两声起处,两只才大如一个制钱般的小鸟,闪电似的疾飞了出来,骤闻得濮阳维长啸起处,刷的一声,一道白蒙蒙带着煞气的剑光连闪,两只大雪山特产的“雪乌”,已横就地!真是奇速已极!黑水一绝又将口袋一松,又听得一声振翼之声,倏然又发出了九只“雪鸟”,只见濮阳维着的全身一转,手中剑光暴涨。呼呼连声,剑气满室纵横,扑面生寒,根本快得连他出剑的方位都没看清,剑光一停,那九只“雪鸟”,亦是遭了和前两只相同的命运,被斩落地下,甚至连飞翅腾空的时间却没有,黑水一绝此时手中已换了那个较大的布袋,对濮阳维恭身禀道:

“请帮主留神!”说罢一松手,只见满室白影乱飞,敢情正是要考验濮阳维“修罗九绝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永别修罗”。

只见他渊停岳峙,双肩不动,猛提一口真气,人已疾升二丈,身在空中快速的旋了一转,“修罗剑”以惊人的速度刺空中二十七只雪鸟,顷刻间,剑气霍霍,一道白光在空中以眩人眼目的速度,来回疾驶,真个人剑不分,把满室的雪鸟,尽皆卷入漫天剑气之内,一转眼间,二十七只雪鸟已纷纷坠地,皆是自剑间被斩。

濮阳维飘然落地,剑已端正的插回鞘内,众人不由尽皆钦服之极,魔君自濮阳维拔剑至归鞘,一直目不转瞬的看看,直到濮阳维连斩空中的二十七只雪鸟完竣,才长吐了一口气,无力的倒在枕上,但他心里却充满了满足和欣慰。 第四章 铁翼飞腾 掌影如山

日正当中,这是个燠热的叁伏天,蝉鸣无力,四野连一丝轻微的风都没有,一切景物都显得如此的疲惫和懒散。

这是一条通往大巴山的大道,万辉县的驿道,此时静悄悄的毫无人迹。

是了,谁愿在这骄阳当空的时光去赶路呢?难怪连一个商旅行人都没有。

蓦然一阵急骤的马蹄声,自远处快速的传来。

啊!原来竟是一匹混身毛色雪白,神骏无比的蒙古种马。

马上是一个身看白色儒衫的青年文士,他逐渐行近,放缓绳。

奇怪!在这火伞高张的时候,这青年儒生,竟连一丝汗迹都没有,而且任他座下骏马奔驰,扬起老高的尘土,倘身上也洁净异常,连一点儿灰尘都未沾。

这时,已可清晰的看到他的面庞,这不得不使人感到吃惊,不是他生得太丑陋而是他生得太美。

不是吗?丑恶,固然会令人惊愕,而美得过了份,亦可使人发生相同的感觉而吃惊的。马刚停蹄,白衣儒生微一晃身,离鞍下马,那姿态潇酒轻灵已极,他抚了下马头,然後牵着马,向路旁不远的树林走去。

这白衣儒生,正是为报师门血仇,而孤身只剑远赴四川的冷云帮新帮主,毒手魔君的唯一传人—濮阳维。

他自与八臂神煞顾子君等分手後,一路上昼夜不停的兼程急赶,经热河,渡潜江,而直奔四川,足足行了两个多月,已离目的地——富庶而人烟稠密的万源府不远了。

他所切齿不忘的仇人,正是如今号称“天南第一剑”的武林名宿流沙剑金怒江。

金怒江居住在万源,这位天南第一高手,早已名满大江南北,望重武林,他的一手“流沙剑法”在江湖上堪称一绝!

叁十年前的金怒江,也正是在魔君陕西秦岭同袭毒手魔君的主要白道人物之一,但他却较之叁贤四逸及淮南五奇等人来得幸运,他於毒手身负重创时,以他流沙剑最後双绝招“黄沙蔽天”、“流沙无际”,在毒手魔君面孔土动了一剑,他最後虽也挨了魔君一记“赤煞掌”,但却侥幸的逃得性命。

虽然,他叁年後才养好了伤,但自此却威名更盛。因为他们虽是以多凌寡,但他到底是伤了那威名喧赫一时的毒手魔君一剑,而且仍活着回来。

他是够荣幸了,在江湖上,他自有其天衣无缝的一套说法,他自然不会提及那场不公平比门的真象,本来,这炎凉的世界,就等於是一所冷酷的角力扬,观众永不会为倒下去的人鼓掌,不论他是失败得如何光荣!

毒手魔君关毅,在那场激战後,因受伤深重,随即归隐江湖,不问世事,而流沙剑金怒江却更活跃起来,他绘声绘形的,渲染秦岭那次震惊江湖之战,他自己是如何英勇,如何力敌那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毒手魔君……自然,当时殒命的黑白道人物二十七人的事,他只字不提。何况,更有那淮南五奇中,唯一生还的铁掌华武助他说词,人们的通性,往往只相信现窜的歪曲渲染,而不原去追究真实。这时,放马林中的濮阳维,正悠闲的在草地上踱着,他怜惜的望着那正在嚼青草的白马,心中忖道:顾堂主曾言及,那金怒江居於万源城北的流沙庄中,名气甚大,只要稍加打探,便不难问得,那时……想到此处,只为爱马混身汗,他不禁双眉微蹙暗道:

“坐骑已奔驰了这大半天,已疲乏了,且休憩一刻,入夜时分,准可到达地头了……。”

他正在自思自想之际,蓦然听到身後两丈远近的杯中,发出一丝极微的声响,这声音小极了,若不是濮阳维此等功力绝世的高手,换了别人是万万难以察觉的。

淮阳维面色骤然一寒,缓缓转过身来,冷然向林中发话道:

“何方高人驾临此间,怎不显身一见?如此鬼鬼祟崇,岂不贻笑於人?”他语声才完,林身骤然暴出一阵狂笑,嗖的一声,一条黄影电射至濮阳维身前一丈远处,大笑道:

『好个小雏儿,果然有两手!你姓什麽?“洛阳维此时一打量来人,不由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此人高不满四尺,一身黄土布衣褂,瘦骨嶙嶙,头上秃得只剩下几根稀疏黄发,尖嘴削腮,两只眼球,也是金黄色,精光外露,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好手。

他说完话後,见对方并回未答,仍在向自己混身上下打量,这位面如猿猴的老人不禁气往上冲,大喝一声道:

“小酸丁,我老人家说话你听见没有?”

这时,濮阳维始冷然一笑,应道:

“听见如何?不听见如何?”这句话不说尚不打紧,一说出来,气得这黄衫老者哇哇直叫,大怒道:

“好小子,老夫不过见你生得秀气一点,有几分内家火候,所以不惜纡尊降贵,想来点化於你,不想你小子竟如此不识好歹。”,他一见人家仍旧气定神闲的望看自己,不由更加暴怒,大叫道:

“好!想你必持有几手叁脚猫功夫,也罢!老夫且来教训教训你这目中无人的小辈!”,说罢一摺衣袖,就待动手。

淮阳维漠然一哼,说道:“且慢,我有话说:“

黄衫老人闻言一愕,忖道:“这小子莫非又有什麽花样?”

只因适才黄衫老人在林中,施展开自己最擅长的轻身功夫“千里振翼”,尚被眼前这年青人察觉,心中就直不服气,却又摸不透眼前这俊秀後生根底,所以藉词发怒,想一试对方功力。

濮阳维此时续道:“你我素无仇怨,若就此比试,待会任何一方受了伤都不好,这样吧,不如咱们来个文比!”

黄衫老者接口道:“何谓文比?”

濮阳维笑道:“即是由双方各出一题,再定一个输嬴之法,然後各尽本身技艺功力施为,这样,任谁也取不得巧。”

黄衫老人略一沉吟,慨然道:“便依你,但谁先出题?”.濮阳维傲然一笑道:“阁下较我年长几岁,一概由你出题,在下奉陪便了。”

黄衫老人闻言不由又是一瞪眼,心忖:

“好狂妄的小子,好,老夫且教你识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须知武林中派别杂陈,各人所学『绝不相同,换言之你会的别人不见得会,而别人懂的你也不一定懂,故而武林成名人物,本身大多有一种至多种独到的技艺,因此在双方出题比武时,必走出自己最拿手的绝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那有如此全然不顾本身利害,而将出题之权,全然交付对方之理,除非此人功力绝世,根本不将对手放於眼中,否则,倘就定是个疯子!怪不得黄衫老人如此气愤哩!。

老人此刻强压怒火,大声道:“你既然如此,老夫便不再客套。咱们以叁场为限,第一场较轻功,第二场比试暗器,第叁场则较内力。”

当下说走,比试轻功就在这片林顶树梢之上,双方过招对掌,谁先落地:便算谁输,第二场之暗器比试,则以林间之山雀为鹄,比较内力,黄衫老人却选中了两旁粗约半围约六颗巨柏,双方议定,谁在最短时间内,震断此叁株柏树,便算谁嬴这第叁场。

双方同意後,黄衫老人不由心中暗自得意。原来此老乃是当令江湖中,极负盛名的武林怪杰,铁翼金睛伍百修,此老年逾六旬,性情却极刁钻古怪,一身小巧之技,“千里振翼”独门轻功可称炉火纯青,独步江湖,极少遇到对手,故而他出的题目,全是本身的拿手绝活,伍百修心想:哼!这下你小穷酸可有得瞧的!他正想的得意,那知对方这年青书生竟全然不惧,微微颔首应诺,眉宇嘴角,倘含有一丝嘲弄意味的冷笑,不由气得他重重哼了一声,开口道:

“你既无异议,老夫便先现丑了”,只贝他双手一抖,呼的一声,身形已拔高叁丈,轻飘飘落在树梢之上,这一手“平空掠影”果然高明,不愧名家身手,伍百修跃上树梢後,回头一看,见那青年儒生仍在地下,微微仰首打量着树顶,顿时心中暗喜,忖道:

“莫非这小子仅是虚有其表?连这树梢都上不来?”伍百修正在猜疑,却蓦见那白衫书生全身不动,竟两肩水平的直飘了起来,好似他那硕长的身躯,竟比之空气尚轻,那书生在一瞬间,已如羽毛般飘落於一丈外的树梢之上,尚随看脚下一枝约小指粗细的幼枝,随风摇摆不定。

铁翼金睛伍百修见状不由惊疑,他识得这门功夫,正是武林中几近失传,而且极难练成的“凝气御风”上乘轻功,较之自己的“千里振翼”,尚更要精进一层,伍百修此刻心中不由冒上一股寒意,但他仍然硬着头皮大喝一声:“看招!”语声方住,人已一连抢进五棵树梢,双臂一圈,两拳疾然外翻,闪电般击向濮阳维前胸。

濮阳维沉如山岳,凝神待敌,等到那般强劲掌风,已快沾衣,始单掌虚虚向前一引一堆,左掌五指如钩,倏指伍百修面门之“通太”“眉冲”“晴明”叁要穴,小指稍曲,点向“人中穴”,这正是“天魔十二式”的首招“似实还虚”。

伍百修只觉得自己发出掌劲,被对方一接一引,便轻描淡写的移到一旁,空自击得枝叶纷飞,敌人左掌,却又毫无声息的击向面门,认穴之准,出手之辣直使他心胆俱寒,伍百修此时塌肩吸气,只见他双脚一错,已掠出一丈开友,他尚未站稳,又觉脑後风声袭至,伍百修头也不回,一弓身,右掌站然向後劈出。左臂一振,人巳呼呼直拔起两丈,姿势美妙之极,这是他赖以成名的独门轻身术“千里振翼。”伍百修一掌劈出,顿觉着力处空无一物,正自惊愕,闪目处,却见那白衣书生仍然闲立原地,嘴角含笑地注定自己。

原来他适才脑後风声,并非濮阳维纵身扑上,乃是在伍百修掠身闪躲时,以内家真力贯注食中二指,虚虚弹出一道劲气而已。

伍百修此际身子悬空,暴叱一声,双掌疾然下压,一时掌风劲烈,呼啸而至,濮阳维脚下一闪,身似鬼魅般倏然闪至铁翼金睛身後,右掌轻出,方位却指向伍百修腰下,这正是伍百修一击不中後,身躯下落时,背後的“俞脾”“俞肝”二穴,时间、步位,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由不使这位江湖怪杰心中一惊,伍百修惊恐之下,双臂又是一阵急挥,一连抢出七棵树梢,方始拿桩站好。

他此时心中不禁又惊又怒,暗一咬牙,蓦然长身,又反扑而至,双掌以十成真力,猛顾而出,他心中同时想到,这小子定然又是闪躲开去,那知一念未已,对方却是动也不动,便出单掌,缓维推出,劲势沉凝,雄浑之极。

但闻“轰!”一声暴响,濮阳维身形不过微微一幌,铁翼金睛伍百修却蓦然被一股炙热如山掌力,震得直翻出商丈开外,一口真气再也提不起,迳自向树下飘落。

慌忙中,伍百修急急屏息运气,双臂疾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不由面红过耳,正待开口,身後已传来冷冷的一声:“承让—承让:“

铁翼金睛怒嘿一声,喝道:

“小子休得张狂,尚有两场未决胜负哩,让什麽?”说罢他闪目一瞧,见五丈开外的一棵树枝上,正息有五只山雀在跳动,遂转首对濮阳维道:

“小酸儒,咱们同时出手,以暗器击那五只山雀,谁打得多,便算谁嬴这第二场如何?”

濮阳维冷然点头,见伍百修自怀中摸出一把飞蝗石来,他心中不由冷笑,暗道:

“好个老猴子,竟如此狡猾。”原来他倒是有恃无恐。

二人一起站好,伍百修向濮阳维略一打招呼,两手各握叁粒飞蝗石,双掌急抖处,刷、刷、刷,一连发出五枚,电光石火般向那五只山雀袭到,真个又快又准,那五只山雀如被击中,定成粉碎无疑,此时,他手中尚扣有一枚飞蝗石,以备万一之用,再者,他也预备必要时用以拦截对方暗器,五枚飞蝗石,此刻带着悠悠劲风,已距那五只山雀不及一丈。

蓦然“呜!”的一声厉啸起处,一溜红光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超越过那五颗先发的飞蝗石,伍百修猝然抖手发出自己手中所扣的一粒飞蝗石,准向那溜红光,但竟然慢了一步,刷的声着从那溜红光侧面打空,只见那道红光疾然自那五只山雀上空掠过,那凌厉的响声,震得那些飞鸟呼的震起两尺多高,又纷纷掉落地下。

正在这五只山雀震落之际,那五粒飞蝗石也飒然飞过,竟全然击空:写来虽慢,其实却快逾闪电,皆是一刹那间事。

那溜红光,一掠遇横枝,又呼的折了回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圆弧,离着濮阳维尚有两丈之遥,只见他虚空一招手,那道红光又呼的一声回到他手中,这几手高深玄妙的功力显露,不禁将这位纵横江湖几达叁十年,从不服入的铁翼金睛伍百修怔立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濮阳维微微一笑,向伍百修道:

“老前辈,这一场又承让了。”

铁翼金睛伍百修突然大叫一声道:“小友,第叁场不用比了,老朽服输了!只是,老朽心有一事,不知是否问得?”濮阳维心中对眼前这位黄衫老者深具好感,因为此种豪爽行径,甚是值得钦佩,不由也开口道:

“老前辈但说无妨。”伍百修道:

“当年天下第一高手,毒手魔君关老前辈不知与小友是怎麽称呼?”濮阳维肃容道:

“正是在下恩师。”伍百修大喜道:

“是了,老弟若不是发出这『赤龙梭』,咱们几乎是大水冲翻龙王庙了!”濮阳维奇道:

不知老前辈与恩师……伍百修双手急摇,忙道:“老弟,切莫折煞老朽,这老前辈叁字我是万万当不起,姑勿论老弟这副身手已非老朽能及,便是令师也非与老朽平辈论交。”伍百修言及此一顿,又续道:

“四十年前,令师曾远赴湖北荆山,解了老朽师徒一场杀身之难,老朽师徒一直铭感於心,唉!时光如水,已是四十馀年未睹他老人家风采了!”

濮阳维闻言及此,忽然问道:

“令师莫非是号称“荆山猿老』的夏侯干夏侯老前辈?”

伍百修道:

“正是,莫非小友也曾闻令师述及?”

濮阳维道:

“家师极为钦服夏侯老前辈之豪爽气魄!曾有遗命,要在下本身要务解决後,赴湖北荆山,拜谒他老人家。”伍百修急问:

“什麽?关老前辈已……”

濮阳维黯然垂首,默默无语。

伍百修亦低头叹道:

“唉:想不到四十年前荆山二别,竟成永诀,小友,请恕老朽言出无状,惊及小友伤感之事!但老朽恩师,也於叁十年前仙逝!”

濮阳维更觉神伤,四目相对,凄然无语,真是孤苦无依,同属天涯沦落人。

二人唏嘘了一阵,铁翼金睛遂问明了濮阳维近来景况。及来此目的,濮阳维毫不隐瞒的全然说出。铁翼金睛伍百修听罢,顿时豪气干云的向濮阳维道:

“老弟,愚鲁不才,但决随老弟为你复仇建帮,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今後若有差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略一凝思,又道:

“说来惭愧,令师那次秦岭之战,老哥哥我也曾有个耳闻,但令师却些仇家,皆是如今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个个都有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老哥哥自问所学肤浅,双拳难敌四手,虽有此心,却力有不逮,如今天幸恩人有後,调教出老弟如此英才,老朽决匡扶老弟左右,共襄大举。”

濮阳维默默伸出手来,紧紧握着伍百修,多少伤感辛酸,都在这两只紧握的手中获得了无限的慰藉。 第五章 威震江湖 金罗迷幻

夕阳西斜,古道苍茫,绚丽多姿的晚霞,给浩渺的大地,抹上了一笔凄凉的色彩,又是黄昏了!

万源县城,此时华灯初上,市街上灯火辉煌,行人摩肩擦踵,熙来接往,好不热闹。

城南,耸立看一家极为宏伟的酒楼,黑底匾额上,有着斗大的叁个金字“醉仙居”,楼高两层,楼下专为一般商旅小食独酌之用,楼上增辟单间雅座,皆是紫檀木桌椅,一式贝壳格子明窗,描金朱栏,四周衬以翠绿盆景,端的雅致十分。

在一个傍窗的座头上,坐看一老一少,老者生得尖嘴削腮,火眼金睛,活似齐天大圣下凡,孙悟空再世。年青的那个,与老者成对比,身材儒雅修长,一袭白衣儒衫,飘然出尘,更衬得那俊俏面庞,越发显得潇酒秀逸,顾盼之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不用说,这就是铁翼金睛伍百修及冷云帮新帮主濮阳维了。

两人傍晚时分,方始连袂到万源城,寻到这家“醉仙居”,先行歇脚晚膳。

二人正自浅斟低酌,赏看临街夜景,突然,楼梯口一阵吵杂步履声响,一连走上五六个高矮不等的汉子来,酒楼掌柜竟亲自陪着,满面堆笑的招呼了一阵:方始弯腰哈背,告罪退出,态度之恭顺,显出这上楼的几人,来头不小,这几人遣开伙计後,便在濮阳维的邻座坐定,其中一个年近五旬,面白黑须的老者呵呵一笑道:兄弟,昨天淮南华老爷子到了这里,闻庄中管事说,尚带了一只“血凤”送给咱们老庄主哩。”其中一个年约四十岁的中年汉子问道:

“沈二爷『血凤』到底是啥玩意?”

黑须老者一笑道:“呕!我的董副教头,敢情你真个不晓得麽?这“血凤』原是一只玉凤凰,不过,却异於一般庸品,为古代富贵人家的陪葬物,年代一久,吸收入棺死者身精华,久而久之,便成为淡红之色,闻说夜间尚能隐隐放出红光,端的价值连城哩!”

坐在下首的一个胖子忽然开口嚷道:“咱们金老庄主,素来威震江湖,名满大江南北,连那当年空有虚名的什麽毒手魔君也不堪他老人家一击!”另一个彪形大漠亦骇然道:

“怪不得华老爷子猷上此等珍物,便是别人,任他叁头六臂,闻到老庄土威名,还不是退避叁舍麽?哈哈……』

几人说话吵嚷之声,原就不小,又恰在濮阳维及伍百修二人邻座,他们谈话,焉有不被二人听入耳内之理?这叁人一嚷,铁翼金睛不由脸色一变,但他眼见濮阳维却眼半,面色沉凝,神色丝毫不变,不由他只得将一腔怒火强按了下去!

此际,又听得那黑须老者道:

“四弟此言,硬是中肯,想当年,那徒有虚名的什麽天下第一高手毒手魔君,与咱们老庄主相较之下,还不是仍被我们老庄主在这面上添了一道虹彩?方能安份到现在,嘿嘿,流沙剑能领袖大江南北,的确毫不含糊。”“嘿嘿!嘿嘿……”五人齐皆狂声大笑,傲态毕露无遗。

铁翼金睛抬眼一看,见自己这位小老弟,仍然一言不发,静坐那里,然而,双目中却煞气隐现!

他自己却再也忍禁不住,厉叱一声,张口骂道:

“他妈的几个免崽子,才在你师娘那里吃了几年奶,就敢到外面吹牛现世!也不怕丢你娘的人!”此言一出,那却座五人不禁愕然一怔!旋即明白隔坐土老儿在骂的是谁,那胖子首先忍耐不住,呼的站了起来,满口川音、大叫道:

“格老子,你个老龟儿子,把照子放亮一点,这是什麽地面?容得你如此撒野,格老子,你也不打厅一下,你家大爷是干什麽的?今日你老杂种如不爬在地上叩头请罪,老子先宰了你!”

其他几人这时也在一傍帮着喃喊助威。

铁翼金睛伍百修仰首向天哈哈一阵狂笑,笑声高亢震耳,屋顶积尘皆扑簌簌的掉落下来,他双目一瞪,厉声喝道:

“尔等想必是流沙庄金老儿的徒子徒孙子,也罢,今天老人家一人给你留一点记号,也算是老夫给金老儿的一份见面礼!“此刻,濮阳维仍然坐着冷漠不语,大马金刀的坐於原处,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但嘴角却也隐含一丝冷笑。铁翼金睛不待对方答话,一扬手,两条白光,刷刷声响,疾袭那下首胖子,只见胖子疾一偏头,竖掌击向那飞来白光上,只听他哟的一声,一双象牙筷子己被他掌缘劈为两半,坠落地下,但另一只却端端正正自他掌心穿了过去,笃的一声,颤巍巍地插於门框之上!

这一手功夫,在暗器手法中,名曰:“阴阳倒置”,暗器发出时,看是同时袭至,实则有先後之分,仅是距离相差极微而已,伍百修将桌上筷子,以此手法发出,其间相隔,约有半寸,胖子一掌劈掉前一只筷子,在不及缩手之下,第二只牙筷却恰好及时穿过他的掌心。

胖子此时手上鲜血淋漓,他羞怒之下,狂吼一声,一探腰,哗啦啦抖出一条九节钢鞭来!

那黑须老者目睹此变,却一声不吭,竟倏然双掌连挥,一蓬牛毛金针,骤然向铁翼金睛当顾!去,二人距离本近,这一蓬金针笼罩范围又是有丈许方圆,形势惊险异常,伍百修吃惊之下,身形暴退至濮阳维身侧,双掌蓄力,正待击出,掌劫欲发之际,忽觉身後一股如山劲气,呼呼的自侧傍掠了过去,那堪堪射至的一蓬金针,与这功气一触,竟然全部反弹而回去,反震力之强,惊得伍百修也不由钦佩!

此刻,骤闻敌方惨呼连声,五人之中,除那黑须老者及那称做董副教头二人,因功力较深,受伤较浅外,其馀叁人,皆痛得倒地翻滚不已,哀号之声不绝,尤其那胖子,混身插满了寸多长的牛毛金针,两腿乱蹬,厅然已快一命呜呼,黑须老者虽得以不死,但他自知有数根金针插进了左臂“太渊”“轻渠”二穴,此条手臂,算是废了!

那董副教头,受伤最轻,他略一调息,上前扶住那黑须老人,满目仇怨的向铁翼金睛道:“相好的,今日之赐,我董家祥当永铭心头,朋友,你若有种,就留下万儿来!”

铁翼金睛仰天狂笑,大声道:

“小子,你记清楚了,我老人家伍百修,号称铁翼金睛的便是!”话一出口,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二人面色不由骤然一变。

董家祥道“好!既然是你,那还有何话好说?叁天之内,请到城北流沙庄赐教,到时一定还你个公道:“

黑须老者亦嘶声惨笑道:

“老夫沈六樵,必不忘伍老前辈今日所赐!”

铁翼金睛暗自一惊,心中忖道:

“原来这黑须之人,便是那金怒江内侄,江湖人称『金针夺命』,看来自己与这流沙庄梁子是结定了。”他口中却应道:

“如此甚好,叁天之内,老夫必至流沙庄领受教益。”

此时,楼上楼下早已乱成一片,流沙剑客威名不凡,果然无人敢前来干涉,但却仍有不少酒客自後,探头张望,董家祥头也不回,扶着沈六樵下楼而去。

酒楼老板哭丧着面孔,急急走了土来,一面令人抬走体,清扫杂物,一边跑到二人面前道:

“二位爷,这乱子可惹大了,官面上追究下来,且不去说,金老庄主谁招惹得起!你们还不快走,却要待到何时?”

铁翼金睛一笑道:“掌柜的,你且请宽心,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会连累到你。”他四下一顾,又道:

“此处一切损失,完全由老夫赔偿便了:“说罢自怀内摸出一锭重约十两的纹银,同掌柜手中一塞。

一直在侧傍冷然无语的濮阳维,此际缓缓开口道:

“伍老哥哥!咱们也该走了。”二人遂相继步出酒楼。

他们一路踽踽行来,寻到一间颇为堂皇的客栈,二人正待入内,忽见小二哥慌忙自内迎出,陪笑道:

“对不起,小店早已客满,请二位客官移驾别家吧!”

二人只得默然笑笑,也未回话,又寻到另外一家客栈。

岂知这家客栈的回话,也是同前家一模一样,二人又一连走了四、五处,情形竟全然相同。

这样问来问去,响了初更尤未找妥宿处,濮阳维人维年青,却修养甚深,心中虽如有异,面上却丝毫不露,铁翼金睛那火暴性子却逐渐忍耐不住,他着的抓住了眼前这家“兴隆”客栈的店小二的肩头,大喝一声道:

“妈的,我叫你这小子狗眼看人低,有无空房今天老夫非进内间察看不可,若是找出一间空房,老夫便活劈了你!”

可怜这小二哥被他一抓,早已透不过气来,那里还能回话?只落个手舞足蹈,挣扎不已的份儿!里面赈房先生一看不妙,急急走了出来,央求道:

“老先生|请先放手,万事由我作主,莫与这奴才一般见识!”

伍百侈闻言,始将手一松,且不管那店伙计,直坐在地下喘大气,他冲看赈房先生道:

“难怪人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老夫住店,也是一样用的白花花的银子,为何别人住得,老夫便住不得?”

账房先生闽言,面有难色,讷讷的道:

“您老人家,这不能责怪小的,谁要你适才在酒楼上打死流沙庄的人呢?你老要住店,小的怎敢将财神爷往外推?但如被流沙庄金老爷知晓,追究下来,小店可担当不起啊!”铁翼金睛闻言,正待发怒斥骂,濮阳维却轻轻拉了他一下,开口道:

“掌柜,我们明日便至流沙庄解决今日的梁子,在下担保,决不会使宝号受到一丝牵连。”

说罢,自怀内摸出一小锭金子,放在账房手中,账房先生畏缩的瞧伍百修那气呼呼的面色,又掂了掂那锭金子的份量,只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口中却一面客气的说道:“这位公子,若万一金老爷子查究下来,可得请您老多担待一二啊!”

濮阳维尚未回话,伍百修已怒道:“得了,那来这麽多废话!”店小二遂悄悄的领着二人,在东跨院开了一明一暗两间上房。

这样二人才住定。稍事休息後,伍百修向濮阳维道:

“老弟,今日若非你那一手气功反震,真要闹得我老哥哥手忙脚乱哩!可笑那批蠢材,却一个也睢不出来!”

濮阳维淡然一笑道:“些许小事,何必提它!”

二人正闲谈间,忽然闻得窗外,时有夜行人衣袂风声飘过,铁翼金睛正待发作,濮阳维却将他一按道“现下我等被流沙庄人所监窜,乃理所当然之事,何不留些力气待到天亮,这批跳梁小丑,岂值一斗?”

伍百修闻言,始幸然作罢,这一夜,二人皆盘膝调息,养精蓄锐,准备翌日一战!

第二日凌晨,二人才起身不久,忽闻有叩门之声,二人还当是店小二前来伺候,未在意的漫应了一声,门启处,却见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紫膛脸大汉,当门而立,手中持着大红拜帖,对铁翼金睛抱拳道:

“尊骂是否即铁翼金睛伍老前辈?”,伍百修微微颔首,来人又道:

“在下陈斌,乃流沙庄武术教头,奉老庄主之命,特来拜谒!”

说罢,将手中大红拜帖双手奉上,却躬身退去。

伍百修打开帖子一看,上写道:

“呈铁翼金睛伍百修,今日午时,在下等准於流沙下款为:“流沙剑金怒江、淮南庄候教,”一奇华武同拜”,他才看完,突闻身後一声冷笑,伍百修回头一看,只见濮阳维一对俊眼中,那冷煞之极的光芒,又闪露了出来。

伍百倥笑道:

“老弟,这些小子们却将注意力集中在老哥哥身上了,他们却不知道,这次的正主儿倒是你呢!”

濮阳维默默一笑,遂与伍百修同出略进早膳。

二人直到快近午时,方始走出客栈,缓步向流沙庄行去,一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神色中,皆含有一丝惊异及惋惜之色。他们心里似在想着:想不到如此儒雅俊秀的美书生,即将陪同这糟老儿血溅流沙庄。

两人目不斜视,行了一程,已可远远见到一片巍峨辉煌,屋宇连绵的庄院,真是好大气派,只见一条青石大道,直至寨门之前,路傍巨松夹道,一列气势雄伟的麻石围墙,赫然耸立,墙内隐约可见,高大楼阁,重重叠叠,画栋雕梁,的是气概万千,朱漆大门,钉着一对银白雪亭的兽环,门旁蹲着两只卷毛石狮,更显得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这时,门前冷清清的,朱漆大门惊闭,但一旁的侧门反而打开,意似请来人从此而入。铁翼金睛伍百修一见怒火顿炽,忖道:“任你金怒江名震一方,我伍百修却也并非泛泛之辈,你岂敢如此轻视於我?”他正待开口斥喝,身侧的濮阳维突然冷哼一声道:“伍老哥,自此刻起,请恕兄弟放肆!”说罢,只见他惊然扬手,呜的一声疾响,黄光闪处,一件物体已夺声钉入那朱漆大门之上。

伍百修仔细一瞧,自家也觉得栗然一震,原来这端端正正,钉在门上的,正是一方獠牙外露,狰狞凄厉的恶鬼令牌,也正是冷云帮帮主信物——“赤血令”!

以此种方式,钉於对方门上,即是表示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将要展开前的序幕。

那大门被这“赤血令”一震之力,发出轰然巨响,稍停,即自缓缓打了开来,一个身躯伟岸,长髯及腹的七句老者,一马当先的跨出门来,身後跟看董家祥“沈六樵、陈斌及一个面色清秀白,身着蓝缎英雄装的少年。

老人一见濮阳维等,正待开口,目光闪处,蓦然瞧见了朱门上钉看的“赤血令牌”!他神色骤然为之大变,骇极呼道:“赤血令”!随出各人,闻言之下,心中皆砰然而震,脸上顿显紧张之色。

“那一位是冷云帮,赤血令主人?尚请一见……”语音抖动,情怀激动之至……濮阳维悠然跨出半步,冷莫而怨毒的瞅看这伟岸老人。

你一定奇怪这早先气度威武不凡的老者,为何一见了这赤血令,会变成如此惊惧而手足无措?原来这赤血令上一代主人毒手魔君手下,那秦岭惨绝人寰的一战,是他此生此世永远忘不了的一幕。

毒手魔君那凄厉的面容,赤手拐凌厉的招式,赤龙梭慑入心魄的长啸,双极真气动力似巨浪似的纵横斗场鲜血飞溅,人体肢残顾碎临终前的嘶喊……他一闭上眼,面前就映出这血淋淋的一幕,耳际仍隐约传来那阵阵垂死前的惨号……这惨状,他永不会忘怀,似烧红的铁,烙在他心上!

铁掌华武,他显得激动和失常的仰天惨笑……他指着濮阳维,道:

“好:好:叁十年前血债,老夫在今天也可做一次彻底的了断,他竭力平静了一下,又道:

“这位少侠高姓大名?与当年冷云帮主关老当家的是何称呼?”

濮阳维面上神色冷削至极,他以寒冰也似的声音冷冷的回答道:

“在下濮阳维,毒手魔君便是在下授业恩师,阁下想必是淮南五奇之首,铁掌华武了?”

华武点头:“不敢,正是老朽!”

濮阳维冷哼一声道:

“如此好极,只是尚有一位号称天南第一高手的金怒江怎麽不见?”濮阳维言下,形态之傲,直使华武等人微窒在那里,他们正待反唇回驳这无礼之言。

蓦然,一阵狂笑起处,一个声如洪钟的雄劲口音答道:

“何人提及贱名?老夫在此!”

众人齐齐回音,一个中等身材,举止轩昂,外着紫色长衫的白面老人大踏步走了出来……他两只凤目倏然一睁,精光闪闪的瞧看濮阳维及铁翼金睛二人,哈哈长笑道:

“伍老弟,久违了。”他眼角一带濮阳维,沉声道:

“这位小友面生得很,尚烦请老弟代为引见?”

金怒江果然不愧为白道成名人物,举动谈吐,稳练异常!

铁翼金睛只得一抱拳道:

“在下与尊驾襄阳一别,转瞬已逾二十年了,不想尊驾却仍是如此硬朗……”他亦是老江湖了,先将场面话交待,方不至失了自己身份,他这时才一指濮阳维道:

“这位老弟乃是当今冷云帮新帮主,当年关老前辈唯一传人,双姓濮阳,单名维便是。”

流沙剑金怒江虽然一知此人来历,心中波动不已,他脸上却摆出一派完主的尊严,故装从容的道:

“哦!原来是濮阳维帮主,老夫失敬之至,且请进内侍茶!”濮阳维眼见大仇当前,胸中顿时热血沸腾,他强按激动的心情,冷冷一笑道:

“金怒江,你用不着如此虚情假意,笑里藏刀,叁十年前血债现下正好了结,何必再拖延时光?”语声方住,那一直站立侧傍的蓝衣俊美少年,倏然怒叱一声,叫道:

“好狂的小子,你有多大道行?竟敢对我恩师如此无礼?”他是金怒江首徒。赛子都先前见恩师及华师叔对这眼前少年如此忍耐,一肚子怒火早已按捺不住,此际双目圆睁,便待动武。

金怒江却微微摆手,愠道:

“濮阳维,老夫与令师当年之一段仇怨,稍停自会予你一个公道,这里却不是谈话动武之处,且请入内:“

濮阳维遂不再说话,冰冷地昂首与众人鱼贯入庄。

众人行至庄中一栋上书“演武厅”的高大屋宇之前,流沙剑金怒江肃立让客,濮阳维等二人率先踏入此厅,不由皆生有一种高旷宽大之感,此“演武厅”高达五丈,阔广叁十馀丈,一式青砖地,两傍排有数列兵器架,及石担、石锁、柏木桩,皮人等练武器具。

大厅尽头,摆有两排坐椅,各人行至眼前,相继落坐之後,金怒江面容一整,顿时如罩寒霜,他首先对铁翼金睛伍百修道:“伍老弟,你我素来河井不犯,老夫不知流沙庄之人如何开罪了老弟你,老夫手下之人竟落个叁死两伤的?”

董家祥、沈六樵等也个个怒目睁视,跃跃欲动,空气顿时显得惊张起来。

铁翼金睛冷笑一声,正待答话,却惊然闻得一阵惨厉之极的笑声自身侧发出,铁翼金睛即默默无语,他不用看,就知道,那笑声出自何人之口。

这两天来,他早已看出濮阳维那外冷内热的性格,但同时深刻的了解濮阳维心中的怨愤及那满腔的悲怨,他知道,这位秀美绝伦的小老弟,不到情感激动到极限,决不会发出如此凄厉慑人的笑声。

濮阳维笑声越来越凄厉而高吭,震得大厅梁尘亦簌簌下落,彷佛有形之物,直欲撕裂各人心脑。

金怒江、华武、伍百修叁人,眉头惊皱,暗自运功抵挡,尚能忍住,其他诸人,早已惊掩双耳,面色煞白!

濮阳维笑声一歇,方沉声道:“金怒江,华武,眼前尔等死已临头,不及早为自己作身後打算,尔等尚焉有时间为手下徒孙来找场?”

金怒江闻言哈哈一阵狂笑,倏然站起身来怒极,道:

“濮阳维,老夫对你忍耐,只是为了你乃一後生小辈,你当老夫真个惧怕於你?莫以为你适才的『夺魄啸音』便吓得住人,区区雕虫小技,却来班门弄斧,就是你老鬼师父亲来,老夫亦依旧可於他那丑脸上再添一道剑痕。”

濮阳维闻言,面色骤然大变,眼前霎时浮现上恩师那疤痕累累的惨厉面孔,弥留榻上凄凉的叮嘱……他自椅上维维站起,双目煞气毕露,口中喃喃:

“因果循环必有报!只争早与迟……”他蓦然大喝道:[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金怒江,今日本帮主便要你们这群强取豪夺,以众凌寡的鼠辈,知道以血还血的教训!”

流沙剑金怒江不再言语,一步跨出,刷声将外单长袍脱去,露出劲装佩剑来,濮阳维却不言不动,面色冷削的注视定对方。

金怒江一抬臂,跄琅一声“金色光芒四射,他仗以成名的“金吾剑”已拔在手中,金怒江手腕微震,剑尖光芒即闪灿不已,显然此剑并非凡品,必定是柄断金切玉的宝刀。

流沙剑金怒江厉喝道:

“小辈,快亮兵刃,老夫利剑之下,不斩赤手之徒”他心中却忖道:不知这小子功夫如何?那深奥奇玄的“修罗九绝式”,未知这小子曾否练就?他正暗自猜疑,濮阳维已不耐道:

“你动手吧,只怕我兵刃出手,你已没命了?”金怒江闻言越发暴怒,厉叱一声,左掌当胸,右手剑尖微微下垂,这正是名传江湖的“流沙剑法”起手式,“黄沙流灿”!

濮阳维面对这师门大仇,如今的天南第一高手,心中也十分慎重,暂运真气,只见他身形若渊停岳峙,抱元守一的静静待立。

蓦然,金怒江大喝一声,左掌疾然向前推出,右手金吾剑刷、刷、刷一招叁式,快逾闪电般刺向濮阳维咽喉,双肩、前胸、叁处,来势凌厉狠挟,正是“流沙剑法”,“黄沙绵绵”一式!无论敌人如何闪躲,底下跟着就是“流沙飞舞”,“黄沙漠漠”,“流沙滚滚”连环叁招!端的厉害至极。

濮阳维见对方左掌疾推,身形并末稍移,双手微合一翻,已将此式化解,此刻,金怒江右手剑已挟雷霆万钧之势,如风袭到,濮阳维身形疾然一矮,右手按地,呼的一声,整个身躯贴地两寸,卷向敌人,双腿起处,顷刻间已向金怒江下盘踢出七脚。

这正是毒手魔君不传之秘“天魔十二式”中,“横扫五岳”之式。

威力之大,足可蹴折碗口大的木桩。

金怒江自知厉害,全身猝然暴退,金吾剑随即如风展出,“流沙飞舞”“黄沙漠漠”“流沙滚滚”连环叁式,挟以呼呼劲啸,猛袭敌人,只见金光点点,恍似大漠黄沙迷漫,隐带风雷之声,威努之强端的不愧号称“天南第一剑”。

濮阳维亦不由心中暗赞:“好剑法!”但他身形却不迟疑,连连晃闪,“金罗步”已自施开,竟倏然旋出重重剑幕之外。

金怒江忽觉眼前一花,对手身影已杳,他心中一惊,怒喝一声,手中金吾剑竟奇诡之极的在两手中之间互相轮转,剑尖光华顿时暴涨,幻成无数金圈,向濮阳维刺去……。

此招名日:““黄沙互流”,一般功力较差的武师,仅须这精芒闪闪的剑光,就会迷昏方向。

濮阳维清叱一声:“好!”,双臂疾然微圈骤翻,一股炎热劲气,顿时如排山巨浪般涌出。

一傍观战的铁掌华武,不由惊呼道:“小心!这是赤煞掌!”金怒江正以“黄沙互流”攻敌,忽见对方双臂微圈,便知濮阳维要以内家功力抗拒,名家交手,抉逾闪电,他此刻手中一至,急由“黄沙互流”演为“流沙遮日”,金吾剑舞起一道如山剑幕,剑身过处,泛起层层寒气。

刹那间,已与那赤煞掌劲相接触。

但闻得嗡嗡连响,如此威力的剑式,竟吃那赤煞掌之力冲散大半,“金怒江顿觉灸热迫人、心脉胀震,内腑翻涌,大惊之下,急一长身,拔起二丈多高,那势犹未已的狂飙,竟自他鞋底呼噜的掠过,哗啦一声,将五丈外的青砖墙击倒一大片,劲力之强,的是无可言谕。

在各人的惊呼声中,濮阳维身形如风,双掌一错,左右齐发,轰隆一声,两股炎热掌风,又以排山倒海之势,同身在空中的金怒江袭到。

金怒江此时大感惊恐,因为他觉得,濮阳维现下的功力,竟然更在当年毒手魔君之上。

此际,那两股凌厉掌风,已飒然袭到,金怒江口中一翼厉喝,急提一口真气,反自空中扑下,左掌疾然推出,右手剑却寂然不动,待他下扑的身墙,与濮阳维赤煞掌功将触时,左掌始尽力击出,金吾剑宛如轻天神龙般,亦在漫天掌风中猝然刺去,直取濮阳维胸际,同时金吾剑剑身急颤,精芒暴涨,声势忙人。

这是金怒江近年来,自行悟出的一记绝招:“流沙似虹!”

濮阳维蓦觉寒光耀目,泛人肤肌,他此刻收式已自不及,危殆中,双掌功力又加两成,加速击去,同时本身“六弥真气”骤然急放,只听得“轰隆”一声,金怒江一个魁梧身躯在空中直被球飞出去,那自掌风中猝然袭来之金虹,亦吃濮阳维那无形潜力硬生生的震开两寸,但他自己也被这至刚剑气撞出了叁步。

金怒江身在空中连连翻了四、五个跟斗,始将掌力消卸,待他跄踉落地时。已是满面赤红,气喘连连了。

成玉,陈斌二人急忙上前审视……:铁掌华武疾然一跃而出,对濮阳维抱拳道:

“濮阳帮主,这场请就此罢手,如尊驾尚要比试,便由老朽奉陪如何?”铁翼金睛伍百修大喝一声道:

“喂:华老儿,你们想用车轮战吗?来、来、来,我老猴子也手痒得紧,便算滥竽充数,咱们也走上两招!”

濮阳维面色沉凝,冷冷一哼道:

“华武,师门如山之仇,岂是如此输嬴便做罢论?你也不用虚套,乾脆你们二人一起上吧:“

华武未及回答,那尚在喘息的金怒江已在狂呼道:

“华老弟,咱们对这江湖邪魔之後,用不看对他讲什麽道义。”

他此时虽已略得片刻休息而复原,但仍发髻散乱,面红耳赤,双目满布红丝,再加上如此声哑力竭的一吼,真是连半点武林前辈的威严也没有了。

铁掌华武浓眉微皱,他道:

“濮阳维,今日阁下势必一决生死,始肯罢休麽?”

正在几人对话之际,那左臂已残,默立一傍的金针夺命沈六樵,倏然半声不响的骈指点向濮阳维脑後“精促穴”,双腿同时飞踢对膝弯以下叁寸之处,招式之阴毒,的是无双。

濮阳维稳立当地,就似背後生有眼睛,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掌,迳取沈六樵手臂肘节,身材微蹲,右掌却快捷异常的向後一捞,所用招式之巧妙,出手部位之怪异,真是匪夷所思!

只见沈六樵吭的一声,手臂荡起,右脚却被抓个正看,濮阳维依旧看亦不看,单手抡处,沈六樵偌大一个身躯,竟似脱弦之矢如飞撞出,铁掌华武急急掠身欲救,却慢了一步,但闻“噗通”一声,沈六樵已撞在墙上,顿时脑浆四溅,横就地!

华武目毗皆裂,暴喝一声,抖掌劈向濮阳维,一侧的铁翼金睛亦大喝一声,纵身迎上。

“劈拍”暴响中,华武身形急幌,伍百修却连退两步。

二人一对掌,伍百修已知自家内力较之对手低了一筹!

蓦的一声狂吼,那流沙剑金怒江已拼命扑出,手起处,剑出如风,金吾剑带起万丈金虹,似狂风暴雨般卷向濮阳维,真是招招狠辣,式式诡毒,濮阳维毫无惧色,双掌交互挥击,身形如电掠闪,风起云涌中,二人又已战做一团。

铁翼金睛伍百修口中大喝道:

“华老儿,看招!”双掌已带起尖锐劲风,倏袭华武。

伍百修一上手便展开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一百八十二手金揉掌法”,快若飘风的节节攻上,此套掌法特点在於其化怪异,行动凌厉快捷,且招式互套,令人防不胜防!他此刻乖觉的不与华武硬打硬撞,一个瘦小身轻滴溜的四周闪转,攻势却犀利得很。

铁掌华武却稳札稳打,他用的掌法正是少林谪传“龙虎十八掌”!掌出处风起云涌,一招一式无不刚猛无比,沉凝异常。

这边濮阳维以一双铁掌,已与金怒江又激斗了二十馀合、金怒江此时因自己内侄之死,而神浮气燥,名家交手,务须全神贯注,丝毫分神不得,能宁心静气,方可寻制敌之机,金怒江气浮神燥,焉得不败,此刻已时现险招,步法零乱,渐渐有守无攻。

成玉一见恩师已落下风,不由心急如焚,他向身傍的庄中武术正副教头陈斌,董家祥一使眼色,大叫“师父:这小子交给弟子吧!”身形急掠,挥剑便取濮阳维,陈斌、董家祥二人也厉声齐吼,一亮手中豹尾鞭及流星,双双扑上,金怒江压力骤减,精神为之一振,也不理什麽江湖规则,狂笑一声,金吾剑横劈直刺,顿成四人联手,向濮阳维攻去。

濮扬维身似鬼魅般,东飘西闪,在四件兵器中悠游自如,双掌双腿,煞着迭出,逼得四人反而有捉襟见肘,难於施展之感,若非流沙剑法确是神妙无方,早就落败多时了!

濮阳维此时闪身一瞧,伍百修与华武正打得如火如荼,激烈非常,他略略一瞧,便已看出伍百修内力修为不如铁掌华武,但那一身小巧翻腾之技,却是华武所望尘莫及的,看情形一时尚不易分出胜负。

他正在思忖,围攻四人中,金怒江已连出四剑,声音焦雷般大吼一声,人已跃至空中,其他围攻叁人却於此时退身而出!

濮阳维躲过刺来四剑後,见状不禁甚诧,但他筋一转,已恍然大悟,他心神急收,暗付:这老鬼必要施出他那救命双绝招了……尚未想完,只见金怒江口中厉喝连声,金吾剑幻成万点金沙黄光,彷佛一片浩瀚无埃的蔽天黄沙,以无比的压力,当空罩下,这正是“黄沙蔽天”。

濮阳维成竹在胸,引吭长啸,“金罗步”已自施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濮阳维已堪堪脱出那金光灿然的剑幕之外,突闻金怒江冷冷一哼,剑光又展,恍如一片绵绵不绝的地黄沙,似流水般如影随形跟上,眼看剑尖已沾濮阳维腰际,突闻“当”“砰”两声不同巨响,各人眼前一花,场中形势已然大变,只见金怒江满面鲜血的跄踉後退,以剑柱地,胸口波动甚濮阳维却漠然站立当地,手中已多出一管白色玉萧。

那件飘飘儒衫,下摆竟已破裂了尺许长的一片。

原来当金怒江以那招当年刺破毒手魔君脸孔的“流沙无际”施出时,濮阳维贝状早已目欲裂、眼看那金吾剑已挟着凌厉寒风沾上腰间,他在千钧一发中,拔出那只随身不离的祖传白玉古箫,便挡一记,右掌同时抉速绝伦的在金怒江面上来回一划,金怒江一击不中,便知要糟,他骤觉面上巨痛彻骨,不由急急後退,濮阳维却不容他再逃出手下,右掌猝抖,顿时砰然声中,结结实实的击在金怒江前胸,他一手连出两式,其行动之快速,堪称匪夷所思,无可比拟!

但饶是如此,他长衫下摆,仍被金吾剑之犀利锋芒,划破了一尺多长!

此刻,金怒江一张口,哇哇吐出两口鲜血,那皮肉翻卷的面孔上,更显得血渍斑斑,凄厉无比。

赛子都成土等人骤睹此变,心神震汤已极,惊魂甫定,悲叫一声,急将金怒江扶抱怀中,两行热泪,不由夺眶而出!

铁翼金睛伍百修及华武二人,也为当前凄厉的情景愕怔一旁,呆呆挺立“他们想到,这名震一方的武林高手,为了当年争一空名,竟然落得个如此悲惨下场!

那陈斌、董家祥二人,目睹惨变,悲戚之下,已神智不清,两人声似鬼哭般、狂嚎不已,兵刃举处,二人扑袭濮阳维!

濮阳维一言不发,双目煞光顿射,他看也不看的双手箕张,如电般向两人兵器抓去,二人本能的想要抽招换式,但却时不我与,濮阳维身旋如风,已在他们招式欲变未变,空门大开之际,双掌拿捏得极准的,在二人胸前一印,只见陈斌、董家祥二人,各各惨号一声,身体震飞至一丈之外,满面赤红,七孔汨汨流血的倒毙地下!

铁堂华武悲愤攻心,他眼见自己挚友金怒江已面孔灰白,靠在成王怀中的,身躯缓缓下沉,想是命在遐迩了……陈斌、董家祥二人的惨号,将他自无边的悲痛中拉了回来,华武一见两人毙命,急恐之下,厉吼连连,双掌运足十成功力,猛扑淮阳维而来!

蓦然一声大叫:“使不得:“一条身影如飞掠至,双掌骤然迎上,铁掌华武掌功一接之下竟跄踉退出叁匹步去,那飞来身影,却一连在空中翻了两个跟斗,始飘然坠地!

飞身扑至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铁翼金睛伍百修!

这一来,不禁铁掌华武被弄得满头雾水,就连那蓄劲待发,机智绝伦的濮阳维也摸不清到底是如何一档事?

铁翼金睛也不顾自己被华武震伤与否,疾忙快步上前,向濮阳维吃力地说道:

“老弟,这华老儿,不失为一条汉子,老哥哥适才与他交手时,蒙他处处手下留情,老弟,这遭请看在老哥哥薄面,放他一马吧!”

伍百修自进庄後,直到目前,他已可深切的观察出铁掌华武,这年已七旬的古老人,有看满腹辛酸及忏悔,那苍苍白髯,绉纹重叠的面孔,刻示出多少他对人世的沧桑!受过多少岁月忧戚的磨折!只有老年人,才能确切了解老年人的悲哀,唯有老年人,也才珍惜这如水的时光!伍百修见那铁掌华武,为了那高深豪壮的同情心,竟欲与濮阳维一决生死,这个结果,是勿庸异疑的!他无形中,自心中对这敌人起了无限感佩,当然,也含看一丝怜惜与友情。

因而,他出手阻止了这一发便不堪设想的局势……淮阳维闻言,心中一怔,虽然暗自拂然,但却也不能过於使伍百修窘迫,他知道,论功力虽说华武比伍百修高上一筹,却也不至於在交手时,糟得要对方处处留情?

淮阳维心知伍百修必有所觉,但他却不再多问,冷然对华武道:

“这次看在伍老哥面上,咱俩暂时罢手,华武,你约个後会之期吧。”

华武,这位武林中的一代高手,他泪眼婆娑的望看那身躯僵硬,混身浴血的数十年挚友,心怀激动,满腔悲苦,雪白的长髯颤抖看,他缓声应道:

“濮阳维,叁年後,老夫若是幸而不死,定在河北嵩山少林寺候驾。”

华武又同过头,深深的,用感激的眼光瞥了伍百修一眼,真是百感交集,千绪回折,他浩叹一声,缓步走至金怒江前,泪光莹莹的注视看老友的遗容,那只阔大的手掌,却扶向早已哭得昏死过去的赛子都成玉……淮阳维轻抚看手中那管崩了分许深缺口的白色玉箫,面上毫无表情的对伍百修道:

“伍老哥,咱们该走了……”

语尚未住,演武厅外着然响起一片人潮之声,他抬头一看,大门外黑压压的立看数百个流沙庄庄丁,个个手中执看刀枪弓箭,满面毒怨愤激的怒视看二人……内宅,隐约传来肿阵的凄厉哭喊之声……濮阳维面容冷削,丝毫不为所动,他夷然不惧的大踏步行向人潮而去,幼时的苦难,及十年习艺的磨练,早已令他奏成一种深沉、冷漠,而又不屈不挠的性格!

华武瞧着濮阳维向着门口行去,他此时着然对门外那些,群情忿激的庄友大呼道:

“尔等尽速让路,不得阻拦来人!”

他明白,以濮阳维及伍百修这一身卓绝的功夫,连金怒江及自己也难望项背,岂是这仅懂得叁脚两式的庄丁所能拦止得住的?仅是徒然再增加若干人送命罢了!

濮阳维等二人,一直走出流沙庄大门,濮阳维蓦然抬手虚虚一抓,那深嵌大门中的“赤血令”,竟呼的一声飞回他手中:门上却清晰的印着“唯我独尊”四个字……群情汹涌的庄丁们,那个还敢动手,登时却给怔住了,这手“凌空摄物”的高深绝学,曾是他们平日有所耳闻,渴欲一见的,如今,已活生生的现在他们眼前,但是,竟是一个他们所切齿痛恨的仇家所施出! 第六章 双骑连袂 修罗初现

江南道上,此时已是风蝉露梦的残夏了┅

蜿蜓的古道上,有着轻微的和风,同遭不时被微风吹来阵阵旷野所特有的清新气息,使人有着一丝悠游而又带点懒散的情怀。

山是绿的,水的绿的,而入,也是绿的!不是吗?那扬尘而至的一匹棕色骏马上不是正有个身着绿衣的人儿麽?看那被风拂起的秀发,竟还是个俏娘儿呢!

马儿行近了,啧!真是个十足的美人胎子,一身水儿绿的紧身衣,裹住那玲珑凸凹的身躯,葱绿的大披风,衬着那张吹弹得破的清水脸儿,柳眉儿,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轻唇微启,露出满嘴编贝也似的玉齿来,真是美极了!

绿衣姑娘背後,却隐约飘起一丝绿色的剑穗,敢情尚是朵有刺的玫瑰呢?

她骑在马上,已微微喘息,想是已奔驶了一段不算近的路程了,此时,她瞧见路傍有沟清溪,流经一株巨树之侧,蜿蜓而去,她面上顿露喜色,急勒手中绳,嗖的翻身下马,将坐骑牵至溪边饮水,自己也取出腋下的一方绿色绢巾娇慵无力的擦着发际香汗,那双剪水双眸,翻呀翻的,不知在想着什麽心事┅┅

忽然,路的尽头此时又传来一阵“得得”清脆的马蹄声,而且,好似尚不止一骑?绿衣姑娘凝目向来路瞧去,眼光及处,原来是两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正碎步驶来。

前一匹马上,乘坐的竟是个六十多岁的士老儿,一身黄布衣褂,尖嘴削腮,活脱像一个老猴子,此时灰尘满面,再吃汗水一流,那脸上条条汗痕,就显得越发好看了。

绿衣少女禁不住“噗嗤”一笑,她顿觉失态,急忙用手掩嘴,正待将面孔别过去,忽然眼前一亮,那唇角的嘲笑刹时凝结住,她芳心之中,竟又激起一阵奇异的震荡,似那平静的湖水,因一粒石子的投下,而泛起丝丝涟漪┅┅

绿衣少女的目光如被吸引似的,一时竟收不回来!

它是为了那形似猿猴的土老头儿?不!原来,她此时看见的,竟是那老者身後那骑马上的一个美少年,只见他年约二十上下,一身飘飘儒衫,雪也似白,衬着那俊逸面容,更是顾得英姿飒爽,啸之极!而且,那丰朗如玉的脸厅上,竟连一丝尘灰汗迹也寻不出,在这如火炎日之下,岂非天大怪事?

那前行老人,见到维衣少女的娇柔之态,先时仅微感惊愕,及至一见她看到自己,即面露嘲容的轻声一笑,不由便心中怒气倏起,手中绳疾然一抖,座下骏马惊的放开,四蹄泼刺刺飞奔而过,那马蹄扬起老高灰厅,竟落得那姑娘一头一脸!姑娘疾然一惊暴退三步,樱唇一鼓,杏目怒睁,竟是气得她一时骂不出话来。

此时,那後骑的俊俏书生,也策马缓缓行至,但他竟是好像未曾看见这姿容秀丽的绿裳少女一般,眼皮子也不抬的迳自走过,直追前骑去了┅┅绿衣姑娘这个委屈可受大了!,平日多少人向她频猷殷勤,多少人对她赞美阿谀,她都不屑一顾,她但这眼前两人,一个弄了自己混身尘厅土,另一个更加可恨,竟连瞧也不瞧自己一眼,这份轻视侮辱,那会使这平日娇纵使性惯的丫头受得了,不禁娇叱一拄,飞身上马,丝鞭急挥,追了上去。

趁这绿衣少女在追赶前骑的当儿,作者且将这女子的来历在此补述一笔,这绿衣姑娘,正是当今天山派名宿,铁姥佬的爱孙女,江湖上称绿衣娘子的方碗,小丫头年方十九,却己三江四海的闯荡了两年,一手“寒灵掌”法,及那套波诡云谲的“天山寺雷剑”已使得出神入化,加以人又生得美艳无比,不知风靡了多少武林中的年青武士,婆婆铁姥姥在江湖上又颇具威势,一般黑白两道的人物,谁都对她退让三分,但此刻,那强烈而高傲的自尊心,却填满了难堪之念。

绿衣姑娘策马狂奔了一阵,已堪堪追到前行二骑,她气聚丹田,惊喝一声道:

“前面那两个不开眼的狂夫,给姑娘停下马来!”

原来,这两人,正是那近日掌毙流沙剑金怒江的濮阳维,以及他老兄弟铁翼金睛伍百修!

二人一听这脆生生的呼喝,皆双双将坐骑一勒,停了下来,伍百修老而弭辣,他哈哈一笑道:“喂!小丫头,如此大呼小叫,敢情是丢了心啦?”

方婉闻言,面上一红,她先瞟了那傍侧的濮阳维一眼,始嗔然怒道:

“丑老头闭上奶的脏嘴,姑娘问奶适才为何纵马施威,弄得你家姑娘一身尘土?”

伍百修故作讶然道:“咦,这倒奇了,这条官驿大道又不是你家买下,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老头子策马快行一些,难道说不行麽?”

方碗闻言,不由一窒,但旋即又犯了小性子,花容如霜的一指伍百修道:

“你┅你┅好!姑娘也不与你饶舌,你既如此张狂,必是自恃身负绝学,姑娘若不教训你一番,你也不知山高海深!”话尚未说完,已呛琅一声,将背後长剑拨出、柳眉横竖,便待动手。

一傍默不做声的濮阳维,此捺星目微睁,冷冷的开口道:

“伍老哥,这种不识时务的黄毛丫头,岂值与她动武,咱们还是辨正事要紧。”

维娘子方婉一听,不禁气得混身颤,大叫一其道:

“姑娘今天便先教训你这狂人!”

她手中利剑,疾然挽起一朵剑花,飒声风着,刺向濮阳维咽喉,招式确是快捷熟练之朽![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濮阳维端坐马上,一动不动,冷然瞧着这长剑来势,大马金刀的,一副旁若无人之态!

方碗这招“轻雷乍响”本是可实可虚,她见濮阳维毫不闪架自己剑式,芳心蓦然一惊,心想,莫不是这狂生不僮武功?心中一软,剑势倏然一斜,划向濮阳维右肩,她暗想道:

“只要割破你一片衣衫,叫你知道姑娘厉害,日後不可如此目中无人!”

铁翼金睛冷眼傍观,此时见方婉剑势忽转,改刺濮阳维右肩,心中不由暗自赞许,想道:

“这妞子虽然刁蛮,却也心慈得紧看样子,濮阳老弟也不会使她太难堪!”

正想至此处,却见濮阳维冷嘿一声,食中二指快若闪电,往方婉长剑上轻轻一弹,只厅得叮当一声,那柄青锋利刃,已折为两段!

方婉此时已怔呵呵的呆在一旁,地做梦也想不到,这眼前的白衣少年,竟怀有如此深湛的武劲。

她眼见自己心爱的武器被毁,心中顿时悲怨交集,一声惊叱,人已自鞍上拉起,双掌猛击濮阳维天灵,两腿也倏然交又踢出,疾蹴对方前胸。

濮阳维傲然一笑,双臂疾提,缓缓向内圈回,也未见他还手,一股至刚还柔的劲气却帮然如山涌出!

方碗忽觉身前,蓦然似阻起一道无形钢墙一般,自己不但丝毫无法伤着对方,反而吃那源源潜力反骂得翻出一丈多远!

她顿时又羞又急,再地无颜续攻,心头一酸,泪水竟夺眶而出,她嘤然一声,疾然跳上马背,头也不回的飞驶而去,连地下那柄断剑也弃置不顾。

伍百修摇头叹息,下马将断剑拾起,印惊噫一声道:

“原来这妞儿是天山门下!”天山派门人所用武器,皆於把柄上镂有“天山”二字,故而伍百修一看即知。

濮阳维默默一笑,嘴里吟道: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语声清越,随风飘散┅┅

双骑连袂,晓行夜宿,这天,已来至山交界之乡宁县域┅┅

追朔当年,毒手魔君於秦岭受创时,除了当场被他连毙二十七人外,白道高手仅金怒江、华武,二人逃生,而黑道枭雄中,却有丐帮铁臂乞古庸,金算子李奎,及黑旗帮少帮主摩云雕白英,屠龙手康彪,三面道人袁化等人突围而去。

毒手魔君一生恩怨分明,恩仇两字看得极重,他遇事,全然不理江湖规则,全凭忖自己主观行事,濮阳维十年来,朝夕受其薰陶,也自然的养成那种正邪不分的偏激性格。

本来,当时濮阳维与八臂神煞顾子君约定,除了流沙剑金怒江後,两年内赶赴安徽濮阳山相聚,由他领导冷云帮诸人,合力再为毒手魔君约战其他各仇家,以图雪耻振威。

八臂神煞顾子君老谋深算,机智深沉,他虽知自己这位少帮主功力高绝,聪慧绝伦,但江湖上阴险卑鄙,诡计多端,仅凭武技而缺乏经验,仍是不够,反而更易堕入陷阱,且老帮主当年仇家,个个均有一身出类拨萃的功夫,且又人多势众,淮阳维却是孤身犯险!

顾子君因而详加计到,一面积极重整帮中实力,一面派人四出散发复帮柬,偏送江湖中黑白两道,到时,只待新帮主归来,便可齐集帮中好手,全力一战,为老帮主毒手魔君复仇。

濮阳维眼见两年之约,距时尚远,最主要的,是他对恩师血仇,无一时一刻稍敢忘怀,恨不得即时将那些仇人一一诛杀,才称心愿“因而流沙庄事毕後,即取道陕西过交河口,渡仙宫河,来至乡宁,目的地是山西境内,吕梁山之小天岭,这是山西大豪金算子李奎的势力圈,淮阳维想於月内赶到,血洗那李奎所霸居的小天岭伏龙堡。

铁翼金睛伍百修,唯淮阳维马首是瞻,自是护随同行,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对濮阳维这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有着无比的钦仰与信心,不愿让他单人匹马去找寻这些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寻仇。淮阳维他自己也有明白,这是件极难成功的事,自然,这不能全凭卓绝的武技,更重要的,是那不屈不挠的决心,与那超人一等的胆识,与江湖的经验。

吕梁山,海拨二千八百馀尺,林木苍郁,深长无际,且山势险恶,歧路分杂,峰顶终年云雾缭绕,端的是强人豪梁出没的好处。

山麓前百馀里,有一个小镇甸,名唤“田家阜”,住户不多,仅得百十馀户人家,镇外即是连绵不绝的树林,淮阳维等二人,在“田家阜”略略休憩一阵,即策马疾驶而去,此刻,那延绵不断的吕梁山已隐隐在望。

他们放马急行,已来至一片树林之前,突见濮阳维将坐骑一勒停住,双肩微皱,伍百修一指二十丈前的树林,铁翼金睛愕然不解,二人又揽舆前行了一段,伍百修才听到杯中隐约传出一阵兵器交击之声,及断续的斥喝声,他正待开口,却蓦闻自林中传来一阵阵极其惨厉的号叫,又有一个沙哑口音在大声怒骂。

淮阳维毫不迟疑,翻身下马,正待扑向前去,那片杯中却似幽灵般闪出两个人!

这两人一人打扮穿章,真是极尽奇形诡异之能事,只见他二人皆混身黑衣,光头赤足,胸前挂了一串似骷髅也似的拳大练珠,颗颗精光闪闪,显然乃纯钢制就,腰间却围以一条两寸宽窄的海豹皮,各人右手食指,皆载有一枚似蛇头的金色戒指。

二人一现身,即双双将手中一只奇形兵器当胸高举,这件兵器看来非金非铁,形似一只墨色弯钩,前端内曲,整个钓身密密麻麻的排满了极尖细的小刺,马光隐泛,看样子,必然蕴有奇毒!

这二人丑恶的面孔上,浮现着一层阴森的狞笑,其中一人开口道:

“黑砂岛人,屠仇灭口,向来不许傍人窥视,你等二人,已违犯禁例,姑念无知,就便宜尔等全尸归阴罢!”

这人说来轻松之至,好似人家两条性命,仅如那路旁蚂蚁一般低贱得不值一顾。

此际,另一个亦大喝道:

“尚不自行动手,难道要吾等代劳麽?”语声如雷,震人耳膜。

濮阳维不知道“黑砂岛”是什麽所在,见这两个黑衣怪人口气如此蛮横逼人,他岂是省油之灯,闻言仅是冷冷一哼,抬头望天,一脸不屑之状。

伍百修却是久走江湖,他一瞟“黑砂岛”三字,面上神色不由骤然一变!

原来,这黑砂岛,乃是东海外孤零零的一个石质小岛,岛上寸草不生,平日仅为一些贫苦渔民出海捕鱼时,暂作栖身之用。

十年前,在这贫瘠小岛上,却突然出现了一些光头赤足的黑衣怪人一登岛上,却不问皂白的将岛上渔民一概杀死,霸占了该岛,又大事修建,竟盖了一幢美仑美奂的石质宫殿,分两层,一层筑於地面,内部闻说机关密布,甬道杂列,武林中人,极少进入其中,即是有些身手高强的江湖人物,好奇往探,但皆是有去无回踪迹杳然,因而一般江湖之人,对这神秘而带着恐布意味的“黑砂岛”,皆心怀戒备,称那岛上宫殿为“阴阳迷宫”!

这些黑衣人,究自何处而至?武功为何门何派?则更不为人所知,仅晓得他们招数精彼狠辣“出手诡异勿测,而黑砂岛人禀性之残毒,更是谈来使人发指,一与他们桔仇,永不罢休,无论明里暗里,非至仇人家破人亡而後已,且所用手,阴毒残酷之极,毫不顾武林规榘信义。

好在这些怪客,因远处海外,甚少来至中土,便偶尔涉足,亦是稍留却走,决不留恋行径极厅蔽,一般武林中成名人物,数次联合一致,欲加围歼,也都因他们见机而去,行踪飘忽,徒然劳师动众,无可奈何!

此际,那两个黑衣大汉,一见伍百修面色骤变,不由更是狂笑连连,状极得意,好像眼前二人已是死定了一样。

濮阳维见状,冷削之极的哼了一声。

伍百修被他这一哼,彷佛如梦初觉,悚然一惊顿知失态,他恨恨的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大吼一声道:

“好个黑砂贼人,口气留也不小,老夫等两条贱命在此,你便过来取取看!”

黑衣人料不到这糟老头口锋如此之硬,闻言双双狂嚎一声,齐将手中黑色怪钩闪电般往伍百修咽喉,胁下递到!

铁翼金睛伍百修骂喝道┅┅“来得好!”身形轻闪,刷的一翻手,竟将藏於长衫之内,极少显示於人的一只旱烟管拿在手中!这旱烟管长约二尺,遍体黄光闪烁,竟是赤铜打就!

伍百修此时,将旱烟管一抖,急点二人袭来黑钩之尖端,堪堪将要点上,两黑衣人倏然身形一分,一左一右又向铁翼金睛扑至,伍百修哈哈一笑,旱烟管一招小九合中的“双弦齐鸣”,向外扫出,右臂却大力一振,人已拨起三丈!他此刻闭目一看,却不见濮阳维踪迹!

原来濮阳维适才一见那两个黑砂马人出手,他本想接住,及见伍百修取出那管旱烟杆来应载,不由想看看伍百修在此兵器上造诣如何,同时忖道:

“若铁翼金睛万一不敌,自己救援尚来得及┅┅”而且他又为那杯中遭困之人,焦虑不已┅┅

此时一见伍百修招式如风,腾挪自如,和对方拆过两招後声势不凡,濮阳维顿时放心,知道一时之间,倘不至有变,也不招呼,便向林中疾扑而去!

濮阳维轻功何等神速,他一掠八,九丈远,三纵之後,已进入林中。

登时,一片凄惨绝伦的景象,呈现他目前!地上,躺着两具尸体,全身鲜血淋漓,五脏六腑流得遍地皆是,两腿两臂亦给人活生生砍下、头颅更被击成粉碎,白色的脑浆,混着鲜红的血渍并溅,形成一付触目惊心的凄厉画面,┅

濮阳维游目一望,已看到另五个装东怪异的黑衣大汉,正在围攻一人。

此人身材亦颇高大,但已满身浴血,一倏手臂已被齐根斩下,仅有少许皮肉连在一起,但这汉子却猛挥独臂,手持一柄日月金轮,形似疯虎,与那五名黑衣人撕拚。

濮阳维一见此情,顿时热血澎湃,他厉啸一声,身形骤起,拨升五丈之高,双掌箕张,向那五名黑砂岛凶徒疾扑而至!

那五人中,一个乩须绕额的大汉,杰杰一声怪笑,倏然转身,亦挥掌相迎,但闻碰声且响,刹时飞砂走石,一股炙热之气,弭漫四周,那扎鬓大汉,竟被震飞出一丈多远!

其他各人,竟也被却“赤煞掌”劲,所激起之狂飓,震得东倒西歪,脚步不稳!

濮阳维此时飘然一落地,挥手将一粒师门秘制之“玉璞丸”极其巧妙的抛入那独臂大漠手中,口里却对那五人冷冷哼道:“如此赶尽杀绝,便是你们黑砂岛人的一贯作风麽?”

那被震出丈许外的扎须汉子,此刻真个又惊又怒,原来此人系黑砂岛司刑,名为厉鬼严猛、平日狂傲毒辣,暴戾之极,加以身负绝学,甚少遭遇敌手,更是增长其扈跋之气,但眼前与这青年儒生对掌,自己已发出八成劲力,满想能一举毙敌,孰知掌触之处,竟如击在一座石山上一般,非但毫无效力,反而吃对方那炙热凌厉的掌劲,震得倒翻出去!,严猛一生狂傲,目无馀子,岂肯当看这多手下人面前,吃此大亏,他暗一运气,知道内腑没有受伤,凶焰顿起,倏然猛喝一声,右手疾挥,挂在胸前的那串铜制骷髅,竟有五枚发出“呜!鸣”怪响,挟着无比的劲势,疾向濮阳维袭到!

那一傍的四名黑衣人,也不约而同的一声骂喝齐齐扬手,亦将胸前骷髅猝然发出,一时鸣呜之声漫天怪响,一片精光闪闪,顿时将二人罩在棉密如盖的银光弹雨之中,情势十分危殆!

濮阳维估不到黑砂岛暗器,有如此威力,他除了自身须防御外,倘要顾及背後那身负重伤的大汉,正在心念一转之间,那满天飞舞的银色骷髅,已迳自袭到!

濮阳维刻不容缓,长吸一口真气,遍布全身,只掌倏然向外劈出,刹时风声如涛,一道排山掌力起处,空中之银色骷维,全被震得纷纷四闪飞去!

但奇事出现”那些被击飞的骷髅,竟然又呜的一声,以倾斜的角度,出人意料地回旋折返!

其中两枚,带着呜呜怪响,直向濮阳维身後的断臂大汉後脑击去,此时,那断臂汉子因失血过多,早已支持不住,正盘膝席地,运功阻血,可说毫无警觉,也无力防备!两枚骷髅来势极速,眼看已至脑後

濮阳维蓦觉背後风声飒然,便知不妙,双目怒睁,倏然长啸一声,只见他身形快似闪电,疾然一转,嗤的一道白光起处,那两只银色骷髅,竟在千钧一发中,被绞成粉碎!

那速度之快,直使众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那道白光却绝不迟疑,嗤的一声。似经天神龙般反绕而回,恰好将已飞近身侧约六枚骷髅,被绞成碎片,这一连串的工作,不但一气呵成,而且时间部位之准确,亦拿捏得丝毫不差!即连那速度,也是抉得足以令天下任何高手惊骇莫名,望尘莫及。

这正是不至紧要关头,濮阳维绝不轻易显露“修罗九绝式”!

只见他身形一纵,已向那漫天呼啸飞舞的银色光雨,疾扑而去,一道寒森森的蒙蒙剑气挥处,满空镍屑飞溅,刹那间,皆已被纷纷击毁┅!

那五名黑砂岛人,到此时,甚至连濮阳维手中兵刃是什麽式样皆未看清,濮阳维已大喝一盘,剑势有如风起云涌,江河倒悬般,幻成一片剑山,向五人当头罩下。

这正是“修维九绝式”中,第一式“长恨绵绵”。

五人都觉得那无数剑影,是向自己全身要害刺来,而且,快速得根本无法招架!

那厉鬼严猛,此时不由心胆俱裂,狂吼一声,将手中那只“紫鲨断肠钓”全力扔出,同时,也顾不得面子问题,疾然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向外直翻出去。

那白衣儒生,却冷冰冰的瞅着他,俊眼中,有着一股令人寒栗的煞气口严猛此时但觉一阵怆然,也顾不得肩上尚在津津冒血的伤口“他怨毒的一撇濮阳维手中那柄澄如秋水,利可削铁的“修罗剑”惨厉笑道:

“好手法,严某今日总算开了眼界,阁下可否下大名?以便异口图报?”

濮阳维下山後,首用“修罗九绝式”,竟是如此得心应手,威力奇大,心中甚感欣慰,他暗忖:适才那招“长恨绵绵”虽将此人刺伤,然而竟未能取得这厮性命,可知他也必有几成真实功夫在身。

其实,这严猛功力之高不但在江湖上提起来,大大有名便是在黑砂岛“阴阳迷宫”中,也是一流高手。武功仅次於黑砂岛主巴豪等二、三人而已,濮阳维若不使用这天下以凌厉快速着称第一的“修罗九绝式”欲击败这严猛,也不是三五十招以内的事哩。

此刻他见严猛发话,心中不禁傲然一笑道。

“今日你既能躲过我“修罗九绝式”首招,本帮主就饶你一死,回去带话於你主人,在下冷云帮濮阳维,迟早必到黑砂岛去见识一番!”

严猛闻言,悚然一惊“修罗九绝式”当年威骂江湖谁入不知?谁人不晓?为天下第一凌厉狠毒之剑法,想不到却在这叫做濮阳维的人手中施出,他同时也心中大诧,暗忖:

三十年前睨睥武林之冷云帮,怎的现在又突然崛起,有如此不可思议之高手?他脸上阴晴不定,半晌後,始强笑一声道:

“如此甚好,顾某必在黑砂岛准时候教!”说罢“也不管地同伴尸体,撮唇长啸一声,身形一个起落之间,已消失於四丈外的林丛之中。

濮阳维眼见他身形消逝,正待走向那断臂大汉,蓦觉黄影一闪,铁翼金睛伍百修已自空中跃落,一见眼前景象,不禁微微摇头,然後对濮阳维道:

“老弟你又开杀戒了:“

他言及此处,转头一看,正好瞧见那正运功谓息的断臂汉子,他不由惊呼道:

“咦!这不是崆峒三绝之金轮石鲁吗?”此时这独臂汉子正面色雪白,混身颤抖!濮阳维不及答话,急上前点了其左臂“天维”心窗“天池”二穴,先将流血阻住,但见其左臂伤口黑中泛紫,皮肉外翻,似非为利器削靳,濮阳维一咬牙,修维剑疾挥,白光闪处,已将那条欲断未断的手臂切下,他以最快的手法,将两粒“玉璞丸”捏碎,同时敷在伤口之上,伍百修更不怠慢,即刻将一件长衫,撕成碎条为其捆好,濮阳维则单掌抵住这石鲁背後“命门穴”运起一口精纯无匹的“六弭真气”,为石鲁疗伤。

不一刻,只见他指缝间冒出一阵淡淡白气,而石鲁那张苍白面孔也逐渐由白转红,稍停,濮阳维长吁一声,轻道:

“快运气调息,行转周身,气返十二重楼,始可停止。”

此时濮阳维一拉伍百修,二人行至一旁,濮阳维始问道:

“伍老哥,你适才在林外,没有吃亏吧?

伍百修一笑道:

“好两个厅崽子,竟使出了他黑砂岛上驰名江湖的“阴阳十三钩”,亏得我老头子手上这柄烟杆,也浸润了几十年,才能和他们战个平手,後来正占上风之际,忽然传来一阵啸声,那两个小子竟陡然面现惊容,双双使了个虚招,晃身便逃┅┅”说罢,他像忽然记起一事又问道:

“老弟,你刚才是否将“修罗九绝式”施出来了?”濮阳维颔首,伍百修咋舌道:“怪不得这些魔崽子逃得这麽快!”他又一叹道:

“我却没有这个眼福,亲见你施展此绝学的威风。”濮阳维淡淡”笑道:

“时日正长,老哥何必心急?只是,你不是嫌他太过狠辣吗?”伍百修老脸一热,他知道适才进林时,自己摇头叹息之状,已被濮阳维瞧在眼中!不一刻,那崆峒三绝之金轮石鲁已调息完竣,精神已见稍好,只见他豁然站起,大踏步行至濮阳维身前,倒身便拜,口中说道:

“兄台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石鲁大德不言谢,且先受在下一拜!”濮阳维急忙用手一扶,慌道:“石大侠切莫如此,区区小事,何足挂怀!”伍百修在傍见状,不由大笑遣:

“好个金轮石鲁,切莫先做那叩头虫,故友在此,都不叙旧一声吗?”石鲁闻言,急忙抬头一望,见到铁翼金睛,面上顿现喜色,叫道:

“原来是伍老哥,请恕兄弟一时糊涂。”伍百修答道:

“罢了!罢了!咱们老哥俩也不用客套,来、来、来,我先给你引见这位老弟,此乃当年毒手魔君关老前辈唯一传人,现在继承冷云帮新帮主的濮阳维便是。”

石鲁惊道:

“原来恩兄乃关老前辈高弟,那就无怪乎有此等卓绝身手!”说罢,他一眼见到地下横七竖八的尸首时,面上顿时现出一片凄然之色,目中泪光莹莹,低沉的道:

“可怜兄弟的两个师弟,不想今日皆命丧於此。”淮阳维对这石鲁心存极大好感、此刻见他如此悲戚,遂上前帮道:“石兄且请节哀,兄台此时身体尚未复原,须善加保重才是。”

谴翼金睛却急巴巴的问道:

“老弟,这着毒手约二位,莫非即是崆峒三绝之银轮包一呜与青轮朱侯麽?”

他见石鲁黯然点头,逐又火爆栗子般问道:

“唉!真想不到,这些黑砂贼入竟如此凶横,我说老弟,你们到底是为何故与这些魔崽子架上楔子。

石鲁一叹道:

“小弟与师弟等,乃奉本派掌门大师兄令谕,欲往五台山青云寺,净澄天师处,商借他寺後的一株千年灵芝,回山合药,以便医治小弟师叔那半身瘫痪重疾。”言及此,他微微一喘,又道:

“岂知行至此地,忽儿九个黑衫怪人,正在掩埋一口铁箱,我等一见,这些人打扮,便知是黑砂岛人物,我急率敝师弟躲开,但不想仍为却厉鬼严猛瞥见,石鲁叹息一声,面色倏转凄厉,他咬牙切齿道:

这厮一见面,便要兄弟等自裁,口气凶残之极,因而一言不合,就动上手,小弟等三人在他们围攻之下,寡不敌众,两位师弟首先被严猛以“黑玄掌”震碎天灵,又被他手下各人那“紫鲨断肠钓”切下四肢,小弟由於急怒攻心,微一疏忽,也吃那严猛劈折左臂,正自命在旦夕,亏得濮阳恩兄及时来援,否则,此身亦将和二位师弟同归九泉之下了┅┅”

伍百修插口道:“那口铁箱现在何处?”

石鲁道:

“交手时,已被其中二人,抬往别处。”

淮阳维冷笑道:

好毒辣的东西,适才在下真不该放他活命。”他略一沉吟,对伍百修道:

“伍老哥,现下石兄身负重创,行动不便,小弟又恐黑砂岛人去而复返,势非有人沿途护送不可,但小弟本身之事,亦十万火急,只有烦请老哥哥,陪同石兄一行。”

铁翼金睛慨然允诺道:

“好,就这样办,但老弟此去伏龙堡,须多加谨慎,切勿粗心大意才是:“

他想了一下,又道:“但我们何时再行聚首呢?”

淮阳维道:“咱们以一年为期,在淮阳山落月峰见面!”

石鲁见二人对其如此赤心照料,由於感激零涕道:

“濮阳恩兄,待兄弟事了返山後,必随伍老哥哥同往落月峰,再拜谢恩兄。”

淮阳维长笑一声道:

“再谢不敢,石兄如能同来,小弟倒是欢迎之至。”说罢,他一见日已西斜,遂对二人一抱拳道:“再聚之日匪遥,小弟就此就过别!”

“过”字才一出口,人已飞拨五丈,只见他身在空中,连折三转,呼的一声,就掠土十丈以外的树梢,一幌即逝。

石鲁与伍百修二人,见了也暗自感叹一阵,将银、青二轮,尸体掩埋妥当,亦上马而去。

淮阳维一出林中,便策马狂奔,入夜时分,已抵达吕梁山下的一个小镇集,此镇不大,名日“峪口”,亦仅得百十来户人家。

淮阳维好不容易才寻到一家龊龌客栈,遂下马而进,店夥计一见生意上门,又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儒雅书生,不由满脸堆笑的迎了土来,一手接过来客马,一面殷勤的道:

“这位公子请,小店乃本镇唯一高雅客栈,有的是乾净上房,清雅套间。”

濮阳维略一颔首,将鞍傍一个随身包裹拿下,漫步向店内行来,小二,一面牵马,一边慌着带路,在一条甬道尽头,打开一扇单间,濮阳维蓦然闻到一股触鼻霉味,他素有洁僻,见状不由眉头一皱,店小二一看客人面色不对,不由赶忙说道:“公子爷,这是小店最好的一间上房,只是久未住人,故而,咳咳┅┅他顿时张口结舌,那下面故而有点气味几字,却再也说不出来。淮阳维只微微一摇手,勉强踏入室中,只见他将那沉甸甸的包袱砰的一声放在桌上,小二哥即刻忙着掌灯泡茶,乱了一阵,又同淮阳维道:

“不知公子用了晚膳不会?本店有北方名厨,精制菜点。”

淮阳维心中暗笑,忖道:“这店小二好一张油嘴,所谓乾净上房,清雅套间,便是如此模样,那精制菜点却又不知是什麽呕心东西,他口中却漫应道:

“也好,我就在外面大厅用饭!“小二哥连声答应,自去张罗去。

本来,淮阳维甚爱幽静,原不愿去那嘈杂大厅用膳,但他转念一想,此处已近金算子李奎之势力范围,正可惜那人多口杂之处,探一点消息。

他悠闲的踱了出去,向外面饭厅行去尚未入内,便闻得阵阵嘈杂人声,粗鲁俗言,他仍一摇三摆的走了进去,刚一进门,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纵情吃喝的三教九流之徒,顿觉眼前一亮,各人都不由停止了动作,惊异的看看这神采瓢逸,气度雍容的白衣书生,一间偌大饭厅,竟刹时如同古寺般,静得鸦雀无声。

濮阳维态度从容,淡然一笑之下,那双带着煞气的眼睛向四周一扫,众人顿时觉得那双如冷电般的目光,好似直瞧进自己心窝,不好受。

各人急忙将头低下,一声不吭的用起饭来。

淮阳维亦选了一付座头,刚待落坐,忽然眼角绿影一闪,翩若惊鸿般飘然而出,他双目何等尖锐,早已看出正是那白日断剑的绿衣少女!中随即哑然失笑,暗忖:

“这小妞儿大概是宿怨未消,但却不知她一个孤身女儿家,来此荒村野店作甚?”

其实,淮阳维对线娘子方婉并无恶感,在他心目中,方婉仅是个天真未泯的大女孩子而已。

只听得隔座一个蓄有两撇鼠须的瘦黄漠子高声道:

“近日江湖上发生了几件大事,你们哥俩知道不?”

与他同座的两个短装大汉茫然摇头。

那蒙子又道:

“尔等真个孤陋寡闻之至,亏你们也在车行里呆过,连这麽重大的事却不晓得!”

那两入赶忙齐声央求道:

“焦二哥,谁不知你老出名的天耳通,博学多闻,才高八斗!”

轻称呼焦二哥的黄仁汉子闻言,不禁用手一摸胡须,俨然有当之无傀之慨,二人又乘机捧道:

“咱们焦二爷在峪口集,提起来谁不翘大姆指,说声『智多星』,俺们小哥伉整日混在驴马行,累都累昏了,如何晓得江湖上的事呢?”

黄瘦汉子被两人一个拍,一个捧,早就乐得直滋牙裂嘴,好一副德行,他轻飘飘的说道:

“嘿嘿!要说别的,焦某尚不敢夸口,若论见闻之广吗,嘿!倒不是过谬,也只有在下尚能略知一二。”此时店伙计已将濮阳维所点菜饭端上,濮阳维默默吃着,耳朵却仔细听着,却四周又逐渐嘈杂的人语喧哔。

言至此处,他故意摆出一付文士气派,慢吞吞的喝了口茶,续道:

“近日江湖上出了三件大事,一提当年威惊天下的冷云帮,销声匿迹了三十年,今日又重新崛起江湖,在安徽淮阳山设立总坛,并大撒维林帖,宣告开坛复帮,奇怪的是,那当年领导冷云帮,摄伏江湖的毒手魔君关毅,却未现身,而由帮中之长老,内三堂孝竹堂堂主八臂神煞顾子君代为主持,并宣告武林中各门各派,其新任帮主为毒手魔君唯一传人,叫什麽濮阳维的。”他略为一顿,又道:

“但此人到底是何模样,以前却从未有人见过。”焦二爷言及此处,又端起杯子,慢条斯理的品起茶来。这两个汉子正瞟得津津有味,见他半途停顿,不由大为心急,忙催促快讲,那焦二爷一捋鼠须,始又道:

“冷云帮如此一大张旗鼓,江湖上,必定又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而那当年号称塞外双尊之首的八臂神煞顾子君,又扬言三十年前秦岭山鬼愁谷,那一段夺宝之仇,决为老帮主毒手魔君洗雪,顾子君又说,一切待其新帮主回山後,即行动,唉!这将牵连不少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哩。”

那两个大汉中,一人急急问道:

“焦二爷,闻说那号称塞外双贷的八臂神煞顾子君与黑水一绝孙寒,二人功力卓绝,未知确否如此?焦二爷一点头道:“确实不差,二人当年合称塞外双尊,曾联手大破关外胡匪总舵把子回风刀吴标,手下马贼三千馀人,连诛长白山十二只人熊,掌震西川双怪,及其手下十馀人,功力端的高绝!”二人不禁咋舌道:

“好家伙,他二人功力如此之高,那冷云帮帮主的功夫想更上了天啦!”

淮阳维在一旁,听个一清二楚,想到顾、孙二堂主,武学竟然较他想像中,更高出多多,心中不由十分快慰。

此时,却又听那焦二爷道:

“那第二件事,却是那名震长江南北的流沙庄庄主金怒江,在自己庄内与一个白衣少年拚斗,竟吃那白衣少年在四十招内,赤手空拳将金怒江毁容後击毙,连带流沙庄武术正副教头,陈斌、董家祥以及其内侄夺命金针沈六樵三人,也被那白衣少年在三招内杀死!”

焦二爷说到此处,不禁下意识的,将眼光朝坐在一旁不远的濮阳维瞥了一下,却见濮阳维若无其事的正低头爬饭,竟似全然没有注意几人说话,那焦二爷始继续又说道:

“此白衣少年武功之高,真个不可思议,连那江湖上人人提起来都头痛的铁翼金睛伍百修,对他都唯命是从,你们说怪不怪?这白衣少年除了神态雍容,武功高超外,确也够得上心狠手辣四字!据流沙庄传出消息说,他不但赤手击毙金怒江等四名高手,更将那素以掌力雄浑见称的淮南五奇之一的华武也震翻了出去,临行时,尚显露一手“凌虚摄物”的绝技,喏!就是这样。”说着,他用手在空中一抓,就好似他自己也会这手绝学一样。

二人自然的跟着他的手势一看,却不禁的一声咽下一口吐沫,道:

“唉,别表演了,再继续讲下去吧!”焦二爷一舐嘴唇望了望已经见底的茶杯。两个大汉正听上瘾头,怎肯就此罢休?其中一人大声喝道:“喂伙计,再来一壶上好龙井香片。”焦二爷一乐道:“哦,怎敢有劳二位破费,又是茶,又是点心?”

二人一听,不大像话,这不是明着敲竹杠麽?但也只得硬着头皮吼道:“伙计,加上十个三鲜包子。”喊来肉痛之至。这焦二节,此时清了喉咙,续道:

“你道这白衣少年是谁?又如何敢单枪匹马去寻这不好惹的金怒江晦气?”

两个宝贝又是一齐摇头,焦二爷,正色道:

“这人就是最近江湖大大有名的冷云帮新帮主,濮阳维!”

他将濮阳维三字说得特重,听得二人不约而同的齐“啊”了一声!

焦二节接着又说道:

“他真是厉害之极,临行之际,尚在流沙庄大门上,留下冷云帮帮主赤血令“唯我独尊”四个入木近寸的字!”

二人此时又问道:

“这淮阳维生得是什麽模样?”

焦二节一笑道:

“英俊极了,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肥不瘦,既潇酒,又俊俏。”说得好似他亲眼见过似的。

濮阳维正自哑然失笑,却见这焦二爷又道:

“至於第三件大事厅,却是江北丐帮,与江南鹑衣帮正式结盟,并推举江北丐帮龙头,冷面乞常公明为盟主。两帮一结合,却是声威大盛哩。”那两个汉子却悄声道:

“这件事我们倒是有所闻,听说伏龙堡李老当家也接到请柬,将於近日亲自往贺哩!”

正说之间,几人茶点已经端上,他们话风一转,便扯到一些青楼韵事,风流秽闻上去了。

濮阳维此时正好吃罢,也不愿再听,遂起身离座而去。

他正缓步走到自己住室门前,忽贝门儿半掩,不由心中一惊,他记得出房时,分明已将室门带紧,濮阳维顿觉事有蹊跷,当下也不动声色,依旧悠闲推门而入。 第七章 天雷锻羽 威慑吕梁

只见桌上自己随身包裹,依然好端端的放在桌上原处,心中方始一宽,原来濮阳维此次下出,那使武林中万人垂涎的“雕龙宝铵”早已秘密藏好“修罗剑”却随身携带,隐於长衫之内,故包裹里除了放置着一些换洗衣服及零星金银,尚有看毒手魔君亲授的“赤手金拐”,濮阳维惊的唯恐“这赤手金拐”遗失,如万一丢失,不但愧对恩师在天之灵,自己在江湖的威望也大受损失!

他迅然的向全室略一浏览,却蓦然见到桌上摆着一张小纸条!他猛伸手拿起,荧荧灯光下,几行极为娟秀清晰的小字,已闪入目中,只见上面写道:“字呈白衣相公寓目,日间蒙教,小女子必将终身以志,今夜叁更,如君有雅兴,请来集外松林,当再领教益,绿娘子衽。”

濮阳为心头一转,已知是谁的杰作,不由嘴角微微浮起一丝浅笑,将纸条摺好,塞入怀中,遂熄灯上床,盘膝调息,运起“六弥真气”来!

他此刻那一口纯真之气,早已能够随全身各处流转,甚至连那最难贯通的“任督”两脉也畅通无比,盏茶之後,只见濮阳维面上神光焕发,精华外宣,显然已达“叁花骤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蓦然,室外传来更鼓叁响,濮阳维双目倏睁,黑暗中精芒电闪,他悄然下床,略整衣衫,微一推窗,人已如一溜轻烟般,急掠而出。

只见他身在空中,双臂一张,疾速两转,已脚不沾地的飞出十馀丈去,白衫轻轻,宛如御风而行,这正是名震武林的“鹰回九转”轻身术!

如电般两个起落,濮阳维已到达镇外一片松林之内,这片松林疏密适度,林中蜿蜒流出一道清溪,此时正值云破月出,如纱如雾的月色,迷蒙的自疏枝空隙中漏下,斑斑点点,皎洁散发银辉,令人清兴洒然,尘虑顿消,端的清绝,冷绝!

淮阳维缓步踏入,见这如梦似幻之幽雅景色,口中不由吟道: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拦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风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吟罢,伸手将怀中玉萧抽出,坐在一方青石之上,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箫声起处,先是悠远深旷,忽而渐转低沉,令人闻知,生有一种凄恻苍凉之感,箫音随着一变,如泣如诉,似征人远离前夕,与娇妻黯然伤别,坐对灯花,泪眼婆娑,又好似秋风起兮,黄叶飘零,少妇空帷独守,珠半卷中,陡望云山渺渺。

箫音,在静夜岑寂的此时,随风飘荡,惆怅,凄婉,使人听来,柔肠寸断,万念俱灰。

倏然,箫声一住,那松林灌木丛草之内,传来一盘轻微的抽搐哭泣之声。

淮阳维双掌疾然自右上一按,人已如鬼魅般无声无息的飘了过去,他眉目一瞥,贝那低首哭泣之人,正是那死心眼的绿娘子方婉!

只见她正将一颗螓首,埋在双手之中,双肩尚在不停耸动,哭的好不伤心!

濮阳维嘴角微蕴看一丝笑意,将一方雪白的丝巾默默递在方婉手中。

方婉正哭的伤心,忽然有觉得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塞入手里,她惊愕的抬头一看,眼前立看的,正是自己芳心之中,又爱又恨的白衣书生!此刻,他面含微笑,一双精光闪烁的俊眼,正向自己望看,力婉一见自己这副窘迫的样子给人家瞧去,不由越发羞得低下了头,全然忘了自己约人来干什麽的!濮阳维见这少女如此娇羞,乃微微一笑道:“姑娘留字召见,在下来迟一步,尚请恕罪则个。”线娘子一听对方的话,竟是如此柔和温婉,全然没有日间那种冷冰冰的傲然之气,心中不但怨怒俱消,更充满着一丝丝甜意。世间的女孩子,尤其是已懂得爱的女孩子,她如一旦爱上一个人,那麽它是最痴情的,也是最盲目的,那怕她爱的人并不知道它的感情,仅是给她一抹微笑,或是稍为做一个亲切的表示,亦会令她永远难忘,她甚至羞怯的不敢对自己所爱的人,表白自己的情愫,但她少女的心灵中,却会永远铭刻上他的影子。

这种垂於心扉深处的感情,是最值得回味的,但,又何尝不是最痛苦的?

濮阳维见方婉忽然又将头低下,不禁哑然莞尔,道:

“姑娘,想是适才在下箫音,引起姑娘陡生伤感,在下这厢陪礼了。”说罢便是躬身一个长揖。

方婉此时,始羞答答的抬起头来,一见心上人儿正向自己长揖陪礼,不由慌得急伸出那只柔若无骨的纤手,扶道:

“相公,切莫如此……都是我自己不好,定力太差……相公.……你,你别折杀我了……”

濮阳维被方婉一扶,两人肌肤相接,不由竟似触了电流般,怔呵呵的立在那里,心却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是甜蜜,又是恐慌!

二人愕了一会儿,还是方婉姑娘家怕羞,在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放手,情形下,万般不情愿的,将那只柔夷缩了回来。

濮阳维那双澄清的眸子开始迷惘了,他想:难道,这就是爱?我会这麽快的爱别人,或被人爱麽,这滋味太奇妙了,啊!这世界尚有如此多奇妙之事?

他此时心中,觉得方墙似乎已不是一个淘气稚真的大女孩子,而且,竟成熟的如此娇柔可爱!

一向机警沉着的他,此时竟变得有些迟钝,他讷讷的道:

“姑娘,今日白昼,在下无意中震折姑娘佩剑,姑娘不会记恨在下吗?”

方婉闻言,脸上顿时浮起若百合初放般的笑容,她心中甜甜的回道:

“这些小事,何足相公挂齿?我……当然不会怀恨相公的,倒是,你不怪我白天太放肆,我已觉得很高兴了。”

濮阳维期朗一笑道:

“姑娘太客气了。哟!在下尚不知姑娘芳姓大名?属於天山派那位高人门下?”

方婉羞怯怯的答道:

“我叫方婉。我的功夫却是婆婆铁姥姥教的。咦!你怎麽知道我是天山派的?”

濮阳维洒然道:“你兵器上镂有“天山”二字,故我知道。”

方厅又谴:“尚未请教相公大名?师承何人?”

濮阳维应道:“在下濮阳维,恩师毒手魔君,名讳上关下毅……”

方婉骤听濮阳维叁字,不由一张小嘴惊得微开。

半晌始惊喜交集的问到说:“你!你便是濮阳维?是现在的冷云帮新帮主?赤手搏杀金怒江的白衣书生?”

濮阳维淡淡一笑,道:“下敢,正是在下。”

方碗喜道:

“怪不得你的武功如此深厚玄奥!恐柏连我婆婆也比不上你呢,我说嘛,我的武功也有七年的苦练根基,在江湖上也会过不少武林名家,怎麽竟连你一招也挡不住。”言及此处,又嫣然一笑道:

“输在你手中也不算丢人,想那金怒江何等功力,流沙剑法又堪称武林一绝,竟被你在几十招内格毙。”

濮阳维正待答话!

蓦然,林外响起一阵杰杰怪笑,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响道:

“哈哈!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丫头,你再往那里跑?”

另一值尖细的口音也叫道:

.“师伯,这遭不能再给她跑了,先将她制住,带回山去慢慢整治,为赵师兄报那断指之仇!”

只闻得一声:“好!”

忽而哗啦啦的一片掌风起处,十馀颗碗口大的松树竟应轻折断!好大的威势。

蓦闻得一声:

“打!”两道耀眼银光,扶着刺耳风声,已闪电般向绿娘子方婉袭到!

月色已被一片乌云遮罩,四周蓦然呈现一片幽暗……

那两道快速急劲的银光,在绿娘子方婉的惊呼中,挟看一片凌厉破空之声,飘然攻到。

濮阳维双目炯然如电,厉叱一声,左手将方婉向侧旁一拖,右掌却闪电般击向那袭来银光,膨的一声暴响,那两枚暗器已被他雄劲的掌力,击的斜飞落地,但濮阳维竟也被震得身形一幌。

他不禁心中微惊,暗想来入身手不弱,竟能将真力潜注於暗器之上,同时心中也更加忿怒,心忖:

若绿娘子闪不脱这暗袭,岂不被这袭来之物,打得臂折腰塌?他这时已看出,被自己震飞的暗器,竟是两锭金元宝。

这时!林外传来两声暴喝,眼前两条人影,已先後抢入林中,先到的一个,生得身高八尺,头如笆斗,满脸络腮胡子。配上一双铜铃大眼,一个血红的酒糟鼻子,真可称得上魁梧狰狞四字,後至的那个,身材不高,却是眉深眼细,两耳招风,一付猥屑之像,使人一见,就不会发生好感。

二人皆着一身黑衣,同样面孔上都流露出一股惊异和急怒的表情,那抢先入林的高大的老者,先向濮阳维及绿娘子二人,打量了一番,才声如夜枭般桀桀怪笑道:

“小贱人,我道你如此有胆量,竟敢在此处流连不返,原来你竟找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护花。哈哈……”

方碗此时,尚娇弱无力的靠在濮阳维肩上,适才那惊险的一幕,尤使她馀悸未消,但此时一闻此言,不由气得杏目怒睁,喝道:

“天雷叟,枉你尚为江北线林道副瓢把子,不但毫不顾忌江湖信义,更纵容手下,做那伤天害埋令人发指之事,今天姑娘既然管了,就不怕你来找场,姓马的,你划下道儿来吧!”

那天雷叟一见这小姑娘,竟然全不将自己放在眼中,且敢出言顶撞,他一生谁都惧他叁分!这眼前的少女竟敢如此放肆!不由使他气极反笑道:

“好贱婢,老夫今年行将七十,还是第一遭听到,有人敢在老夫面前无礼,来!我空手和你过几招,老夫若不在五招之内赢你,今後即隐姓埋名,退出江湖”!说罢双目圆睁,就待动手。

濮阳维此时嘴角挂看一丝冷笑,慢条斯理的将绿娘子向身後一拉,轻轻对她说道:

“姑娘,天色不早,夜露浸衣,咱们还是早些回店去吧:“

那悠闲模样,真是在与自己心上人,旎旎谈心,竟似毫未将天雷叟二人放在眼中,这傍若无人的傲态直使那名震遐迩的天雷叟,大加震怒!

他哇哇一阵狂笑,大喝道:

“兀!那小兔崽子,小杂种,给你家爷爷,留下名来,爷爷好送你上西天。”

那面青唇白的汉子也尖叫一声,反手将自己身後的丧门剑拔出,喝到:

“今天你们两个狗男女,还想活命?趁早在此做一对同命鸳鸯吧!”语气轻薄下流之极。

濮阳维不怒反笑,回头向那汉子道:

“同命鸳鸯,在下尚不配做,倒是你与那大胡子,倒好凑对去幽冥作伴!”他语声一停倏然一掌向雷天叟劈去,下面双腿齐飞,疾踢对方胸腹之“坚络叁焦”要穴!

天雷叟方见濮阳维正向师侄回话,却不料他会蓦然向自己来,而且出手凌厉快速,直使他连退叁步,方才避过!却猥屑汉子,在濮阳维身後,见有便宜可占,一声不响,刷的一剑,向濮阳维身後猛刺,绿娘子方碗见状,不禁惊呼一声:

“公子留意身後”!自己也急向那汉子扑去。

说时迟那时抉,只见那剑尖,已堪堪刺进那濮阳维身上,忽然遇到一层无形阻力似的,铮一某,剑身弹开後,濮阳维猛一退身,左掌如风,向左协下穿出,那中年汉子,在自己剑身弹开後,尚未惊愕过来,敌人掌力已挟排山倒海之势,同自己胸前闪电般击来,他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身形奋力一闪,仍然迟了一步,砰然一声巨响已被击飞出丢。

绿娘子恰好於此时扑来,双掌尚未拍出,就见那使剑之人,已被濮阳维一掌震飞,她眼见心上人力拒两启,那份轻巧,利落、真使她心中又惊又喜,但下意识中,却又觉得心上人未免太狠辣了一点!

不过这只是偶发的意念,其他的一切,使她恨快就泯灭这种心理,不是吗!人人都会为自己喜爱的人去辩护的。

那天雷叟见自己一上手,立被对方逼出叁步,心中不由大怒,正待反扑,却听得“吭”的一翼,自己那心爱的师侄“花蕊蜂”吴江,已被对方一掌震飞,眼看已不能活了,不禁心如油煎,狂吼一翼,双掌疾然向濮阳维背後磐下,同时连环踢出七脚。

濮阳维猛觉背後凌厉掌风袭到,但他好强已极,绝不闪避只见他下半身骤然一收,倏然间已硬生生下挫半尺,右掌同时猛挥而出,“澎”的一声暴响,濮阳维竟单掌接了敌人全力一击,天雷叟骡感掌心一热,自己踢出之脚,又未伤得对方,不由趁着掌势飘然後退出八步。

而濮阳墙因单掌迎敌,也被震得硬生生的跨出一步。

天雷叟此时心中不禁大诧,暗忖:

“自己的武功在江湖上可谓一绝,能敌得过自己全力一击的,实在不多,而且武林中有名人物,自己大多认识,至少也听闻过,但眼前这俊俏书生,自己虽未见过,但却有如此高绝之功力,竟能单掌接下自己之全力一击。”

原来天雷叟,名叫马亮,为江北绿林道副瓢把子,功力仅较总瓢把子九指魔公孙无畏,略低一筹,其一身“天雷行功”及一手“青木掌”法,称霸一方,少遇对手!

天雷叟马亮此时大喝一声:“住手”

濮阳维淡淡一笑,问道:

“怎麽?还有什麽别的花样吗?”语气轻视之极。

天雷叟面上一红,沉声道:

“小子休逞口舌之利,老夫且问你,姓什名谁?,师承何人?与这女娃儿是何关系,说明了咱们再动手不迟!”

濮阳维故作讶然道:

“哦!在江湖上闯,敢情尚有先报字号的规矩?”他说完後,也不理天雷叟,自己先低头故作沉吟,过了一阵,他才装着万般无奈的道:

“也罢!在下濮阳维,业师名讳,上关下毅,这姑娘与在下乃萍水之交,现在说了,老鬼,你纳命吧!”

濮阳维话声一住,双掌蓦然回圈,再往下一合骤翻,一股排山倒海似的炙热掌力,汹涌轻向天雷叟马亮。

这天雷叟一闻对方报出万儿,不禁心中万分惊骇,正待答话,蓦见濮阳维双手齐翻,便知不好,他一咬牙双掌由下提上,拼全身功力,疾然推出一片寒深深的青色动气。

两掌相触,只见周围枝叶纷飞,飞砂走石,强劲的疾风甚至扫得地上带起一个个小漩涡来!

绿娘子方婉,见状大惊,只得飞身窜过一边,待她回头看时,只见濮阳维衣衫微乱,但却悠闲的站在原处,而天雷叟马亮,面色煞白,却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满头黄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显然是己吃了亏!

过了盏茶时分,天雷叟一跃而起,半句话不说,厉叱一声,又猛扑过来,一上手便施出自己称霸江湖的“青木十一式”掌法来。

淮阳维见对方调息过来後,非但不感激自己不乘人之危的磊落行径,反而不问青红皂白又扑击过来,不由气得冷哼一翼,更不答话,“天魔十二式”也倏然施出。

只见一团青光,围住一条白影,以极快的速度,往来飞博,空自急坏了一旁的绿娘子。她自己觉得竟然统毫插不进手去,只得暗自为心上人提心吊胆不已。

瞬眼间,已十馀招遇去了,不但天雷叟心中暗暗咕咕,连濮阳维也不由心中微诧:他暗想,自己施展的“天魔十二式”甚为玄奥凌厉,等闲高手,不用施展一半招式便可将对方击败,但这天雷叟却硬和自己拼了六七式,尚还有攻有守!他那里知道,这天雷叟所施出的“青木十式”亦为一江湖异人所独创,加以在天雷叟这种身负极佳硬功底子的高手施出,更是威力无匹!

顷刻间,二人又连对五掌,此刻双方心中皆已不耐,那天雷叟马亮,首先大喝一声,便出一掌,到後来越转越急,口中喝声一次比一次快,掌声如风起云涌,越来越重,且隐约挟有风雷轰轰之声,威势果然不凡!

濮阳维见对方喝声出口,便即刻小心防范,果见对方掌势忽变,不但身形急转,掌影如风,兼且带着风雷之声,四周更彷佛全为一排排巨大之青色光幢所围绕,翻翻滚滚,向自己压到,他一觉压力增加,不由厉啸一声,全身真力一收一放,呼呼之声,骤然而起,那护身之“六弥真气”与融会贯通了的“双极真气”竟激然反震而出,且隐隐带着青、红叁色的蒙蒙光芒。只听到“砰然”一声巨响,在满天尘土迷雾中,一条人影被震得连翻出两丈多远,那人落地後,一个琅跄,吐出一口鲜血,但仍一挺腰,拔上树梢,头也不回,消失於隐约夜色中!

绿娘子方婉,被方才两人拼斗时的景况惊呆了,直听得一声暴响後,方才悚然惊喜,眼见其中一人受伤而退,她已瞧出,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天雷叟马亮!

这时,她急急跃同适才拼斗之处,只见一个人影都没有,她不由芳心大恐,以为自己心上人,也遭了不测,正待四处寻找,却忽然自百丈之外,有看一缕幽怨的箫声传来……这箫声竟是如此熟悉与凄迷方婉凝神一听,原来吹的竟是唐代诗圣李白的“清平调”,她痴痴的听了一会,微低下头,口中却轻喃道:

“若非群玉山头见,便向瑶台月下逢,唉……冤家,你……怎的如此寡情……那日才再能相逢月下呢?”

原来濮阳维适才以“六弥真气”震伤了天雷叟马亮後、自己也觉得真力微耗,他一眼见了满脸焦急的绿娘子,心中不由砰然一跳,脑际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他想到自己身负师门重任未了,强仇大启环伺当前,如何能在此时缠上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不独自己无法安心,别更耽误了,这眼前美丽少女的青春年华。

因此他在震伤天雷叟後,即一咬牙,不声不响的施展“细柳飘”的超绝轻功,悄悄的溜走!

但他不知怎的,总放不下心,好似有一丝丝牵挂似的,不觉下意识的抽出玉箫,他以内力贯注箫中,吹出那首“清平调”!

好似告诉林中的可人儿一点什麽,也好似在吐露着自己如乱丝般的情怀。

濮阳维回到客店,眼见东方已露曙色,来不及梳洗,带看随身包裹,唤醒店家,即付账牵马,悄然而去,等他走远了,店小二才吓然看出手中竟是锭重足十两的赤金,他不禁喜得对濮阳维骑马走去的方向呆住了。

濮阳维一路行来,这日来到吕梁山,但见峰端高入云表,山势雄竣,巨石嗟峨,绝涧削壁,古树盘轧他将马匹寄放於山下一家猎户家中,自己孤身上山。以他那一身轻身术爬山越岭,真是如行坦途。不到顿饭时间,他已爬上一座山头,但此时尚摸不清小天岭的确实位置。濮阳维正自引目四望之际,却忽然听见空中“嗤”的一响,天空中随即飞起一道五色缤纷的报警信号来。

他心中一喜,知离小天岭不远,双臂疾挥,人已拔高五丈,他在空中猛一吸气,双手向下一按,呼的一声,又拔高了叁丈,此时似已力竭,却见他清啸一声,右臂展处,人已在空中转了一圈,别的一声,掠出七八丈外,身未落地,又在空中一转,刹时之间,又飞掠出数丈,如此一来,身在空中连环九转,好似一只大鸟般,在空中飞翔不已。

待他落地时,已在一绝壁断崖边缘之上,此绝壁断崖与对面山崖相隔十丈有馀,而在对面山崖叁丈之外,一些天然巨石之间,树着一排排的高大红桧围墙,显得气派雄伟不凡。

濮阳维心中暗喜,心忖:

“自己误打误撞,竟然摸到『伏龙堡』的後塞来了,也罢,待先过了这道绝涧再说。”

他想到此处,不由低头一看,见此涧深不见底,涧下涌起一片蒙蒙白气,若万一失足,真会碎万段他看了一下,却绝不迟疑,将身上衣衫略为抄扎,全身不动,猛一吸气,人已飘然上拔四丈有馀,他此时双臂急抖,又窜高了丈许,只见他单掌一挥,整个人已飘出七八女远,眼看已将快达彼岸,但他却不再使力,尚差两丈,人却往涧底直坠下去,他落下四五丈後,却猛然弯背曲身,又疾然一舒身,双臂双腿连荡数下,人似脱弓之弦一般,又拔土七八丈来,已超过崖顶多多,此时始见他向前一幌身,轻瓢飘的落在对崖之上,濮阳维洒然一笑,又漫步向那排巨木围墙行去。

他来至巨木围墙跟前,却不飞身进入,在四周略一审视,才随着围墙向前行去。

濮际维生性高傲无比,不喜做那偷偷摸摸之事,故此他要从“伏龙堡”正门而入,二来性格如此,再者,也凭着那一身超凡入圣的绝顶武功,有恃无恐。

濮阳维绕着那高大围墙,行了约莫数百步,已可见到那矗立堡前的一根高约五丈的旗斗,一条黑底白字绣着“伏龙堡”叁个大字的旗幡,正随风飘拂,猎猎作响。

此时堡前广场上,好一片热闹景像,只见一些身看黑衣的大汉,来往穿行,另有二个灰衣汉子,正在指手划脚的,谈论不休。

濮阳维趋前,向那两个汉子一拱手道:

“二位好汉请了,今天贵堡不知有何喜事,如此热闹?”

两人中那个年青的,朝濮阳维一瞪眼道:

“你是干什麽的?打听这些事是何意?”

濮阳维一念转,故意陪笑道:

“小可乃一介书生,喜游览名山大川,久闻吕梁山形势维伟,“伏龙堡”李老当家威震一方,游兴所至,特来拜谒一番:“『咱们富家的今天有贵宾上门,无暇见客,你过两天再来吧!”说罢也不理濮阳维,将身体转了过去。

濮阳维再向那年长的灰衣人,陪笑问到:

“在下再请问好汉一句,来的贵宾,不知是那些江湖知名人物?”

年纪较大的那个一摆手,受理不理的答道:

“你这酸丁真轻唆,这些人你听到会吓得屁滚屎流:告诉你吧,来的是当今大名顶顶的,江湖绿林盟主『辣手神猿』黄双溪老前辈之首座大弟子『催命使者』杨真,黑旗帮红蛟堂堂主『银枪将』韩冲,和江北绿林总瓢把子手下七家舵主……”

这人正滔滔不绝的,还待讲下去,那年青汉子已回头对他一皱眉道:

“陆大哥,和这穷酸,有什麽好说的,走吧!”

濮阳维冷冷一笑,狂声道:

“齐了!齐了!也免得我一个个天南地北的去找。”

二人闻言一征,正待开口叱责,濮阳维却探怀摸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也不待二人看清,疾一抖手,“呜”的一翼怪啸,竟闪电般钉在那坚硬的大门上,深嵌到底,只露出一面狰狞的恶鬼头来,待那二人看清了,不禁猛觉全身一凉,竟不由一哆嗦,齐声惊叫道:

“阿你……你是:……玉面修罗……。”濮阳维闻言一愕,正待问明谁是“玉面修罗”,这二人已吓得彷佛见了鬼一般,掉头就跑,一面口中大叫:

“来人哪,快通……报……老当家的……玉面修罗,濮阳维,上门架梁了……濮阳维此时恍然失笑,暗忖道:

“江湖上竟给我取了『玉面修罗』这个绰号!可笑自己一点却不知道。”他想道:

“是了,自己也该有个响亮的外号才对,『玉面修罗』嗯!不错,不错。”

他正在自思自想,伏龙堡这时却已乱得一团糟,只见一批批的黑衣人,惊张迅速的都隐蔽了起来,刚才热哄哄的场面,此时已顾得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濮阳维此时对着寨门大喝一声道:

“李奎,如此便算待客之道吗?”语声甫住,一个狂厉的口音接道:

“姓濮阳的,用不着如此猖狂,你道我们是怕了你不成?”成字别说完,大门口已现出高矮不等,十馀人来。

濮阳维细一打量,见带头的,一个年约四句,满捡傲悍之色的黑脸汉子,後面跟着个年约六句的矮瘦老儿,穿着一身杭绸福字长袍,颇似一个生意人的模样,濮阳维顿时俊眼含威,心忖道:

“这大概便是那金算子了。”特别引起他注意的,尚有一个混身银衣,年约四旬的瘦长漠子,面孔青渗渗的,阴阴的站在那里,一无表情,另外七个彪形大漠,都横眉怒目的向自己瞪着。

濮阳维长笑一声道:

“在下濮阳维,这厢有礼了。”一语方罢,面色变,如罩寒霜般,厉声喝道:

“叁十年前,那笔血债,今天该是了结之时,你们还有什麽交代没有?”

众人皆默不作声,但内心却在砰然跳动,濮阳维徒手扫灭流沙庄,击毙金怒江,惊走铁掌华武;诛黑沙岛凶徒;掌震天雷叟马亮,活劈花蕊毒蜂吴江,这些事实,已在江湖上,绘影绘形的流传开来,他们焉有不知之理?而且一些好事之徒,因濮阳维人生得俊俏秀逸,却又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公送了他一个“玉面修罗”绰号。

目前各人在江湖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强敌当前,内心有些畏怯,但系於“宁可人亡,要留名在”的心理,只有硬着头皮充好汉。

那满脸狂傲的汉子,首先哈哈一笑道:

“性濮阳的,你今天不来找我们送死,在下等也要寻你,岬口集外之事,你总不会健忘吧?”

那一旁的七个彪形大漠,也齐翼狂吼道:

“今天咱们决留下这小子项上人头、为咱们副总瓢把子报那一掌之仇。”

濮阳维只冷笑一声,一言不发。

此时金算子李奎,才阴森森的开口道:“姓濮阳的,叁十年前,蓁载山那段公案,谁是谁非,且不管他,你於昨夜又掌伤我那马大哥,击毙吴江贤侄,却未免太心黑手狠了一点吧?”

濮阳维朗朗一笑:“老鬼!你们泥菩萨过河,还要替马老头子等找场不成?”

那中年黑脸汉子,此刻对李奎道:

“师叔,和这等小子,说什麽废话,手底下见真章便是了!”各人闻言,齐声叱喝助威,金算子李奎微微颔首,一摆手道:

“濮阳帮主,里请!”濮阳维傲然点头,昂首向堡门内行去。

来到一片细沙铺地的大广场,各人皆一齐停住,原来此广场除了四周为无数小土堡围住外唯一出入就是这条黄泥大道,唯有一座较高大,用青石砌成的房屋,却在数十丈之外。

濮阳维双目倏张,沉声喝道:“时已不早,就在此处动手如何?”

金算子慨然应道:

“如此甚好”说罢一脱长衫,就待动手,正在此时,那中年汉子却伸手一拦道:

“李师叔,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等狂生,待小侄代劳便了。”

李奎闻言正中下怀,他知道这位比自己低了一辈的杨真,却是当年绿林道总盟主辣手仙猿的首座弟子,武功比自己只高不低,藉机,看看淮阳维的武功深浅再说。

此时空气顿形紧张,众人皆屏息一旁,默不出声,金算子叮嘱道:

“杨贤侄小心了!”

濮阳维却冷冷的说道:

“你们这群废料,乾脆一起上来算了,何苦推推拉拉,多耗时间!”狂傲之气,溢於言表。

此言一出,不由得使各人齐皆变色,杨真狂吼一声道:

“休说大话,待杨大爷,先打发你小子上西天吧!”语声一住,只见他将身後一只奇形似旗的兵器一展,刷的一聱便向濮阳维当头劈下。

这柄兵器名叫“九鬼夺命幡”乃为苗疆绝壁千年毒冰蚕丝,绞合人发银丝编织而成,色作纯白,上绣九个黑色骨髅,看来恐怖之极。

此旗连在一纯钢铁棒之上,揍尖有两个小孔,内藏“百雀催心汁”,於对敌交手时,暗运内功发出,伤人於无形,此旗也蕴有奇毒,这两种毒物无论那一种,只要沾上一点,便於五个时辰之内全身靡烂,抽搐而亡,可谓霸道已极,便是得服下其独门解药,亦仅能使得活命,仍将落个终生残废,黑白两道,伤在他这“九鬼夺命播”下的高手已不知凡几,故而赢得“催命使者”的外号。

此时他一击之下,淮阳维已看出此幡蕴有奇毒,身形微闪,已转至杨真身後,杨真此招本篇虚实互用,见濮阳维一闪,倘已大喝一声,“夺命幡”折回,一招“斜插柳”自左方斜斜挥出。

濮阳维冷笑一盘,单掌向来之“九鬼夺命幡”棒沿,用力一启,右掌闪电也似劈向杨真後腰。

杨真立觉手中一震,自已独门兵器,已被对方震歪同时劲风起处,向自己腰间龚到,他忙一错步,於手中兵器震斜时,自己硬生生酌挪开两步,这种收发由心的武技,确显他有根底。

淮阳维心中不由暗赞一声“好”身形展处,“毒手魔君”独传之“天魔十二式”,已施展开来。

“催命使者”杨真,见对方身形一忧,顿时掌影如山,招招向自己要害击来,不由也大吼一建,将其师门真传之“百绝十七播”连绵使出。

二人闪电般在场中来回拼斗,脚下都不带起一丝声息及尘土,转眼之间,二十招已过,濮阳维心中暗忖:

“看来此人功力,决不在天雷叟马亮之下,如今强敌环伺,必须痛下杀手才行,想到此处,他厉声一啸,身形冲天而起,半空中一个盘旋,那件白色儒衫,已刷的一声脱下,衫随手去,像片铁板般,向“伏龙堡”诸人头上飞去,其中一个头目,自恃练过几年铁臂功,竟向那飞来的白衫一撩,但闻“喀嚓”一声,跟着一翼闷哼,那名头目已自折臂倒地,哀叫不已。

濮阳维此时身在空中,回翔数折,长啸一声,众人只见一道游龙似的白光一闪,已有叁名“伏龙堡”舵主,洞胸倒地而死,连叫都来不及!金算子见多识广,不由得惊叫一声:

“大家注意!这是“修罗九绝”!”语声未住,又跟看两声惨号,又有两名江北绿林道的舵主陨命!

而杨真此时竟如捕风捉影,无所适从,只见寒光闪闪就有人毕命,不由气得他厉吼一声,“九鬼群命幡”以无比功力向濮阳维全身卷去。

濮阳维一声长笑,剑光如电,一出手就是八、九剑,挟看丝丝破空剑气,同杨真剌来,杨真只觉白光一闪。启人剑势已指向自已全身十二大穴,他不由心胆俱寒,急然奋力後撤,但胸衣已被划破一大片,虽未伤着皮肉,已吓他冷汗涔涔!金算子此时大喝一声道:

“并肩子上啊!剁这小子:“

说完此话,竟毫不顾自己的江湖威名,首先抽出早年成名兵器,一把合金打就,叁面锋利如削的金算盘,同濮阳维斜肩劈下。

那身看银服的汉子,也一声不响的,将手中一枝长约七尺的银枪,闪电般扎向濮阳维後心,其馀各人这时也叱喝连声,各举手中兵器,同濮阳维攻来,竟形成一个群殴之势!

濮阳维长笑一声道:

“早该如此了,这样岂不乾脆得多,也免得少爷多费手脚!”语声一住,手中剑如长虹经天,漫山倒海似的带起一片风啸之声,向各人当头罩下。

众人顿觉眼前一亮,敌人剑势,彷佛刺向自己而来,而且笼罩全身各处要穴,有着一种无法招架的感觉!金算子李奎,大喝一声,也顾不得面子问题,留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翻向一旁,并乘隙将手中“金算盘”的纯金“算珠”,以满天花雨的手法,铮!铮!铮!连发十二粒!“催命使者”杨真也厉叱一声,手中“九鬼夺命播”疾然舞起,幻成一片光幕护身,但他见机虽快,却仍不免被这奇速无匹的剑势,在左臂划了一道叁寸多长的血口子!

“金算子”李奎,虽仗着那十二粒纯金算珠躲过一剑之危,但头顶发髻仍被削落地上。

那银枪大汉也被此招在脸上划了一道血槽!那江北绿林的四名舵主,落个两死两伤!“金算子”此时披头散发,厉啸一声,形似疯狂,不要命的冲了上来,”

金算盘”舞得哗啦作响,山摇地动”“海天一色”“风云际会”一连叁招,招招指向濮阳维要害,端的是凌厉之极。

“催命使者”杨真,却闷不声响的,将手中“九鬼夺命幡”斜斜左举,满脸凌厉之色,双眼如铃地瞪看濮阳维。

濮阳维此时身子刚落地上,一见“金算子”李奎的金算盘排山倒海攻来,不由冷笑一声,身躯如风车般的转了出去,尚未还手,那一旁的杨真厉笑一声,手中“九命夺命幡”闪电似的刺向他太阳穴!

濮阳维骤觉脑侧劲风袭来,此时闪躲已自不及,心念一动,“修罗剑”以疾速之势撩向来之物,脚下同时踏出“金罗步”,形似鬼魅般闪向一旁。

杨真眼看自己兵器已刺向对方,心中方自一喜,不料白光一闪,手中“九鬼夺命幡”疾然一震,竟险些把持不住,他大惊之下,拚命向外一闪,同时手中暗自用力一挤,“藏於钢管”中之“百雀催心汁”,已无声无息的疾然射出,就在这毒汁刚喷出的一刹那,他骤然手中一阵奇痛,右手二指已被对方“修罗剑”连根削断!

濮阳维方自奏捷,忽见对方兵器在目光下,有一丝银线射出,便知不妙,他急一低头,虽然躲过了喷来毒质,但头发上却被这“百雀催心汁”烧焦了一绺!他大怒之下,双目煞气顿射,手中剑疾然化成一片光芒,如闪电般扫向那正跄踉後退的“催命使者”杨真。

杨真着觉眼前银光暴涨,闪避已来不及,心中一叹,正待闭目受死,“金算子”李奎却不要命的将手中金算盘,用全力向濮阳维剑上剁来,只听得“琅”一声,那金算子的算盘已被斩成两截,算子散落满地,杨真借着这一挡的机会,纵跃丈外,虽是如此,头顶心的一块油皮,已连看头发裰削下一大片来!

濮阳维见状,冷哼一声,双臂一振,又叟的拔升空中,只见他在半空鸢翻鹰转,“修罗剑”连绵转出,幻成十数团的银色光华来!自空中猛扑而下,这正是名震天下的“修罗九绝式”之中第叁式“十殿回轮”!

十圈银光中皆带看丝丝强劲剑气,以无比的威力罩向“金算子李奎”及“催命使者”杨真!

李杨两人,莫说现在手中已无兵器,即便有,也无法挡过此招。但他们两人到底是一代枭雄,决不甘心就此束手待毙,李奎眼见剑光临顶,双掌疾推,以全身力发出,并藉着发出掌力的後挫之力,拚命向外翻身滚出,但他末免想的太妙,名震天下的“修罗九绝式”岂是如此容易躲开?那两股凌厉的掌风仅稍稍阻滞了一下剑的来势,仍然快逾闪电般向他们当头劈下,此时“金算子”的身形仅翻出去不及叁尺,眼看就得丧命!

杨真维觉得那满身剑气向自己压倒,却察出来势是先袭向“金算子”李奎,虽然这空间是如此急促与短暂,但在高手来说,仍是避敌自保的一线机会。

杨真深知自己和“金算子”之力也无法挡住这雷霆万钧的“修罗剑”式一击之威!他暗一忖量,不由一横心,滚地葫芦倒翻了出去,此刻,只听金算子一声惨厉呼叫,一条左臂已齐根斩断!

濮阳维眼看杨真亡命般飞窜而逃,他也没有追赶,口中冷冷一笑,手中剑急挥,在“金算子”面前狠狠的划了两道交叉血槽二面容悲愤的喝道:

“李奎!“催命使者』已自顾逃生去了,这就是你们之间的江湖义气吗?本帮主今天饶你不死,叁十年血仇今天得报,也叫你知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他话刚说完,蓦然听得四周一阵机刮声响,无数强弩硬箭,竟似飞蝗流失般,自广场四周中的小土堡中射至!

此时金算子已痛得昏死过去,濮阳维俊眼放煞,急啸一声!单手将金算子一抱,长身拔起四丈多高”第一阵箭雨虽已躲过,无奈四周弓箭手太多,况且用的叉多是“连珠弩”,威力极强,他手中又抱着一个人任他濮阳维功力盖世,却也不禁大为感到不便。

只见他对空大喝一声道:

“狗才们,难道连你们的瓢把子也不顾了吗?”语声方住,倏然一枝银枪,似流星般自一土堡中疾然射向濮阳维心窝!

濮阳维怒叱一声,倏然运出“六弥真气”护身,那支银枪维他尚有五尺远,便反弹了回去!

濮阳维一声大吼,呼的在空中一个盘旋,倏然向一间土堡顶上落下,双脚暗中用力一击,那土堡便轰然一声塌了下去,顿时满天尘土飞扬,他又飞跃至第二座,第叁座、第四座……一连串下去,皆如法泡制一干躲在土堡内放箭的喽罗们,不由叫苦连天,自其中狼狈窜出。

濮阳维长声一笑,将“金算子”悄然放下,只见他手中剑嗡的一抖,身剑合一,嗖的一声向众人的头上飞去……

只听得一连串的呼叫惨厉声中,“伏龙堡”人众头颅纷飞……顷刻间使倒下了二十多人……

濮阳维杀得性起,一声厉啸起处,身形斗然拔在空中,“修罗剑”蓦现十圈银光,带着凌厉剑势,又向各人罩下,可怜那些强徒,平时只练几招花拳绣腿,在外作威作福,如何敌得住如此厉害的名家剑术!瞬眼又有十数人毙命剑下,濮阳维一身雪白衣衫上,已溅满了腥红的血迹。

此时他心中不由闪电般泛起怜悯之心,他想到:

“何苦多杀无辜,不如找一个武功较高的头目?了断此间之事。”他心中一动,蓦然停了追杀,身形拔起空中,“鹰回九转”又倏然使出,只见他一连四个轻旋,人也拔高十多丈!双目四扫一下,已瞥见西南方有十多人影正在亡命急奔!

濮阳维不禁面色一冷,身形一掠,人已飞出八九丈!向那十多条人影追去。

那十几人正是“伏龙堡”的舵主,“多手金刚”方虎、“叁头毒蛟”武少青,及手下头目等人,还有两个,就是前来谒见“金算子”李奎,而侥幸逃生的江北绿林盟主旗下的两名舵主:“铁沙掌”卜芳“金钱豹”吕才,他们一见自己这边的高手,死的死,伤的伤,不由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麽江湖道义,也不管他人死活,要紧自己先行逃命,但那里知道煞星高照,仍被濮阳维发觉!

众人一见濮阳维以那种不可思议的超绝身法,自天而降,早已吓得双腿禁不住的战栗,竟再也移不动一步。

濮阳维自空中落下後,见他们如此脓包像,心中不禁十分憎恶,冷然道:

“你们自行了结吧!本帮主也懒得动手!”

各人闻听此言,宛如焦雷击顶,混身冰冷,都木楞楞的站在那里。少顷,方闻“金钱豹”吕才嘴角一阵抽搐,张口道:

“姓濮阳的,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但濮阳维却冷冷喝道:

“你们这班无义无信的江湖鼠辈,竟不顾自己当家的及弟兄们的死活,私自掠取堡中财物逃走,如此卑鄙小人,留在世上何用?”

他话刚说完,“叁头毒蛟”武少青,眼中蓦然闪过一片凶光,暗自将手中的“叁两刃刀”握紧,一声惨笑。蓦运全力,将手中兵器丢向濮阳维胸前!

濮阳维根本看却不看,那沉重而来势凌厉的“叁两刃刀”隔着他尚有数尺之遥,就似碰到一堵无形钢壁似的反弹回去!最奇怪的是直取武少青,窜胸而过,血溅当场。

濮阳维跟着怒叱一声,赤龙梭一挥出手,梭啸风厉,转眼间,这批人已悉数毙命,横尸满地。 第八章 力歼绝毒 荒山较技

河南境内的一个村落客栈——“鸿福”,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店内冷清清的没有生意,小伙计正坐在店门外长板凳上打盹。

这时店内走出一个身材瘦削,面目清瘦的中年文土来,只见他仰头看了看天色,脸上显出一股刚毅之气,他四周打量一下,又轻飘飘的向外走去,步伐是如此飘逸,好似在地面上滑行一般,转瞬间已走出十多丈。

他行至一个小山洼前,慢慢放缓了步子,打量看山洼前的一片小树林,停了一会,始见他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这片林子不大,只有数亩方圆,而又是外密内疏,一直伸延到山洼尽头。

这中年书生却踯躅了一会,面上微露不耐之色,正在此是!林外一声桀桀狂笑暴起,一条人影,如一块火云般自天而降,这时已可看清,来人年约五旬,鹰目钩鼻,一头金黄色长发披肩,高大的身材,穿着一身赤红色的衣靠,看这形态,便知不会是中土人物。

此刻,中年书生,冷削之极的问道:

“鲁巴格”我道你是吓破了狗胆,不敢来了,但你们苗疆双凶,一向是焦孟不离,你那位盟兄为何不见?”

这名叫鲁巴格的红衣怪客,哇哇一声大叫道:

“住口!别人惧你七煞剑吴南云,咱苗疆双友,却不将你放在眼里,我一人前来送你的终,已是绰绰有余,原来此红衣怪客,为苗疆双凶之一,号称”红衫客”,原为爪爪族人,因自幼得苗疆老怪“五全毒君”郝老卜的垂青,传其一身辛辣毒诡的武功及毒技,除了一身是毒外,“赤练掌”是一只八十斤重的独脚铜人,也恶毒异常,他的师兄“夜袅”钱卫,原为关中独脚大道,为人阴沉奸诈,武功也自成一家,后因事犯了中土武林众怒,被迫逃至苗疆,与”红衫客”鲁巴格相遇,二人见面,臭味相投,不久后亦经鲁巴格罗致入“五全毒君”门下。

钱卫投依“五全毒君”不久,也学得了一身毒功,他武学本有根底,人又较鲁巴格深沉机敏,善伺人意,不及三年,便将“五全毒君”压箱底的本领全学去了,反而此先入门的鲁巴格来的精纯,尤其钱卫的一手“九阴毒掌”及武林中罕见的“五步追魂十二毒”亦堪称一绝。

他二人联手出师后,因手段毒辣残酷,不久却威震苗疆。

钱卫年龄较大,武功也较高,虽入门比鲁巴格为晚,但鲁巴格依傍甚重,乃以师兄称之。

江湖入土则称其二人为“苗疆双凶”。

他们和旋风山苗疆派的“五绝”,苦伶岭的“千手如来”邬长远,合称”五绝、双凶、一如来”。如论手段之恶毒惨厉,则双凶更在五绝、一如来之上。

所以苗疆汉苗各族,有一句“宁见五绝,勿遇双凶”的口语,由此可见此二人威慑苗疆。

他们二人和“七煞剑”吴南云结梁子的事倩,是为了三日前,双凶师兄弟二人,因事自苗疆潜来中土时,鲁巴格在商邱采花,事后并杀人灭口,乃被吴南云路过瞥见,当节出面阻止,二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七煞剑”吴南云,乃为当今五台派第一高手,侠名满天下,为人冷傲孤僻,其派中不传之秘“七煞剑法”更是练达巅峰,甚至其掌门师兄也瞠乎其后。

鲁巴格虽然也是苗疆一流角色,但激战之下,仍在两百回合之内,被吴南云一招“天际风云”划破了衣袂,鲁巴格自知不敌,师兄钱卫又恰好因事他往、未与自己同行,只得含怒逃去,并另订了三日之约。

却说七煞剑吴南云见鲁巴格说此话,口中不由轻哼一声道:

“鲁巴格,你乃吴某剑下游魂,我看还是将你却位宝贝师兄,一齐来,以便一同送你们上路。”

鲁巴格闻言大怒,只见他双目睁似扣铃,双拳撞得格格作响,一步步的向“七煞剑”吴南云进迫,脚下行一步,便有一个寸许深的脚印,显然他已将全部真力运足、准备一拚。

吴南云见状,也十分小心,他暗吸一口真气,遍布于四肢百骸,全身肌肤,登时坚硬如铁,此时,鲁巴格已大喝一声,双掌带起如雷掌风,当头下劈。

吴南云绝不稍闪,疾然运掌还击;“劈拍”一声暴响,鲁巴格已震退两步,吴南云也身形微幌,鲁巴格猛吼一声,又上步一掌劈去,吴南云再出掌相迎,两掌相触,砰然一声,鲁巴格蹬蹬蹬直返三步,吴南云也退了一步。

那鲁巴格竟似死心眼一般,又是一声狂吼,双掌已挟凌厉风声倏然出手,只见他此时一头黄发根根倏起,额上青筋暴露,一脸拚命模样。

吴南云性格强傲,自也不甘示弱,他虽然知道这等内力硬拚,毫不闪躲的打斗最耗真力,而且易受内伤,但他一向孤傲,决不肯示弱于人。只见他也呼然拍出一掌,双方一触,又一声巨响,又各退出数步。

这时鲁巴格已是气喘如牛,双目圆睁,额上汗珠如豆……

吴南云也感心头急跳,手心冒汗,他见鲁巴格虽然此时所耗真力比自己为多,调息的时间也比自己还长,但对方竟不露惊慌之态,吴南云心中一转,疑云顿起,他忖道:

“莫非这里尚有利害杀手未曾施出?抑是另有后援埋伏?”

他这一想,顿时恍然大梧,他想一定是鲁巴格带有帮手,他先与自己不惜硬拚硬打,消耗自己的内力,然后再由他那帮手再乘势出击。”

他忖想未几,此时鲁巴格已喘息稍平,只见他狂笑一声,又大踏步走了过来,双掌作势欲出,七煞剑吴南云长笑一声道:

“鲁巴格,如有帮手叫他一起出来受死便了,如此藏头露尾算是那门子的好汉!”

鲁巴格虽然狠辣,却是个混入,闻言不由一愕,他怎么也想不出,吴南云如何知道自己有帮手来,他正在怔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蓦然间,一声阴森森的冷笑起自山洼,一个瘦长的黑衣人,已慢慢的走了出来,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两只手臂又细又长,他一见吴南云,便阴恻恻的道:

“姓吴的,你的鬼心思果然灵巧,不愧称为五台第一高手,愚兄弟佩服之至!”

吴南云一见来人这付长像,便知道是苗疆双凶之首,“夜枭”钱卫到了,他不由冷哼一声道:

“好说!你师兄弟两个人,威震苗疆,名播西南,前日又至中土,采花杀人,双凶大名,可谓当之无愧。”

二人一听对方言词尖酸刻薄,不由齐齐勃然大怒,钱卫人较阴沉,他向师弟一使眼色,乾笑道:

“吴南云,大爷兄弟两人做事,从来不容他人干涉,你既然插手架梁,必恃有两下子,咱们也不用多说,手底下见真章便是了!”他话声一住,鲁巴格已大喝一声,纵身扑上,双掌骤扬,一股腥臭之气,猛袭向吴南云。吴南云一见对方手掌已变为暗红色,心知敌人已使出那以奇毒见称的“赤练掌”,他身形疾闪,清啸一声,双掌已击向鲁巴格胁下,五台派镇山绵技“金龙掌”也自施展出来。

鲁巴格一击不中,敌人掌风已临胁下,他不由奋力向右一错步,双腿疾然如飞踢出四脚,吴南云冷笑,连削带打,端的良厉非常,不愧为五台第一名家。

一声,将已击出之右掌抽回,变势劈向鲁巴格脚背骨,左手却闪电般点同敌人丹田“大赫穴”,一招两式子借这反震之力,倏然拔高了五尺,险险的躲过了一沼。

此时一直在旁不言不动的钱卫,脸上阴森森的毫无表情,好似他师弟和人的拚死恶斗,完全不当一会事。鲁巴格此时招式用老,已陷入危境,但他不愧高手,临危不乱,只见他双手一合一分,击向地上,二人又电光石火的急拼了十多招,双方完全硬打硬拆,掌风括得两丈外的枯叶却纷纷飞落……

又是三十多招过去了,饶是鲁巴格以外功硬力见长,此时也不禁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显然已呈不支之态,“夜枭”钱衙此时却一声不响,自怀中取出一个小铁圆筒来,睑上阴阴一笑,倏然向“七煞剑”吴南云抛出。

吴南云虽已将鲁巴格逼得手忙脚乱,却不敢稍分精神,只打算除掉一个算一个,正待痛下杀手,顾然有物破空袭至,他刚想用掌击出,勿然想到二人以身负百毒闻名,最好不要沾惹。

他心念一动,身子窜然闪出一丈开外,那铁质小圆筒,此刻已砰然落在地上,只见竟分为四瓣飞开,其中飞闪出一群寸许长紫色小虫,唧唧连响,扑向四处,有些附在草地上,有些钉在树身上,但怪事忽现,这些不起眼的紫色小虫,竟于一刹那间完全钻入其中,不一刻,无论那些紫色小虫钻入的地方是树木是草地,皆化成一滩恶臭的黄水,那些怪虫却亦已僵卧其中。

原来此物为“夜枭”钱卫独门绝技“五步十二毒”的毒物之一,这紫色小虫,看来不起眼,却是天下百毒中最毒的毒物之一,名曰:“七尸化骨虫”!此虫生于人尸之上,且须以连吸尽七个死人之精血,再潜伏地底,经二十余年,吸饱地底阴寒之气,才能成此气候,此虫见物便赞,一钻入任何物体,即可以本体剧毒将其化为黄水,但此毒虫却有两种致命短处,他不能见风,更不能及远,只能在五尺之内,发挥其威力,故此“七煞剑”吴南云跳出范围即能安然无恙。

“夜枭”钱卫眼见自已,冒了千辛万苦才掘来的“七尸化骨虫”!竟未伤着敌人一根汗毛,已全部损失殆尽,不禁又怒又急,他嗔目一瞪那跳开在一边的师弟鲁巴格,嘴角一动,鲁巴格见状大喝一声,伸手将背后的独脚铜人抽出,凌空飞舞,呼呼连响,搂头盖顶向吴南云全力击下!

吴南云此时心中大怒,暗忖,若不是自己见机得早,此时已怕已被这些恶毒怪虫送进鬼门关了,他一想到此,心中不由杀机陡起,铮的一声,已将随身佩剑拔出,顿时一溜银光冲天而起,此剑剑身镂刻看七个太阳,剑身一动,光华骤盛,彷佛是这七个雕刻的太阳闪耀发光一般,此剑为五台派祖师所留传下来之镇山宝刃,名日:“珠耀”,也是七煞剑吴南云仗以成名的宝剑。

他此时佩剑拔出,抖出万点银光宛似繁星流灿般,点上袭来独脚铜人之上,这全力下击,重逾千斤的独脚铜人,竟叮的一声被卸在一旁!力量完全击空,吴南云也不待鲁巴格变式,“珠耀”剑疾展,化成一片霞影,隐挟夙雷之声,当头向鲁巴格罩下,这是七煞剑法中的绝招之一“构扫千军”,鲁巴格一见敌人剑势之凌厉,是自己生平仅见,不由暗一咬牙,独脚铜人,舞的风雨不透,蓦然当的一声大响,鲁巴格骤觉虎口一热,竟险些把持不住手中兵器,人被震出三步,虽是如此,总算架开了这一招。

他怒喝一声,独脚铜人疾挥,苗疆绝学“苍龙十二式”口倏然展开,拚死命的与“七煞剑”吴南云战在一起。

两人如星飞丸泻;呼呼轰轰的又拚了三十余招,表面上虽尚兀自不分胜负,但明眼人一看,便知“红衫客”鲁巴格已落于下风。

“夜枭”钱卫此时默默的将腰间长逾丈许,由上好缅钢精练而成的“毒龙鞭”拿出来了,此鞭轻色作乌蓝,鞭头雕成一只龙头,除了龙舌伸出三寸外,龙角也向前弯曲,不但可当作软鞭使用,尚可做点穴厥,三尖刀、练鞭子等诸般用途,以钱卫此等身手高超的魔头手上使出,更能变为齐眉棍使用,而且鞭身用毒浸练过,更见霸道无伦。

夜枭钱卫拿出此鞭后,一声不吭的看着两人拚斗,此时,鲁巴格额际已隐见汗渍,,出手已无适才凌厉,大有左右支拙,穷于应付之概。

钱卫此时不在迟疑,倏然挥鞭向吴南云中盘卷来,左手同时暗运“九阴毒掌”,拍向吴南云脑后。

“七煞剑”吴南云在钱卫解下毒龙鞭时,早已留意,此时蓦觉身侧,风声骤起,便知钱卫已暗自出手,不由冷哼一声,单掌向后一挥,接下敌人击来之掌,“珠曜剑”急使绝招,将鲁巴格逼退,又闪电般圈了回来,疾阻敌人芟来的“毒龙鞭”。

只听得两声低哼,钱卫与吴南云,已各各退出三步!吴南云手上“珠耀剑”嗡嗡颤动不已,钱卫的“毒龙鞭”顶端却崩缺了米粒般大的缺口!

钱卫眼见自已心爱兵器受损,不由心中又痛又怒,大吼一声,左手以闪电般“二龙夺珠”之势,插向吴南云双目,右手毒龙鞭却以怪蟒翻身,疾扫对方双脚,来势凌厉,威不可挡,鲁巴格也厉叱一声,手中独脚铜人,直劈吴南云天灵!吴南云此时前后受敌,但他镇定如恒,头微倾,手中剑斜斜下撩,一阻那袭向脚踝的毒龙鞭,全身却借左掌一挥之力,斜斜掠出,极其巧妙的躲过对方前后夹击而来约二招,闪身、撩剑、腾空,完全是一气呵成,端的不愧五台名家身手。

他身形尚未落地,仅借剑身一挥之力,人又飞身拔起,“珠曜剑”连挥,“陨石烧空”“南斗西沉”“火炽金流”三式,已凌厉无匹的使出,剑势绵绵,宛似江河倒悬罩向二人。

钱卫一见敌人剑光临顶,不避不闪,阴笑一声,手中“毒龙鞭”倏然抖得笔直,骤点吴南云胸际,左掌以全力群出其毒辣无比之“九阴毒掌”,鲁巴格也怪叫一声,将独脚铜人舞得呼呼风响!

吴南云眼看剑势已剌着两人,却不料对方,竟罔顾一切出手攻来,不禁骇然,身形凌空,双脚交互一点,又拔高了丈许,他在空中一翻身,手中剑自胁旁穿出,直取钱卫,鲁巴格却于此时,趁势举手中兵器,自后面斜劈上来!

吴南云此时暗一咬牙,已抱定使险招取胜之心,只见他身形一转,正面已朝着钱卫,剑势不变,急刺而下,左手却疾然运全力,按向袭至背后的独脚铜人边沿!

“夜枭”钱卫与“红衫客”鲁巴格二人,不料吴南云会有如此拚命的打法,不由齐齐大吃一惊!

钱卫急一撤身,伸食中二指,闪电般点向吴南云腮旁“未穴”!

“七煞剑”此时,左掌已击向鲁巴格独脚铜人边缘上,因他是单掌使劲,又加以身在空中,所以劲势大减,鲁巴格的独脚铜人,虽被他击得一偏,,吴南云自己却也被震得在空中连翻两个跟斗!但无形中,却躲过了钱卫袭来之势!

这时,吴南云心中暗一忖度,自己力敌两名苗疆顶尖高手,虽不致落败,却也不易取胜。他想到此处,遂暗下决心,只有用“七煞剑法”中,最后三绝招取胜了。

他脑筋一转,不过是电光石火般的一瞬,只见他长啸一声,剑势倏变,完全是一派进手招数,猛攻快打,有些竟是两败俱伤之式。

钱卫,鲁巴格眼见敌人招数改变,也将手中兵器一紧,着着迎了上去,三人星移斗转般急掠穿走,顿时又拚斗了近百余招。

三人此时,齐觉内力微有不继,发际腋下,已在津津冒出汗水!

七煞剑吴南云眼看日影西斜,而敌人尚无败像,不由一发狠,脚下疾撑,人已射倒两丈,他身形才飞出,钱卫已冷笑一声道:

“相好的,留下命来吧!你还往那里走?”语声未住,已如影随形,跟踪而上。

吴南云此时已落地站好,“珠曜剑”握于胸前,剑尖向上,脸上显出一片浩然之气。

钱卫为人阴沉机诈,一见吴南云如此沉凝,便知他必有绝招杀手使出,心中一动,便立即停身下来,紧握“毒龙鞭”,凝神待敌。

那随后而至的莽夫鲁巴格,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狂吼一声,手中独脚铜人,挟雷霆万钧之势,向吴南云疾劈而下!

夜枭钱卫暗叫一声:要糟!口中不由疾呼道:

“老二,使不得,快快退下!”口声叫着,手中“毒龙鞭”急抖,龙头双目中,已疾然射出两只金色带翼,形似蜜锋般的物体!向吴南云袭去!

此际正是鲁巴格挥舞兵器,劈向吴南云的时候,只见七煞剑吴南云,两眼注定空中炎日,珠曜剑微微高举,剑身嗡然一颤!上面镂雕的七个太阳竟灿然光华大盛!强烈的毫光,射得眼前两人竟连眼睛也睁不开!彷佛那烈日光辉,已完全被这剑身所雕之太阳吸收发散一般。

这是“七煞剑法”中,最后三绝招之一,名日:“七阳争辉”。

此剑本身,乃为地底火穴所聚之万年“流阳”钢母所铸!本来即有一种聚光反射之特性,又经五台派一代宗师“天残上人”,以无比的精深功力,将其中聚光特性,精炼后集中于其所雕成的太阳内,平时若不已深奥之内力压迫,光门不开时,仅只见其光芒较剑身稍为明亮而已,若遇强敌,即以本身真气逼于剑内,使其光门骤开,吸收烈日光辉,疾然反射而出,顿时光华灿烂,然后乘隙毙敌,端的厉害无比,但此招乃为救命三绝招之一,天残上人遗命门下,非至最后关头,决不准许随意使用。

此时鲁巴格但觉眼前强光耀目,竟连敌人身影也瞧不清楚,惊骇之下,急急退后,他正待挪步,吴南云之珠曜剑已闪电刺到!若非钱卫那两枚霸道巳极的“断魂金蜂针”来得及时,鲁巴格此刻早已横尸就地了,即是如此,他也被对方剑势,自左胸斜斜划开一道尺许长的血槽!

鲁巴格痛得大叫一声,退出五六步,始勉强拿桩站稳!

此时,那两枚“断魂金蜂针”已挟着嗡嗡之声,直向吴南云袭来,吴南云也顾不得追杀红衫客,珠曜剑如电圈回,叮!叮两声,已点在轻来暗器上,不料这两枚“金蜂针”竟好似活物一般,嗡的一声又左右分开,在空中一折旋,又向吴南云双肩刺来。

吴南云不禁心中有气,手中剑一抖,幻成万点银光,直磕那两枚“金蛙针”,竟波的一声,纷纷自行碎散,化为无数金光碎雨,直向七煞剑全身罩下!吴南云惊怒之下,足踵用力一蹬,人已倒身电射而出,同时手中剑舞起一个斗大剑花护身。

他一才跃出,猛觉肩头有两处骤然一麻,他心知不妙,乃不动身色,暗中运气将穴道封闭,以免毒气攻心!

钱卫此刻眼见自己师弟已是负伤不轻,那自己最为得意的“断魂金蜂针”又好似未伤看敌人,心知单凭自己,决敌不住吴南云,心中一惧,顿生逃走之念,他想到就做,一掠身,已到达鲁巴格跟前,俯身就想扶起师弟逃走。

吴南云此时已渐觉肩头炙热如火,奇痒异常,心中不由怒火顿起,大喝一声道:

“苗疆二凶,还想逃吗?”

语声未住,身形已倏然上拔,珠曜剑幻成万剑千影,挟着丝丝破空之声,骤然攻到!此式亦为七煞剑法中,最后三绝招之一,谓之“流星纵横”!

夜枭钱卫,见状大惊失色,敌势快疾,已不及用兵器阻挡,他大叫一声,抱看鲁巴格在地上翻滚而出,同时,将手中“毒龙鞭”之龙头,急以内力震碎,化成一片铁雨,摔向对方,他一出手后,便骤觉背后一阵剧痛!他此时只顾逃命,也不及察看背后伤势如何,抱起红衫客鲁巴格,急急飞身窜走,亡命般奔向树林外而去!

吴南云虽然负伤,但仍在钱卫上戮了一剑,其实,他现在也口乾舌燥,力乏异常,加以肩头伤处,此时已由奇痒转为麻木,实也无力再追赶逃走敌人。

他面含冷笑的向林外一瞥,始步履跚蹒的走了出去,珠曜剑才插回鞘内,已猛觉一阵天旋地转,肩头穴道再也封闭不住,只感到眼前一黑,人已不支,软软的倒向地上,他心中默想:

“这是大限难逃了!”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齿颊之间,竟然有一股芬芳而清凉的药香,肩膊创伤之处,已不似先时难受……他惊异的维缓睁开眼睛,只见天色似已入夜,身子竟然睡在自已原住的小店客旁中,桌上孤灯荧荧,一个名长身材的青年儒土,正背向自已,低首的在看书,那修长的身材,衬着一身白色儒衫,确是潇洒之极。

吴南云心中想到:

“不知他长像可与这潇洒身材相衬?哦!想来定是这年青书生救我一命了”

想到这里,不觉一阵惭愧,自嘲的微微摇了摇头,这动作可说是下意识的,微小的连他自已都不大觉得出来,但那背向着他看书的儒生,已着然长笑一声道:

“尊驾剧毒初愈,请安心静养,休得妄动!”说罢,那年青书生头也末回,仍是俯首在看他书本,未发一言。

吴南云不由心中微窘,但又不得不为对方这高深的内功修为,感到钦佩不已!

他此刻见那年青儒生,依旧背向自已,不禁暗中试一运气,只觉体内真力浮散,周身酸痛,骨节都好似酥了一般!吴南云颓然暗叹,心忖:

“真是九十老娘,倒绷了孩子,自已成名江湖二十余年,如今反为一个后生晚辈所救……”

原来,吴南云除了文武双全,修为深玄博奥外,为人更是高傲无伦,他即便在急难无助的境地,也不愿承受别人半点恩惠,他此次出游,便是为了过份孤傲,与掌门师兄闹意气而下山。

此时,他觉得自已竟受恩于一个后辈,心中说不出的蹩扭与难受,而今那青年竟背对自已,淡然不顾,可见亦属高傲得不可一世,当然,他万万想不到面前这人是当今武林罕见的高手!

房中,显得寂静而窒闷,只有偶而传出一两盘“哔卜”的灯花爆开声,点缀着这沉默的气氛。

待了一会,吴南云实在忍不住了,他终于开口道:

──“少侠,吴某深受救命之恩,虽吴某不值一顾,可否敢请尊驾正脸示人,则在下之荣,虽死地无撼矣。”

白衣少年,闻言微微一笑,徐徐转尸身来,吴南云顿觉眼前一亮,暗中喝彩道:

“真是个丰神夷冲,不啻潘安再世,宋玉重生!”他对这俊秀的面容大为惊讶,又道:“大恩不言报,尊驾可否见示台甫。”

白衣少年朝笑道:

“在下淮阳维,今日路过此间,无意中见到兄台昏迷路傍,状似中毒,因而将尊驾护至此处,并代为治疗,此区区小事,何劳挂齿?倒是兄台勿怪在下冒昧才是。”

吴南云骤闻“淮阳维”三字,全身倏然一震!他做梦也想不到,近日江湖中盛传的那个青年煞星,连毙黑白两道高手之人,便是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俊俏书生!

他惊疑了一阵,以惊异的口吻问道:

“尊驾莫非便是号称‘玉面修罗’的那位濮阳少侠?”

白衣书生颔首道:

“岂敢,岂敢!这是江湖入土抬爱,在下徒负虚名,何能受此称号?”

这白衣少年,正是濮阳维,他威震“伏龙堡之后,转程河南,再赴皖境,他此行目的,一来是回乡扫祭父母坟墓,再则却是找寻那“括皮严二”,报那当年毒杀义仆朱福之仇!

此刻,吴南云却哑然笑道:

“少侠近日在江湖之中威名远播,想来盛名之下无虚土,却难得如此恭谦,虚怀若谷哩:“濮阳维淡然微笑,问道:

“在下唐突,尚未请教兄台大名?”吴南云一拍脑袋,笑道:

“啊!我真糊涂了,在下姓吴,双字南云,江湖人称七煞剑。”濮阳维微咦一声道:

“尊驾莫非便是山西五台派掌门人,赤眉大师师弟,五台第一高手吴大侠?”吴南云闻言,连声惭愧不止。

二人越谈越投机,无论文武两途,琴棋书昼,以及一些江湖轶闻,两人都有着极深奥的见解,同时,双方都觉得,自己真正遇到了一个才华满腹的天涯知己。

他们平日都是以沉默寡言见称,但此刻,彷佛都有一肚子话说不完似的!

在与自己情缘能相投的人相处时,光阴好似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已是晨鸡报晓,曙光初露的时分了。

淮阳维此时止住话题,向吴南云道:

“吴大侠,你自昨日服我师门灵药“玉璞丸”后,又经在下以本身真气,逼尽你左肩残毒,并取出肤中的碎片,毒虽尽体力朱复,现下请再服此丸一粒,由愚弟再行以真气,辅导你内力运行九周天,便可痊愈无妨了。”

吴南云也不在客套,伸出手掌,与濮阳维掌心相贴,二人对坐,默默运功起来……

一盏热茶之后,吴南云已满身大汗,他撤掌起身后,但觉全身舒泰爽利之极,濮阳维却仍然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处,调息了一阵,方才含笑站起,吴南云笑道:

“濮阳兄,尊驾这份本身真气,纯厚得令人吃惊,依在下看来,似乎已可将与兄台的浑为一体,逼出体外伤敌了?”

淮阳维点头道:

“吴兄果然好眼力,但愚弟火候尚属不够。”

二人又谈笑一阵,店伙计已拍门将洗嗽之物送上。

早膳后,濮阳维吩咐小二哥牵出马匹,与吴南云连袂而去。

濮阳维一路走,一面将此行目的告知吴南云,恰他也正欲往“修武县”左近的“临安”镇郊,去探访其至友“断魂镖”秦骥两兄妹,是以两人正是同路。

濮阳维闻言甚喜,谁不愿有个知心朋友相伴,互慰这寂莫旅途呢?但二人仅有一骑,濮阳维虽数度相让,吴南云坚持不肯乘坐,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得牵着坐骑在,相偕步行,好在两人都有一身卓绝功夫,也不感出疲累。

二人行至午时,在一小村里打了尖,又继续前行,正走之间,吴南云心中蓦然起了一个念头,他走到一个土山傍停下步来,濮阳维心感诧异,吴南云却一笑道:

“濮阳兄,此处荒僻无人,久仰兄台武学绝世,在下斗胆,祈赐教益,想兄台必不吝指示,以启在下茅塞!”

其实,吴南云对濮阳维的丰仪神彩,早就打心眼里钦服,昨夜一夕之谈,更发觉濮阳维一身所学,深不可测,可说样样皆较自己高出一头,只是武功一道,未见显露,非自己亲试一下,才能口服心悦。

故而吴南云便存心与濮阳维印证武功的念头……

此刻,濮阳维听对方如此一说,不由征觉一愕,但却谦虚的道:

“小弟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还是免了吧!”

吴南云却道:

“濮阳兄万勿客套,此不过属于切磋性质,无所谓胜败之分。”

濮阳维见推托不下,只得一笑道:

“如此,愚弟只好现拙了,但不知吴兄欲以何种方式比试?”

吴南云笑道:

“你我皆是以剑术见长,便以这手中之剑,来比划一下吧!”

淮阳维点头称善,遂将坐骑拴在一傍,自己却缓步走出丈许,始返身站定。光闪烁流灿,明亮──吴南云微微颔首,一抬手,铮的一声轻响,已将背后“珠曜剑”拔下,顿时一溜银光闪烁流灿,明亮慑人,他将剑身向头顶连击三次,再抱握胸前,这正是“五台派”与高辈动手前的礼仪。

濮阳维亦双手环抱胸前,两手姆指微翘,双目沉凝,面上神色极为肃穆。

吴南云见状,心中不觉甚感快慰,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武林中黑白两道的规矩,他都十分清楚,尤其当年威震天下的冷云帮,维然那时吴南云尚未艺满出师,但冷云帮对江湖朋友的行规他却知晓不少,目前濮阳维摆出的姿态,正是冷云帮帮主对敌时,表示尊敬对方的礼数,相传当年之毒手魔君关毅,一生之中,也不过仅仅用过三次而已,但濮阳维却是首次出示!

吴南云遂不再客套,喝声:“有僭!”,剑势骤起,宛似惊雷奔电,舞起千朵银花,刺向濮阳维胸前,剑行一半,倏然抖成片片流光,罩向敌人全身。

此招为“七煞剑法”中之“流云无际”,确是凌厉异常,寻常武师,只怕连这一招也搪不过!

濮阳维此刻仍未拔剑,他见对方剑势雄浑凌厉,出手之中,更含有千变万化之妙,心中不由暗赞,微喝声:“好”全身不动,猛提一口真气,人已飘飘升起二丈,身在空中,轻啸一声,疾向吴南云当头扑下!眼见离对方不及五尺,始见他半屈腿,双掌微错,“铿锵”破空之声骤起,一道冷气深深的白色剑芒,已如贯天长虹,如电劈下!

其拔剑之快,来势之疾,使吴南云触目惊心,他急一转身,手中剑“陨石烧天”,“饰柳洪花”,“浮云掩日”连环三招,疾然挥出!

濮阳维此时身形蓦然弹起,在他一弹之刹那,手中“修罗剑”已叮叮连想,将吴南云刺来三剑,以无比的快速全然挡开!

他却借修罗剑反震之力,身形骤翻,刷的一声,又闪电般点向吴南云颈下“步即”、“神封”、“灵虚”、“神藏”、“个中”、“俞府”六大要穴,来势之快,恍若流星闪电!

吴南云不禁惊得手中连挥八剑,退出三步,才堪堪避过!他面上不由一红,珠曜剑匹练也似的一转,亦将“七煞剑法”中的精要绝学绵绵使出。

瞬息间,二人已风驶电掣般换了六十余招,吴南云越打越寒,心中忖道:

对方此时循环运用的虽只四招,但来势快速,剑路也神奇诡秘,自己处处留神,在在小心,也只有招架之巧,而无还手力。

吴南云正在焦虑之际,蓦觉濮阳维招式忽然缓慢,他心中一动,知是对方故意松懈,让自己喘息反攻,以制先机,遂也顾不得客气,剑势骤然一紧,光幕大增,挟着“嗤嗤”剑气破空之声,地下尘土也被激起圈圈薄雾!罡烈的风声吹得濮阳维一身白衫飘飘欲起,声势,端的夺人魂魄!

濮阳维心中暗夸一声,仍以“修罗九绝式”中之前四招:“长恨绵绵”、“上下幽冥”、“轮回十殿”四招,以无比的快速,拆解来式,但七煞剑吴南云亦为一代剑豪,又承濮阳维让其先机,自已再一全力猛攻,因而虽不能说已占上风,但将适才那种尴尬扬面扭转了不小,此时,两团银白色的光华,同样的带着使人目眨神摇的威势,因极快的速度来回冲击,转眼间又斗了一百多招。

吴南云激战之下,已觉真力微乏,脸角鼻洼也微微见汗,但濮阳维却仍是生龙活虎般神彩奕奕,身形起落如电,剑式仍一招连一招绵绵攻到,毫无疲累之态……

吴南云心中不禁大诧,他想到:“双方皆是以真力贯注剑上迎敌,如此打斗,时间一长,无论何人,也曾呈显力乏之态,但对方竟如没事人一般……

其实,吴南云功力之高,较“流沙剑”金怒江,“催命使者”杨真等人,何止超出倍徙筹,但因他创伤初复,再则濮阳维除了逢到千载奇缘,巧食那”红萝仙果”外,功力已非常人可比,又得当年天下第一高手毒手魔君以内力助其打通任督两脉,更练就一代奇书“雕龙宝录”上所载之深奥功夫,因而他不仅功力高绝,内力也显得特别悠远绵长,这是七煞剑无所比拟的!

此时,双方攻守之间,已快二百招了,吴南云心中焦急不已,强烈的自尊心压制着他,全身热血都在沸腾……

倏然,吴南云连出九剑三掌,将濮阳维逼得稍稍退却,他的身形急掠出二丈余外,脸上顿时显出一股浩然肃穆之色,令人见了,皆会生出一种凛然生畏的威严,手中珠曜剑也端端正正,抱于胸前。

濮阳维飘飘轻的跨了一步,已到了吴南云面前一丈远近,他一见对方此状,心中不由得悚然微凛,暗道:

“当年恩师曾告诉自己,五台派的七煞剑法,为武林中极少可与‘修罗九绝式’相较的剑法之一,看来此言果然不虚,对方此刻如此凝重,想必有厉害绝招使出……”

他正暗自警惕,蓦然吴南云暴叱一声,濮阳维骤觉眼前奇亮刺目,光芒四射中,耀眼难睁!对方那雕于剑身上之七个太阳,竟放射出万道豪光来!

濮阳维眼睛倏然一花,就在这双目视线迷蒙末乱一刹那,他那自服食千年“红萝仙果”能抗御强光的俊目,已隐约瞧见对方剑尖向自已左肩点至!

濮阳维心念一动,修罗剑已以令人不可思议之奇快速度,挟看鸣呜之声,锵的一声响,竟对袭来敌剑挡开!修罗剑并抢在剑气破空声之前,抖成三缕耀眼电光,疾然在吴南云肩头轻轻一压,力量用得恰到好处,在如此而凌厉快速的剑势中,于沾身前刹那便将劲力消卸,连对方衣服都未划破,此等身手,可谓卓绝!

这一招,正是“修罗九绝式”中的“碧血三溅”!

双方剑芒倏然而敛,吴南云满脸惊惭的望着濮阳维,此时,濮阳维的修罗剑,却在收招的刹那,已插回剑鞘内,因他外罩白衫较长,故而瞧不出他兵刀所置之处,就好似他从头至尾,未拔兵器一般!

二人皆默然无声,空气显得沉闷,少顷,吴南云始自羞愧中惊觉过来,他不由踏前一步,长揖到地,口中道:

“濮阳兄技甲天下,吴某今朝始算开过眼界!适才兄台一再相让,末了又不便在下出丑,这份宽容大度,使吴某感愧不已!”

濮阳维急急用手将吴南云搀起,道:

“吴兄过谦了,请勿如此折煞小弟。”

吴南云正色道:

“萤腐之光,欲与皓月争辉者,非吾兄,而是在下,想吴某闯荡江湖近二十年,足迹踏遍关内十五省,自问平生所学,尚不落人后,不是在下狂言一句,如今江湖之中,武学较吴某高出一筹的,尚为数不多,尤其能在两百招内,使吴某落败的,更是首次遇到,濮阳兄,在下对你是心服口服了!”

濮阳维闻言之下,口中虽仍谦逊,却也不由豪气飞扬,神采逼人,其实,年青人谁不好胜呢!但能胜之不骄,那就难得了。

濮阳维经这两天来,与七煞剑朝夕相处,已深深了解其人高傲与重义,更赏识他那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

濮阳维一欢欣不由紧紧握住七煞剑伸过来的手,二人真诚的互握在一起久久不放。

淮阳维忽然恳切而期望的说道:

“吴兄,愚弟有一句唐突之言,未知吾兄是否愿闻?”

吴南云道:

“但请赐告,吴某当洗耳恭听!”

淮阳维道:

“小弟承恩师遗命,重建冷云帮旧日声誉,但愚弟才识浅陋,独力难支,不足以胜此大任,拟斗胆请吴兄加盟,襄助小弟一臂之力,未知吴兄意下如何?”

吴南云凝神望着淮阳维那双真挚而澄澈的大眼睛,坚决而豪爽的道:

“濮阳兄此言,正合在下所期,濮阳兄之事,亦正是小弟之事,能随吾兄左右,使吴某长领教益,正是在下心愿,今后决追随吾兄同为冷云帮大计而奋斗。日月同转,可鉴此心……”

说罢,二人喜极拥抱,冷云帮自此,又多了一个卓越的武林高手。

乌金西坠,残霞满天,两个肝胆相照,英挺修长的侠影,在昏黄幕霭中,逐渐消失于苍茫大道的尽头。 第九章 巧试七煞 月下落花

一条蜿蜒清澈的溪旁,搭盖看一座小巧而青翠的竹棚,棚外悬看一面酒店招牌,前边是座石桥,竹棚四周,植有不少碧绿的修竹,环境十分优雅、淳。

此刻在这小酒店内,靠窗的一付座头上,坐看两个文生打扮的人,一个身着白色丝质儒衫,年记极轻,面容飘逸俊秀,另一人穿看一袭青衫,脸上却自然流露出一个中年人的精悍威武之色。

两人正浅斟低酌,轻轻的在谈论着,大概因为天气炎热,这小酒店生意十分清淡,只有这两个客人,那看店的老儿,懒洋洋的靠在门边,无聊的挥着蒲扇,一切都显得如此清静而沉闷。

蓦的!一声宏亮高吭的“阿弥陀佛”在酒店门外响了起来,吓得那老头一哆嗦,险些自门槛内摔了出去,他一揉眼睛,看清了原来是个身着百衲僧衣,混身油垢的矮胖和尚站在外面,裂着大嘴,笑嘻嘻的对自己合什为礼。

老头儿不禁双手乱摇,嚷道:

“和尚……阿不……这位大师父,小店本少利薄,生意清淡,请你往别处结缘吧!”

矮胖和尚群起那千绽百补,油腻堆垢的衣袖,往脸上一抹,笑道:

“大掌柜的,你不要看洒家穿得破烂,我不似别的穷和尚,偌!洒家且先奉上银一两,你快端些酒食来,──顺手将一根粗如儿臂的方便铲,往桌沿一靠。

掌柜兼跑堂的老头,只得替他送上一壶上好的“二锅头”,另加两碟下酒小菜,一仰头,咕咙咙似喝水般,一口气喝了下去,他一抹嘴角酒渍。连呼好酒,回头对那老人道……

“我说大掌柜,这么一小壶一小壶的上,不但费事,我也不过瘾,来来来,乾脆将酒坛子一起搬来,待洒家痛饮一醉,多加你的酒账便是了!”

他说罢眼角一斜,却见那两个书生仍是轻声谈话,自己如此大嚷大叫,竟连头也不抬一下,和尚心中不禁有看一种被轻视的感觉,人嘴一裂,故意自言自语道:

“好热的天气,洒家自下山以来,却尽然遇到些不如意的事,昨天遇到一位不讲理的紫衣姑娘,险些赏了洒家一马鞭,今天进了这个鸟店,又碰见两个聋瞎酸丁,唉!真没味道……”

他话声未住,就见那对坐中年书生,倏然抬头,怒目相视,眼神中精光隐现!

胖和尚一伸舌头,又道:

“啊啊!敢情不是聋子,洒家我走眼啦!我走眼啦!”

中年书生忿然按桌起立,就待发作,一傍那白衫儒生却对他微一摇头,动作虽轻,却自然流露出一股雍容威仪!

那中年人只得幸幸坐下,但仍怒目瞪着胖和尚。

此时,那老儿已将整个一坛“二锅头”端至,和尚一手拍开泥封,嘴对着口,尽情喝了个够,一边击桌吟道: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今朝有酒今朝醉,对!对……今朝有酒今朝醉……

和尚吟罢,又摇头幌脑的向二人挤眉弄眼了一阵……

原来这两个书生,正是玉面修罗濮阳维,及七煞剑吴南云,二人来访生死之交的至友“断魂镖”秦骥,这日来至“垂柳山庄”不远,路经此处,见此小酒店颇为优雅,景色怡然,两人兴至,便入内略为休息,小饮一番。

这矮胖和尚口声喧佛号时,二人看出这和尚决非寻常行脚僧人,由其宏声气沛中,已可见其功力之雄厚与精纯。

濮阳维一再阻止吴南云发作,便是想仔细观察来人是何路数,判明敌友。

此刻,酒店老头已自后厩,将两人喂饱草料的坐骑,牵在门外,吴南云闻马嘶之声,忙离座前往察看,他擦身过和尚桌前时,犹向和尚冷然的瞪了一眼,和尚见状,又大声吟道:

“斑竹珠廉,唯我佛心情似水,黄梁一梦,任他世事冷如冰……哈哈,任他眼神冷如冰……”七煞剑吴南云,一再受此嘲讽,早已忍耐不住,念然回头怒道:

“和尚,你大概念佛念得不耐烦,想早日证道,飞升极乐吧?”胖和尚嘻嘻一笑道:

“施主说那里话,贫僧年方五旬,善功尚未积满,我佛慈悲,尚不准贫僧此时飞升呢……”吴南云蓦然大声喝断道:

“我吴南云今日便成全你!”说罢双手食指疾圈倏弹,两缕尖锐劲风“嗤的一声,彷佛将空气撕裂一般,疾然袭向胖和尚胸前“通门”“通谷”二穴!

眸和尚哈哈一笑,看准来势,单掌微翻,飒声风响,两股劲气已然相触,七煞剑全身挺立,稳如泰山,胖和尚所坐之椅,却“克嚓”一声,断了一只脚腿!

吴南云却也料不到胖和尚功力如此精深,竟能将自己五台绝学,“双阳指”如此轻易化解。

此刻,和尚一跃站起,怒容满面,双掌猛推,喇时一股劲道,如山涌出!迳向对方袭来,但奇的竟是此股劲气,竟能浑成一缕,毫未波及一傍之物!

十煞剑吴南云渊停岳峙,两掌当胸,亦缓缓推出,但闻碰然一声巨响,胖和尚已退出三步,而吴南云亦微挫一尺。

胖和尚绝不迟疑,只见他双臂疾曲,身形一缩,全身骨骼一声暴响,那原本矮胖的身子,竟然缩短成两尺大小的一个大肉团!

他向前一滚,竟奇怪的移向吴南云身侧,双掌猛抖,直劈七煞剑后腰!

吴南云冷哼一盘,头也不回的运掌向后急挥,又是“劈拍”一声大响,吴南云竟被震退两步,而胖和尚却直抢出五步外,始拿桩站稳,此时他双臂一抖,呼的一声,全身又恢复原状!

只见他声如洪钟般、哈哈大笑道:

“果然名不虚传,五台派绝学“金龙掌”和尚我领教了,尊驾是否即七煞剑吴檀樾?”

吴南云见这和尚忽怒忽喜,心中不由纳罕万分,但此时对方好言相询,亦只得颔首称是。

“贫僧秋月!”吴南云恍然大悟,上前一揖道:

“原来是笑面佛秋月大师,吴某不识,多有得罪了。”原来,秋月和尚为“铁禅杖”苦行大师之惟一传人,苦行大师与五台派上一代掌门“寒珠大师”为佛门至交,秋月师徒与五台派有此渊源,故而他本人与现任五合派掌门,”赤眉大师”亦时相往来,交情颇深。

但七煞剑吴南云平日游侠四方,极少在山,故而仅知笑面佛其人,而从未见过。

此时,吴南云代濮阳维二人引见后,双方又再坐下洗盏更酌。

秋月和尚连乾三杯后,向吴南云说道:

“闻说吴檀樾与令师兄意见不合,负气离出,同门师兄弟何苦如此意气用事?”

吴南云苦笑道:

“在下并非与掌门师兄呕气,只是性格不投,他日,自当返山请罪,倒是大师现下至此,不知有何要务?”

秋月和尚笑道:

“自贫僧恩师圆寂后,万灵山上那所破庙,便由贫僧主持,唉!出家人料不到琐碎事繁多,因此无暇前往五台,屈指算来,贫僧已三载未下山一步了!”

吴南云闻言,心中不禁暗笑:

“无怪这胖和尚不知濮阳老弟大名,原来他才下山。”

这时,秋月和尚转向濮阳维道:

“这位濮阳施主俊秀不群、双目隐蕴神光,武功造诣,想必不俗,未知令师大名,可否下下示?”濮阳维淡然一道:

二大师过奖了,实不敢当,敝恩师名讳,上关下毅!”

秋月和尚闻言,不由惊得大嘴裂开,半晌,始愕然道:

“啊!贫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当年天下第一高手,关老前辈的高足!”

他一想到适才自己尚倚老卖老,说濮阳维武功想必不俗,眸脸上不由一红。幸得吴南云插嘴道:

“濮阳老弟为当今冷云帮的龙头帮主,武学盖世,便是小弟在他手中,拚命力敌,也走不下一百招……

秋月和尚听入耳内,又是一惊,七煞剑吴南云武功之高,他不但素有耳闻,适才也曾亲自试过,果然盛名无虚,但在濮阳维手底下竟搪不过百招,那自己岂不是更糟!

濮阳维此时却笑道:

“大帅勿听吴大哥瞎捧在下,是吴大哥有意相让,在下那有真实功夫。”

秋月和尚尚未及答话,吴南云已抢着道:

“秋月师兄,濮阳兄谦虚得紧,你别信他的,啊!我倒忘了,愚弟已加盟冷云帮,追随濮阳帮主共襄大举,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秋月闻言道:

“濮阳施主年少有为,功力卓绝,如此英才,实为不可多得,帅弟能在冷云帮中效力,贫僧自然万分赞同,并向师弟恭贺了。”

三人又闲谈了一阵,始知笑面佛此行目的在于“百曲山”之“十二拐”中,寻找一奇毒天下之“金冠蛇王”,用以合医药治内创之圣药“八屠丹”。

恰好去此山,也得道经“垂柳山庄”,巧又同路,三人略一商议行程,便由吴南云付了酒资,相偕而去。

“垂柳山庄”,为江湖宵小闻名变色的煞星“断魂镖”秦骥兄妹的居所,兄妹二人一手十三支快愈闪电之断魂镖,堪为江湖一绝!两人闯荡江湖至今,尚未闻有人能躲得过其双手连发之二十六只断魂镖!可见此镖威力之大!

其独门之“红砂掌”及“幻魔隐身步”也为武林一绝,兄妹两人心高气傲,友人极少,但与七煞剑吴南云却有过命交情。

三人一路行来,不一刻,已见道傍丝丝垂柳,随风飘拂,更使人神清意爽,暑气顿消。

少顷,已可隐约见到杨柳深处之红墙瓦,雕檐碧飞阁。他们前行至庄门外约一箭之地,那黑漆油亮的庄门忽豁然而开,一个身着黑色衣褂,年约四句白面短须的中年人,率着一位年已花信,容颜颇为秀丽的青衣女子,在一干庄友的拥簇下,含笑出迎。

七煞剑吴南云首先抱拳大笑道:

“秦老弟,愚兄迟到贵庄三天,你一定将老哥再骂惨了……”

那黑衣人也朗声大笑道:

“好个七煞剑,待会说不得要罚你两杯!啊!这位大师及兄台,尚请老哥哥代为引见……

吴南云先为断魂镖兄妹二人介绍了笑面佛秋月和尚,临到濮阳维时,吴南云一拉秦骥道:

“此为本帮帮主濮阳维!”

秦骥闻言,不由一征,吴南云遂向他说明了一番,秦骥惊道:

“原来尊驾即为近日震汤江湖之玉面修罹?在下久仰之至……”

濮阳维不由连声惭愧,众人又寒喧一阵,始把臂入庄。原来那黑衣中年汉子,即是“断魂镖”秦骥,那年近花信的女子,正是他那犹是小姑独处的胞妹,“青蝶”秦柔柔!

众人入庄后,只见这“垂柳山庄”面积并不大,但布置得清雅幽静,假山荷池,水榭花亭,到处垂柳飘拂,绿油油一片充满了青春气息,端的是个幽静脱俗之地。

秦骥领看众人,行至一座名“听雨轩”的小楼前,肃容入内,庄友献上香茗后,各人便毫无拘东,海阔天空的畅谈起来,青蝶秦柔柔亦没有一丝世俗儿女之态,毫不娇柔做作,大方的与人尽情谈笑,但那双剪水双瞳,却不时飘向七煞剑吴南云身上。百曲奇险──风云变色──濮阳维人虽冷漠,心肝却是玲珑绝顶,岂有看他不出之理?不禁向吴南云作一会心微笑,笑得七煞剑那铁铮铮的的脸面泛起桃花,混身好不自在,幸好不多时庄丁摆桌开席,众人才停止谈话,纷纷入席,群豪皆是江湖好汉、武林侠义,全无虚伪做作那一套,大家肝胆相照,豪气干云,宾主之间,殷勤劝饮,气氛至为融治。

主人秦骥此刻举杯敬了各人一杯,然后说道:“久闻濮阳帮主功力绝世,今日一见,果然精华内蕴,神仪外宣,显证此言不虚,想昔年在下与贵帮黑水一绝孙堂主,曾有一面之缘,彼此说来,亦可不算外人,今夕乘此良宵,在下斗胆请濮阳帮主一显绝技,以开兄弟等眼界,万祈允诺,莫使在座各位失之交臂。”此言一出,笑面佛秋月久欲一睹濮阳维功力,闻言乃首先鼓掌赞同,秦柔柔欢声呼好,吴南云亦向濮阳维微微点头示意,状似催促。

濮阳维一见众意难辞,只得立身站起道:

“在下乃徒得虚名浅学窜实足以登大雅之堂,今蒙列位如此抬爱,只得显丑了。”

他话声甫住,便将外单长衫脱去,露出一身月白色密扣紧身劲装来,翻手一提背后“修罗剑”,漫步走下台阶。

月光照映之下,濮阳维那一副潇洒姿容,更是显得丰神如玉,挺秀不群!

濮阳维先向厅内各人拱手一揖,目光闪处,见天井中植有两株半围粗细之大槐树,高约三丈有奇,枝上开满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阵阵幽香,微微由晚风中传来……

淮阳维身形蓦然闪动,脚下暗踏“金罗步”,那条白色影竟倏然左盘右旋,上掠下翻,形如鬼魅般飞也似地游走起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条极淡白影,在月光下穿掠疾走,宛若流星,快捷的速度,使厅上这几位顶尖高手,也目迷神眩,惊骇不已!

倏然,那白色人影一声长啸,一道冷森森,而又寒气逼人的白色光华竟冲天而起,在空中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奇绝快速,来往奔腾,活似一条白虹在半空游走一般,刹时剑气冲霄,如银河般倒挂飞瀑。此时,但见剑芒如电,不见人影,刚烈的剑气,刮得远在三丈之外的断魂镖秦骥等人的衣袂飘动不已!

厅上群豪,皆非庸手,淮阳维所展剑法之深奥奇玄、功力之卓绝诡异,那有看不出之理?尤其那笑面佛秋月和尚,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作声不得,他心中忖道:

怪不得以吴南云如此高傲自负之人,亦甘心臣服,看来此子武功,已练达“以气驭剑”“还璞惊真”的高深玄境了!

他正在暗自思忖,却见空中豪光顿现,白影闪处,濮阳维身形已含笑立众人之前,他站定后,那衣袂带风之声始飒然而止,行动之快,端的无可比拟!

众人方自惊愕、迷惘中憬然醒悟,断魂镖秦骥首先大嚷道:“濮阳帮主,盛名之下,果无虚士。今夕所演绝学,为秦骥生平所仅见,真可叹为观止了!”

秋月和尚也大笑道:“濮阳施主之盖世神功,的是冠绝天下,举世无双………”语尚未停,七煞剑吴南云已惊呼道:“啊!你们看,那槐树上的白花!”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适才一串串长在树上的白色小花,此时经晚风一吹,在似轻纱般的月色下,竟然飘荡而下”一时落英缤纷,五光十色,形成一片幽美的景象真是绮丽之极!原来此乃濮阳维在手演“修罗九绝式”时,以首招”长恨绵绵”一式,像流星闪电般之绝快速度,挥剑将槐树所结之串形花朵,齐根削断大半,待他演毕返厅后,吃晚风一拂,一串串的白色小花,便随风飘下。

要知道在如此快速的剑势中,劲道能拿捏得如此准确,且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将所有细嫩而高矮不等的花萼,皆割断得恰到好处,其功力该是何等细巧,这除了剑术的奥妙外,尚须有精确的眼光及收发均匀的内劲!

众人一见这手功夫,不禁更加惊异,嗟叹,濮阳维却谦虚道:

“雕虫小技,微不足道,诸兄过奖了。”

说完又转身向秦骧道:“在下无端损及贵庄花木,实属失礼,倘请秦庄主见谅。”

吴南云长笑一声道:“秦老弟素性豪迈,岂会为此区区小事挂怀?今夜濮阳帮主露这一手,直使在座各人自叹弗如。”

濮阳维不由连称不敢,各人笑语连连,又重新入席,席间,吴南云又将沿途经过及与濮阳维荒山较技之事,有声有色的描述了一番,听得各人暗暗咋舌不已!

吴南云此次至“垂柳山庄”,心中早有一番计较,目前又见各人对濮汤维十分钦佩,不由趁势开口道──“濮阳帮主自下山伊始,即代乃师关老前辈洗雪当年仇怨,更有重组冷云惊,振兴江湖之雄心,吴某承濮阳帮主看得起,已受聘加盟入帮,秦老弟与令妹,侠名满天下,如能与吴某同为本帮效力,岂不更佳,只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吴南云如此代作主张,濮阳维正合心意,他暗想,帮内正须如此人材,如断魂镖秦骥兄妹,能与自己联手,可使冷云帮增加不少实力。

──他正以期待的神色望着二人时,不防身傍的笑面佛哇哇一声怪叫道:

──“好个七煞剑,你代濮阳帮主邀请秦施主兄妹入帮,却将洒家撇于一傍,莫非是看洒家这几手庄稼把式不中用吗?”

──吴南云闻言一怔,随即会意笑道:“吴某岂敢小视大师,只是大师乃六根清净、不惹凡尘之有道高僧,幻在下若是贸然相邀,以大师那闲云野鹤之飘然性倩,深恐不会应允。”

秋月和尚大怒道:“七煞剑啊,你休将洒家推许得如此清高绝俗,须知在世即是出世,谈空反被空迷,求静多为静缚,只问否心了了,又何妨与世同争?道理因人而悟,佛理因心而澄,红尘三千丈,洒家也须助人,以解众生魔障,你却知也不知?”

吴南云大笑道:“好!好!想不到大师尚有如此一套禅机,便算吴某失言如何?”

濮阳维却道:

──“大师如愿加盟敝帮,襄助在下一臂之力,敝帮上下当一体竭诚欢迎……”

断魂镖秦骥,此时已与胞妹商量妥当,他自己对濮阳维之钦仰自无庸异议,秦柔柔因心上人己加入冷云帮,现又亲自相邀,芳心之中,自更十二万分情愿,再则适才已见过濮阳维绝世武学,入帮后更可与心上人朝夕相处,岂有不愿之理?兄妹二人略一磋商,竟是同一心意,秦骥此时对濮阳维道:

“秦某兄妹何能,竟蒙濮阳帮主青眼相加,秦某闯荡江湖牛生,以帮主如此少年英才,倘属首见,今后如能随侍帮主左右,自是无限希冀。”

笑面佛秋月举杯笑道:“如此好极今后吾等皆为冷云帮之一员,愿以此杯水酒,恭祝濮阳帮主福体康泰,本帮帮运昌隆,阿弥陀佛。”说罢首先仰首饮下,各人亦相互碰杯,一时厅内热情洋溢,豪气千秋。

濮阳维此刻忽然拍手,对各人道:“此次幸蒙列位加盟本帮,此乃本帮之幸,但现下各位尚未进坛插香盟誓,故而对在下称谓,请仍沿用近日称呼,在此以前,在下是万万承担不起帮主的称呼!”

各人闻言一阵推让,但濮阳维却坚持不肯,众人亦只好待正式入帮后,再改变称谓了!正在大家觥筹交错,蓦闻急骤步履声响,一个庄丁面色苍白的跑了进来气急败坏的俯在秦骥耳傍低语,只见秦骥面色倏然一变,满脸怒容的站了起来冷哼一声向各人说道:“适才据报,竟有江湖鼠辈,公然寻到在下家门挑衅,秦某倒要去瞻仰瞻仰。”

在座各人一听,不禁个个面上皆显出愤然之色,笑面佛秋月和尚,虽是出家人,然而火气却大,他第一个忍耐不住,哇哇一声大叫道:“好小子,胆敢如此目中无人!秦施主,走,咱们同去瞧瞧,看来人到底有多大道行!”

此言出口,各人皆自座中站起,由主人秦骥兄妹领头,鱼贯而出。 第十章 百曲奇险 风云变色

众人行至庄门前不远,已可见到“垂柳山庄”的庄丁十数人立于门内,手中握着刀、棒等武器,怒目逼视着三个麻衣高冠、面目狰狞的怪客。

秦骥一见那三人模样,心中不由悚然一惊,暗忖道:这凶名素着的陇西三鬼,如何会来此处?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与这陇西三鬼有什么瓜葛……

此时,各庄丁一见庄主驾到,皆纷纷退至一傍,躬身为礼。秦骥微微颔首,对着那三个怪客拱手道:“陇西三友,别来无恙!今日寅夜驾临寒庄,未知有何见教?”

三人闻言,丑恶的面孔上,竟然毫无一丝表情,那位于上首的怪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阴侧侧的答道:

“秦骥,真人面前,休说假话,你道如此装腔作势,便能搪塞过去么?”

秦骥闻言,面色不由一沉,冷然道:“袁古,秦某与你,素无恩怨可言,若阁下存心找事,那也容易,请划下道来,刀山剑林,秦某无不舍命奉陪!”

秦骥一言甫毕,三人中,那下首身量短小之怪客,倏然发出一阵凄厉无比的狂笑,其声刺耳,恍如鬼魅。

那人笑完后,向秦骥叫道:“无知狂徒,老夫便叫你死得明白,三月前,于长安城中,尚记得却被你掌伤之人否?可怜我那师侄,归来后不及半月,便伤重而亡,这笔血债,今日必要你连本带利偿还!”

秦骥此时才明白,原来是三月前,自己赴长安贺一老友寿辰,归途时,见一三旬壮汉,正在殴打一老弱苦力,眼看再不住手,.那老人命就不保,自己好言相劝,却遭那汉子一顿讽言侮骂,大怒之下,便念然动手,那壮汉挨了自己一掌,震得口吐鲜血而遁,却不料竟与这江湖中恶名远播陇西三鬼有着牵连!

他一见对方连出恶言,咄咄逼人,气怒之下,正待翻脸,蓦然身侧一声冷幽幽的口音说道:“陇西三鬼,秦老弟对尔等三人,只是遵从江湖礼仪,不便失态罢了,尔等如此气尺高张,岂道是秦老弟怕了你们不成?今日我吴南云便第一个要秤秤你们份量!”

这陇西三鬼之中,那立于上首的,便是老大活鬼袁古。中间那人是老二阴毒鬼袁昭,身材矮小,立于下首的,即是老三夺命鬼袁恒!

三兄弟各有一身阴毒奇诡的功夫,且个个心黑手辣,纵横陇西一带,确也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令人发指之事,故而有“陇西三鬼”的名号……三人心性极为凶狠暴戾,凡事眦睚,赶尽杀绝,的是出名的难缠人物。

此时三鬼一听有人说话,不禁齐齐将三双怪眼瞪着发言之人,直到那人说出自己姓名,三人始骤然一惊!

老大袁古首先一声阴笑道:“我道是谁有此胆量,敢在我陇西三鬼面前说此狂言。原来竟是威名赫赫的七煞剑吴大侠……”言及此处,他已暗中将吴南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想道:“这吴南云声名甚着,自己以前尚以为是江湖人士妄加推许,今日初见,其双目神光如电,举止沉稳凝练,果然不愧名家风度!”袁古两眼乱转,又将敌我双方势力估计了一番,复忖道:由自己敌断魂镖秦骥,老二袁昭战七煞吴南云,老二袁恒亦定能稳吃青蝶秦柔柔。他如意算盘始才打好,目光闪处,忽见秦骥等人背后三丈之外,一个白衣书生,正负着手与一个矮胖和尚在赏月谈心,神态悠闲,好似全然不将眼前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放在眼中。

袁古闯荡江湖大半生,阅历经验何等老到!他一见此情,便知那两人功力,亦必然不凡,如此一来,自己兄弟今夜来此寻仇,只怕大事不妙。

秦骥兄妹,及吴南云等人,见对方此刻面色阴晴不定,双眼乱转,各人只当对方是畏怯自己人多,吴南云遂一笑道:“陇西三鬼,尔等既知我名,今夜之战,吾等也决不占你三人便宜,可由你们先行指名索战,以一对一如何?”

珑西三鬼闻言,暗中微微松了口气,活鬼袁古却不愿失去面子,阴森森的答道:

“如此甚好,但咱陇西三鬼却也不惧他人以众凌寡哩!”

他话才说完,阴毒鬼袁昭已厉声接道:“吴南云,人道你七煞剑法为武林一绝,今夜我袁老二却要拜识一番!”说罢一步跨出,探手人怀一拉,只见一条通体乌黑的蛇形兵刃,已经拔在手中!

此兵器长约五尺,鞭首作三角形,舌信外露如叉,精光四射,显然锐利异常,鞭身全为无数铁片鳞甲包就,若不是拉出时铿锵有声,贸然一见,活与一倏真蛇无异!

袁昭拔出此鞭后,左手轻托鞭头,凝目注视着七煞剑吴南云!

众人一见此奇异兵刃,皆暗中吃惊,唯吴南云见闻广博,一眼即瞧出,此兵器名日“乌金铁蛇鞭”,此鞭不入兵器谱中,普天之下,只有青海喀尔厄寺,哈伯大师一脉相传,闻说招数诡异莫测。

吴南云一见袁昭亮出“乌金铁蛇鞭”后,鼻中冷冷一笑,微一抬手,铮的一声轻响,“珠耀剑”已拔在手中,缓步而出,但见剑光闪闪,月光下更显得气度不凡。

阴毒鬼袁昭看到吴南云抽出佩剑,闷声不响的将手中铁鞭疾然一抖,风声锐厉中,竟笔直的点向吴南云咽喉,其出手之狠辣,端的不愧“阴毒鬼”三字!

吴南云见袁昭兵刃猝袭自己喉间,双目中寒光暴射,“珠曜剑”骤起,直刺敌鞭蛇首!

袁昭见状,手腕急挫,“乌金铁蛇鞭”呜的一声,缩后二尺!鞭头一翘,呼呼带风,又向吴南云胸膛及丹田扎去!

吴南云此时剑势一圈,极快的幻成两条银红,叮当两声响处,已迅疾无伦的将攻来敌式封出,吴南云经此数招,已暗暗觉出敌人功力,较之自己实差了一载!

倏然吴南云一声长啸起处,“珠耀剑”已如风展开,快如闪电,连连攻出八剑,袁昭左栏右架,竭力闪躲,方始一一躲过,他心中不由又惊又怒,嘿然一声,将其青海喀尔厄寺独传之“电彩轻法”如狂风暴雨般急使而出,快打猛攻,力求取得优势,但此时吴南云已抢制先机,渐占上风。

一倍观战的秦骥,此时对活鬼袁古一笑道,“袁老大,别人为了我们的事,正在拚死力斗,咱们正主儿岂能好闲观望?”

袁古阴阴一笑,道:“好极,老夫也手痒得紧……”

一言甫罢,他已自腰间解下一串兵刃来,原来竟是四支尺许长短,上凿小孔的钢捧,每棒顶端皆以小铁环相连,与三截棍相似,不过他却多出一截,且又为纯精钢铁打成,更较三截棍霸道。

断魂镖秦骥,素来不使兵器,此时一拍双手,道:“袁老大,赐招吧!”

袁古一见对方双手空空,状似欲与自己赤手而搏,不由怒哼一声,厉喝道:“姓秦的,你不亮兵刃,是自寻死路,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话声一住,手中四截钢俸倏起,带着一片呜鸣怪声,向秦骥当头劈下!

秦骧一见袁古兵器临头,脚下急闪,“幻魔隐身法”已自施展开来,袁古一棒挥下,只觉人影一幌,敌人已踪迹不见,他吃惊之下,四截钢棒急收,鸣的一声,又同身侧击出,变招之快,亦足惊人!

秦骥正闪至敌人身傍,呼声风响中,袁古兵刃又似条怪蟒般疾挥而至!秦骥口中不由喝声:“好手法!”一式“龙行飞步”,人已斜斜掠出——他脚尖一沾地,又陡的窜了起来,果然,袁古兵刃已砰然一声,击在他方才落脚之处!

泥土四溅中,秦骥长笑一声,双掌疾出,一式“巨灵移山”猛击袁古双肩,掌中暗含红砂掌力,端的声势惊人!

袁古蓦觉一阵劲风击向背后,右脚疾然一旋,左掌硬硬封出!

只见二人掌势相抵,“劈啪”一声巨响,活鬼袁古已被震出五步!秦骥也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始飘然落下!

袁古以单掌硬敌秦骥凌空下击之势,自然比较吃亏,一条左臂已痛得彷佛裂散一般,而秦骥也双掌发麻,二人心中皆不由火高万丈,各自暴叱一声又翻翻滚滚杀成一团。

四人分做两对激斗,风声罡烈,人影纵横,时闻怒叱连连,及兵刃相击之声,真是好一场龙争虎斗!夺命鬼袁恒,焦急的看着自己两位兄长与敌相斗,不出越看越是心寒,他已瞧出自己二哥袁昭,此时手中“乌金铁蛇鞭”,虽仗着那套青海绝学“电彩鞭法”强自支撑,但看情形,已是难以持久。

老大袁古与断魂镖秦骥,虽说目前一时尚不分轩轾,但人家驰名江湖之”断魂镖”尚未用出。袁恒越想越不妙,心中倏然闪过一丝恶念,只见他竟缓缓移向袁昭与吴南云厮杀的那面。白衣书生,此时竟转过身来,望着自己微微一笑,夺命鬼袁恒悚然一惊,那伸入怀中之手,只得又讪讪的缩回。

他怒视了这白衣书生一眼,又忖道:“这年青穷酸,必是偶然回头瞧见,否则,他听觉岂有如此敏锐?”夺命鬼衰恒的一只右手悄悄伸入怀中,方触到那阴毒无比的“千茫球”时,蓦然,那适才背向自己的!”衰恒想到这里,不由抬头将对方细细打量了一番,只见这少年文士,人虽生得俊美,双目却与常人无异,举止上,也瞧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功候来。

袁恒肚中一声冷笑,便想指名索战!其实,他何曾知晓,对面这俊俏书生,功力之深奥,早已达到“还璞归真”的至高境界。

袁恒此时怒火蒙心,也不想想对方如何能在双方的激斗声中,不早不迟,恰在自己要动邪念之时,及时回头,这份内家功力岂同小可!

他此时一指那白衣书生道:“兀那酸丁,来!来!来!咱们也别闲著作壁上观,待大爷趁早送你上路!”

那白衣书生,正是玉面修罗濮阳维!他闻言之下,傲然一笑道:“好极,在下亦正想打发你这废料。

袁恒闻言之下,好似火上加油,大喝道:“酸丁住嘴,咱倒要瞧瞧是谁打发谁!”语声一停,他倏然双掌疾推,一般如潮掌风,已似排山倒海般向濮阳维袭到!

濮阳维身躯踏前一步,仅出单掌,迎向对方攻来之势,他掌心微缩,待到袁恒掌风击至身前三尺,始将掌势发出,刹时一片炙热之气亦泅涌而起!声威之大,竟不在袁恒双掌之下!

袁恒见状,不觉心中一震,方知自己走了眼,口中顿时嘿声吐气,拍出之掌,用足十成功力,竟极其怪异的向内一圈一合,同时闪电般将右手中指疾弹而出!

这门功夫,在陇西三鬼中,仅袁恒一人练就,谓之“百潜鬼指”,专于敌人不防中,予以暗算,每收奇效。

濮阳维着觉袁恒掌力,竟在他一圈一台中骤然加重一倍,他正待运力硬封,倏觉一缕尖锐指风,竟无声无息的挟在敌人如山劲气中,疾然袭到!

濮阳维此时待闪已自不及,他暗中急运“金罗步”,身形幌处,宛如鬼魅般转出五步以外!但闻“喀嚓”一声暴响,他背后一株若碗口大小之柳树,竟吃此缕指风,齐腰击断,袁恒这一掌功劲之强,可以想见!

濮阳维勃然大怒,双掌虚按,人却宛似一只极大老鹰般,呼然拔起,急扑袁恒。

袁恒一见自己的“百潜鬼指”,竟未能暗中伤得敌人,便已知不妙,方要运功拒敌,猝觉对方身形下扑时,那股罡烈功风,压得自己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大惊之下,身子疾然一式“海燕掠波”,倒穿而出!

此刻,濮阳维正自空中扑落,一见袁恒身形后窜,他双掌骤出,一股如巨浪似的炙热掌力,已向袁恒逼去,饶他退得快速,也被震出丈外之遥!

待到袁恒跄踉落地时,那张青渗渗的丑脸上,已是血筋暴显,双目箕张如铃,加上一头散乱的鬓发,更是显得恍如厉鬼!

在一傍与吴南云拚斗的阴毒鬼袁昭,骤见之下,不禁大吃一惊,也顾不得自己亦是自身难保,手中“乌金铁蛇鞭”疾展“彩虹映天”,“百步流失”,“湖光彩影”连环三招,将吴南云逼得稍稍一退,袁昭己身形急掠,手中鞭抖得笔直,点向濮阳维背后“心脊穴”,来势之快,恍如闪电!

濮阳维猝觉飒然风响,便知有敌背后偷袭,他身形不由不动,猛然长吸一口真气,竟丝毫不藉外力,彷佛羽毛般,飘出丈许之外。

袁恒却趁此瞬息之际,急急运功谓息。

濮阳维身形飘出后,双臂猝然一抖,人在空中一个迂回,似电闪般直扑偷鞭他的袁昭!袁昭见势大喝一声,“乌金铁蛇鞭”急挥,带着呜鸣怪响,猛戳濮阳维前胸“幽门穴”!濮阳维身形绝不闪躲,仍照原势扑下,眼看来鞭快要点上,忽见濮阳维双脚连向空中疾转数次,人在半空,却呼声折了一个方向,旋到袁昭右侧!

原来,濮阳维竟在日常默思中,已将那妙绝天下的“金罗步”中数式,融入身法之内!袁昭眼看一鞭点空,惊骇之下,便待撤身换式,那知他身形尚未及移动,骤觉手腕一紧,竟吃敌人牢牢抓住!他正待运力挣扎,濮阳维已向他左肩“府台穴”虚虚一点,袁昭顿觉一阵晕眩,便咕通倒在地下!

濮阳维反扑袁昭,同时腾跃,迂回、出手,皆是快似流星,一气呵成,乾净俐落之至!此时,在一傍观战的七煞剑吴南云,按剑向濮阳维微微一笑,他却并未趁袁昭倒地之时,骤施杀手,的是一代名家风度──夺命鬼袁恒,此际调息甫毕,忽见自己老二,已被那白衣书生点倒,这一惊非同小可,探怀急摸出二枚“千茫球”来,闷声不酱的向濮阳维、吴南云二人所立之处发出!濮阳维正待返身,闪目间,二枚银光闪闪的拳大钢球,已带看呼呼风声急袭而至!

濮阳维一声长笑,挥掌劈去!

蓦的,吴南云大呼一声:“使不得!”身形急掠,已挡在濮阳维身前。

此刻,濮阳维掌缘已将沾至飞来钢球,他骤然闻言之下,猛力一抖手腕,竟硬生生闪至一傍!但那二枚钢球,却于此际“当”的一声,自行相撞!只见空中刹时闪开一蓬银雨针芒,笼罩范围之广,竟扩达两丈!

濮阳维急呼一声:“退!”,自己反而掩向吴南云身前,吴南云此时身形急掠,却已稍慢一步。濮阳维倏军“六弥真气”,混身上下,顿时如罩钢壁!右掌却闪电般在吴南云脚底用力一托,二人始恰恰躲过这漫天针雨!

倒霉的却是那躺在地下,已被濮阳维点中穴道的阴毒鬼袁昭,竟吃他兄弟的歹毒暗器钉得满满一身,连哼也没哼一声,便自一命呜呼!陇西三鬼中,那正在力战秦骥的活袁古,骤见自己二弟已经陨命,痛心之下,不禁狂吼连声,目眦皆裂!

正值他心神一分之际,秦骥倏然一招“天外惊鸿”,击在袁古左肩!袁古大叫一声,踉跄退出三步!手抚左肩,面色发紫……

倏然,他仰首一阵狂笑,右手猛挥,那四截钢棒竟蓦然散开,化为四条乌光,呼啸而出,所挟劲道之强,即如秦骥此等高手,也不敢撄其正锋……

秦骥此刻已知对方左肩骨尽碎,但这困虎反噬之势,却也不可轻视!身形暴长,人已拔升三丈,可怜的却是他身后站立的四名庄丁,在连声惨号中,已被这四截散开之钢棒,活生生钉死地下!个个瞪目裂嘴,穿肚洞肠,鲜血横溢满地,惨不忍睹……

袁古一见自己的出手兵器,并未奏功,而老二袁昭已死非命……老三袁恒又已披头散发的在与吴南云拚死困斗……但觉胸中混浊如雾,隐约间,兄,弟三人平日相处的深情,如走马灯般的一幕幕在他心海中掠过,袁古那皱纹密布的面孔,显得呆滞而凄厉,他双手孪痉的弯曲着,喉头不时响着呼噜之声……

蓦然,他那一对阴如鬼魂的眼睛,牢牢的钉在那已自空中落下的秦骥身上,双脚缓缓移动,一步步的向秦骥走去……

濮阳维、秋月和尚、秦柔柔诸人,皆不由微带惊异,屏息戒备……空气顿时充满了紧张的气息,好似一张拉得大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这时,各人心头都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但江湖上最重信义,一诺千金,当时言明以一对一,若不至秦骥生死关头,任谁也不能贸然相助,否则,非但日后传将出去,会吃江湖中人耻笑,即秦骥本人也会因此而声誉扫地!

秦骥亦非泛泛之辈,此际安有看不出形态严重之理?他心知活鬼袁古,此刻必有厉害煞着出手……只见秦骥早已凝神静气,目不转瞬的注视对方,双掌微提,十指轻翠,其名震四海的断魂镖蓄势待发!

倏然,袁古仰首向天,发出阵阵凄厉狂笑,笑声悲愤欲绝,状似呜咽………其中竟含着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使各人本能的感触到,这彷佛是一头困虎垂死时,所发出最蓄蕴的怒吼,带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凄然与激忿……

正在与七煞剑吴南云拚斗的袁恒,骤闻这惨笑之声,不由疾然跳出圈外,骇然叫道:“大哥,万莫如此……大哥……”语尚未住,只见袁古头也不回,就在他笑声甫止之时,双手急抬,那十只手指,此刻竟忽变为紫红之色,较平时暴粗两倍有余!

袁古口中厉叱一声,十指尖端竟猝然射出十缕血箭,向秦骥电射而至!一傍站立的濮阳维骤见之下,脑中如电般想起一件事来,他急急暴喝一声,双掌猛推,赤煞掌力已如山涌出!

秦骥蓦觉眼前红光掠至,遂不加思索的双掌齐挥,其独门“百虹溅血”之断魂镖手法也自发出!

刹时,眼前血光迸现,银虹闪闪,只听得活鬼惨厉的呼号及秦骥嘶声叱喝。场中霎时人影闪闪,尚挟有青蝶秦柔柔的悲叫……待到一切静止,只见陇西三鬼之首,活鬼袁古仍然挺立地上,一双满布血丝的三角怪眼,瞪得如铜铃也似,脸上肌肉却扭曲成一种极为狰狞恐怖之状……,他胸前赫然并排插着二十六只长约三寸,银色黑穗的钢镖,只只深嵌到底,显然已是返魂乏术了……

断魂镖秦骥,也满身浴血,面色苍白的被两名庄丁扶着,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濮阳维此刻立于秦骥之侧,目光冷削的瞧着,那正自地上蹒跚起立的夺命鬼袁恒!

原来,袁古眼见己方大势已去,自己二弟已毙命,半生英名,也付诸流水,悲恨之下,竟决心与敌同殉,他想到自己兄弟三人,今日可说全是毁于断魂镖秦骥手中,不禁将一腔怒火,完全倾注在秦骥身上……

袁古决心既定,遂藉狂笑之声,将全身精血,集聚于双手十指之上,欲冲破指端,射死秦骥。这手邪门功夫,极为阴毒诡异,称为“幽冥血矢”。是一种甚难躲避的与敌同殉之怪异武技……但因须将全身精血逼于十指中射出,此功施后,即全身血枯力竭,自己亦不能活命。

袁古猝然发出此“幽冥血矢”时,濮阳维已自看出厉害,但已不及出声示警,只得全力挥出两掌,赤煞掌力威势虽大,但也仅将十股血箭挡出九股,仍有一道血箭在秦骧断魂镖出手之后,向秦骧电射而至!

秦骥一生经过无数次大小阵仗,历尽沧桑,临此危境,毫不慌张,“幻魔隐身法”疾旋——但竟仅能避过胸前要害,左肩仍被穿透!而袁古漫说此擦已功力尽失,命在旦夕,即使他仍如平时,只怕也难以躲过这“百虹溅血”二十六只独门断魂镖手法!

故而袁古惨号一声后,全身已皆遭断魂镖钉满,他一生残毒,死时却也挺立不倒,暴戾倔强之气,可至谓至极了。

夺命鬼袁恒,蓦闻大哥狂笑嘶起,便知不妙,兄弟至情,使他顿时跳出圈外,高声劝止,他见袁古不理,心中一阵惨痛,知道一定完了……悲愤之下,在秦骥负创之刹那间,跃身向前,挥掌急劈!

濮阳维一掌挥出后,见秦骥仍然受伤,大急之下抢身扑上,却恰好与袁恒扑来之势接上,他一见袁恒竟欲乘人之危,心中暴怒,双掌疾出,竟将那素有恶名的夺命鬼当场震得翻倒地下……

场中此时一片沉寂,仅微微传出秦柔柔低泣之声,濮阳维上前验视秦骥之伤,只见他左半身已全然被鲜血浸透,濮阳维出手如风,疾点其左肩“青灵”“小海”两穴,止住流血,再将师门独传之“玉璞丸”塞入秦骥嘴内,待到撕开衣衫,一见伤口,众人不由连连皱眉,只见秦骥左肩近胸之处,约有一酒杯大小之血洞,伤口血肉模糊,皮肉翻出,深不见底,显然受创极重……

此时,秋月和尚掠步上前,一拍秦骥“天柱穴”,使其不能运力,始转身对各人道:“先将秦施主送入内厅暂息,吾等且将目前善后办妥再说。”

淮阳维回头一看,只见陇西三鬼硕果仅存的夺命鬼袁恒,正呆呆的跪在他两位兄长之前,凄然无语……

濮阳维上前两步,冷然说道:“袁恒,现事已至此,你尚有什么话说?”

袁恒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闪出一股怨毒之色,嘶声道:“今日各位之赐,陇西三鬼刻骨铭心!……”言及此处他狂笑一声,又道:“吾等只恨自己学艺不精……我袁恒若是不死,有生之日,必一一报答各位……”说完,他上前将袁古、袁昭尸身,一手一个挟在胁下,便待离去!

刚走两步,又徐徐回身,双目注视濮阳维,阴沉沉问道:“阁下大名可否示告?”

濮阳维淡淡一笑,道:“在下淮阳维,袁恒,你记住了。”

袁恒神色一怔,随即头也不回的如飞而去。

秋月和尚这时高宣一声佛号。连称善哉,吴南云面色沉凝的向秋月道:“大和尚,莫先发侧隐之心,倒是我那秦老弟伤势如何?能否救得?真是使人不能解怀……”

各人闻言,遂也不再多谈,急往秦骥住室行去。

三人行经一片竹林之后,一条雅致的碎石小径,便呈现眼前,小径直通一栋小巧阁楼之前,植满奇花异草,红蓼白苹,极点其中,真个幽雅的紧。

楼前琉璃灯下,站着两个庄丁,一见各人行至,连忙躬身唱诺:领头的吴南云急问道:“庄主伤势如何?现在已否清醒?”

其中一个答道:“庄主始才已自醒转,但……但好似甚为痛苦……吴南云闻言忙道:“快快带路!”

三人随着领路庄丁,经过外厅,直到东厢一间精室前停住,吴南云未等及传报,即伸手掀帘而入。各人入内后,只见始才尚生龙活虎般的秦骥,此时已面无血色,精神萎顿的卧在床上,其妹秦柔柔,正立在床边为其裹被……秦骥见三人进来,面上微露一丝苦笑,哑声道:“各位请自便,恕秦某失礼了。”

吴南云上前细细一瞧,见秦骥伤处已包扎妥当,不由回头对秋月和尚说道:“大和尚,你素精医道,秦老弟受这“幽冥血矢”之伤,不知可有药物救得?”

秋月和尚闻言,两道浓眉一皱,低头沉吟起来……

每个人面孔上,都显露出一种焦虑而盼切的神色,显然的,不希望大和尚说出来的,是一句绝望的话。过了片刻,秋月和尚一拍脑袋,呵呵大笑道:“啊哈,贫僧险些忘了,闻说这‘幽冥血矢’,乃施出此功之人,全身精力所聚,一经击中了人,便四散渗入人体各部机能,使其破坏无遗。”

秋月和尚言及此处,各人一颗始才放下的心,又不禁提到了喉边,大和尚一清嗓子:又续道:“秦施主万幸于那袁古发出“幽冥血矢”时,躲开要害之处,又经濮阳施主闭住穴道,故而身中此功之毒不多,但时日一久,若是毒性蔓延开来,却极为可虑。”

秋月和尚眼看着各人那一对对焦急不耐的眸子,迫切的在催促自己快讲,他才悟到说了不少闲话,因而忙道:“贪僧听得传闻,此庄左后之“百曲山”中,有一窄谷,名日‘十二拐’,其中窜有一毒绝天下之“金冠蛇王”,若能擒得,以其胆合药服下,秦施主之伤,必可医治无妨!”

秦柔柔此刻急急插嘴道:“大师,事下宜迟,咱们天亮后就去围捉……。”

秦群闻言横扫了妹妹一眼,责道:“各位为了我们兄妹,已劳顿一夜,为兄伤势,尚能支撑一时,岂可再麻烦各位……。”

秦骥始说到此处,濮阳维等已齐道不妨,尤其吴南云更是不悦,哼道:“秦老弟,你我相交二十年,情逾手足,若你连这点小事皆要推让坚持,那老哥哥就即刻拍拍屁股走路……。”

秦骥眼见各人对自已如此关切,不由感激异常道:“既然各位对秦某如此爱护,表某只有心领了。”

秋月和尚大笑道:“对了,这才够英雄本色!”

室中各人,眼看天已微现曙色,都索性不睡,好在各人都是内家高手,也算不得什么,齐皆在坐椅上运功调息起来。

不多时,庄丁已自端上洗嗽用具及早餐,各人草草用毕,便准备即刻出发。

秋月和尚嘱人取来所携包裹,打开后,自内取出三件东西,大家一看,原来是一只色作乳白、晶莹凝润的尺许长的竹筒,一块黑色丝巾,及一粒龙眼大小、色作褐黄的珠丸,秋月和尚道:“这竹筒乃盛此‘金冠蛇王’之用,此竹为大雪山千载冰崖所产,百年始长一节,名曰:‘寒竹’,具有克制天下毒物之功!”他又一指那方黑色丝巾道:“此为‘乌丝帕’,质轫而坚,不畏刀斧,如用这已有百年之久的“雄精丸’涂于其上,覆蛇即可使其全身瘫痪,俯首就擒……。”

秋月和尚说完后,即收好各物,与众人走了出来,他边走边道:“此‘金冠蛇王’毒绝天下,各位武功虽高,捕捉此蛇时,仍须谨慎小心,否则一旦让此蛇溜走,却是不妙哩!”,各人应诺,遂相偕出庄而去!百曲山,位于“垂柳山庄”之左后二十里处,山势不高,全系悬崖削壁,形势极为险恶,羊肠小道曲折重重,畸岖难行,因而得有“百曲”之名,而秋月和尚所要搏捉的“金冠蛇王”,却在此山之顶,名曰“十二拐”的窄谷中口各人策马急奔,不到一个时辰,已来至“百曲山”下,只见山努奇陡,蜿蜒如带,果然好一片险恶之处。

濮阳维、秋月和尚、吴南云、秦柔柔等纷纷下马,由秋月和尚在前领路,四条身影如风般向山顶奔驰而去。不一刻,四人已来到山端,休看此山不高,却见绝涧处处,怪石遍布,十分难行,濮阳维、吴南云二人虽不觉如何,秋月和尚及秦柔柔此等高人,也不由鬓角鼻洼微微见汗!

各人稍稍休憩了一会,秋月和尚在四处观望一番,指出脚前不远的一处凹谷轻道:

“各位注意了,那条陷入之窄谷,想即是‘十二拐’,传闻中的‘金冠蛇王’即匿藏谷中,稍停下手时,不论如何万万不可用手捕捉,以防剧毒渗身………如给这畜牲咬上一口,即便无药可救!”大和尚语声一住,自己已首先向那窄谷纵身跃去……

四人进入这窄谷后,鼻中竟闻着一股微带腥味的香气,且阳光被谷顶突出之崖石所遮,谷内黯淡无光,各人不由更加小心翼翼,蹑足向前摸去,不知七弯八拐了多少次,前行的秋月和尚忽然停步不前,仔细的在四周察看了起来。

后面的秦柔柔见状,忍不住张口问道:“大师,你莫非已看见……”

秋月和尚一听有人讲话,急忙回头摇手,示意噤声,又跟看折进另一个岔口去。

三人鱼贯跟人后,已看出这岔道较前行之路广阔,约有两丈方圆,在一面光滑如玉的石壁上,竟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石洞:洞口长满丛丛色泽乌紫的藤草,阵阵腥味,由洞内传出……秋月和尚回头低声对三人道:“看来这‘金冠蛇王’,必在这壁洞之中,各位请准备妥当,贫僧这就去引它出来!”

三人轻轻点头,分开站好,濮阳维却紧随着秋月和尚行去。大和尚心中明白,这年青侠士是怕自己万一应付不及,可及时对自己援手,他不由回头向濮阳维感激的一笑……──此时,各人都是屏息静气,空气显得沉闷而呆滞……静默中,秋月和尚缓步行至洞前,只见他嘴层嘬起,竟倏然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哨声来!

尖长的哨声历久不歇,半盏热茶以后,已可听到石洞中传出一阵很轻微的蟋嗦之声来!蓦的,一个三角形的金色怪头,已自石洞中伸出,只见这颗怪头大如拳头,在那细小如豆的红色蛇目之上,却形成一扇半弧形的金色肉冠!

此刻它双腮一缩一鼓,竟发出阵阵“呱呱”的叫声来,其声宛似儿啼,令人听到,混身直起溪皮……秋月和尚口中一声暴喝,身形猝然后掠——果然,那凶残绝毒的“金冠蛇王”,竟呱的一声随形射出!

各人此时,才看清楚这使人惊惧的金冠蛇王全形!只见它全身粗若儿臂,身长几逾两丈,混身为金色鳞片,在日光之下,闪闪发亮,显得既狰狞,又恐怖……最奇的,却是它身下已微微生出四爪,行动中,更是抉捷如风!

金冠蛇王来势快极,只见摇影一闪,已逼至秋月和尚身后。大和尚倏然身子一缩,双腿疾曲,“哗啦”一盘,已缩短了一大节!他那矮得令人发噱的身躯,竟如电般闪了开去,手一晃,已握了块黑色光润的丝巾,那金冠蛇王似甚惧黑色丝巾,一声怪嚎,在空中一折身,竟带着一阵腥风,向一傍不远的濮阳维咬去。蛇口杠信陡伸,利齿森森,好不惊人!濮阳维心忖:好个恶毒畜生。手却不慢,他右手食指疾弹,“唰”的一声,一缕尖锐劲风,直向蛇头袭去!

那金冠蛇王灵巧已极,三角怪头一低,竟吃它闪躲开去,来势不变的仍疾扑而至!

濮阳维冷然一哼,脚下暗踏“金罗步”,身形快如飘风,呼声闪开,那蛇正好由他左侧窜过。濮阳维出手如电,十指疾弹,金冠蛇王虽然灵捷,却也不能完全躲过这全由内家功力发出的“指弹十柱”之武林绝学。

转瞬间,竟吃十缕锐风点中,最右的一股射中尾部!那金冠蛇王“呱呱”一声凄厉锐叫,两丈来长的蛇身,已拍哒一声堕落地下。

却见它在地下一个翻滚,竟不再袭敌,蛇身快速的盘成一个圆形蛇阵,蛇头昂然自内伸出,身上金色鳞片,此刻已勃然竖直,池信闪缩,虎虎生风,端的惊人之极!

秋月和尚一声长笑,人又飒然扑上,“乌丝帕”急罩蛇首,那金冠蛇王此时却不躲闪,双腮一吸一鼓,竟呼的喷出一口淡红色烟雾来,内中尚挟有丝丝金线。

秋月和尚见状大惊,足踵用力一撑,陡的倒穿而回!口中大叫道:“各位小心,想不到这孽畜已练有内丹!口中尚能喷毒!”

一傍掠阵的秦柔柔,看见各人与那金冠蛇王恶斗,早觉手痒,此时也不说话,娇叱一声,手中长剑如电,唰、唰、唰,一连三剑,迳自刺向蛇身!

金冠蛇王一见有物袭来,竟动也不动,待到剑尖刺上,却闻得“噗”的一声,如此锋利的青钢剑,竟连怪蛇一片磷皮都未划破,秦柔柔力道不好,那金冠蛇主已呱呱连叫,蛇身疾展,腥风起处,呼的向秦柔柔扑去!

秦柔柔一声惊呼,一个──娇躯,已连连贴地翻滚出去,那金冠蛇王却凶残得紧,蛇首在空中一折,向秦柔柔呱的一声喷出一口毒雾来。

眼看秦柔柔已危在旦夕,那离得最近的七煞剑吴南云,大呼一声,身形急扑而至,双掌猛挥,一片掌风汹涌而出,击得那蓬毒雾如丝般消散,但那金冠蛇王身在空中一转,四足连划,凌空滑行般,唰的又向尚在地下的秦柔柔大腿咬去。

吴南云此际身子尚在空中,救援已自不及,而秋月和尚正在举步——倏然夙声起处,一条极淡白影一闪,那奇险异常,千钧一发的秦柔柔,竟被人挟肩拉了出去。

各人冷汗涔涔中,定神一看,原来救走秦柔柔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清洒倜傥,武功深奥莫测的濮阳维。

金冠蛇王一扑不中后,已知厉害,竟又依样葫芦的围成原先那个蛇阵!

此刻,青蝶秦柔柔惊魂甫定,一见救自己逃出蛇口的,竟是濮阳维,不由心中感激的一笑,轻道:谢谢你了,濮阳公子……”

濮阳维淡然一笑,却向那此刻已到身边的吴南云道:“吴兄,秦姑娘你可得好生看护着,否则,只怕你日后……”

吴南云闻言一怔,随却会意笑道……“兄弟,休得取笑愚兄……”

秦柔柔不禁羞得将一只小蛮靴直跺!嗔道:“濮阳公子,你再如此,我不来了。”

三人正在讲话,蓦然听得秋月和尚大叫道:“喂喂,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到还有心说笑!”

濮阳维闻言,向二人一眨眼,身形掠处,已到秋月和尚身侧,笑道:“此蛇端的难捕,大师莫非已筹定治它之法?”

秋月和尚正全神戒备,摇头道:“想不到这畜生已达如此火候,倒是辣手得很!”

濮阳维一见那金冠蛇王,此刻豆眼圆睁,一瞬不瞬的注视这边,心中一动,顿时想出一个方法来,一闪身,已到达那蛇阵之傍,金冠蛇王倏见有人窜来,又是呱的一声,满口毒雾,弥漫而出,濮阳维长啸一声,已如鬼魅般晃开,身形随即闪电般在那蛇阵四周疾转起来。

金冠蛇王那颗怪头,也不停的随着濮阳维身形转动,不及一盏热茶时分,各人已可看出那金冠蛇王之怪头,已是转动迟滞无力,远不如初时之灵活凌厉。

那怪蛇想亦是见努不佳:此刻蛇身疾舒,欲待逃窜。濮阳维此刻暴叱一声,单掌虚虚一吸,那奇毒怪蛇竟吃他以“凌空摄物”之内家至高劲力,斗然拉得离地三尺!濮阳维此刻蓦地吐气开声,手心一登,那两丈长短的蛇身,又砰然一声被匝翻于地!

秋月和尚见状大喜,脚下更不怠慢,手中“乌丝帕”闪落,纵身将蛇首罩个正着!只见那金冠蛇王呼出一阵惨厉之声,全身颤动了一刻,便寂然卧地不动。

濮阳维诧问道:“大和尚,这孽畜死了不成?”

秋月大笑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天下绝毒之物,岂会如此容易便死?它此刻只是受那‘雄精丸’之气所制,一时昏死过去罢了……”

吴南云亦偕秦柔柔相继过来,二人见此怪蛇已静卧不动,不由咋舌道:“好厉害的畜生,今天如不是濮阳兄弟在此,想尽办法,只怕咱们三人也收拾不下这项怪物,恐怕还要为其所害哩!”

秦柔柔闭目一看,这金冠蛇王如此粗长,而秋月和尚带来装蛇的“寒竹筒”,仅不过尺许长短,不知如何方能装入?正自猜疑间,却见秋月和尚极小心的以“乌丝帕”垫手,握住那金冠蛇王七寸要害之上,却要吴南云执着“寒竹筒”,首先将蛇头放入,只见那本来较筒尚大出些许的三角怪头,一挨着筒缘,竟全身战栗不止,而且,更奇异的竟是全身逐渐缩小……那颗蛇头已毫不费事的滑了进去,未几,那粗长的蛇身,也缩小得不及一尺长短,竟恰好塞入筒内。

秋月和尚将筒盖旋紧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总算大功告成,吾等也可下山了……。”各人抬头一看,此刻日已中天,劳顿半日,不禁皆肌肠辘辘,大唱空城,四人略一整身,齐齐展开步法,如飞疾掠而下……

回程,笑面佛秋月和尚更是笑口常开,他骑在马上向三人道:“金冠蛇王幸而补得,秦施主伤势必可无虑……”

秦柔柔微微用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转头向秋月和尚问道:’大师傅,这金冠蛇王如此粗长的蛇身,为何一触这……寒竹筒,即会如此缩小?”

秋月和尚笑道:“贫僧这寒竹筒得之匪易,当年千辛万苦,才在大雪山一处奇险冰崖下,寻得此株尺许长之寒竹,此竹内奇寒,层面且带有一种名日”玄冰缩骨霜”的异物,功能克制天下各种绝毒蛇虫,且能使其缩小至如此筒一般,贫僧得此寒竹之助,不知扑捉了多少奇虫毒蛇哩!”

吴南云一傍插口道:“大和尚,这怪幼除了其胆可合医治内外伤圣药外,是否尚有其他用途?”

秋月和尚答道:“吴施主说对了……此金冠蛇王之胆不但可治愈任何内外创伤,其鳞皮硬如钢石,亦可缝制防身背心小衣,非但可挡强弩利刃,且能防御内家掌力……”言及此处,微微一停,又笑道:“好虚尚不止此哩,这畜生竟出乎贫僧意料之外,已练成内丹……此丹为晶绿之色,置于身上,可收冬暖夏凉.清心寡欲之功……”

濮阳维此刻突然问道:“大和尚,依在下看来,这内丹彷佛是藏在此毒蛇头顶金冠之内。”

秋月和尚闻言,不禁称赞道:“濮阳施主好眼力,此内丹确是藏于它的肉冠之中!”

各人一路谈笑,不觉已来至“垂柳山庄”,自有庄丁前来接马侍候,摆席庆功……

时光是永远不停留的,也是永远不回头的,十日光阴,又是弹指即过了………

断魂镖秦骥,已服下金冠蛇王之胆合成之灵药三颗,生命已可无虞,但秋月大师察看伤势,知道这“幽冥血矢”之毒非同小可,不到三个月,决不能随意运功或使力,因此,秦骥尚得再在床上休养三月……而他们同去皖北淮阳山,加盟冷云帮的时间也只好随之延长……

吴南云与秦柔柔整日形影不离,情谊与日俱增……

濮阳维却是孤单的。闲时,他或到秦骥房中探视一会,或与秋月和尚走两局棋……但极少品那只珍贵的寒玉箫。

各人对他,像是天神般的敬佩,又像是对自己小弟弟似的爱护,濮阳维似乎懂得太多了,他那明彻澄朗的双眸,包含着太多的抑郁与冷漠……

这天,已是他们自百曲山回来的第十五天了,濮阳维身着一袭白衫,飘逸的来至秦骥房中,二人闲谈了一刻,濮阳维突然对秦骥说道:“秦兄,愚弟至贵庄已有半月,蒙吾兄赤诚招待,又慨允加盟敝帮,兄兄弟感激之至,但在下尚有些许俗事未了,今日特来暂时辞行,两月后再转回贵庄,与兄等同赴皖北……”

秦骥闻言,猛自榻上坐起,惊问道:“濮阳兄,你……为何不待秦骥伤愈,便要先行?是否兄弟我有何招待不周之处?若有,也请看在秦骥负伤在身,万万包涵一些。”

濮阳维急忙将秦骥扶好,婉言道:“秦兄切莫误解,小弟决无此意……秦兄待弟如此高恩厚谊,小弟图报尚恕不及,岂有不满之理!”说罢,便将他近日心事,对秦骥说出……:

原来就是濮阳维过去悲惨的遭遇,他从那“括皮严二”如何生生剥夺他幼时的幸福,以及他唯一的义仆朱福又如何纵火自焚的惨局。

他一口气说完,连秦骥如此历尽沧桑、修深深厚之人,也不禁满面现出悲愤之色。

濮阳维又道:“自蒙恩师破格收录门墙,小弟不敢一刻稍忘敝帮重建大任,及师门如海深仇,更忘不了福伯对小弟的照护之情,与不白之冤……:……愚弟此刻别去,一则是祭扫双亲芦墓,二则却是寻那‘括皮严二’及那些仗势凌人的族人……那时……”濮阳维言及此处,却不再讲下去,但秦骥却可自他说“那时”两牢时,只目所含蕴的煞气中,清楚的知道他话中含有令人战栗的气息……──濮阳维又与秦骥谈了一阵,双方约好了两月后赶回,同赴皖北淮阳山,正式加盟冷云帮。濮阳维托奏骥代他向秦柔柔、吴南云、及秋月和尚等人辞行,为的是别日不长,更免得众人又是一番挽留……官驿大道上,景色宜人,微风艳冶如笑,群山着翠欲滴……而濮阳维,这年青俊逸的侠士,心中却有着丝丝莫名的忧郁……

地上,印着他硕长而削瘦的身影,策马踽踽独行,这,又何尝不是代表着那落寞与孤独的心绪,又何尝不是影射着他那孤傲不屈的侠士魂?

行行复行行,又是一抹夕阳,数点归鸦的时分了,晚霞虽好,绚丽中,却带有圈圈凄凉的嫣红……官亭以南,一条官道之上,正奔驰着一匹白色骏马,马上人儿轻袍缎带,玉面朱唇,衬着一双冷森森的剪水双瞳,真是好一表人材,这人是谁?正是那艺高胆大的濮阳维“他因心急赶路,兼程奔驰,此刻已错过了宿头。

他骑在那匹雄伟的白马上,被风吹着他白色长衫呼呼作响,马儿此时口中喷看白沫,不时打着鼻嚏,混身湿透,题然已是奔驰过不少路程。 第十一章 雄威奋发 鬼哭神号

濮阳维游目四顾中,轻轻一勒缰绳,拋镫下马,他拢目向前方细细一瞧,才要将坐骑拉至路旁,忽然远处竟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

濮阳维双目微皱,头也不回的依旧闲眺暮色,转瞬间─一匹快马已自他身侧擦过,马上骑士倏然回过头来,向濮阳维冷冷一哼!

濮阳维闻声抬头一看,在剎那间,竟与那马上人打了个照面。

马上骑士这一看之下,那声冷哼竟好似冻结了一般,蓦然噎了回去─原来这冷哼之人,竟是女子!暮色朦胧中,轮廓彷佛甚美。

濮阳维漠然的瞧了一眼,便转过头去,那匹快马却风驰电掣般,消失于晚烟暮霭之中!

濮阳维心中暗奇,忖道:“看这女子必是身怀武技,否则岂敢在晚间单身驰马于如此荒郊野外?”他独自思量了一会,见坐骑已休憩停当,便又上马加鞭,向前奔去。

约飞驰了一个更次,那天边的一弯上弦月,已娇滴滴的破云而出,将大地洒上点点银光,远近景物,显得迷蒙而幽远。

濮阳维轻轻叹息一声,正待放马缓行,却蓦然看见山路转弯处,怪异的伸出一块山崖来,这山崖在如此形势中伸展而出,使人看来,有着一种极不自然的感觉。

濮阳维又缓缓行了一阵,已来至那山崖之前,只见崖石纯黑,其上生满山藤野蔓,夜风吹来,簌簌响着,彷若一只鬼手平伸空中,隐然欲攫!

濮阳维月色朦胧中,已看清那崖石的三个大字,赫然写着“吊死崖”三字!

濮阳维不禁心中一栗,任他功力无双,傲骨铁胆,于此四野无人,空空寂寂之际,陡然见了这触目惊心的崖名,也不由心中微微凛然。

他一紧?绳,正待催马快行,蓦然“嗤!”的一声冷笑,起自身后,濮阳维本能的急急转头……竟在自己身后三丈远近,立着一个全身紫色衣衫的女子!

他因始才心有旁鹜,故而一时粗心,未曾觉察,此时濮阳维闪目一看,已认出正是始才骑马驰去,并向自己冷笑一声的马上骑士!

他将坐骑缓缓圈回,冷然开口道:“于此深山旷野,姑娘一再显身相激,莫非有意与在下过不去么?”

紫衣女郎双肩微晃,竟似条直线般,飘飘落于濮阳维身前,她此刻始娇笑道:“难怪人家称你‘玉面修罗’嗯……果然貌似潘安,冷如寒冰……”

濮阳维闻言不悦道:“姑娘来此,即是为了取笑在下这两句话么?”

紫衣女郎轻轻笑道:“哟,我说公子爷呀,人家可是一番好意……真个的,你能否不往前走,转个道儿?”一口京片子,轻脆悦耳之极!

濮阳维见这女子,论相貌,可谓艳丽无匹,却看不出她实在年龄,但其风韵谈吐,却成熟冶荡得紧,他怎么也猜不出这紫衣女郎是何路数?见她又提出如此奇突而不合情理的要求,疑惑之下,冷冷笑道:“濮阳维自下山行道,从来就没有不通之路,只凭在下高兴,刀山剑林也要闯他一闯,姑娘此言,无庸再提,在下就此告辞!”说罢,就待拉转马头。

那紫衣女郎却突然咯咯一笑道:“哟,你倒真是死心眼儿,人家一片好心,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濮阳维一听对方在话中讨便宜,双目倏然怒睁,神光暴射中,骇得那紫衣女郎不禁微微退后了一步!

濮阳维冷削之极的道:“念你言出无心,这遭暂且饶过,下次……哼!”

紫衣女郎一见对方竟然如此冷漠无情,自己一片好心前来示警,反而讨了如此没趣!她一向放任,从不服人,此刻性子一来,也冷然一笑道:“下次?下次你待如何?‘粉面罗剎’徐妍容走南闯北,倒还怕过谁来?”

濮阳维见紫衣女郎自报字号,言词之间,亦甚为刁辣稳练,他剑眉微皱,语声略见和婉道:“徐姑娘,你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谢感,但我有要事待办,不论前途如何凶险,濮阳维绝不畏惧,定要闯他一闯!”

那号称“粉面罗剎”的徐妍容,闻言一阵娇笑又起,笑声甫住,一张清水脸儿顿时如罩寒霜,她冷哼一声道:“好极,那你先得试试,姑娘我这一关可闯得过?”说罢,也不待濮阳维回答,身形起处,双掌骤翻,轻飘飘的向濮阳维双肩按下,掌至中途,又倏然变掌为抓,极快的点向濮阳维“吸骨”“府台”二穴!出手之轻灵快捷,的可称为一流高手!

濮阳维一见对方动手,身在马上,一动不动,单臂微抬,以肘挡徐妍容左掌,食、中二指微并,疾点对方右手脉门,一招两式,连消带打,徐妍容娇呼一声,双掌快如飘飙“唰!唰!唰!”又是三招攻出。

濮阳维仍是单掌挥舞,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动作,瞬息间将此三招封了回去!

顷刻之间,二人已闪电般连对六掌,“粉面罗剎”此刻脚下一旋,正待另施煞手,濮阳维却已冷然一笑道:“徐姑娘,尚要再打么?你瞧此是何物?”

徐妍容一见之下,不禁惊呼一声,面上顿生红霞,原来她发髻上插的一支玉凤钗,竟在与濮阳维对招时,吃人家神鬼不觉的摘了下来,这一手,已足可证明对方武功,确较自己高出多多!

她此刻一语不发,仅羞惭的看了濮阳维一眼,正待返身离去,濮阳维忽道:“徐姑娘,这玉凤钗请自收回!”说罢手微一送,那钗成直线缓缓飞向徐妍容手中。

徐妍容欲语还休,轻声道:“濮阳公子,前程凶险极多,我……劝你还是改道……”

濮阳维洒然道:“姑娘好意,在下感铭五中,但任他龙潭虎穴,在下绝不能见难而退!”说罢双眸神光湛湛,威仪自现!

“粉面罗剎”纵横江湖,素以冷面辣心见称,此时也不知为了什么,竟对眼前这更冷傲孤僻的青年,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依念之情,她幽幽一叹,深深的瞥了濮阳维一眼,转身怅然离去。

濮阳维脑海中思潮起伏,他见这素昧生平的紫衣女郎,竟一再现身示警,心中早已有了警惕,他知道前面道上,必有仇家设伏,欲暗算于他,但不论是师门的威望,“冷云帮”的名声,以及他自己辛苦闯下的荣誉,都不容许他就此退却,即令此刻前行是凶多吉少,也要闯他一闯,哪怕是就此一去不返。

他一面策马踽踽而行,一边暗自沉思,他又想到,那“粉面罗剎”已和自己交过手,更见识过自己的武功,但最后仍劝自己绕道而行,可见那伏于前途的仇家,必是极为厉害难缠的人物。

马儿轻脆的蹄声,将他自思维中惊醒过来,他一抬头,忽觉眼角水光连云,一片幽绿的潭水,寒森森的呈现眼前,月光下,水色幽深,波涟圈圈,潭边一片密林,黑黝深远,时而传出阵阵凄凉的夜枭啼叫,景色显得异样沉寂。

濮阳维心中蓦然一惊,觉得胸间有着一股微微窒息的感觉,而且,竟带着一丝他从未有过的紧张!四周寂静得怕人,没有一点声息,一阵孤独冷清的感触,无形的向濮阳维心中侵袭。

他正要放马奔驰,蓦觉身后有着一丝极轻微的响声,声音是如此细小,换一个武功较差的人,是绝不会听到的。

濮阳维倏然回头,身后丈许远近,赫然立着两个青衣人,月光下,清楚的看出一个是面如血盆,长髯垂胸的高大老者,双目精光隐现,显然必是一内家高手,另一人年岁较轻,约五旬上下,却面色白晰,五官端正,嘴角有一颗豆大红痣,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精光四射,亦是威仪慑人!

这两位不速之客,此时亦惊异的瞧着濮阳维,他们想不到以自己这一身功力,竟在一丈之外,便被对方发觉!

三人沉默的互相注视了一阵,濮阳维冷冷的开口问道:“夜寒人静,二位不在睡乡觅求甜梦,却辛苦跟?在下身后,未知有何见教?”

那红面老者朗朗一笑道:“濮阳维,你果然好功力,老夫斯段峰,江湖上有个绰号叫‘赤面铁胆’想你不会陌生吧?”

濮阳维闻言之下,暗中骤然一震;原来他尚未艺满下山时,即已听“毒手魔君”谈过,江湖上一些奇人怪杰的轶事,这“赤面铁胆”斯段峰,世居青海布尔汗布达山,生平只入中原两次,威震中原武林之内。

但他第一次虽功成而退,第二次却巧遇“毒手魔君”!二人遂约定于华山之顶,互证武技,双方激战了三百余招,卒被魔君以“天魔十二式”中之“满天飞魔”一招,撕下他一只衣袖!此后,中原道上,即再也没有出现过此人,年代一久,也逐渐被人淡忘,但他两次入中原,并与“毒手魔君”约战华山的那一段往事,却仍被老一辈的武林人物所津津乐道。

濮阳维见这老怪物如今又现身此地,且首先找自己,显然他功力上必有精进,他心中暗忖:恩师虽已仙去,但自己正可藉此时机,一斗这往日师门劲敌。

他想到此处,不禁豪气飞扬,大声说道:“斯老前辈威名远播,在下久仰之至!但不知身旁这位,是何称呼?”

那白面汉子,双目微盖,冷冷哼道:“你听清楚了‘黑旗帮’第三代帮主,‘摩云鵰’白英便是!”言谈神态,傲慢之极!

濮阳维闻言,仰首一阵狂笑,面朝“摩云鵰”白英道:“白大帮主,当年你与令师偕一般江湖鼠辈,于秦岭山上,欲暗算我那恩师,结果作茧自缚,死伤殆尽,恩师见你胎毛未脱,杀你徒污他老人家尊手,故而饶你不死,想不到尊驾今日,却也成了个人物了!”

白英见濮阳维如此讥讽,那白晰面孔上,竟然没有半丝怒容,他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小辈,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辰,你有什么废话?本帮主且容你尽情倾诉一番。”

濮阳维不再回答,飘然下马,对二人道:“和你们这般江湖下三流毛贼,何必多言,走!咱们前面较量去!”

那“赤面铁胆”见濮阳维将自己也骂成江湖下三流毛贼,以他往日声名,怎能不气得火冒三丈?他倏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嗡然震耳,若巨钟齐鸣,连濮阳维如此高深的内家定力,也不由心中微震!

斯段峰蓦然止笑,厉声对濮阳维道:“好,凭你这厮狂妄口气,就不在你那老魔师父之下,老夫说不得要领教一番,看看你有何出类拔萃的功夫?”

三人遂不多言,向前行了数丈,已达那密林边缘,濮阳维正思忖先向对方何人动手,突然……林内轻快的掠出几条人影来,落地时,不带一丝声息,显然这几人武功,也极是了得!

濮阳维知道眼前敌人众多,他凝神屏息,默运功力,十分谨慎的戒严起来。

始才跃落数人中,立于上首那人已漫声吟道:“一日三餐万事足”第二人接道:“破衣蔽体胜绫绸”第三人随即道:“富贵烟云岂常在?”第四人又接道:“托钵有心志成城”四人齐声重和道:“托钵有心志成城!”

濮阳维一听这四句歌诀,再一看对方四人打扮,便知是“江北丐帮”人物,但他却看不出,这四人在丐帮中的地位如何?

濮阳维转目一瞧,斯段峰,白英二人面上,此时毫未带出惊疑之色,显然他们同是一路,早经约定了!

濮阳维这时,对那些浑身穿著破衣,蓬头垢面的丐帮人物微一拱手道:“今夜各位为了等候在下一人,竟而劳师动众,在此饱尝风霜,在下实在过意不去,请各位分示大名,以便濮阳维异日图报!”

对方那上首之人缓缓踏出一步,濮阳维已可看出是个满头白发,绉纹重叠的七旬老人,他面上此刻毫无表情,双眼似睁非睁,但开合之间,精芒隐现!

濮阳维心中正在猜疑,那老人已声如洪钟般,一字一字地慢慢说道:“老朽‘冷面乞’常公明!”

濮阳维昔日早闻恩师述及,这常公明号称“冷面乞”为昔日秦岭中,纠众暗袭恩师“毒手魔君”之黑道高手,“江北丐帮”三老之一,“铁臂乞”古庸之大师兄,功力之高,较之古庸,何止超出两筹?今日看来,恐怕自己在如许高手围攻之下,要凶多吉少。但他面上仍冷漠如恒,不露丝毫痕迹。

此刻,常公明一指他身侧,那身材魁梧,而如重枣的老者道:“此为老朽师弟,人称‘神杖烈火丐’邵展雄的便是!”

他又一指那肤色微黑,身材削瘦,唇上留有三撇山羊胡子的人道:“这是老朽三师弟,‘铁臂乞’古庸!想阁下不会陌生!”

濮阳维一见这师门大仇,便在眼前,全身不禁一震,较之闻到“赤面铁胆”之名时,尤为激动。他双目骤睁,鼻中冷冷一哼,但濮阳维一向机智深沉,虽然胸中热血沸腾,澎湃欲出,他面上却毫不动容,可是,那愤怒的火焰,却使他那上挑的双眸中,不自觉的射出一股凛冽的光茫来!

常公明一见濮阳维如此沈着镇定,心中亦不免暗自钦佩,他指着那站在最后,身着一件花色锦衫的矮胖老人道:“这是本堂总监堂堂主,人称‘魔丐’江长恨!”

濮阳维一见“江北丐帮”此次为了对付自己,竟是菁英尽出,显然是想将自己置于死地!

他不禁为这些人的卑恶心思激怒了!于是冷冷一笑,向常公明道:“常帮主,贵帮尚有多少人马匿于林中?何妨皆请出一见,如此鬼鬼祟祟,岂是江湖好汉行径?”

常公明闻言,不由老脸一热,仰首一声长啸,啸声甫住,林中又“唰!唰!”连响,疾如飞鸟般,扑出十条人影来,个个皆是百补鹑衣,蓬头垢面,这十人脚一沾地,便迅速站成一个半圆,静立不动。

濮阳维大笑道:“此定为丐帮十大护坛弟子了,好极,今日濮阳维舍命奉陪,一拚高下,各位是一起上呢?还是车轮战?”

几句话可谓刁钻之极,说得眼前众人皆微感窘迫。

蓦然,那身材雄伟,面如重枣的“神杖烈火丐”邵展雄,大喝一声,纵身跃出,一摆手中如小儿臂粗细,八尺长短的“蟠龙铁杖”向濮阳维怒道:“好个狂生后辈,这里岂是你小子放狂卖乖之处?老夫且先会会你这胆上生毛的小辈!”

濮阳维双目如冰,煞气倏现,他默然解下背后之长形包袱,抖开之后,里面竟赫然是一只长约四尺,通体血红的赤色拐杖!杖头以紫金砂及上好缅钢,打成一人掌形,四指箕张,小指弯曲如勾,指端精光闪烁,锋利异常,显然是一把能破解内家气功的利刃。

兵刃显出,各人不由惊呼道:“赤手拐!”

濮阳维自下山行道以来,尚是首次使用这师门谪传兵器,他此刻伸手一握“赤手拐”把柄,冷然道:“邵展雄,你出手吧!”

邵展雄身为“江北丐帮”第二把交椅的好手,武功自有其独到之处,他素有“神杖烈火丐”之称,此时见濮阳维大马金刀的一站,好似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狂怒之下,大吼一声,单臂将“蟠龙铁杖”舞起一道乌黑光华,直向濮阳维天灵盖劈下!杖距对方尚有尺许,他手腕一沉,铁杖挟着一片“嗤!嗤!”破空之声,快如闪电般又戳向濮阳维胸前!

濮阳维沉如山岳,直待那杖端已快接近胸际,手中四十斤重的“赤手拐”始向邵展雄杖头极快的一点,“铛”的一声大响,那么粗重的铁杖,竟吃他一点之力,悠悠晃开!

濮阳维轻叱一声,“赤手拐”恍如一条漫天红龙,呼呼轰轰似飞瀑倒悬般施展开来,一上手,便施出“毒手魔君”谪传之“九九八十一手赤手拐法”快打猛攻,横扫直戳,真个招招凌厉,式式狠辣,出手完全指向对方要害重穴,威力之大,无可言谕。

邵展雄一上来便吃对方抢去先机,自己左拦右架,拚命遮挡,犹有捉襟见肘之感。

观战群豪,皆为濮阳维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而暗中惊骇不已。

蓦然,邵展雄舌绽春雷般大喝一声,一个高大身材忽而退出五步,左掌运用“大力金刚掌”之力,急如狂飙,向濮阳维连连击出三掌,濮阳维身形一闪,邵展雄却一振手中铁杖,狂风暴雨似的猛攻而至,他所成名的“无敌神杖一百七十式”已自施展开来!杖起处,宛似惊涛拍岸,石破惊天,端的威力不凡!

濮阳维一面闪躲,一面闪目四顾,他看见“江北丐帮”各人,及斯段峰、白英等都虎视眈眈,静立一旁,大有择肥而噬之势;而现下对手又确实有一身极佳功夫,如此缠战,不知何时才了,他心中极快的决定了一个主意……此时正值邵展雄那支铁杖拦腰扫来,杖身却好似软棍一般,颤成数条杖影,声势确是惊人!

濮阳维脚下一旋一滑,像煞一条游鱼,竟然奇妙无比的躲了开去,他脚下如风,急一转动,已到邵展雄身后。

邵展雄一杖挥去,敌人?迹已杳,他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老到,此时“蟠龙铁杖”显已不及抽回,他忙以左掌“呼”的一声,向身后拍去!

大力金刚掌力岂同小可?尤其是浸淫其中已达四十余年的邵展雄,这一掌威力之猛烈,足有开山裂石之功。

哪知邵展雄一击之下,竟然仍是落空,濮阳维早又转到他右侧。

邵展雄心中暴怒,顿时不顾一切,左掌疾圈,右手“铁掌”猛抡,濮阳维身形一滑,在邵展雄左掌圈回,右掌拍出之际,濮阳维力运双掌,呼声迎上,但闻砰然一声,濮阳维虽已震退三步!而那“神杖烈火丐”邵展雄却蹬!蹬!蹬!接连退出丈许!

他此刻双睛暴睁,额际青筋隐现,大大的喘了口气,一声怒吼之下,持杖又待冲上,一旁的“魔丐”江长恨急急用手一拦道:“二当家你先歇歇,还是本座出去,接战一场……”

“神杖烈火丐”邵展雄用手一推江长恨,厉声道:“不用,今日老夫若不将这王八小子剥皮抽筋,怎也消不了胸中之气!”说罢,又掠身扑上,江长恨只得讪讪退下。

邵展雄身形起处,见濮阳维正面含冷笑的注定自己,羞怒之下,迎头就展“连环三神杖”的招数猛然进袭,濮阳维身形微窜,竟而拔起空中,他厉啸一声,身子在空中如巨鹰似的,接连三次折回,“赤手拐”“乘龙引凤”“平沙落雁”“吼虎南镇”三招煞手,循环发出,将邵展雄逼得透不过气来。

他乘势而上,一个旋转,两脚疾点邵展雄双目,邵展雄急一低头,濮阳维又双臂一振,快如闪电般落在邵展雄身后,左掌疾拍而出,邵展雄骤觉背后狂风袭来,正道不好,一股痛澈心肺的炙热掌力,已结结实实地系在他左臂上,但闻“喀嚓”一声,臂骨全折!

他痛的狂嚎连连,纵身跃出丈许,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江北丐帮”诸人,此时不禁大哗,即由江长恨率领十大弟子中两人,将邵展雄赶紧抬了回去……

斯段峰抚须无语,因为他明明已看到濮阳维所出之掌势,但竟来不及救援濮阳维此时神色湛然,双目精光暴射,炯炯逼人的瞧着各人,但却没有一丝得意自满的骄色。众人除了“赤面铁胆”斯段峰外,齐皆面上色变,露出一副惊与怒的揉合之态!

尤其是“黑旗帮”帮主白英及丐帮三老中“铁臂乞”他们心中,更是又怒又急。

原来,此次围击濮阳维,系由“摩云鵰”白英及古庸二人召集主持,因为濮阳维自下千山后,即威震江湖,当者披靡,他又负有重整“冷云帮”之大任,且声言欲找寻师门各仇家,洗雪那秦岭山中一段旧怨,当年曾参与那场夺宝之战,而侥幸逃生的各人,本尚不予相信,一则凭着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与武功,再则又仗着他们人多势大,不将那个初出茅芦的濮阳维,置于心中。但他们却估错了。

濮阳维固守着他的诺言及恩师的遗训,不畏艰苦的着实做了一些震惊江湖的大事。多少武林中,黑白两道的名家高手,都在他手下败北,而那些当年曾经截袭过的“毒手魔君”的武林人物,如金怒江、华武、李奎等也一一在他手下毙命或伤残,这些令人震栗的消息,在江湖上传扬开后,他们才觉得事态确实严重,大家因而会合筹划,又想重演一次三十年前秦岭鬼愁谷的一幕……。

正在他们召集帮手,约齐同党的时候,“黑旗帮”帮主白英,又遇到五十年前即威震江湖,且与“毒手魔君”久存宿怨的青海布尔汗布达山老怪,“赤面铁胆”斯段峰,经他一再游说怂恿,终于使这怪杰也答应参与今夜之战,而白英、古庸除了一路上极巧妙地派人跟踪濮阳维之外,并在濮阳维自“垂柳山庄”出来后,即一路不断的设眼线将消息传递,濮阳维江湖经验欠足加以一路上尽在沉思,以致毫未发觉异状……。

白英等又请那功力极高,人虽艳丽却冷若冰霜的“粉面罗剎”徐妍容前往探测,哪知素来高傲,而又眼高于顶的“粉面罗剎”竟悄悄的对那俊俏潇洒的濮阳维发生了感情,故而有“吊死崖”下,劝濮阳维改道他行的那件事……

但徐妍容却估错了濮阳维,他竟是如此倔强而坚持不变,因而两人在言语冲突之后,竟又含怒动手,徐妍容不敌之后,只得黯然离去……

她心知濮阳维武功虽高,却也未见能敌得住毒龙潭畔,如此众多的江湖高手,合力袭击……当然,她并不知道,濮阳维与她动手过招仅只用了三、四成的功力。这是一段前情。

再说此时,那脸上微微变色的丐帮帮主冷面丐常公明,阴森森的哼了一声,道:“濮阳维,你手段之狠毒,确实不愧号称‘玉面修罗’四字,也罢,老夫今日亦一并请你成全了!”说罢,就待举步上前。

那一旁一直笑嘻嘻的“赤面铁胆”斯段峰,此刻面色倏然转寒,他一挥手,止住常公明,沉声说过:“常老头,怎的如此沉不住气?折了一场算得什么?后面还有热闹的哩!”说到此处,他一转身,又对濮阳维道:“好小子,真有你一手,那毒手老魔,想不到竟能调教出如此弟子,来!来!来!这场便由我这老不死陪你玩玩……”说罢,双掌微合,摆出一副诡异怪态,眼光已是催着濮阳维动手。

濮阳维毫不畏惧,闻言将“赤手拐”向身后一插,双手互搓,沉肩塌胸,二人就在场团团走了起来。

斯段峰绕场两圈后,突然喝道:“小子,接招!”双掌疾出,直扑濮阳维!怪异的是他出掌的路数,竟全是走的弧形,而且飘浮不定,声东击西,看来是劈向头部,瞬息间抓向胸前,况此老掌力雄厚,劲道沉凝,使濮阳维应对起来,颇有吃力之感。

“赤面铁胆”招式一发,便如长江大河般滔滔而至,濮阳维也即澄心静气,抱元守一,以“天魔十二式”应战。

一时只见掌影翻飞,身形电闪,双方全是以快打快,每招每式,皆是以内力发出,故此对掌、闪身、竟能不带一丝声息,若论经验,自以“赤面铁胆”斯段峰为多,而招式之奇诡,则是二人不分轩轾,但若以身形之巧快,内力之悠长,斯段峰虽较眼前各人皆高,但比之濮阳维先后天的特异禀资,却输了一筹!

“赤面铁胆”此刻施展的,正是他隐入深山二十年,苦心研出的“飞弧八方掌法”只见掌掌相连,成弧形飞舞,且一招快似一招,出手方位奇幻,诡异莫测!

濮阳维见状不敢怠慢,全力应战,“天魔十二式”也发挥至最高威力,只见两丈方圆的旷地上,尽是纵横掌影及罡烈风声,二人出手全是稍沾即走,有时招出一半,便又换招撤式,真个凶险处,一羽不能落,紧凑处,一发不能加,那波诡云谲的奇幻变化,直把掠阵各人看得皆目瞪口呆!

乌云掩明月,微带寒意,地上又是一片黝黑,二人顷刻间,已换了百余招,斯段峰心中暗自惊忧不已,他想道:“四十年前败于此子师父之手,今日却不能栽于他徒弟手下,否则,这张老脸摆向何处?”想到此处,他猛然吐气开声,双掌劲力顿时倍增,风声呼呼中,剎时已将濮阳维圈于那罡烈掌风之内!

濮阳维心中一惊,急忙长吸一口真气,遍布全身,四肢百骸,顿时坚如钢石,他身躯也随着更快的旋转了起来,手中绝招迭出,一剎间,已经使到那招“满天飞魔”!空中顿时掌影如山,那一身白衣飘忽飞舞,恍若陡然间化成数千个濮阳维一般!

斯段峰昔日便曾败在“毒手魔君”此招之上,如今四十年后,在濮阳维手中施出,威力却是有增无减。当年回山后,曾埋首苦思此招破法,虽然略有所获,但却仍然未有绝对把握。他大吼一声,一个伟岸身躯,骤然后仰,在离地面两寸之上,竟滴溜溜的转动起来,同时手脚并用,接连攻出九掌九腿!

濮阳维猝不及防,竟吃他逼得退出三步,但瞬息间,他又急攻而上,使的仍是那招“满天飞魔”!这是濮阳维的聪明之处,他虽吃对方以此怪招逼退三步,但他却已看出敌人此式浊而不清,似有甚多破绽及空隙,想是对方尚未全般瞭悟之故,因而他又以这“天魔十二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又复攻上。

“赤面铁胆”此时身形恰好立直,见濮阳维身影又漫天砸地扑来,要想再使那招“圆转乾坤”已自不及,他双臂抖处,拔起五丈多高,避过来势,但濮阳维身影轻叱一声,竟又如影随形般跟了上来!

“赤面铁胆”暴喝一声:“下去!”身在空中,双掌连挥,已击出四掌!他此时身在半空,犹能如此自然,连环发掌,若非有一份精纯功夫,的是极难办到。

濮阳维一见敌掌挥来,其势极险,他双腿一曲,巧妙的旋至斯段峰身后,“赤面铁胆”掌出落空,正值力竭下坠之际,在他一口真气欲提未提的剎那,濮阳维已有形无影的在他背心轻轻一拍,二人同时飘然落地。

“赤面铁胆”此时老脸通红,真个成了名副其实的赤面。

濮阳维却拱手道:“多蒙前辈承让了……”

斯段峰愕愕的怔在那里,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羞愧,他知道,刚才濮阳维那招,若是手心向外一登,自己这条老命就算废了,但这年轻人不但未施毒手,更不曾使自己当场出丑,试问自己,会有这份以德报怨的宽怀及心胸么?

此时,他感慨良多,强颜一笑道:“好!好!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老夫已年登八十,不妨托大唤你一声小友,他日若是有缘,不论是恩是仇,老夫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说罢,他向众人做了一个罗圈揖,黯然道:“斯某无能,折人威风,何颜续留此地?青山处处,各位容图后会了!”他也不待众人答话,双肩晃处,已如烟而逝……

“摩云鵰”白英,急急呼道:“斯老前辈请慢走一步……”话声出口,“赤面铁胆”身影已杳…。

丐帮龙头“冷面乞”常公明,面上冷漠已极,他四周一望,阴恻恻的说道:“白帮主咱们不用叫他了,自己动手吧!”

“摩云鵰”白英闻言,只得怏怏退回,默然无语。

濮阳维长笑道:“对极,你们早该自己动手了。”

他语尚未住,倏然,呼啦一声,一件黑黝黝的东西已挟着劲风,当胸袭到!

濮阳维双掌骤翻,已闪电般伸手抓去,同时闪目间,已然看出暗袭者,竟是那“魔丐”江长恨!江长恨手中武器,原是一把以黑色皮索绞钢丝相连的铁锤!此时他一见偷袭无功,手肘一抬,那铁锤又呼一声飞起,呜!呜!呜!似流星般,分击濮阳维太阳穴,双肩而来,其势疾劲,猛不可当!

濮阳维身形倏矮,以单脚支地,呼的一声,竟身躯贴地,向江长恨上盘扫到,他两指微并,疾点对方丹田要穴!

江长恨嘿然一声,长索急收,左手闪处,一溜青光,直刺濮阳维颜面!原来他已乘隙拔出一柄锋利匕首来!

濮阳维见状,头微一偏,仍照势点下……“魔丐”江长恨一声怪叫,人亦跃出五步,濮阳维毫不迟延,如影随上;江长恨右手铁锤,左手匕首,竭力招架,二人转瞬间已过十招,而江长恨已渐显不济……

此刻,一旁的“摩云鵰”白英,倏然撮唇长啸!

濮阳维骤闻啸声,心中一震,不由连骂自己胡涂,在众多敌方高手环顾之下,怎能作如此拉锯之战?他大喝一声,右掌连连伸缩,极快的点向“魔丐”左身侧的十二处大穴,左掌五指疾圈猛弹“嗤!嗤!”连响声中,五缕锐风,直袭对方上身。“指弹十柱”功夫已自发出─江长恨见状大惊,他猛一晃身,手中匕首却猝然拋出,直射濮阳维,就在他身形刚要拔起的剎那,左肩骤而一麻,“巨骨”“府台”二穴已吃对方点中!

濮阳维眼见匕首袭来,他疾一伸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已奇快的将那被点中穴道的江长恨一把拉到面前,此时,也正是江长恨自拋的匕首到达身前的时候,但闻“哎唷”的一声凄厉惨叫,那锋利匕首已深深插入“魔丐”胸膛!

濮阳维双掌两式出手、点穴、拉人至身前,这一连串行动,皆是恍如闪电般一气呵成,而此时,白英啸声始住,那林旁小径,一声轻响,又翩然飞来五条人影!

濮阳维将江长恨尸体一脚踢飞,仔细打量来人,其中他竟识得两人。

一个就是在崖下传警的“粉面罗剎”徐妍容。

另一个竟是伏龙堡中,他剑下的游魂……“银枪将”韩冲!

其它两人也都是身躯高大面目粗犷的彪形汉子,一人手握亮银链子枪,一个持着金背砍山刀!正呆瞧地下的尸身。

最使濮阳维注意的,却是其中那个年届五旬,?髯绕颔的黑衣大汉,他站在四人之前,眼露疑惑地正在打量着濮阳维。

“摩云鵰”白英此时厉声对那后至数人叫道:“点子扎手,咱们已栽了三场,此次由本帮主应敌,尔等好生掠阵……”

说完,他手腕一翻,已拏出一只通体灰白,以一只只不知何种骨骼接成,顶端带有一拳大钢球的奇形兵刃来,那个钢球上布满精光耀眼的寸许尖刀,看来确是霸道无比。

白英哈哈一笑道:“濮阳维,本帮主便以手中这只‘碎骨点筋锤’与你一较高下……”

濮阳维漠然一哼,不屑的撇撇嘴。白英见状,无名火陡起,暴喝道:“看招……”招字甫出,手中“碎骨点筋锤”已似狂风暴雨般,直向濮阳维全身卷到!濮阳维身形倏起,一式“急流勇退”人已飘出三丈……

白英手腕微一用力,手中之锤已幻成六道光影,如飞击下!

濮阳维此时尚未拔出兵刃,上身一仰一旋,一个瘦削身材竟贴着地面二寸,呼的一声,向白英腿下盘卷去,同时右掌猛挥,劈向对方胫骨,此招为“天魔十二式”中之“横扫王岳”威力的是不凡,他始才即以此招,逼退魔乞江长恨。此刻欲抽回兵刃下击已是不及,无奈之下,足踵用力一撑,将一个身子,硬生生拔起五尺!

濮阳维此际黏地双脚一扭,人已如急弦般转射而出,抖掌向白英背后便劈─“摩云鵰”整个后背,破绽大露,他蓦觉劲风袭至,骇惊之下,左脚尖急点右脚背,斜泻七尺外去,才将背后一掌躲过,亏他有着一身功夫,但也不由急出一身冷汗。此刻,正值白英身形力竭下落─濮阳维一击不中,身子在空中一个翻折,竟已较对方更快的落在地上。挨至白英落地,濮阳维已好整以暇的双掌齐发,将白英去路封断,逼得他手忙脚乱仅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二人斗了不及二十招,白英空有一柄犀利兵器在手,兀自施展不开,左右支绌。

正在此时,蓦闻一声尖锐哨,自“铁臂乞”口中发出,濮阳维正自一愕,立于他身后不远的那?髯大汉,双掌骤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濮阳维两肘如电击下!

濮阳维蓦觉背后风声有异,脚下一滑“唰!”地闪了开去,在他闪身的剎那间,仍极快的向白英连出三拳四腿。此刻他一见那虬髯大汉,已知是他自身后暗袭,不由朗声大笑道:“无耻狗贼,你们有多少人一起上吧,看能奈何本帮主否?”

语声中,濮阳维手却不闲,他又觉一股锐风,直攻身侧,濮阳维遂头也不回一手抓去,那袭来兵刃,原来竟是“银枪将”韩冲的一只七尺银枪,此刻韩冲见濮阳维竟头也不回的反手直楞楞的抓来,大惊之下,双手一扭,枪缨抖起一个斗大的枪花,一沉一吐,直向濮阳维手心扎去!白英此时也略略调息过来,他狂吼一声,“碎骨点筋锤”化成万千光雨,向濮阳维双肩、后脑劈下。

濮阳维一面要应付面前这虬髯大汉,同时更要分神注意白英及韩冲的兵器,好个“玉面修罗”他不慌不忙,倏然将全身真气一收一放,他一身白衫勃然鼓起,好似里面灌满了空气一般,同时,一道微带青、红两色的劲气,竟若有形物质似的,疾然反震而出!

“银枪将”手中的一杆长枪,受此内家真力反震,竟然把持不住,倏然被弹至半空,而白英却跄踉连退五步!?髯大汉奋力一退,始未被波及,但仍然身形摇晃不止。

三人皆为当今武林中,有名有号的棘手人物,尤其那?髯大汉,更是响当当的武林高手,他即是三十年前便以掌力称雄一方,且曾参与秦岭山之战的“屠龙手”康彪。

三人一被濮阳维之“六弥真气”震退,众人不由更加惊骇。

那丐帮三老之一的“铁臂乞”古庸一看不妙,暴叱一声,飞身扑上,左手一领濮阳维眼神,右臂运起他素享盛名的“铁臂功”猝然拦腰击向濮阳维。站在一旁那使练子枪的大汉,便是“黑旗帮”白蛟堂堂主“九首人蛇”桑志。那手握金背砍山刀的却是“黑旗帮”青蛟堂堂主“万胜刀”牛公义!二人此时也不闲着,一声不响的蓦然向濮阳维发动。

濮阳维怒吼一声,“赤手拐”已握于手中,一招“孔雀开屏”已将各人招式逐一架开,他一声长啸,“赤手拐”以惊雷奔电般的展开,剎时如红龙翻腾,赤虹飞掠,招式一展,真有风云变色之慨,狂飙飞舞之势,与“铁臂乞”古庸、“屠龙手”康彪、“摩云鵰”白英、及“黑旗帮”红、白、青三蛟堂堂主战于一处!

激战始值六十余招,但闻“吭”的一声,血雨纷飞中“黑旗帮”青蛟堂堂主“万胜刀”牛公义的一颗斗大头颅,已被击得血肉模糊!

濮阳维一招得手,不由豪气更壮,手中“赤手拐”舞起一片红光,连出六招“九首人蛇”一声惨号起处,一条右臂也跟着与身体分了家!

此刻,那一直默立一旁观战的“冷面乞”常公明,铁板似的面孔上也不由为之变色。

到底姜是老的辣,常公明一挥手,那立于身后的丐帮十大弟子,已迅速分东西两面,各各站好五人,每人手中握有一只绿光闪闪的青竹棒,这青竹却非同小可,莫看它才如拇指粗细,却是海外“绝岛”上特产的一种“铁篁竹”所制成,此竹坚逾钢石,敲上一记,非至骨碎肉糜不可。

这十人始才站好,常公明已大喝一声道:“排好方位,老夫来了!”声到人到,双掌疾伸“大力鹰爪功”倏然施出,蓦然闪过一片兵器,直抓濮阳维颈下琵琶骨,端的快捷无伦,声势惊人!

濮阳维迫不得已,一挫脚,已暴退三尺,此一瞬息之间,各人已站成一个半圆,由“冷面乞”常公明为首,怒叱连声,似狂风暴雨般,向濮阳维全身要害,纷纷袭来!

“九首人蛇”桑志,已被徐妍容救至一旁,敷好刀伤药,他人虽清醒,却萎顿之极。

徐妍容将他与肩骨尽碎的“神杖烈火丐”邵展雄置于一处。

但她那双水汪汪的秀目,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战斗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侵袭着她,她一会儿希望濮阳维赶紧逃走,一会儿又希望他能战胜各人。

自然,这是一种奇妙的感情,与女人高傲的自尊所融合而成的特殊感触。

她此时已不自觉的对这潇洒含蓄,而又武学深奥莫测的青年豪士发生了情愫,不过,这是她此刻心中所不能否认,但也不能承认的事。

当然,她亦忘不了,自己现在是与这俏冤家,处于对敌的地位。

邵展雄一条左臂,已用腰带缚好,他气呼呼的注视着场中战况,一见“粉面罗剎”亦焦急的全神贯注场中,竟会错了她的意思,不由大声道:“徐姑娘,你莫非也想下场么?也好,我们两人尚挺得住,不须你偏劳了,请自便罢!”

徐妍容闻言一怔,但也推托不得,只好勉强站起,将背后一只黑的铁琵琶解下,纵身跃入场中。

濮阳维连伤两人后,正可废去“摩云鵰”白英之际“冷面乞”常公明已插进手来,常公明“少阳神功”已经七成火候,再加上那双无坚不摧的“大力鹰爪”何异平添了一股极大生力军!

若论单打独斗,常公明绝非濮阳维之敌,但如其与如此众多的高手联合,声威自大不相同!加以“粉面罗剎”也恰于此时加入战圈。

濮阳维顿觉压力骤增,真力亦感微乏!

对方此时早已站好方位,各出绝学,向自己全力攻来。濮阳维一面拚命抵敌,一边暗自调息,因为他再如何禀赋特异,而有神果之助,但一连与“赤面铁胆”斯段峰与“神杖烈火丐”邵展雄这两名顶尖高手激战下来,也自耗去不少真元。

他此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扎稳打“赤手拐”舞得风雨不透。

倏然“铁臂乞”古庸一声暴叱,一指点向濮阳维胸前“乳中穴”。

濮阳维冷笑一声“赤手拐”一偏,呼声击下,但古庸却不闪不躲,竟伸臂一格!只闻得“噗”一的声,古庸一条右臂顿时肿起老高,但竟未折断,“铁臂功”果然不不凡!

濮阳维料不到古庸被击退之剎那,常公明已一声不响,举掌向濮阳维头顶罩下!

濮阳维此时要闪,已自不及,只得急出左掌相拒─“劈啪”一声响起,常公明急退三步,濮阳维也身形连窜!

“摩云鵰”白英此刻倏然一按他“碎骨点筋锤”之把柄机簧─砰然一响中,那嵌于顶端之碗大钢球,竟蓦然飞出!带着精光闪闪的刀尖,呼呼然击向濮阳维胸际!

此刻,亦正是他在与常公明对掌之剎那!濮阳维真气不易聚集,且亦万万估不到白英手中兵器,尚有此般巧用!

濮阳维惊怒之下,全力扭身,但已晚了一步,胸前要害虽然躲过,左胁下却被这带刀钢球,划开了一条四寸多长的伤口!濮阳维咬牙忍痛,奋力跃退,那常公明却又暴喝一声,全身骨骼劈啪作响,双掌挟着千斤重力,又当头罩下!

濮阳维手中“赤手拐”此时正一边挡开韩冲之七尺银枪,一面掌击白英腰际,一见常公明双掌攻至,他蓦然双脚齐飞,踢向常公明腹下“气御”“归来”两穴!若常公明双掌仍不变式下击,则濮阳维固然难保,但他自己亦不能幸免!

常公明自顾要紧,赶忙侧身收掌,而濮阳维身形连闪,又已躲过徐妍容的铁琵琶及“屠龙手”康彪的一掌!

倏然,常公明嘴中一声厉啸,那立于濮阳维后侧的丐帮十大弟子,已齐齐嘿喝一声,十根青竹棒挟着丝丝锐风,向濮阳维背后袭来,剎时满空绿光闪闪,风声呼呼,威力煞是惊人!

濮阳维吮口长啸,身形暴长,只见他在空中一个旋回,手中已白光电闪,如怒瀑奔流!

倏然,白光似蛟龙飞舞般,快速绝伦的疾卷而至,顿时惨号连连,丐帮十大弟子中,已有三人贯胸丧命!

“冷面乞”常公明惊呼道:“大家留意,这是‘修罗九绝式’!”

众人尚未及回答,濮阳维手中精光已如电翻卷而至,各人只觉眼前一花,连剑势来路皆未看清,又闻得一声惨厉呼叫,“银枪将”韩冲已被拦腰斩为两段!

濮阳维此时右剑左拐,往返冲杀,神威凛凛,宛如天人。“屠龙手”康彪,性情最是狠辣慓悍,他此刻大吼一声,双掌带起一片罡烈劲风,直击向濮阳维背心!

濮阳维冷冷一笑,看也不看的将手中“修罗剑”反挥而至,康彪但见冷光闪处,剑已触肤,他知自己双手必要不保,竟毫不缩闪,双掌仍依原式击下,但见白芒闪处,血雨乱喷!

“屠龙手”康彪已闷哼一声,跄踉退出!濮阳维却料不到这康彪如此凶横,竟然在他双手被斩的瞬息间,以肘猛撞他后腰之“精促穴”!

濮阳维但觉飒声风响,敌人肘势已达,他估不到对方竟如此拚命,幸而在他剑势反挥之际,人已斜斜掠过两寸,在此猝不及防中,虽然躲开这致命一击,但仍然砰的一下,在左背挨了一肘,濮阳维虽有一身内家至高真气护体,但此刻却未及运出,况“屠龙手”又是回光反照般的全力一击,他虽然闪开正锋,却仍觉内腑血气翻涌,头昏目眩!

此刻他强提一口真气,手中“修罗剑”挥出一招“长恨绵绵”剑势犀利,豪光飞舞,好似数十把剑同时攻出一般,剎时又将逼前敌人迫了回去!濮阳维心中恨极了“屠龙手”康彪,只见他俊目中,煞气摄人,但闻一声呼啸起处,他头也不回的将握于左手之“赤手拐”向正跄踉后退的康彪反手掷出!

“赤手拐”呼啸而出,一闪已至那早已痛得失神的康彪前心,其时恰有一个丐帮弟子在旁,他见状之下,急挥青竹棒猛截,欲将“赤手拐”击落,说时迟,那时快,但闻“喀嚓”一声,不但当场棒折掌裂,他自己也被这“赤手拐”之绝大冲力,震得一屁股翻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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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屠龙手”康彪,却哼也没有哼出一声,已吃那重逾四十斤的“赤手拐”牢牢贯胸钉于地下!

濮阳维此时但觉五脏如焚,唇干舌燥,这是他下山行道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拳风罡烈,银芒飞舞,鲜红的血,体内的五脏,洒得到处皆是,场中战况,亦愈见凄厉……“修罗剑”剑下,丐帮十大弟子中,又有两人丧命……

“冷面乞”常公明此时翻身急跃,手往背后一翻一拉,已拿出他一生赖以成名的“丐门铁钵”!此钵宛似一铁碗,四周锋利如削,光芒耀目,钵底有一个短短把柄,可供手握,的是霸道异常!

常公明一亮出此“丐门铁钵”口中焦雷也似的一声暴喝,如惊雷骇电般,舞溜青光,罩向濮阳维!随着这喝声,“摩云鵰”白英身形倏起,“碎骨点筋锤”顶端那个钢球,又蓦然飞了出来,风声尖锐的直攻濮阳维丹田小腹而来,“粉面罗剎”亦极不情愿的将手中铁琵琶,挥向濮阳维下盘,仅存的丐帮五大弟子,亦个个面含悲愤,手中青竹棒如银泻地般专找隙缝,暗施袭击。

濮阳维身形动如流水,剑出如风,连消带打……但他此刻身受两处创伤,加以左胁又一片麻木,出招已逐渐呆滞……

“冷面乞”常公明已略略瞧出,他一声暗号,自己首先发出一招丐门镇帮之技“托钵十六斩”中,最犀利阴毒的“盛头于钵”一式!

只见他手中锋利铁钵,倏然精光乱散,幻成无数光圈,常公明一面以此式攻敌,一边暗运“大力鹰爪功”于左掌,闪电般折向濮阳维肋下!

濮阳维骤见敌人凌厉招式,奇诡莫测的攻到,身躯微微一偏,“修罗剑”快速无伦的挡过了白英、徐妍容二招!

此时他又猝觉右侧劲风袭体,他待要闪躲,已自不及,濮阳维只得暗暗咬牙,急运体内“六弥真气”同时左掌闪电般劈出!

他才一运气,已觉肋下骤然一紧,跟着一阵剧痛攻心,濮阳维两根肋骨已吃常公明大力鹰爪功捏断!幸得他“六弥真气”已及时反弹而出,若换了别人,只怕半边身躯已吃常公明折得稀烂!

“冷面乞”常公明但觉手指才一抓住濮阳维肋下,蓦然敌人体内一阵大力反震过来,他惊骇之下,随即松手,但濮阳维挥出之左掌,已结结实实劈在常公明肩头之上!

常公明一个身子直被震得翻出两丈之外,但他身为江湖上一代枭雄,临被震飞之际,那“丐门铁钵”却又在濮阳维左臂划下一道血痕!

濮阳维此时浑身浴血,创伤累累,但他却仗恃翻涌血气,若“疯虎”般左右冲杀!因为他知道,此刻如稍一分神,则必抱憾终生……

他一掌劈飞常公明后,已知今晚血战,自己实难强行支持下去,蓦然,他一声凄厉欲绝的长啸起处,身形已如巨鹰般飞掠而出。

“摩云鵰”白英暴喝一声,一舞手中“碎骨点筋锤”拚命跃上。

濮阳维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抖,“修罗剑”已疾然涌起三道寒光,如电卷至,这正是“修罗九绝式”中之“碧血三溅!”

待到白英惊觉,那寒森森的剑光已自临头!他正魂飞魄散,呼的一条黑影已如飞般击在濮阳维剑上!白英藉此瞬息之机,努力一翻,始才险险躲过,他蓦觉头顶凉飕飕的,一摸之下,始知包头黑巾,已连着一片油发被削!

濮阳维反手一剑,也不管伤着敌人已否,却借着剑上一阵冲撞之力,跃身掠出五丈,才始到达那片密林边缘,蓦然,一条黑影疾如鹰隼般飞扑而下,单掌猛劈,狂风飒然……濮阳维双脚屹立不动,运聚全身功力于左掌,疾挥而出!

剎时两股漫天掌劲,猝然相触,恍如平地响了一声焦雷,尘土飞扬,枝断叶落……待到一切静止,众人只见濮阳维面色煞白,血渍斑斑的仍立于原处,那急袭之人,原来竟是先前受伤的“神杖烈火丐”邵展雄!

此刻,他亦颤巍巍的挺立不动,但口角却涔涔流出鲜血。各人已惊得怔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濮阳维此时却向两丈外的康彪尸身上的“赤手拐”虚空一招,只见那“赤手拐”竟呼的一声,彷佛有物相吸般,飞回濮阳维手中!

濮阳维右剑左拐,傲然而立,他倏然双目怒睁,冷电暴射中,不屑的向众人扫视一眼,冷哼一声,始徐徐转身,只见他双臂疾振,已呼呼拔升七丈之高,在空中一连五次旋回,始急掠而去。

各人为濮阳维匪夷所思的绝世功力,惊得瞠目结舌,好一刻才醒过来,那五名丐帮弟子正待纵身追去“摩云鵰”白英已急喝一声道:“不用追了,凭你们,追上还不是白白送死……”

“粉面罗剎”徐妍容悄悄走上前去,探视一下那尚挺立不动的邵展雄,突然闻她尖叫道:“你们快来,二帮主已不成了!”

各人慌忙上前看视,果然那纵横江湖大半生,性如烈火的“江北丐帮”二当家邵展雄,早已全身冰冷,气绝多时……白英回头一望,那“冷面乞”常公明,“铁臂乞”古庸,俱皆面如白纸般,盘坐地下,闭目调息,看样子,亦是受伤不轻……

他凄凉的四周一望,丐帮已死的总监堂堂主江长恨,护坛的五大弟子,“屠龙手”康彪,及自己“黑旗帮”中,红蛟,青蛟两堂堂主,“银枪将”韩冲,“万胜刀”牛公义等人正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血渍斑斑,凄风惨惨……

徐妍容,这历尽沧桑,冷傲如冰的江湖女杰,此刻黯然丢下手中那因抢救白英而被濮阳维“修罗剑”斩断的铁琵琶,悄然走到白英身侧,轻声道:

“白帮主,丐帮两位老当家,及贵帮桑堂主,都受伤颇重,咱们还是赶紧收拾一下,设法为各人治伤要紧!”白英默默点头,众人遂忙乱收拾了起来……夜,又已尽了,东方天际,已曙色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