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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彩凤求凰 孤岭鹰旋

《《修罗七绝》》

白依萍这突然一声惊呼,不由使随在“七煞剑”吴南云身后的“魔爪”甘滨,感到尴尬异常。

他满面苦笑的对着白依萍,形色十分窘迫。

濮阳维急急走上前来,附在白依萍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话,白依萍那惊疑的面色,始逐渐的平复下来。

濮阳维接着道:“如今,甘兄与吾等已前嫌尽弃,萍妹之事,亦无庸挂念于怀。”

白依萍温顺的点了点头,又转向甘滨微微的颔首为礼。

“魔爪”甘滨欠身还礼道:“甘某日前之举乃逼不得已,始出此下策,尚请白姑娘原宥。”

白依萍亦柔声答道:“甘大侠既已与维哥哥重修旧好,这点小事,也算不得什么。倒是甘大侠要原谅我在日前的无礼才是。”

“魔爪”甘滨急道:“白姑娘言重了!甘某实不敢当!”

“七煞剑”吴南云大步向前,向白依萍抱拳道:“在下吴南云,今日得与姑娘相见,甚觉荣幸!”

白依萍闻言,粉面飞霞,红得那么美艳动人。

她羞怯的说道:“吴大侠威名远播,武林中谁人不知,如此的抬举我,实在是承当不起!”

要知华山一派,虽则武学深奥,名声极隆,但却已逐渐没落,目前,已无法与日正当中的五台派一较长短了。

白依萍为华山高人青莲师太门下,她自然知道五台派声威赫赫,又何况眼前这人,更是身份极尊的五台派第一高手。

吴南云豪迈的笑道:“白姑娘太过于谬奖在下了,其实,本帮帮主威名,更较在下超越何止百倍,在下萤未之光,何足道哉!”

濮阳维在一旁笑道:“够了!够了!南云,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为我吹嘘,你不觉害羞,我倒觉得脸红呢!”

一言出口,室中五人,俱都大笑起来。

“魔爪”甘滨忽然向濮阳维道:“濮阳兄,甘某几乎忘了将一件大事告诉你!”

濮阳维诧然道:“未知甘兄所言何事?”

甘滨道:“适才于室外时,吴兄已询及甘某,贵帮秋月大师及秦堂主等人失踪之事。”

濮阳维急道:“不错,此事甚令在下等悬念于怀,只是,日前在下于恶鹫崖时,‘黑砂岛’岛主巴豪已说过,绝未将他们掳去!因此,在下思忖,甘兄于是日之后,想亦不知他们踪迹。”

“魔爪”甘滨面孔一热,微喟道:“说来惭愧,那天于古庙之前,甘某率众乘隙突袭贵帮之人,激战之下,双方皆伤亡甚众,唯独秋月大师及秦姑娘等人杀出重围逸去,甘某虽曾率众搜寻,然而,仍未寻及一人。”

“七煞剑”吴南云强颜笑道:“那时甘兄并未与本帮修好,自古道:‘当场不让’、彼此既处于对立、当然也怪不得甘兄。”

濮阳维知道“七煞剑”吴南云心悬“青蝶”秦柔柔的安危,心中必然十分苦恼。

这时,他微微一笑,说道:“吾等目前切莫焦虑,秋月大师武功高强,秦堂主机智绝伦,便是遇有凶危、也必能化险为夷。”

濮阳维表面上,虽然说得轻松,其实,他内心却极为沉重。

他不但要顾虑到“青蝶”秦柔柔的安危;秋月和尚等三人的危难,他亦同样的悬念,因为,他们都是自己共生死的弟兄啊!

他默默想道:“目下‘红魑会’‘黑砂岛’江北绿林道等各方敌人,可以说皆已一举击破,在眼前还会有什么仇家暗算他们呢?”

他正在沉思之际,“魔爪”甘滨已大步向前道:“濮阳兄,此事主因由甘某而起,无论各位为甘某如何开脱、甘某亦不能推辞其咎!”

他稍一顿双目放光,洪声道:“甘某将于此时,即刻上路,以十日期限、搜索贵帮失?诸人……”

甘滨说到这里,微一沉吟又道:“若十日之内,不能寻到贵帮各人,甘某亦无颜见各位。”

濮阳维朗声笑道:“甘兄何苦如此严责于己,若十日之内,甘兄未寻及本帮失踪诸人亦不须过于歉咎,甘兄到时若有事待办,便请自便,否则,请移驾至沙河县城内,与在下等人一晤。”

甘滨略一考虑,说道:“若事不成功,甘某便实时回转黑龙山,甘某实已无颜再见各位。”

“七煞剑”吴南云忽然大笑道:“咱们何苦在这些小事上争执呢?甘兄亦勿须如此,甘兄如有事,十日后只管自便,他日兄弟等说不定尚要至黑龙山叨扰哩!”

甘滨亦笑道:“如此甚好,事不宜迟,甘某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容图后会。”

他说到这里,向室中各人一欠身,身形晃掠中已与那丑妇多娜,消失于重重暮霭之中。

濮阳维望着室外深幽的暮色,面容极为肃穆。

他双眸半闭,已进入沉思之中。

吴南云知他正在思虑帮中失踪各人之事,亦未敢惊扰,独自一人在房中蹀踱。

自然,他心情亦是十分沉重……白依萍那双美目,转呀转的,坐在椅上直发怔,那娇憨的模样儿,令人怜爱已极。

不久,忽然内室起了一阵轻响。

虽然,这响声是如此的低微,但仍被三人惊觉,各自回首向后望去。

门内,已袅娜的走出一位紫衫女郎来。

这少女不是“粉面罗剎”徐妍容是谁?

只见她面色仍然十分苍白,鬓发微乱,显得十分柔弱。

濮阳维已缓步向前,道:“徐姑娘,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夜凉如水,注意不要受了风寒。”

“粉面罗剎”徐妍容是才醒转过来,见室中寂无一人,她十分恚念心上人儿,便强撑着下床,行来外室。

此刻,她一听濮阳维如此柔和的关切自己,不由得心头甜丝丝的。

她展颜一笑,正待说话,却已见室中尚坐着一位美艳绝伦,仪态万千的白衣少女。

徐妍容不由微微一怔,到了口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同时,她心中已升起了一股极为错杂的感觉,这种感觉,是自卑、妒嫉与惊异的揉合。

她说不出为什么自第一眼中,便已看出这白衣少女会和心上人有情,她直觉到,只有眼前的白衣少女,与心上人才是天造地设的金玉良缘。

虽然,在她心扉深处,极为艰巨的否认着这种想法。

白依萍亦凝视着眼前这位形容憔悴,然而却极为秀丽的女郎。

她却奇异的对她起了一丝同情,这没有什么理由,她那纯洁的心灵,丝毫未想到别的事物,虽然,濮阳维适才对徐妍容讲的话,似乎略微亲切了一点。

濮阳维何等机伶,他一见徐妍容那甜蜜的笑意,在一见到白依萍后,便如冰雪般的剎时凝结,面孔隐隐升起一股失望的阴影。他心中便已了然。

他微微摇头一叹,轻声道:“徐姑娘,你与……萍妹尚不相识吧?来,来,来,容我为二位引见引见。

白依萍闻言之下,已自椅上跃下,满面含笑的走了过来。

那笑容多美哟!

就好似那春天初绽的百合,是那么纯真,那么动人,室中不调合的气氛,顿时被这微笑冲淡了不少。

白依萍这时轻轻的倚在濮阳维身旁。

濮阳维已经开始给她们引见。

白依萍先柔声的说道:“徐姐姐……你允许我唤你姐姐吗?我自小便是孤独的一个人,没有姐弟!不知你是否喜欢我这个妹妹?”说着,白依萍两只纤纤玉手,已紧紧握住徐妍容。

徐妍容一肚子的委曲与妒意,竟被她这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一丝意气存在了!她一把将白依萍搂在怀中,低声道:“妹妹,我真恨为什么不早些遇见你。只怕我这副丑样子,不配做你姐姐呢!”

但她心中却叹了口气,忖道:“这妮子如此美艳温柔,善体人意,莫说是个男子,便是我们女人家见了,只怕也舍不得她哩!”

濮阳维见二人见面之下,竟未发生些微的不愉快,他不由心中一宽,面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来。

“七煞剑”吴南云知道自己帮主甚深,濮阳维与白依萍,徐妍容彼此间的感情发展,亦十分了然。他这时,悄悄抹去手中冷汗,忖道:“幸亏这两位姑娘未曾展开一场冷战,否则,这个场面,可不好应付哩!”因为,这到底不是能以武功解决的事啊!

这时,白依萍之扶着伤后极为孱弱的“粉面罗剎”徐妍容,移坐椅上,二人已喋喋不休的谈了起来。模样儿好不亲热,直似多年未遇的亲姐妹一般。

吴南云暗暗摇头道:“唉!天下最奇怪的动物,莫过于女人了!”

濮阳维缓步过来,向吴南云微微苦笑,轻声道:“宇宙混沌兮!何生阴阳?”

吴南云哈哈笑道:“雨露分沾兮,皆大欢喜。”

濮阳维听他如此笑谑,不由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内室又是一阵声响,接着起了几声翻身响动及惊噫的声音,跟着内室走出了六条大汉。

原来,这正是十二红巾中余下的五人,与此次下山仅存的一位香主,“拐子脚”邱雄。

他们误饮的“迷魂蒙神散”毒性已然消失,此刻已各自醒来。

六人一到外室,便已在暮色朦胧中,看见濮阳维与吴南云二人。

六人不由齐齐一怔,目光闪处,已赫然发现室外草地上,那些横七竖八,死状至惨的尸体。

“拐子脚”邱雄亦是老江湖了,他一见之下,心中便已明了三分。

不由大步向前,惶恐的道:“启禀……禀帮主,邱雄无能,误饮迷药,至未能为帮中效力,真是罪该万死。”

其余五人,亦惊得急急躬身肃立,不敢出声。

濮阳维温和的一笑,说道:“你们毋庸如此,须知天下之事,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这也不能责怪你们。”

六人闻言之下,暗暗吁了口气,始敢立起身来,恭立一旁。

濮阳维简略的,将六人迷昏之后,所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又道:“目前诸事完备,只有帮中失踪之人,未曾寻获,自明日起,吾等即将展开搜寻。”

他微微一顿,又道:“现在,你们可在外室休息,内室让给二位姑娘。”

六人闻言,齐齐转头望去,这才发觉室中的白依萍。

他们倏觉眼前一亮,不由暗暗赞道:“好个绝色美人!”

吴南云此刻也洪声道:“二位姑娘,请暂至内室一歇,明日恐怕要辛苦一番了。”

白依萍轻轻一笑,已扶着“粉面罗剎”徐妍容,徐徐向内室行去。

到了门口,她转过头来,向濮阳维道:“维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啊!”

濮阳维含笑点头,注视着二人进入内室。

吴南云这时,已亲自上前,将室内的坐椅并搭好,请濮阳维休息。

“拐子脚”邱雄等六人,亦各自坐在地上,默默运功调息起来。

门外的秋风,刮得更响,室内的夜色,亦愈来愈浓。这又是一个凄凉的而肃杀的秋夜。

翌日──一条蜿蜒而不十分阔宽的黄土道上,已现出濮阳维等一行十骑来。

他们自清晨启程后,已行至距沙河县城不及五里的郊外了。

这里,也是一片荒凉,路旁林木萧萧,远山,仍是一片灰暗迷蒙。

濮阳维这时勒住马辔,回头向吴南云道:“吴堂主,咱们这几匹坐骑,虽然任置于荒剎之外,但是仍然未曾失散,这倒帮了咱们一个大忙。”

吴南云颔首道:“正是,否则石堂主与徐姑娘二人有伤在身,可要大费周章了。”

濮阳维微微一笑道:“现在,我们依照昨夜的决定,由邱香主及十二红巾中的二人,护送伤者先行入城养息,吾等分头寻找失?各人。”

吴南云答应一声,略事吩咐了邱雄一番。

“拐子脚”邱雄等三人,已护送着伤势仍未痊愈的“独臂金轮”石鲁,及“粉面罗剎”徐妍容二人,一行五骑,缓缓向沙河县城行去。

濮阳维又将目下众人分为两拨。

他自己与“白雁”白依萍一组。

“七煞剑”吴南云与十二红巾中的三人为一组。两组分头进行寻找失踪之人。

这本是昨日夜间便已计划决定的事。吴南云心知帮主有许多话欲与心上人倾诉,是以故意造成机会,使濮阳维与白依萍为一组。

目前,吴南云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应帮助徐妍容,抑或应帮助白依萍。

因为这两个女孩子,一个高洁如绿波中的白莲,一个柔艳如百花中的玫瑰,这都使吴南云深具好感。

当下,双方约定了会合的时间与暗号后,招呼一声,已分向路旁驰去。

濮阳维与白依萍二人,策马疾驰了一阵,已来到一片稀疏的树林之前,林后便是一座十分险峻的孤岭。

白依萍经过这一阵急驰,那姣好如百花初绽的脸上,已浮上一层醉人的嫣红之色。

她微微的娇喘道:“维哥哥,你等我一下嘛!”

濮阳维闻言止马,回首笑道:“就是这么一点路,看你已累成这个样子,早知道倒不如让你跟邱香主他们进城……”

白依萍美眸微转,佯嗔道:“人家怎样能比得上你,你再说我可要哭了。”

濮阳维朗声一笑,已将坐骑靠了过去,伸手一搂白依萍香肩,急忙赔着不是。

白依萍柔媚的倚在濮阳维的臂上,轻道:“维哥,我和你闹着玩的,我怎敢真的生你的气?”

濮阳维嘴角一抿,低声道:“好妹妹,别这样说,这世界上,只有你才能使我快乐,当然,我更不忍令你伤心。”

白依萍甜蜜的闭着眼睛,喃喃的说道:“维哥,有一件事情,我还未谢谢你呢!”

濮阳维惊异的问道:“什么事情?”

白依萍立身坐好,用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

说道:“那‘天雷叟’马亮,是我师门大仇之一,维哥哥,你帮我杀了他,我难道不该谢你吗?”

濮阳维才恍然忆起,昔日白依萍之师青莲师太,便曾伤在“九指魔”公孙无畏,及“天雷叟”马亮的手上。

他深情的一笑,道:“萍,这也算不了什么!这马亮同样的也是本帮之敌。”

白依萍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她问濮阳维道:“维哥,那徐姑娘是不是你以前提过,在‘吊死崖’下,向你示警的那人?”

濮阳维估不到她突然会问到这上面去,只得微微点头。

但他心中却忖道:“唉!但愿这笔孽债,千万不要影响到我与萍妹的感情才好。”

白依萍见濮阳维的面上,流露出一股尴尬的神色,她默然凝视了一刻,缓缓将目光移向远际的天边。

半晌,她又开口问道:“维哥,徐姑娘她是否很喜欢你?”

濮阳维被他这一问,不由张口结舌,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他勉强定住心神,说道:“萍妹,你何必追问这些事情,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白依萍深深的瞥视了心上人一眼,幽幽的道:“我知道。我这一生,心中也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她将坐骑与濮阳维靠得更近,一个纤弱的娇躯,已倒入濮阳维怀中。

她秀目半合,娇柔的道:“哥,你尚未告诉我,那徐姑娘……”

濮阳维实不愿瞒着怀中的心上人儿,他轻抚着白依萍的秀发,深沉的道:“萍,你的猜想是对的!唉!徐姑娘也实在太痴了……”

白依萍缓缓睁开眼睛,那对深邃如海似的美目中,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神色来。

是怨?是恨?抑是淡淡的忧伤!

濮阳维低沉的道:“萍,我的心意,适才已全告诉你了,我对徐姑娘,只有兄妹般的尊敬,毫无儿女间的情愫。我所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白依萍轻轻的道:“哥,我相信你!我永远都相信你的话。”

濮阳维所担心的,便是怕白依萍误解自己与徐妍容之间的事。

他知道女孩子的心眼,原是狭窄的,尤其是在“情”的这一方面。

如今心上人竟如此信任自己,他心中不禁一宽,低头凝视着白依萍那秀丽绝伦的面庞。

白依萍不由被他看得十分羞涩,怯怯的道:“哥,以后你天天看的,尽是我这张面孔,日子久了,你可会厌恶么?”

濮阳维摇摇头道:“哪怕你是变得无比的丑陋,我也永远不会嫌你的。”

他的声音虽然是如此平静,但是,其中却含蕴着一股诚挚坚定的力量。

白依萍笑了,满足的笑了,那笑容如在晨露下绽开的百合,是那么纯真,那么美丽,尚含有粒粒如钻石般的清辉。

二人紧紧的偎在一起,默默不做一声。

气氛是如此的柔和安谥,谁也不愿开口打破这甜蜜而温馨的一刻。

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佛云:“不可说,不可说!”

忽而,半空中响起了一声尖厉的鹰啾,那声音竟是如此凶狞。

濮阳维霍然仰首上望,只见在林后的那座孤岭下,绕空盘旋着一只其大比的银色巨鹰。

濮阳维心中一震,忖道:“奇怪!这不是那“银鹰孤叟”的银鹰么?怎么会到这里来?”

白依萍亦惊异的望着那只巨禽,失声道:“维哥哥,这只银鹰好大啊!”

濮阳维微微一笑,双目注视着那银色巨鹰毫不稍瞬。

这只银鹰十分怪异,既不如日前那样振翼扑下,亦不飞开,仅是不停的,在二十丈以上的高空盘旋飞翔,好似有着监视的意味。

濮阳维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一哂,低声道:“萍,咱们要注意了,只怕“银鹰孤叟”武京即刻就要到来!”

白依萍一听“银鹰孤叟”武京这几个字,不由全身一震。

说道:“哥,你说的可是数十年前,与清海怪杰‘赤面铁胆’斯段峰齐名的那位“银鹰孤叟”武京?”

濮阳维正在点头,目光转处,却已看见左面极远之处,有一小点黑影,正以疾若奔马般的快速,向自己停身之处驰来。

那黑点影愈来愈大。

濮阳维目光锐利,不用细看,便已看出正是那盛名赫赫的“银鹰孤叟”武京。

眨眼间,武京已跃至濮阳维二人身前不及五丈之处。

他身形甫停,濮阳维已长笑道:“武老前辈,近日无恙乎?想不到咱们又在此地相见!”

“银鹰孤叟”武京面色冷如寒霜,冷削的说道:“濮阳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夫知道你武功盖世,智勇绝伦,连‘红魑会’‘黑砂岛’江北绿林道的各方人马,亦不堪阁下一击。”

濮阳维闻言之下,面色倏然一寒,亦冷然道:“老前辈莫非是想给他们找场?若果真如此,我濮阳维也不是怕事之人!”

“银鹰孤叟”武京,蓦然仰首一声狂笑,大声道:“濮阳维,你不要装聋作哑,这样正好,老夫要与你将日前私闯万花坪禁地,与这次纵唆属下扰乱老夫清修的事,一并结算。”

濮阳维闻言,不由一怔,他诧然道:“且慢!老前辈须讲清楚,前辈是为了‘红魑会’等人来找场呢?抑是别有所图?”

“银鹰孤叟”武京闻言,怒声道:“‘红魑会’等人与老夫毫无渊源,我管他做什么?”

他双目暴睁,大声道:“濮阳维,你是真的不知,抑是故意调侃老夫?”

武京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武林高人,江湖经验自是老到已极。他一见濮阳维听自己说话之后,满面迷惑惘然之色,亦不觉事有蹊跷,是故又问了一句。

濮阳维亦微怒道:“武老前辈,你虽已归隐,却也该知道我‘玉面修罗’自来言行如一。”

其实,他心中亦暗自嘀咕,不知“银鹰孤叟”武京那句“唆使属下扰乱他清修”之言,所指何为?

“银鹰孤叟”武京略一定神,将心中怒气勉强压抑。但仍然气呼呼的道:“濮阳维,日前老夫于你掌下救去‘冷面樵隐’萧广,承阁下看得起,当时还未与老夫翻脸动手……”

濮阳维冷冷一哼,目光却柔和的向一旁白依萍看去。

“银鹰孤叟”武京续道:“老夫将萧广掌伤调治后,他当日即已匆匆下山,老夫亦因另有要事,出去……”

濮阳维想道:“那时恐怕正是自己全帮与‘红魑会’等人拚死决战的时候。”

这时,武京须眉颤动,面色铁青的道:“哪知老夫回山以后,却见老夫隐居之处花木折倒,零乱不堪,守门灵禽,也有一只被人打伤……”

濮阳维仍旧神色不变,倾听着武京讲话。他心中却在揣测,这到底是那一方武林人物,如此大胆,竟敢在“银鹰孤叟”武京虎嘴之上捋须。

这时,“银鹰孤叟”武京已狂怒的说道:“老夫急急入内一看,原来擅闯禁地之人竟是一个和尚,一个女人,以及两名中年大汉,嘿嘿!那四人虽曾将老夫居处之花木灵禽损伤,但却吃老夫栽植于室外,采自蛮荒的‘擒人藤’所制,全部遭困……”

濮阳维面色倏变,心中怦怦直跳,他大声道:“老前辈,这四人可是日前本帮失踪的秋月大师及秦堂主等人?”

“银鹰孤叟”武京脸色越发难看。

他嘿嘿的冷笑道:“濮阳帮主都说对了,正是一个不差。”

原来,日前濮阳维与石鲁等,前往追搜敌踪之际,歇于古庙之前的秋月大师,“青蝶”秦柔柔,及手下的七名香主,在骤然间,已遭到“魔爪”甘滨,及“黑砂岛”众人的大举突袭。

秋月大师等人,在事起伧促之下,匆匆迎战。奈何一来众寡悬殊,二来秋月大师等人中,倒有一半曾经受伤。一场激战之下,“冷云帮”已倒地五人。

秋月大师眼见不妙,一声暗号,众人便突围而走。

秋月大师与秦柔柔等一行四人,在山岭之中,隐匿了一日,至晚间始行出来,寻找濮阳维等人下落。那知竟遍寻不获。

第二日,他们一行四人却神差鬼使的,找上万花坪来。

此时,恰好万花坪主人“银鹰孤叟”武京因事匆匆下山而去。

那两只把守门户的巨大银鹰,一见有人前来,怒啾声中,已不分皂白的,飞扑攫上。

秋月大师等人骤遭袭击,仓促应战,剎时与这两只巨鹰展开激斗。

这两只巨大银鹰,虽然年久通灵,却也抵不过“冷云帮”这四名高手的围攻,不到多久,已是一伤一逃。

秋月大师虽是出家之人,但却是火爆栗子的脾气,他眼见一场人鸟搏斗下来,自己手下香主又有一名受伤,大怒之下,举起他手中那柄,重逾八十余斤的方便铲,将那万花坪的美丽花木,扫得七零八落。

秋月大师以为银色巨鹰如此凶狠,定是暗中有人操纵。

愤怒之下,他一提方便铲,便率着秦柔柔等诸人,冲入万花坪之内。

这万花坪的花草树木,贸然看来,似是平淡无奇,也没蕴含什么奇门八卦在。

但是,“银鹰孤叟”武京,乃江湖上一代怪杰,他隐居之所,岂是如此轻易便任人来去自如?

原来,这茂密的花草树木,外面并无异处,武京却在内层,靠近他居住的地方,栽植了一些荒蛮深山所产,极为怪异的“擒人藤”。

此藤粗约儿臂,色做淡绿,盘生于树干之上,和草丛之中,不易为人发觉。

此异种植物,甚为奇特,只要有任何人畜,靠近五尺之内,因气机相引,这“擒人藤”便似活蛇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卷袭而来。

因为它质地柔韧逾恒,加以卷绕人畜时,又是层层密密,有若蟒蛇缠身,任你武功高强,也不易挣脱。

但是,这“擒人藤”却有一宗好处,便是它并不伤人,仅将猎物捕获后,紧紧缠绕,使他失去活动的能力而已。

“银鹰孤叟”武京,当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自蛮荒大泽之中,采集得这“擒人藤”根苗,回来种植于住宅四周。

所以,若不熟知这万花坪的行走路径,和有武京所特为制炼,专门克制“擒人藤”的一种“九天香”药丸,可说实难进入那万花坪中心之地。

秋月大师一行四人,自冲入万花坪后,便在毫无预防的情形之下,吃四周所植的“擒人藤”所制,动弹不得。

恰好“银鹰孤叟”武京适于此时返山,见状之下,不由愤急交加,怒发冲冠。

他既心痛自己饲养多年的灵禽受伤,又切齿痛恨秋月大师等人故意侵犯。

心火上升之余,便未将“冷云帮”诸人释下,直接放出另一只银鹰搜索“冷云帮”帮主濮阳维等人的下落。

因为,武京认定了是濮阳维恨他出手解救“冷面樵隐”萧广,而故意唆使属下,到来扰乱。

他虽知濮阳维极为难惹,但在气头上,已毫不考虑到后果。

眼前,他虽然已寻着濮阳维,但是,对方神色之间,又好似对此事毫无所知。

“银鹰孤叟”武京,可说自出道以来,便未曾遭到过如此的难堪。他虽然见过濮阳维言语之间,异常诚挚,但是,这一口鸟气,实在忍他不下。

这时,他又见濮阳维说出侵犯自己居处的四人姓名,更是面色铁青,双目怒张。

濮阳维略一沉吟,开口道:“老前辈,此事想乃误会所致,前辈德高望重,必不至为这些许小事,而大动干戈吧!”

“银鹰孤叟”武京怒声道:“濮阳帮主,你也未免说得太轻松了,老夫的灵禽受伤,花木遭损之事不说,如老夫就在你三言两语之下罢手,那老夫的万花坪,也根本不算是什么禁地了,不如干脆大开山门,今后任人来去……”

濮阳维双目渐渐闭上,柔声说道:“那么,老前辈之意,想要如何呢?”

武京大声道:“老夫之意,亦简单之至。”

他一望濮阳维那双似怒非怒的俊眼。又道:“便是要擅进我万花坪的人,自断一只小指,并且,保证以后,永不踏入老夫的隐修之地半步。”

濮阳维微微一笑,但这笑意,却是异常的幽深与奇特。

他冷冷的说道:“武京,你可知道,目前你是在跟谁讲话么?”

“银鹰孤叟”纵横江湖垂五十年,岂是省油的灯。他闻言之下,不由仰首狂笑,大声道:“濮阳维,你狂傲什么?须知别人虽然惧怕于你,但老夫却未见得将你看成个人物!”

濮阳维依旧面含微笑,说道:“武京,看样子咱们定要在手下见一次真章了?”

“银鹰孤叟”厉声道:“老夫正是此意,你莫忘了,咱们还有前约未践。”

濮阳维冷漠已极的一笑,回头对白依萍道:“萍妹,你今日真有眼福,可以看到当年,威震江湖的武老前辈一显绝学。”

武京倏然大喝道:“濮阳维,你少逞口舌之利!”

濮阳维冷冷一笑,说道:“武京,咱们不妨先说清楚,若是稍停在下失手落败,不但完成答应你适才所提的条件,便是在下亦自行断去小指……”

濮阳维才说道这里,一旁的白依萍已凄楚的叫道:“哥……你……你……”

白依萍早昔便已听到师门提及,“银鹰孤叟”武京昔日叱咤江湖的盛事与威名。

故而,她虽知自己心上人功力盖世无匹,但仍然情不自禁的为他担忧。

因为,对方乃是自来少逢敌手的“银鹰孤叟”武京啊!

濮阳维对白依萍微微一笑,眼神中,含着无比的深情与自信。

白依萍只觉得心上人望着自己的目光,好似有着一股绝大的沉凝之气,令人一见之下,顿起一种信赖与安全的感觉。她抚媚的眨了眨眼睛,徐徐的退至一隅。

“银鹰孤叟”武京,冷哼了一声,道:“濮阳维,你听着,老夫绝不占你便宜……”[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他俯首沉思了一刻,断然道:“若老夫失手落败,不但前事旧怨一笔勾消,便是日后遇见‘冷云帮’之人,亦必永不与其为难!”

须知江湖之上应诺赌斗,俱皆十分严重,因为,赌斗的结束,往往关系着一位武林高手的终生命运,甚至于无数人的性命。

濮阳维回首向白依萍望去,恰好,白依萍那关切而含情的美眸,也向他瞥来。

濮阳维自那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了无限的激励与鼓舞。他微微的报以一笑,人已向一旁退出五步,沉神凝气,注视着这位当年与自己师父“毒手魔君”齐名的一代怪杰。

“银鹰孤叟”武京亦是十分紧张,他心中很清楚,目下遭遇的对手,将是他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第一个劲敌。

武京已将外罩的长衫脱去,露去一身抄扎利落的短衫劲装来,非常慎重的瞪视着濮阳维。

濮阳维双手互搓,哂然一笑道:“前辈年高德长,便请先行出手赐教!”

武京双目电闪,也不说话,身形晃闪间,已向濮阳维急快的攻出十二掌。

濮阳维轻哼了一声,双臂在身侧圈起一轮弧影,一道深沉似海的绵绵劲气涌出,极为潇洒的将“银鹰孤叟”武京那凌厉的掌势化解。

武京沉喝道:“好一招万流归宗!”

说话中,掌势纵横如山,层层叠叠,仿若山崩海啸般,攻向濮阳维全身要害。

濮阳维长笑一声,身形如电翻转中,“天魔十二式”亦已全力施出。

一时间,但见人影纷飞,掌风如飙,刮得周遭砂石飞旋,枝叶断落。

白依萍俏立于丈许之外,她那双掩在长长睫毛下的美眸,一瞬不瞬的注定场中二人的战况。

她心情的紧张,宛如一根绷紧了的琴弦,那微微搐动的唇角,可显示出这娇美的少女,正在如何的为着心上人儿忧急。

濮阳维力敌“银鹰孤叟”武京,战来洒脱之极,瞬息间,二人已斗了近百余招。

濮阳维已觉出,这“银鹰孤叟”武京的功力,实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

武京招式的怪异凌厉,宛如狂风暴雨,又似沉沉无际的浩瀚海洋。

“银鹰孤叟”武京此刻所施展的,乃是他一生赖以成名的“落花掌法”。

但见掌势片片,掌风如雷,有若秋暮花飘,旋舞飞翔。

眨眼间,二人又斗了一百五十多招。

濮阳维已将“天魔十二式”施至极限。他心中不由暗忖道:“自己与青海老怪斯段峰昔日之战,也不过在三百招左右,便将他击败,但这“银鹰孤叟”武京功力之深,竟较之斯段峰和‘魔爪’甘滨等人,犹有过之……”

他又连着闪过了武京的连环九掌。

续想道:“如此下去,只怕还要打三百招以上,才能分出胜负来……”

“银鹰孤叟”武京一味的拚命急攻,运掌如风,但他心中却已在暗暗打鼓。

因为,他已将自己数十年来,苦练的“落花掌法”反复的使用了三遍之多,却仍连对方的一根毫毛也没碰到,这是他以前从未遇过的事。

他心中嘀咕道:“怪不得‘玉面修罗’能称尊武林,令人闻名丧胆,由此看来确是不可轻敌……”

二人各怀心思,迭出绝招,又拚力斗在一处。

一旁的白依萍可急坏了,焦虑的望着心上人那洒然如行云流水般的身法,心中说不出是一股什么滋味。其实,这是忧急与欣慰的揉合啊!

蓦然──激斗中的二人,已霍然分开。

“银鹰孤叟”武京,双目斗鸡似的盯视濮阳维,鼻孔掀动,须发根根倒竖。

那一身乌黑色皮肤,竟逐渐的,泛出一股雪白的晕光来。

这正是他“落花掌法”中,最后的三记绝招施出时所必有的现象。

这种功夫,名叫“立山倾雪”乃是一种为难练独门内功。

濮阳维虽然不知此功之名,然而,他却早已看出厉害。

体内的六弥真气,也在瞬息间全然提起,呼呼的循环流转,白衫鼓涨中,更有一团蒙蒙的青红色劲气隐现,声势极是骇人。

忽地──“银鹰孤叟”武京如闷雷似的吼了一声,双掌已挟着裂山开碑之势劈下。

濮阳维倏然大喝一声,双掌也运足了八成“赤煞掌”劲力迎上。

但闻“轰隆”一声巨响,濮阳维蹬、蹬、蹬的退出三步。

“银鹰孤叟”武京却满面血红,歪歪斜斜的挫退五步之外。

濮阳维适才运劲提气之际,已觉心口作闷,周身真力微乏,较之平日,略有阻滞。

他知道乃是自己在日前,力拒“红魑会”及“黑砂岛”众人之时,耗费真力过钜,事后,又以一口先天真气,为帮中各人疗伤,实已略受内伤。

须知一个人的精力,都有一定的极限,无论功力如何深奥,亦经不住一连串的损耗。

濮阳维能在力敌如此多的武林黑道高手之后,仍能保持现况,已属骇人听闻之事了!

他这时面色苍白,尚未待“银鹰孤叟”武京换过气来,已是一声暴喝,“天魔十二式”中,最凌厉的一招“魔影重重”已霍然施出。

掌指腿蹴,全然指向武京周身三十六处生死大穴。

“银鹰孤叟”武京这时亦强行运气,压制住那翻腾如潮的内腑,狂吼一声,两掌化成千百掌影,形成一层层的劲气,疾迎而上。

一连串如花炮似的“劈啪”密响声中,二人又已霍然分开。

双方同时又是一声怒喝,但是濮阳维身形急晃,已幻化无数条白色身影,自四面八方,齐向“银鹰孤叟”武京袭到。

这正是“天魔十二式”中,最精妙诡异的一招煞手“满天飞魔”。

“银鹰孤叟”武京但觉眼前一花,敌人已在瞬息间,幻成无数身形扑至。

就凭他那一身功夫,亦看不出来,倒底那一个人影才是对方本人。

武京急怒之下,狂吼一声,身形如电般拔升至空中,四肢箕张,原本乌黑色的肌肤,此刻完全被一层奇异刺目的雪白银光所掩,显得极为惊人。

武京又将“立山倾雪”的独门异功提至顶点。

他身体横在空中,已若风车似的急骤旋转起来。

这正是“银鹰孤叟”武京的“落花掌法”中,闭山之式“上天入地”。

蓦然,激斗的二人中,传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已霍然各自跃退丈许之外。

濮阳维面色雪也似白,毫无表情的凝视着“银鹰孤叟”武京,鬓角间,已微微见汗。

“银鹰孤叟”满面涨紫,一件短衫自襟以下,已全然撕破,髻发散乱,其状狼狈已极。

侧旁观战的白依萍,惊呼一声,已扑身至濮阳维身侧,双手紧握着心上人的手臂。

她焚急的问道:“维哥哥,你……你没有事吧?”

濮阳维转过头来,向她温柔的一笑,却没有说话。

“银鹰孤叟”武京,呆楞楞的站在那里,面容扭曲,满脸悔、恨、羞、愤之色。

三人静静的伫立了一刻。

“银鹰孤叟”武京恨恨的一跺脚。长叹道;“濮阳帮主果然盛名无虚,老朽总算见识了。”他仰起双目,极为深沉的凝视着远方的天际,一脸壮士无颜的晦暗,彷佛已陷入迷惘惊悸的沉思中。

濮阳维仍旧一言不发,默默的注视着对方。

白依萍却可自她握着濮阳维的手中,隐隐的觉得,心上人的全身,正在微微颤动着。

武京这时,又注目细细一瞧濮阳维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倏然大声道:“老朽却认为,却要再度一试阁下功力……”

原来,武京见濮阳维一直沉默不言,嘴唇紧闭,他怀疑适才濮阳维与他对掌之时,业已受伤。他心中还存着万一之想。

他忖道:“若对方亦已受伤,则目前自己虽已落败,却仍可以板一个平手之局。”

他想道这里,蓦然向空中一招手。

那只一直盘旋在空中的银色巨鹰,已尖厉高吭的鸣了一声,敛翅向濮阳维扑下。

“银鹰孤叟”武京,强行压制住候间的一口热血,紧张的瞪视着对方。

心中同时忖道:“若是对方确已负伤,则他绝不能再动真力了,否则,就会当场震断心脉,咯血而亡……”

他还没有想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凄厉的鹰啾声大作,蓬散的羽毛,在一阵猛烈炙热的劲风之中四散纷飞。

那只巨大的银鹰,在这瞬息之间被震出丈许之外,落在地下,悲鸣不已。

濮阳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左手正轻环着花容惨淡的白依萍。

敢情他适才震伤那只巨鹰,尚仅是一掌之力而已。

“银鹰孤叟”武京大喝一声,满口鲜血已狂喷而出。他强撑着身体,挺立地上。

颤声说道:“好!好!老夫今天总算知道天外有天的教训,濮阳帮主,且请稍候一刻,老朽这就回去,释放贵帮各人,今后恩怨两不相欠。”说罢,他抹去嘴角及衣衫的血渍,回头扛起躺在地下,痛苦抽搐的银鹰,身形踉跄的如飞而去。

第卅一章 心力交瘁 大义释敌

濮阳维目送着“银鹰孤叟”武京的身形,逐渐的消失于视线之外,始张口吐出一口紫血,缓缓的盘膝坐在地上。

白依萍悲呼一声,惊道:“维哥哥……维哥哥…你……你…”她已急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濮阳维日来力战群雄,因之耗力过度,而略有内伤,但他功力深厚悠长,尚能强行逼制着,未曾显露出来。

接着,他又以一口性命交关的本身真气,为“粉面罗剎”和“独臂金轮”石鲁等人疗伤。

别人看不出来,他自己却早知道,真力实已耗费过钜。

如今,在与武功高绝的“银鹰孤叟”武京苦战之下,虽已获胜,却引得创伤骤发,一口鲜血,已涌至喉头之间。

这便是他适才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的原因。

他勉强倾力一掌,击伤那只巨大的银鹰后,终于在武京退却之后,不支而坐倒地上。

白依萍哀哀的半跪在心上人的身侧,掏出雪白的丝巾,为濮阳维擦唇边的血渍。

濮阳维这时盘坐地下,澄心静气,默默运出吐纳之功,调治自己的创伤。

整整过了两盏热茶时时分,他那苍白秀逸的面容上,才泛出一丝红晕,头顶上,更已腾腾升起丝丝白色雾气。

白依萍苦于无法插手协助心上人儿,只急得一会儿为濮阳维擦汗,一会儿又忙着持剑戒备,真是坐立不安。

她心里的急疼,甚至更超过了濮阳维本身的痛苦。

白依萍望着濮阳维的面孔,正在微微的抽搐,双眼闭得更紧,已知道他运功疗伤,已行至重要关头了。

她手握利剑,起身护持一旁。

因为,大凡一个内家高手,在运气行功之际,最忌有外魔干扰。

否则,心神一分,真气即会把持不住,而往四肢流窜。

如此,大则重伤致命;小则走火入魔,终生残废,的是非同小可。

白依萍焦虑的注视着四周,一双美目,不停的左右流转。

忽然,就在她眼睛掠过一丛深长蔓延的草堆时,却瞥见一个紫色物体,极快的一闪而逝。

她心中不由“噗通”一跳,下意识的向前走了两步,仔细的又向草丛中望去,目光过处,却又寂然不见一物。

白依萍疑心可能是自己心神太紧张的缘故,而致眼花神乱。

但她却因此而忐忑不宁起来。

这时,濮阳维全身汗出如注,头顶自色雾气,愈冒愈急,已形成一团薄薄如轻纱般的云雾。

白依萍知道心上人行功疗伤已至最后关头。此刻,是万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外魔侵入的。

就在她心神专注的监护着盘坐地下的濮阳维时,一条削瘦的紫色人影,已悄无声息的,自一丛灌木之中,掩至白依萍右侧不足五尺之处。

这人面容冷酷阴沉,年约五旬上下。

这时,他眼中正闪动着一丝狞恶的笑意,如鬼魅般缓缓向白依萍身后靠近。

蓦然,白依萍霍的一个转身,已与这紫衣老人,对了一个照面。

她适才因心神专注,所以根本就未察觉有人潜至。

但是,一种极为奇妙的第六感觉,使她心绪突然间感到极不安宁,而好似隐隐觉得正有人,向她身后掩行而至。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象一个人,夜间独自行走于荒野墓地,而老是觉得身后有人跟随一般。

她骤然的转身,使得这瘦小的紫衣老人大出意外,一时也怔住了。

白依萍紧张得险些张口呼了出来。她面孔煞白,强定心神的问道:“你……你是谁?”

紫衣老人一见白依萍如此模样,不由心神一恍心中赞道:“的是绝色无双!倾城倾国!”

两只眼睛,连一下都不肯眨的凝注对方那娇艳如花的面孔上。

白依萍面色一整,强按心中的惶恐,故意冷冷的笑了一声,说道:“喂!你是谁?你……如此瞧人,可知尊重么?”

紫衣老人闻言之下,不由悚然一惊,忙将那双忘形的目光移了开去。

他以极为和缓的声音说道:“老夫萧广,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做‘冷面樵隐’。”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话来,会变得如此的柔和。

白依萍“啊”了一声,失声道:“你是‘红魑会’的人!”

“冷面樵隐”萧广尚未做答,白依萍已将手中青锋平胸举起,娇躯紧倚在濮阳维身旁。

双目中,含满着戒备的神色。

“冷面樵隐”萧广本想狂声一笑,但不知怎的,却笑不出来。

他莫名其妙的后退一步,极为勉强的大声道:“这位姑娘,可就是人称‘白雁’的白姑娘么?”

白依萍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冷面樵隐”萧广又道:“请白姑娘稍让,老夫与这‘玉面修罗’有一掌之恨,灭帮之仇,现下我……”

他尚未说完,白依萍已极为不屑的冷嗤道:“萧老前辈,凭你的身份,现在却说出此等话来,不怕有辱人格么?”

微弱的“白雁”平时娇柔已极,说起话来,总是甜甜腻腻的,现在为了心上人的安危,竟不自觉的口齿锋利起来。她自己也觉得非常奇怪,但心中亦十分清楚,心上人此刻运功,正在性命交关之际,是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来干扰他心神的,那怕只是一个三尺孩童!

“冷面樵隐”萧广因前日受濮阳维掌伤之故,虽然承“银鹰孤叟”武京援救上山,并予以悉心治疗,但伤势却仍未痊愈。因而“红魑会”与“冷云帮”拚斗之际,他并未参加。

他自从闻说己方全军覆没之后,便急急装束逃逸,想再度求助于“银鹰孤叟”武京,凭借昔日的一段渊源,得到暂时的翼护。

哪知他却在巧无不巧中,半途撞见正在运功疗伤的濮阳维,及一旁卫护的白依萍。

萧广处心积虑,要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猝袭这功力盖世的对头。

他却万想不到自己在这明艳柔媚的白依萍面前,不知怎的竟狠不起心来。

他一听白依萍如此一说,不由面色倏变。

但随即又转为柔和的说道:“不知白姑娘此言何意?”

白依萍只道“冷面樵隐”萧广会猝然发难,却不料他态度仍然如此柔和。

她不禁暗暗庆幸,装做不经心的回头一瞥。

只见濮阳维面色,已逐渐的恢复正常……。

她知道,再须半盏茶的功夫,心上人即能运功完毕,那时便是十个萧广也不足为惧了。

她心中存了故意施延时间的念头,而萧广又没有即刻翻脸的意思。

白依萍正合心愿,故意摆出一副毫无所惧的泰然之状来,又道:“萧老前辈,想你必定知道武林中的规矩吧?”

萧广吃白依萍这一说,不由一时不明所指。惘然说道:“老夫大概尚不致于胡涂至此。”

白依萍娇媚的一笑,旋即又道:“前辈可看到我维哥哥正在运功调息?你如此时动手,不是乘人之危么?”

萧广吃她说得一怔,大声道:“便是等他醒来,老夫……老夫也不见得会惧怕于他。”

白依萍暗暗一笑,忖道:“这老鬼,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萧广讷讷的说了一句,忽然又觉得不对,正待再开口。

白依萍却已抢着说道:“既然萧老前辈武功高强,稍停自可与我维哥哥,光明正大的较一长短,这样便是前辈赢了,也赢得有面子呀!”

“冷面樵隐”萧广不防面前这位娇柔的小妮子,口齿竟然如此凌厉逼人。

他一时竟吃白依萍拿话扣住,弄得哭笑不得。

萧广自己心中明白,凭他目前的功力,就是再来三五个,也不见得会是“玉面修罗”的对手。

他双目一转,已瞥见濮阳维运功的情形,不由惊忖道:“料不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的,竟能施出内家至高的‘通脉贯穴’功夫,为自己疗治内伤……”他心中急快的转着念头。

又想道:“看样子,他最多只要在一柱香的时间以内,便可运功完竣。那时,我岂有得胜之望?弄不好,将这条老命送在这里也说不定。”

他愈想愈是心寒。蓦地,他暗自下了决心。

白依萍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注视在萧广的面孔上。

他看到“冷面樵隐”萧广,面色极为奇诡的变化着,便知他正在打量着主意。

这时,她一见萧广目光暴射,满脸杀气盈溢,已知对方必已不怀好心。

她不由一时惊慌交加,花容失色。

白依萍知道,若是这素负盛名的“冷面樵隐”不顾一切的倾力攻来,凭自己是绝对挡不住十招以上的。

这时,濮阳维头顶上的白气,已渐渐的消散,面上神光湛然。

萧广一见之下,大吃一惊知道已不能再事稍延。

他暗一咬牙,已大踏步的行了上来。

白依萍已惊得语不成声道:“萧……萧广……你……真……真不要脸!”

“冷面樵隐”萧广狞声笑道:“白姑娘尚请谅宥老夫,目下老夫若是要脸,等会儿恐怕就不要命了啰!”

白依萍又急又气,已顾不得其它,玉手挥处,华山“百灵剑”法中的绝招已绵绵施出。

“冷面樵隐”萧广哈哈大笑,双掌猛推,一阵狂烈飙风,已如山崩般的涌上。

白依萍娇躯一晃“唰!唰!唰!”一连三剑,连环施出,带起一溜银光,刺向“冷面樵隐”“百汇”“太阳”二穴。

萧广大喝道:“白姑娘,你再不让开,可莫怪老夫下辣手了。”

白依萍一声不响,青锋利剑若经天游龙,闪起朵朵剑芒,刺向萧广上盘。

“冷面樵隐”左避右闪,掌腿齐施,瞬息间,已将白依萍迫得手忙脚乱,娇喘吁吁。

萧广忽然大喝一声,掌势如风起云涌,劲风拂处,已将白依萍逼出五步之外。

他哈哈一声狞笑,双掌贯注真力,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劈向正在运功的濮阳维后脑。

白依萍悲然一呼,已似疯狂般掠身至濮阳维身后,紧紧抱住心上人的后背。

这时,也正是“冷面樵隐”萧广掌劲如山,猝然袭到之际。

他一见那美丽如广寒仙子般的白依萍,已将全身护在濮阳维身上,意欲拚死为濮阳维挡受一掌。

萧广大惊之下,却已不及收掌。

霍然,奇迹出现了,就在那猛烈的劲力,将要触及白依萍背后之时,萧广但觉眼前一花,“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已将地上震陷了一个少尺多深的大坑。

但是,濮阳维与白依萍二人,却同时失去了?影。

萧广惶然的左右环顾。

尘土逐渐的淡薄了,在他右侧丈许之外,却静立着一个神态沉稳容光焕发的白衣书生。

他怀中正搂着那娇柔的白依萍。

“冷面樵隐”不由一时怔在当地,心中各般滋味齐涌,有喜!也有惊!

他欣慰的是,幸亏未将这位绝代佳人毁于掌下,否则,这一世都将痛悔莫及了!

惊的却是,只怕对方恢复之后,势将放不过自己。

濮阳维适才虽在运气疗伤,但对周遭的一切,却完全清楚,他所以不能丝毫动弹,便是为了怕走火入魔。

就在“冷面樵隐”全力一击,白依萍舍身救护的剎那间,他恰好已运功完毕,而及时以极高的轻功,带着白依萍躲开那凌厉的一击。

他冷冷的望着“冷面樵隐”漠然说道:“萧广,你的威风已经抖尽了吧!”

萧广的面色十分难看,沉默了一会儿,道:“濮阳维,你也不能怪老夫心狠手辣!”

濮阳维微一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深沉冷漠的道:“你是要在下亲自动手呢?还是要自行了结?”

“冷面樵隐”的面孔上,此时已沁出一粒粒的汗珠来,呼吸也逐渐沉重。

濮阳维双目望天,木然无动于衷。

忽然,一个柔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维哥,我看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濮阳维闻言,双眉一皱,尚未说话,那柔软的声音又说道:“维哥,我不忍心看他流血。”

濮阳维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萍妹,你也知道,适才他如此凶恶,险些要了你我的命,这种乘人于危之辈,留之何用?”

沉默了一会儿,白依萍又怯怯的道:“维哥!我永远不会逆你的意思,随你要我怎么样都行,但……”

突然,一阵欢呼起处,打断了白依萍的语声,接着一溜五彩缤纷的烟火,已冲天而起。

剎那间,周围的草丛中已现出八条人影来。

白依萍此时高声道:“维哥!他们来了,你看“银鹰孤叟”武京虽然打了败仗,却很守江湖信义。”

原来,这八人乃是遭困几达三日的秋月大师,秦柔柔,与两名香主,及另一拨奉命去寻找他们的“七煞剑”吴南云及十二红巾中的三人。

这时,八人已行至濮阳维身前,纷纷躬身行礼。

“七煞剑”吴南云轻挽着“青蝶”秦柔柔,满面欣慰之色。

秋月大师一瞪呆立侧旁的“冷面樵隐”萧广,哇哇大叫道:“帮主,这几日来,可把贫僧呕够了!”

他转眼一打量萧广,又道:“帮主,看这厮的穿章打扮,可是‘红魑会’的党羽?”

白依萍闻得秋月和尚如此一说,眼中流露出一股黯然哀求的神色,默默注视着濮阳维。

濮阳维看了看周遭环立的属下,又转眼注视着穷途末路的“冷面樵隐”萧广。

他不由暗暗的一叹,大声道:“萧兄,此间事情已了,尚请自便。”

他这句话,无形中已避开了秋月大师的询问,更暗示出萧广已获生机。

此言一出,“冷面樵隐”萧广全身一震,大出意料之外,他木然的呆立一刻,始语声激动的道:“濮阳帮主……”

濮阳维微微一笑,说道:“山青水绿,萧兄,咱们后会有期!”

萧广浑身轻颤,已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只有双手抱拳,长身一揖,黯然转身离去。

周围各人都清晰的看到,萧广转身之际,洒落的两行泪珠,夕阳之下,是如此的晶莹,却又含着多少说不出的感激。

白依萍激奋的叫一一声:“哥……”已顾不得有人在旁,忘情的倒在濮阳维的怀中。

“七煞剑”吴南云知道,帮主又完成了一件莫大的功德。

他快步上前,率同各人叙了一下日来经过……濮阳维听完后,大声宣布道:“现在各事皆已妥当,吾等即往沙河县城,会合石堂主等人后,同奔回程。”

他星目光芒四射,又道:“但愿吾等返山之际,监堂顾堂主等亦同时报捷。”

四周各人一阵欢呼,已由濮阳维率领,奔快的向前行去,渐渐的远了,远了……

第卅二章 扑朔迷离 黑旗银月

关洛道上,阵阵西风,如削的刮着。路上寂无行人,显得异常的寂莫与清静。

忽然──远处卷起一片尘土,阵阵急骤的蹄音,已清晰可闻。

一刻后,已可看出来人总共十四骑,领先一乘,赫然是位身材高大魁梧,红衣金环的老者。只见他双肩微皱,满怀心事似的,管自在马上沉思。

他身后,一个土布衣褂,背脊微偻的老人,催马至他身旁道:“监堂,此事也太透着奇怪,怎的咱们事先如此密秘筹划,可是到了临城,却连‘黑旗帮’一个人影也看不见?莫非他们得到消息,全然躲开了?”

原来,这些马上英豪,正是“冷云帮”进袭河北临城黑旗总坛,由“八臂神煞”顾子君率领的一拨人马。他们是“冷云帮”内三堂堂主及属下十位十香主。

“八臂神煞”顾子君双目一睁,说道:“咱们身负重责,又奉帮主谕令,约期歼灭‘黑旗帮’众贼,如今非但未能如期完成任务,竟然连对方一个人影也没见到,唉!这个筋斗可真栽大了!”

他背后紫芒堂堂主,“断魂镖”秦骥闻言后,双眉一展,大声说道:“禀监堂,本座认为,若不能消灭‘黑旗帮’咱们实无颜回转淮阳山总坛。”

身为孝竹堂堂主的“双连掌”浩飞,亦虬髯拂动的说道:“秦堂主此言不差,妈夹巴子的,老夫就不信这些狗杂碎能有上天入地之能,干脆咱们就跟他们耗上,看这些王八小子能躲到几时!”顾子君默然沉思,此刻,一十四骑已驰至一座高山之前。

“八臂神煞”顾子君仔细观看,眼前只有一条狭谷可通,此谷乃高逾百丈,由两面绝壁夹峙而成,宽窄仅容双骑并进。怪的是,此山石土颜色虽杂,但这狭谷的石壁,却全系纯白之色。

此刻,谷中静悄悄的,毫无一丝声息。多年来,出年入死的经验,使得这位当年名震白山黑水的“塞外双尊”之首,自然地升起一股警觉之心。

只见他右臂一举,众骑已缓缓的停了下来,各人亦是面露惊异之色,望着这深长无尽的狭窄深谷。“八臂神煞”顾子君环目如电,四周察看了一阵,他略一沉吟道:“此谷深长曲折,看来,欲通过此山,只有这一条路径,若是万一有对方之人,在两头进出口一堵,或是高踞山顶暗算偷袭,那咱们可能不易对付。”

“双连掌”浩飞策马向前道:“本座愿为前驱,先行入谷一探虚实!”

孝竹堂堂下三名香主“青鹰”范为孝“银鹰”范为礼“铁鹰”范为仁三位兄弟,亦同时向前道:“范氏三鹰,愿追随堂主,入谷一探。”

“八臂神煞”顾子君稍一犹豫,毅然道:“也好,浩堂主可要小心谨慎,如有任何发现,请即以本帮‘千里传鸿’信号,通知我们。”

浩飞应了一声,率了范氏三鹰,泼剌剌的策马向狭谷内驰去。背瘠微偻的“生死判官”

褚千仞,此刻亦驱马向前,附嘴在顾子君耳旁,悄悄的耳语一阵,亦自纵身随后追去。

一个时辰过去了,狭谷内仍然寂然无声,亦不见浩飞等四人回转,马上群豪,已渐感不耐。陡然!狭谷之顶,竟传来一阵极为清幽的笛音,声细而清晰,阵阵丝丝,传入群豪的耳内。

“八臂神煞”顾子君双目倏睁,沉着镇静的望着狭谷两旁的绝壁之上。

一会儿,那袅袅的笛音,却变成极为活泼消皮的音调,快速的吹奏起来,好似隐隐取笑谷外各人。

笛声忽然停住,“断魂镖”秦骥双目一瞬,已见到狭谷之端,飘然插着一面黑旗,旗上以银色丝线,绣一弯如勾新月。

他悄然的指给顾子君看了,“八臂神煞”面色一寒,洪声笑道:“‘黑旗帮’的朋友,如此偷偷摸摸的不敢见人,岂是大丈夫行事之道?”

一言说毕,仍见空山深谷,寂寂毫无回音,“八臂神煞”顾子君心中勃然大怒,抬头一看,只见这面黑底绣着银色弯月的“黑旗帮”帮旗,正插在石壁一处突出之处,距地约摸有二十余丈之高。

“八臂神煞”顾子君又厉说道:“各位既然不屑与在下答话,在下只有得罪朋友了!”

一语甫毕,双臂抖处,人已拔高六丈左右,只见他伸手往石壁上用力一插一推,身形又徒然升起七丈之高,此刻,“冷云帮”各人,已然全面散开,预防狙击。

这时,只见那石壁之上,一团红影,已如电闪般射至那插旗之处。

顾子君脚才踏实,已闻一股冷幽的声音道:“滚下去!”一片阴柔腥膻的无形劲风,已逼向身来。

顾子君狂笑道:“未必见得!”单掌猛挥,一股如狂涛般的劲力,已汹涌而出。

一掌击去,人已如急电般掠身扑上。

对方想是适才对掌时,已知来人厉害,此刻顾子君扑近,那人却如一溜轻烟般,一闪而没。顾子君大笑一声,抽起插在地上的那面黑旗,自空中一个大翻身,但见红影一闪,人已站在地下。他手提黑旗,向众说道:

“适才本堂上壁之际,对方竟然有人伏身暗算,此人功力甚高,轻身功夫,更是不凡……”顾子君说到这里,双眉忽然一皱,急将手中黑旗拿起仔细一瞧,不由低呼道:

“好歹毒的贼子,竟然在旗杆之上,涂有剧毒!”

众人齐齐注目一看,只见顾子君拿旗那只粗大手掌,此刻竟然变成一片紫黑之色,剎那间,已肿起寸许之高。

“甘凉双剑”韩义,韩勇兄弟,见状不由大惊失色,飞身下马,急声道:“师父这……这如何是好?”

“断魂镖”秦骥与一干香主,亦已翻身下马,趋前探视。

秦骥心中异常焦虑,但他仍然沉住气,低声道:“顾坚堂,请试以内力逼毒。”

顾子君此时已盘膝坐,那只中毒手掌,在此须臾之间,又已肿高两寸,那股紫黑之气,更从掌中向腕肘之间,逐渐往上延伸。

顾子君默运功力,逼向手掌,但那股强劲雄厚的真力,却好似遭到一股莫大的阻力似的,冲突不出,但是,已将那蔓延的紫黑之气阻住。

“八臂神煞”顾子君手肘之处,此刻宛如千针深扎,又似毒蚁啮肉,痛痒难忍,只见他额上汗珠直冒,刚牙紧锉,不出一声。“甘凉双剑”一旁急得搓手跺脚,虎目盈泪。

秦骥也是急怒交加,颤声说道:“顾监堂,且容在下以本身真力,助你行功!”

说罢!正待坐下,山头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秦骥抬头一看,一条人影自壁顶如飞而至。

只见那人,一袭灰色长袍,鼠目鹰鼻,身材削瘦,头戴一顶文士巾。他身形倏止,双目向众人一扫,冷森森的说道:“嘿嘿……‘冷云帮’遗孽孤魂,今番大爷也教你等知道,江湖之大,非你等所能霸道横行?”众人闻言之下,不由齐齐面上变色,“甘凉双剑”首先暴喝一声,正待跃身扑上。

“断魂镖”秦骥伸手一拦,向来人细一打量,冷声答道:“阁下何人,就凭你这句话,今天便叫你知道,‘冷云帮’是否如你所言,能不能独霸横行。”

那灰袍之人,阴恻恻的一笑道:“大爷行不改姓,坐不改名,‘苗疆双友’中‘夜枭’

钱卫便是!”

秦骥闻言冷嗤道:“我道何人?原来阁下,便是本帮刑堂吴堂主手下败将,掌底游魂,嘿嘿!却来这儿,称什么字号!”

此时,“甘凉双剑”老大韩义,涌身向前请命道:“秦堂主,这人想必是暗算我恩师致伤的狗贼,晚辈斗胆请命出战!”秦骥略一沉吟道:“也好,韩香主小心了!”

韩义一躬身,脚尖点处,人已倒飞一丈。只见他头也不回,反身之际,已将手中利剑拔出。寒光闪处,劈向“夜枭”面门。

钱卫冷笑一声,脚步一旋,已如幽灵般闪开一旁,右手食中二指并起,无声无息的猝点韩义左腮“巨胶”“听会”两穴。

韩义身形一转,右手剑“笑指天南”“玄鸟划沙”“平分秋色”唰!唰!唰!一连三剑直奔“夜枭”上,中,下三盘,疾刺而至。

钱卫阴阴一笑,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韩义剑光中插游走,同时掌腿挥舞如山。霎时,反将韩义夹入其掌腿之中。

秦骥一面注视战场;一面关注那正趺坐闭目,面色沉凝的“八臂神煞”顾子君。

他此际一看,韩义已岌岌堪危,乃回头对韩勇一笑道:“韩香主,请入场相助令兄一臂之力。”韩勇早已跃跃欲试,闻言之下,答应一声,拔剑飞身,加入战圈。

秦骥冷冷一笑,又道:“来人威名极大,吾等岂能轻视?朱香主,全香主,任香主,且请入场一战,也免得来人说我们太小家气!”但闻三声应喏,两把巨斧,带着一柄弯长马刀,已挟着一溜劲风寒芒中,劈向钱卫而去。

“夜枭”钱卫心中一阵暴怒,忖道:“好歹毒的小子,既然想用那群殴之战,却又将责任推在老夫身上。好,今天我便叫你们晓得,‘苗疆双凶’是否好欺!”

他此时已然使出浑身解数,阵阵阴柔刚韧的掌风中,又挟着阵阵腥恶臭气。

只见他身形,上下翻飞,横冲直闯,却仍然只能与这“冷云帮”内三堂属下的五名香主,战了个平手之局。

秦骥心中一宽,正待前往顾子君身侧,助他行功。蓦然一声大喝起处,如平地焦雷般,已自空中飞下一条红影。那红影脚一站地,便大声道:“大哥莫慌,小弟鲁巴格来了!”

一语甫毕,手中那柄重愈八十余手的“独脚铜人”已带着呼呼劲风,劈向“冷云帮”五名香主。

秦骥见状,急对那尚未出阵的两名香主道:“王、潘二位香主,且请小心护卫顾监堂,本座且去挡他一阵。”“阵”字出口,人已掠身而出,他人在空中,双掌已抖足“红砂掌”力,猛击那“红衫客”鲁巴格后心。

鲁巴格一阵横扫直砸,正已得势,蓦觉背后风声猛烈,大惊之下,“独脚铜人”往回一带,右腿“撩阴脚”急往后扫,跟着一个大翻身,已与“断魂镖”秦骥战在一处。

正在此时,陡闻狭谷之内,一声吶喊,一个手提链子鎗,仅剩一臂的黄面大汉,已率了五、六十名黑色劲装强人,急冲而来。

守卫在顾子君身侧,那名叫王才的香主,见状大喝一声,一舞手中朴刀,寒光闪处,便已砍倒二人。

那独臂大汉,大吼声,链子鎗已带着悠悠劲风,与王才战在一处。

余下数十名黑衣大汉,俱都一声吼喝,冲向正在调息运功的顾子君而来。

此刻,那仅剩的一个护卫香主,不由暴怒道:“我‘锦面蛇’潘白水倒要看看,你们是些什么厉害人物?”说罢,双手疾挥,数十枚毒蒺藜飞去,已闪电般击倒八人。

其中一个状似头目的汉子,见状大喝道:“点子硬,咱们以暗青子招呼!”

说罢已首先打出三支白羽箭。跟着,一些有暗器的贼人,探手间,飞煌石,铁弹子,瓦面镖,亦暴雨般飞来。

潘白水狂笑一声。一道乌黑光华起处,袭来暗器,已被纷纷击落。

他手中,已然多出一条黑越越的两节哨子棒,威风凛凛的,守护在顾子君身旁。

数十名黑衣大汉,又是一声吶喊,纷纷四面攻上。

潘白水怒吼一声哨子棒带着呼啸风声,护着“八臂神煞”顾子君,与这群“黑旗帮”众,展开激烈血战。

那曲径狭小的窄道旁,有一块凹进去的山壁。奇特的使窄道宽出约有两丈方圆的地方。

“冷云帮”孝竹堂堂主“双连掌”浩飞,此刻,正率着他属下的范氏三鹰,与“黑旗帮”帮主“摩云鵰”白英,及两个面貌奇丑,一高一矮的怪客展开激战。

只见掌风如山,挟杂着闪闪寒光,各自力展绝学,全向对方致命之处招呼。

原来。“黑旗帮”的眼线,探悉“冷云帮”群豪大举出动,后,便立刻将消息传至总舵。

“摩云鵰”白英震骇之下,自知势不能敌,只得立即先行隐藏起来,然后,又遣人四处寻请帮手。

那一高一矮的两位怪客,便是十余年前,吃“毒手魔君”每人削去一耳的“江南双怪”

宋斌、赵昂二人。他们与白英素有交往,与“冷云帮”又有割耳之仇,闻讯之下,不由同仇敌忾,兼程赶到“黑旗帮”总坛,意欲合力抵敌“冷云帮”来人。

正在此时,与白英素无往来的“苗疆双凶”亦飘然来到,声言“冷云帮”强欲纵横天下,视各路英雄如无物,他们看不顺眼,亦欲藉此机会,与“黑旗帮”联手,共同敌抵“冷云帮”。

白英大喜之下,也不顾探究双凶的真意何在?便与各人拟了这白壁袭敌的计划。

“双连掌”浩飞等掩入谷中探视时,“摩云鵰”白英,及“江南双怪”等,早就严阵以持。双方一言不合,当即动手,但因此谷,狭窄曲径又甚为绵长,故而打斗之声,传不到谷外,浩飞一时毙敌情切,亦不及发出“千里传鸿”告警。随着跟入掩护的“生死判官”褚千仞,此时正隐身石后,屏息注视场中情形。但见浩飞“铁掌”翻飞中,出手尽是双招双式,声起撼山动地,端的威势惊人。那“摩云鵰”白英,手中一柄“碎骨点筋锤”亦舞得寒芒闪闪,密不透风,勉强敌住了浩飞那凌厉攻势。

“江南双怪”联手齐攻,四只手掌挟带无匹的猛烈劲风,逼得范氏三鹰左右闪躲,堪堪自保。

“生死判官”褚千仞略一忖度眼前形势,一声厉叱起处,已身形如闪电般急扑而下……“江南双怪”但觉黄影一闪,一团令人口鼻皆窒的无俦劲气,已当头罩下。

大怪宋斌狂吼一声,抖掌翻迎,“劈啪”巨响声中,宋斌惨嚎一声,面色惨白,腕骨已全然折断。

“生死判官”褚千仞亦被震得在空中连翻了两个筋斗。

但见他厉叱一声,双掌又疾劈二怪赵昂而来,赵昂震骇之下,涌身连退三步。

“生死判官”褚千仞狂笑一声,飞起一脚,已将受伤的大怪宋斌,踢得离地拋起。

他自己此刻,亦是五内翻涌,头晕目眩……好个“生死判官”果然人如其号,但见他面色苍白,发髻散乱,身形连闪之中,已快速绝伦的向二怪赵昂,连续拍出七掌。

人影翻飞中,二怪赵昂心神大乱,倏忽之间,已被褚千仞一掌劈中肩头。

赵昂倏遭重击,不由厉啸一声,身形如飞疾走。

“生死判官”褚千仞,生性外和内刚,出手狠辣,他一上手,便以自己成名多年的“混元七掌”猛袭敌人,又丝毫不顾自己生死。故而,他全力出掌之下,未及九招,便将名噪一时的“江南双怪”打得一死一伤。但,他自己亦已内腑受创!

范氏三鹰一见褚千仞到来,精神大振,敌人压力已顿时减轻,三人同一心意,大喝一声,已冲向“摩云鵰”白英而去!

“摩云鵰”白英,陡闻大喝之声,接着又闻惨嚎骤起,心神不由一震,惊怒之下,手中“碎骨点筋锤”挥舞如山“砰”的一声机簧响处,那顶端带刃钢球,已飞向浩飞前胸而来。

浩飞先时,便听濮阳维说过他这只兵刃妙用,是以,早已有提防。但见银光一闪,敌人果然又重施故技,“双连掌”浩飞,大笑一声,右掌挥出一股猛烈劲风,左掌已在急颤中,幻成三只掌影,猛击向白英胸腹“乳中”“期门”“腹结”三穴而来。白英急得大吼一声,挫腕沉肘,身形急撤,他闪目一瞥,但见自己倚为臂助的“江南双怪”已是一死一逃,范氏三鹰又已如飞扑来。

“摩云鵰”白英见状,忙道声:“罢了!”猛力攻出三锤,人亦如飞逸去。[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浩飞正待追去,陡闻“生死判官”褚千仞哑声道:“浩堂主且住,谷外诸人,现在不知情形如何?咱们也该快些出去瞧瞧!”

浩飞一瞥中,但见褚千仞面色惨白,神情颓唐,他惊道:“褚堂主……你受伤了…?”

褚千仞豁然大笑道:“无妨,咱们还是出谷去看看要紧。”

身形起处,一团黄影已如飞而去。

浩飞向范氏三鹰一招手,自己亦随后跟上。

此刻,狭谷之外,与“夜枭”钱卫激斗的五名香主中,已有一人受伤毙命,另外四人,亦在钱卫那长逾十二节的毒龙鞭下,堪堪危殆……“断魂镖”秦骥,力战“红衫客”鲁巴格,却已逐渐取得上风,他此际举目四望,不由暗暗焦虑不已。

原来,那护卫“八臂神煞”顾子君的锦面蛇潘白水,虽已连毙“黑旗帮”弟子十余人,但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血渍斑斑。

对方那使链子鎗的黄脸大汉,虽已处于劣势,却仍拚死命的与另一香主穿山虎王才激斗,意欲牵绊着王才,无暇抽身前往援助潘白水。

突然,一声惨嚎传来,围攻“夜枭”钱卫的另一名“冷云帮”香主,铁韦陀全瑞祥,亦翻身栽倒。

“甘凉双剑”怒极大喝道:“无耻狗贼,竟然使用下五门毒器伤人!”

钱卫冷冷笑道:“嘿嘿!这可还是老夫‘五步追魂十二毒’中,最轻的一种‘幽灵毒砂’顾老贼早已享用了老夫半筒‘子午封喉汁’……”陡的!侧旁又是一声闷哼,护卫顾子君的锦面蛇潘白水那半边身躯,已然完全被鲜血湿透了。

他那根两截哨子棒,此时正格开一柄单刀,另外四、五名“黑旗帮”帮友,已刀棍齐举劈向趺坐地下的“八臂神煞”顾子君。

“八臂神煞”顾子君面色沉凝,突的双目怒睁,寒光暴闪中,吓得那些“黑旗帮”众,仓慌退后三步。

顾子君哈哈一笑,单臂倏挥,狂飙罡风,如涛涌而出,那五名贼人,狂□一声,身形已被震飞两丈开外。

顾子君咬牙切齿,满脸大汗如注,他强忍伤痛,左手一甩,已将长衫撒开。陡然金光闪耀,他胸前竟斜斜交叉着七面黄铜飞钹。

顾子君大喝道:“潘香主,且请退下!”单手挥处,两面铜钹,已挟着尖锐呼啸之声,飞旋而出。但闻惨叫连声迭起,瞬息间,已有十余人吃飞钹斩死地上。

怪的是那两面飞钹却不落地,但见它呼呼一转,两钹相互一碰,飒然两声又飞向一旁。

倏闻狂□声起,“黑旗帮”众又死五人。

只见这两面飞钹,急旋如风,黄光闪烁,不一会,已将“黑旗帮”众二十余人,杀得一个不留。这正是“八臂神煞”顾子君当年震慑天下的“夺命七钹”。

他此刻一用内力发出飞钹,那只肿涨右手的紫黑色毒气,又已蔓延上来。

顾子君一咬牙,急用本身真气逼住,但却显然吃力多了。

此刻,场中激斗已更形惨烈。

陡然,狭谷中黄影急闪,一条人影已扑向那正占上风的“夜枭”钱卫。

钱卫眼见对方连倒二人,正自心中暗喜,一阵狂飙涌处,一股劲力,已当头压到。

他手中毒龙鞭不及收回,惊怒之下,只得运起“九阴毒掌”单臂迎击,“轰”的一声暴响,那条黄影已倒飞而出,钱卫却满嘴鲜血狂喷,坐倒地下。

但是那空中黄影疾闪,又扑向“红衫客”鲁巴格而至。

鲁巴格手中一只“独脚铜人”正是愈使愈慢,后力已逐渐不济,骤见劲风袭到,他急得狂吼一声,“独脚铜人”已直捣而出。

空中黄影一闪,来人已流星般拍出七掌,鲁巴格拦架不及,急忙撤身中,已被“断魂镖”秦骥一记“红砂掌”击中肩头。他登叫一声,兵器撒手落地,秦骥铁腕急伸,已闪电般扣住鲁巴格右手脉门。鲁巴格连受重击,已是喘息如牛,丝毫不能动弹。

那条黄影脚始着地,便已乏力坐倒,但见他面白如纸,发髻散乱披肩,口角已有丝丝血渍浸出……这不是“生死判官”褚千仞是谁?

各人正在焦虑惊骇之际,狂吼起处,一条人影又已自山谷之内窜出。

只见他一照面便双掌齐出,将那与穿山虎王才激斗的黄脸汉子,呼声震飞一丈多远。

王才厉叱一声,扑刀闪处,已将那黄面大汉连肩斜劈为两片。

这黄面汉子是“黑旗帮”硕果仅存的三蛟堂堂主之一“九首人蛇”桑志。

此刻,场中战斗已停。“断魂镖”秦骥大声道:“钱卫!速将那‘子午封喉汁’解药献出!否则,不但你自己难逃活命,本座更先杀你盟弟。”

说罢,手中暗一用力,鲁巴格已忍不住闷哼一声。[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夜枭”钱卫正在“甘凉双剑”及另一香主“紫鳞刀”朱标的环伺之下。

他略微沉吟一阵,咬牙说道:“哼!‘冷云帮’原来也是恃强凌人之辈,也罢,老夫便将解药取出,但尔等必须让我兄弟安然离去!否则,老夫纵然拚着一死,绝不甘从!”

秦骥不由一怔,目光向“双连掌”浩飞一瞥,浩飞颔首道:“使得!咱们便答应他。”

说罢环目一瞪,又道:“钱卫,你这狗才听清楚了,我老人家下次若再遇到你,就别想再像今天这么便宜。”

钱卫冷哼一声,强忍怒气,自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从瓶里倒出三粒紫色药丸,交到“甘凉双剑”手上。

韩义连忙送到“双连掌”浩飞面前,浩飞接过一闻,便默然行至顾子君身侧,交其服下。药丸入口“八臂神煞”顾子君但觉一股清凉之气行入体内。右臂腕、肘间黑气,已逐渐消失,聚向右手中指。顾子君嘿然一声,中指端已吃他内力震破,流出一线黑色紫血来。

他缓缓起身,道:“放他去吧!”

秦骥闻言松手,钱卫亦趋前扶持鲁巴格,此刻鲁巴格已肩骨全碎,他吃力的拾起地上“独脚铜人”与“夜枭”二人相互扶着,头也不回的走去。

顾子君剧毒初愈,缓缓行至“生死判官”褚千仞面前,自怀内取出一颗大如龙眼,奇香扑鼻的朱色丹丸来,置入褚千仞口中。

“双连掌”浩飞,亦上前两步,单掌抵住“生死判官”褚千仞背心,暗以本身真气,助他将血脉调顺,气返丹田。

一盏热茶时分,褚千仞面色已渐转为红润,呼吸亦渐趋平和。

此刻,各人早已将死者掩埋,伤者包扎停当,顾子君惘然望着长埋黄土的两名属下,黯然自叹息一声,率着诸人,自狭谷中,疾驰而去…。

就在众人身形始隐之际,只见来路之上尘土飞扬,又有一行铁骑,狂奔而来…。

第卅三章 苍凉古道 寒溪怪客

“八臂神煞”顾子君等人,才穿越狭谷离去。

官道上尘沙弥漫,又有十数铁骑,奔驰而至。

这些骑士,正是率众回山的“冷云帮”帮主濮阳维,及其属下各人。

来至近前时,他单手一举,示令诸人将坐骑勒住。

呈现在眼前的,是横倒着的数十具尸体,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肢断头落。

濮阳维面上,流露出一股迷惑的神色,怔怔的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时,他身后的“七煞剑”吴南云,已策马向前,说道:“帮主!看这些遗尸的模样,好似皆是‘黑旗帮’之人。”

濮阳维微微点头道:“不错,但是除了本帮顾堂主所率之人,会与他们发生冲突剧战外,还会有哪一路的武林人物,来寻他们的晦气呢?”

二人正在猜测“拐子脚”邱雄已跃下马来,奔至一处矮树之旁。

原来,那里正隆起两座孤零零的土坟。

“拐子脚”邱雄,向那两座土坟前所竖立的木牌一看。

不由惊呼道:“啊!原来顾堂主他们,已与‘黑旗帮’在此拚斗过了。”

濮阳维闻言一惊,身形急掠,已射至邱雄身前。

两座孤坟前所竖立的木牌上,确是书写着“冷云帮”已经战死的两位香主的姓名。

濮阳维不由黯然,不过他却想不出“八臂神煞”顾子君,原系率领“冷云帮”内三堂各人,径赴临城“黑旗帮”总舵,为老帮主湔雪昔年血仇,但为何却在此处,才与“黑旗帮”交起手来?

“七煞剑”吴南云此时亦下了马,行至濮阳维身边。

他双眉微皱道:“帮主,本座以为咱们经过临城时,并未发现任何‘黑旗帮’之人,可能便是他们预谋伏击于此之故!”

濮阳维微微颔颔首。忽然,他看见狭谷入口的沙地上,印着凌乱的马蹄痕迹。虽然经过风沙弥漫,却仍未将它掩遮。濮阳维大声叫道:“吴堂主,你瞧那谷口蹄印,显见本帮顾堂主诸人,尚未去远,咱们快些追上,也好会合一起。”

吴南云心知自己帮主,甚为忧虑帮中各人激斗的结果。

当下答应一声,各人齐皆翻身上马,向狭谷急驰而入。

这白壁狭谷,高逾百丈,弯曲盘折,仅正中天光一线,微微透入,越发显得十分阴沉险峻。

濮阳维一马当先,却不时回顾,探视身后不远的心上人。

白依萍正照应着“粉面罗剎”徐妍容,两匹马紧紧的靠在一起。

她亦每每以柔和的目光,向濮阳维瞥去。

“粉面罗剎”日前受伤颇重,经濮阳维贯以真力,助其行功,但仍有三分未曾痊愈。

她一路之上,看到白依萍与濮阳维两人,那发自内心的深挚爱意,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不多一刻,众人已毫无惊险的穿出狭谷,仍马不停蹄的向前驰去。夜色已逐渐降临,浓浓的像是饱蘸了墨汁的巨毫,在一笔一笔的向大地涂抹。

在这条迤逦曲折的官道尽头,已可隐约瞧见那不远的城镇,一片有若繁星似的灯火。

夜行中的各人,不禁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是的,这几日来,连续马不停蹄的奔波,也确实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濮阳维与“七煞剑”吴南云并辔疾驰。然而两颗心却都落在后面的队伍中!

“七煞剑”吴南云低声笑道:“帮主!这次到了前面的镇甸,可要让他们好好的歇息一下了。”

濮阳维又答道:“不错!这些日子以来,咱们可都够累的啦!”

吴南云又道:“帮主,你那内伤是否已完全恢复!”

濮阳维将坐骑微微一缓,沉声说道:“我已用本门‘通脉贯穴’的至高心法运功疗伤,再经月余,便可无碍。”他们边行边谈,那片宛如星辰般闪烁的灯火,已愈来愈近。

忽然,濮阳维在吴南云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吴南云已知他要暂时离开队伍,往路旁方便一下。

吴南云说道:“可要令大队停下相候?”

濮阳维玉面一红,笑道:“不用,你们可先行入城,找着顾堂主等人,再寻一处客栈住下,我自会去寻找你们。”吴南云笑了一声,已率着一行人继续前进。

白依萍急急策马前进,行至濮阳维的身前,嗔道:“维哥哥,你要到那儿去?怎么只撇下我一个人?”

濮阳维急道:“萍妹,你随着大家先进城内,我随后就到。”白依萍想不出心上人有什么急事,要独自留下,一时发了小性子,非要磨在濮阳维的身边不可。

濮阳维不由大窘,自己内急要方便之事,怎好在一个女孩子面前,说得出口呢?

他正尴尬的立在那里,一时不知要用什么措辞表达。

为众人殿后的秋月大师,恰好已策马行至,他因自家医到极精,这几日来,不但为帮中诸人疗治,自己的伤势,更已完全痊愈。

这时,他那矮胖的身躯坐在马上,一见自己帮主那窘迫之态,便已了然十分。

他喧了一声佛号,大声道:“白姑娘,且随老衲先行一步…。”

他又嘻笑的说道:“神仙虽好,却难及鸳鸯比翼!不过,白姑娘,帮主只是想暂时去解脱一下尘秽而已。”秋月大师一语双关,白依萍也恍然而悟。她粉面略为一红,啐了秋月大师一声,也急急纵马而去。

濮阳维向大和尚微一拱手,人已闪入路旁林内。就在他才将行及坐骑之旁时,十丈以外,一株高大的巨松之后,却传出一阵,极为奇特的“波波”声响来。

他惊异的向声音传来之处望去,却因为那株松树甚是高大,枝叶又极是茂密,阴影之下,空荡荡的不见一物。天空中一弯新月正破云而出,淡淡的清辉,点缀静寂萧索的荒郊,十分苍凉凄迷。濮阳维艺高人胆大,他毫无所惧,徐徐向那巨松行去。

他行至巨松前丈许之处,身形倏然如鬼魅般极快的一闪,目光过处,已赫然发现巨松后面,正孤立着一个体魄修伟,光头青衫的怪客。

那怪客背向着濮阳维,他身前正临着一弯蜿蜒而清澈的溪流。

这青衫怪客,正举掌向水中拍去。只见他掌势一登一吸,“波”的一声,一条鳞光闪闪的青鱼,已吃他自水底凌空吸起。怪客单掌一登,青鱼又掉落水中。

这青衣光头的怪客,彷佛对此极感兴趣,仍自循环出掌,向水中拍去,好似尚未发觉身后有人一般。

濮阳维见这青衣怪客拍水吸物的手法,竟是武林中极为罕见的“虚幻取真”的功夫。

他不由暗暗一惊。但是濮阳维在第一眼中,便已看出这怪客“虚幻取真”的手法,较之自己所擅的“凌空摄物”尚逊了一筹。

他双目神光电射,默默立于怪客身后五尺之地。

同时他亦明白,就凭这青衣人的功力,断然不会在自己已逼至如此距离,尚未察觉之理。而且在这四野无人,清静荒僻之处,他施展此等功力,自是有其目的。

濮阳维知道,对方故意出声,将自己引来的成份居多。

这时,青衣人仍自施展他的掌力,毫无回首察视的模样。

濮阳维亦一声不响,转身面对那条溪流,右手食中两指,向水中虚虚一按。

只听得“猝”的一声水响,一道水箭,已掠射起丈余之高。

同时,内中有一条斤余重的青鱼,亦飞向空中。

濮阳维冷冷一笑,贯力于指,向后疾收。

那条斤余重的青鱼,竟似流矢般,疾飞向濮阳维手中。

无论是内劲、火候、眼力、部位,他都拿捏的到了家。

尤其是他仅以两指之功,便已能施为如此威力,的是骇人听闻。

这时,那青衣怪客好似微微一震,已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但见他面色黝黑,浓眉环眼,颔下?髯如戟,项下载着一圈如三角鳞片似的对象,正闪闪发着寒光。

濮阳维将手中青鱼拋回溪流,傲然转身,凝视着这光头青衣怪客。

青衣怪客蓦然一声长笑,其声如巨钹撞击,震人耳膜。

他洪声道:“‘玉面修罗’之威,的是名不虚传,我‘千手如来’邬长远总算见识了。”

濮阳维闻言之下,冷冷一笑。说道:“好说!好说!名列苗疆‘五绝’双凶、一如来的邬前辈,那手‘虚幻取真’的功夫才是绝学!”

“千手如来”邬长远,原为苗疆顶尖高手之一,功力之高,确实令人侧目。

他绰号虽名“千手如来”其实并非出家之人,而是因为幼时得一荒边江湖怪杰收容,他正在练一种“铁头功”时,将其顶上三千烦恼丝全然剃尽,俟此功练成后,却已童山濯濯,再也生不出头发来了。此人功力虽高,却是一个身介正邪之间的人物。

平时居于苗疆苦伶岭,甚少与武林各处人士交往,但他却与苗疆“五绝”之首,“红鵰”费成,有着极为深厚的交情。他那一手奇诡深奥的“金蚕掌”掌法,与全身无数的凌厉暗器,为他博得了“千手如来”的称号。此人忽然在此地现身,却不由令濮阳维大感惊异。

这时“千手如来”已沉声道:“濮阳帮主过誉了,老夫这点浅陋之技,实是贻笑大方。”

他微一顿,双目电睁,又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老夫亦不愿虚套,今日将尊驾引至此处,实乃另有原委……”

濮阳维尔雅已极的一笑,道:“邬兄言重了,倘有吩咐不妨明言。”

他心中却极快的忖道:“这‘千手如来’乃是苗疆中,有数的高手,今日突然现身中土,又以此种隐秘方式引自己前来,想不会是什么好路数?”

他想到这里,已暗自运功,戒备起来。

“千手如来”邬长远面色一肃,极为慎重说道:“老夫今日与阁下虽是初见,但如阁下此等绝世英才,确是世上罕有……”

他微微一顿,又道:“老夫本身对于阁下,实是万分景仰,神交已久,但……”

“千手如来”说到这里,面上微现犹豫之色。

半晌后,他双手互搓,方说道:“贵帮刑堂吴堂主,及贵帮内三堂诸人,已先后向我苗疆一派‘夜枭’钱卫等人启衅,此事……”

他尚未说完,濮阳维已冷然插言道:“邬兄,在下有一疑问?”

他一望“千手如来”又道:“姑勿论本帮诸人与‘苗疆双凶’结怨经过,在下要问的是,江湖素知邬兄与‘苗疆双凶’向无往来,此次邬兄却为何代二人出面?”

“千手如来”闻言之下,略一沉吟道:“实不相瞒,老夫虽与他们同属苗疆一派,但与二人确无任何渊源……”他又疑迟了一下,续道:“但是,濮阳兄也清楚,便是人不亲土还亲,钱卫与我同属苗疆,又与老夫挚友苗疆‘五绝’之首‘红鵰’费成素识,其师郝老前辈,更为苗疆一代宗师,他二人昔日栽于贵帮吴南云手中后,便已回至苗疆说明一切……”

濮阳维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千手如来”又道:“郝老前辈当时便分请老夫及苗疆‘五绝’商议此事,老夫虽然不愿大兴干戈,但武林之中,谁也要为自己争一口气,岂能容人任意欺凌?”

濮阳维冷冷一笑,仍未置答。

“千手如来”长吸了一口气,又道:“目下,我苗疆一派,已共同推举郝老前辈为领袖,再度谕令钱卫等二人进入中土,以探察贵帮态度……”

濮阳维双目望着树梢,淡然一笑道:“邬兄亦必同时受命,暗地护持二人!”

“千手如来”闻言之下,不由一怔,他旋即大笑道:“濮阳帮主好厉害的眼光,不错!

老夫正是奉命如此,但今日老夫却为了铲除一条百年毒蟒,一时与钱卫二人脱离,后来,知道他与鲁巴格,又伤在贵帮‘断魂镖’秦骥,及‘生死判官’褚千仞的掌下。”

濮阳维冷冷一哂,说道:“邬兄可确实清楚,是哪一方先行启衅么?”

“千手如来”一时语窒,答不出话来。他素知双凶为人,阴狠恶毒,眦睚必报,更且不择手段。他自己虽然早已对“苗疆双凶”不满,但总是谊属同胞,只好眼睁眼闭,不加闻问。濮阳维如此一问,他确实不能武断的答复。

半晌后,始道:“濮阳帮主必然知晓,江湖上有‘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之言,不论事情真象如何!我苗疆一脉总是有人受伤,则是事实……”

濮阳维知道,邬长远为人尚称厚道,平日甚得人缘,他如此说话,实乃势不得已。

濮阳维轻轻一笑,说道:“邬兄之意,欲待如何?”

“千手如来”闻言后,默默沉思了片刻,说道:“此事老夫亦不愿多言,唯老夫进入中原之时,曾奉郝老前辈令谕,若贵帮确是横行无忌,不肯尊重我苗疆一脉,便实时邀约贵帮,至我苗疆一决胜负。”

“千手如来”此言,实早已在濮阳维意料之中。他微微一笑,婉声说道:“邬兄此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愿,想本帮各人,亦早思领益苗疆一脉之诡异绝学!”

“千手如来”邬长远,洪声大笑道:“濮阳帮主,确是快人快语。”他说至此一顿,又道:“三月之后,我苗疆一脉准于云贵交界之‘青蜈山’黑石岭,聆候教益!”

濮阳维颔首道:“便是如此决定,在下等决定于三月之后到达!”

这时,“千手如来”邬长远面上,忽的闪过一丝极为奇异的神彩。

他好似微微踌躇了一刻,始毅然道:“濮阳帮主,适才阁下施展的那手‘凌空摄物’的内家至高功力,老夫已大开眼界!但老夫仍不自量力,欲与尊驾一较内劲!”

若论濮阳维武功,确较之“千手如来”邬长远胜上一筹。

但对方亦是苗疆有数人物,是而“千手如来”提出这个要求后,濮阳维不敢轻视于他。

濮阳维微微一笑,说道:“邬兄目前处境,在下亦深为了然,至于印证一番么……在下亦只有舍命奉陪。”

“千手如来”邬长远豁然大笑道:“濮阳帮主,尚请毋庸客套。”他目光一闪,已向二人身后那株高大的巨松行去。并回头说道:“濮阳帮主,吾等便较量两场,一是手断巨松,一是掌吸溪水,以功力高者为胜,未知阁下是否尚有异议?”

濮阳维微微一笑,徐步上前。说道:“如此甚好,只怕在下要贻笑大方了。”

他表面上虽然有说有笑,但心中却是一丝一毫不曾轻忽。因为,这虽是一埸近乎友谊式的竞技,但却关系着“冷云帮”的声名。而且更影响着日后苗疆之约的荣辱。

“千手如来”邬长远更是如临大敌,十分慎重。他早已听及江湖人物传言,对方功力之高,确是无与伦比。

自己一身武学,虽则亦可跻身武林顶尖高手之列,但推己及人,自然不敢有些微松懈。

这时,濮阳维依旧是一袭白色儒衫,潇洒的站立在一旁。

夜风轻拂着他的衣角,月光之下,显得飘逸出尘,英挺已极。

“千手如来”不禁暗赞了一声。

他大声说道:“濮阳帮主,老夫献丑了!”

一语方罢,他已凝神提气双掌缓缓推出。

一股雄厚威猛的劲风,仿若狂涛巨浪一般,随着他双掌的去势,一波一波的向前涌出,撞击着五尺之外,那颗粗可合抱的巨大苍松。

“千手如来”掌势推进一尺,那罡烈劲风便增加一分力道。

俟至尚距三尺远近之处,巨松已忍受不住这巨大劲力的推撞“哗啦”做响摇晃起来。

蓦然──“千手如来”大喝一声,双掌急推而出。跟着一道强劲无匹的力道,已呼啸涌出。“喀嚓!”一声巨响过处,那株合抱巨松,已齐腰截为两段。

濮阳维不禁大赞一声:“好雄厚的掌力!”

“千手如来”适才所施,正是他毕生修为的“巨灵气”。此功施处,威势之强,端的骇人听闻。他此刻面色微红,长笑道:“雕虫小技,不值濮阳帮主一哂!”

濮阳维双目半闭,淡然道:“邬兄过谦了,在下这就现拙。”

他说罢,已缓缓行向那仅存半截的巨松之前。

“千手如来”邬长远,十分紧张的注视着濮阳维。

这时,只见他半闭的星目中,竟射出一股慑人至极的出奇神光。

那宽大的白衫亦无风自动,逐渐的鼓涨起来。

同时,濮阳维身旁升起了一股蒙蒙的青红两色气体,尚带着一圈圈无形的潜力,激得周遭空气回荡,地下杂草纷舞。

濮阳维面色十分凝重,双掌似毫不出力,轻飘飘的按在那半截巨松之上。

顿时,他双手指缝中,已冒出丝丝白气。

“千手如来”邬长远目瞪如铃,惊骇的看着对方,心中暗忖道:“瞧对方施功情形,那一口本身先天真气,似乎竟已达到‘倒转三车’‘神意相通’的境地了!看样子,今天自己恐讨不了好去。”

他正在想着,濮阳维已飘然垂手,面向自己。

微微的一笑道:“邬兄,在下勉为其难,总算未缴白卷,尚请过目验试。”

“千手如来”闻言之下,正待微笑作答,但目光掠处,却再也笑不出来。

原来他已看到,那株巨大的古松,表皮一层,竟在夜风轻拂之下,纷纷随风飘落。

而那内层,却缓缓升起一缕青烟,巨干通体嫣红,瞬息间已燃成灰烬,飘散于地。

濮阳维适才,已将本身性命交关的一口先天真气,融合于苦练而成的“双极真气”之中,逼至掌心,以一点炙热三昧真火,将那株半截巨松引燃成灰。

这手功夫,已足以震惊武林,但是更难得的,却是那手法轻重之妙,竟毫未燃烧至巨松表皮。这场较技,不用多说,已可证明濮阳维功力之高,确是较“千手如来”邬长远,超出多多。

“千手如来”邬长远黑脸一热,强笑道:“老夫井底之蛙,今日始知中原武学之深奥,确是匪夷所思,无可比拟!”

濮阳维淡然一笑道:“邬兄!那第二场如何比法?”

“千手如来”说道:“老夫有僭,便先拋砖引玉了!”说着,他已立身距溪水丈余之地。只见他单掌伸出,掌心微微内陷,但闻“哗啦啦”一阵声响,一股水箭,已暴射至两丈之高。他倏然气纳丹田,牛吼似的闷哼了一声。左掌疾仰,已将那水箭托起,转射向三丈之外,一株碗口大小的杉木而去。水花迸溅中,那株粗若碗口的杉木,已吃这股水箭拦腰折断。

“千手如来”哈哈一笑,说道:“濮阳帮主,班门弄斧,难入法眼,请。”

濮阳维暗暗称赞邬长远那一身功夫,委实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须知武学之中,借力打力这一类的功夫,虽然难练,却未见如何惊人。但“千手如来”却能借着那本身极为柔散的溪水,将其凝成一股劲力,凭空击断三丈外的杉木,这手功夫却不能不令人骇然。

濮阳维缓步向后行去,行至两丈之外,始停身站住。他飘洒的向“千手如来”说道:“邬兄适才所露绝学,确是一时无双,小可便勉力一试。”

他双手轻轻抬起,掌心向着溪水。不一刻,那双如白玉似的晶莹玉掌,已变成血也似的红色,好似一块精赤烧红的烙铁一般。

“千手如来”惊呼道:“好俊的‘赤煞掌’力!”

他一语未已,濮阳维已清喝一声,双掌手心,已各自射出一股淡蒙蒙的红色气体。

濮阳维嘿然吐气,双手一兜一抬,一股粗约尺许的透明水柱,已然冲天而起,激射虚空,竟达三丈以上,就彷佛是一条忽而冲天飞升的水龙一般。

濮阳维疾然大喝一声,双掌已左右挥舞起来……那股极粗的水箭,随着他双掌挥动之势,竟凝结成为一个大约桌面似的水球,在半空中翻滚不已。

濮阳维手中所发出的红色气体,乃是他本身苦练修为而成的“赤煞掌”真力,此刻已全然逼至双掌之上。半空中的晶莹水球,此刻已愈滚愈急,而且更在逐渐的缩小。

濮阳维手中发出的红色气体,则更形浓密。

立于五尺之外的“千手如来”邬长远,亦觉出那股炙热逼人的气体,彷若烈火一般。

邬长远瞠目注视着,那被虚托在半空中,且已逐渐缩小的晶莹水球。

他心中非常清楚,这被对方“赤煞掌”力抬起的水球,所以能凝紧不散,完全是对方双掌,急骤挥动之功,使那股炙热的劲力,循环不停的流转,毫无间隙,空气亦被紧密封闭,水球故而不散。

这时,空中的水球,更已逐渐变小。

这并非是水球已然漏散,而是被濮阳维那炙热的劲力,渐渐烤炙蒸发掉了。

“千手如来”暗中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擦去额上的汗珠。

他分辨不出,这汗珠到底是被那阵热气烤出来的?还是自己过于紧张惊骇所致。

稍时,空中凝结的水球,已逐渐被蒸发得涓滴无存。

濮阳维面色仍是十分冷漠,他双手一收。说道:“邬兄,在下两手不登大雅之堂的庄稼把式,尚请多予指正!”

“千手如来”闻言,苦笑了一笑,说道:“濮阳帮主神技惊人,老夫今日总算大开眼界了!”他微微一顿,又道:“三月之后,老夫当于云贵之交‘青蜈山’黑石岭候教!”

他双手一拱,转身而起,瞬息间人已隐入那迷蒙的夜色之中。

濮阳维依恃着十年以还,痛下苦心练成的绝技,将威震苗疆的“千手如来”邬长远惊退,但他内心中,却一点也不感到欣喜。

他默默的,漫步向林外行去。心中思忖着:“苗疆一脉,昔日虽然尚未沆瀣一气,那只是他们尚未吃过外人大亏的缘故,如今,他们既然已经彼此间拉上关系,又有那“五金毒君”郝老卜出面挑大梁,看情形,是势必要与我帮一决胜负了。”

他双眉紧皱,跨上坐骑,回首望了望那片沉寂的树林,默然抖□而去。

夜空中,留下了濮阳维临去的一声叹息!他是为了什么呢?

第卅四章 波折横生 天山铁姥

时间虽然入夜不久,但郊野的秋风,却吹得人浑身直起鸡粟。

濮阳维单骑急驰,不一会儿,已可看见前面,那一片黑压压的城垛。

城内灯光明亮,彷佛正是热闹时分。

濮阳维落莫的坐在马上,脑中却恍如潮涌般,思量着无数错杂的事情。

“得得”蹄声,清脆的敲在地下,却扰得他心中,起了一种莫名的烦嚣。

一刻后,他已行至城门之前。

这时,那高大的城门外,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两个小卒,缩着脖子,无精打彩的倚在墙角一隅。

濮阳维行马向前,两人漠然的抬头;瞥视了他一眼,连问也懒得问一声,又将脑袋缩回。

濮阳维摇摇头,双腿一夹马腹,已泼剌剌的进入城内。

他进入的这座城镇,便是“丰集城”城内街道纵横,屋宇栉比。华灯初上,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倒也显得十分热闹。

濮阳维下得马来,正待向前面不远的一座建筑宏伟的客栈行去。街道暗处,忽走过来一位步履安详的中年秀士。这人生得五官端正,一脸正气凛然之色。

他向濮阳维细一打量,已拱手道:“这位可就是‘冷云帮’帮主濮阳大侠么?”

濮阳维疑惑的瞧着对方。答道:“不错,兄台有何见教?”

中年秀士朗声一笑道:“岂敢!在下华一杰,承武林朋友抬爱,皆以‘独鹤’称之。”

濮阳维略一思忖,恍然道:“愿来兄台竟是‘天山派’掌门大弟子,在下失敬了!”

“独鹤”华一杰微微一笑,道:“濮阳大侠言重了。”

濮阳维又道:“在下素闻贵派方姑娘及兄台之名,真是相逢恨晚。”

华一杰一听濮阳维提到“绿娘子”方婉,面色不由微微一变。但旋即又若无其事的道:“濮阳大侠,这里人多口杂,谈话不便,在下尚有一件重要之事,欲与尊驾觅地详谈。”

濮阳维哂然一笑道:“好极!在下亦有几句话,转询于兄台!”

濮阳维自“绿娘子”方婉,月前负气离去后,便因帮中一连串的大事,占去他全部的时间。是以,根本毫无闲暇探询方婉的下落。但是他内心深处,却怀着极大的歉疚。虽然他知道,目前自己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不应该再去招惹任何情感上的纠纷。

但濮阳维并非木石之人,他能完全自自己心中排除方婉的影子吗?当然不能,不论他这种感情,是出自男性先天的怜香惜玉之心,抑是仅为了一种道德观念上的负荷。濮阳维不自觉的,无形之中,对“天山派”的各人,都有着一种极为遗憾的感觉,好似欠了他们一些什么似的。

这时,“独鹤”华一杰要约他至另外一处地方详谈。

濮阳维却道:“华兄,本帮各人现已在城内寻店落脚,吾等不妨寻着他们,亦可安顿下来,促膝长谈。”

“独鹤”华一杰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沉重的道:“贵帮各人,已在城南最大的一间‘鸿升’客栈住下了。”

濮阳维奇怪的瞧了“独鹤”华一杰一眼。心中暗忖道:“看情形,这华一杰好似已在这里等了我很久了?而且他好象是对‘冷云帮’行动十分注意,竟然连他们住在那里,也打听清楚了。”他虽有所猜疑,口中却说道:“华兄的意思是……”

“独鹤”华一杰微微一笑道:“在下已在离此不远之处,租赁了一间房舍,那里十分清静,在下之意,尚请濮阳大侠,能移驾一行。”

濮阳维十分疑惑华一杰这奇特的举止。但也没说什么!微微一笑,随着他拐向一条僻静的街道上。二人沉默着,一言不发。

濮阳维素称机警绝伦,这时,他已隐隐觉得,气氛有点不合调。而且,好似有着一种极为不妙的场面,在那里等着他似的。他暗中一哂,忖道:“不论这自称天山‘独鹤’华一杰的人是真是假,含有什么企图?只要自己一看出不对,那时……哼!”

想着,他已下意识的将双目转了过去。恰好,正与那华一杰的目光相接。

华一杰被濮阳维那有若精芒冷电也似的眼神,瞧得浑身一震,不自觉的转过头去。

濮阳维又想道:“瞧这华一杰模样,倒像是一个守正不阿,极为正直之人,怎的他现下的态度,却又如此令人揣摸不定?”

这时,二人已行至一座甚为高大的屋宇之前。这幢房屋乃是孤零零的矗立于街道的尾端,与别的房舍毫不相连。四周更围着一片高约丈许的青砖围墙。

华一杰转头说道:“濮阳大侠,这里就是了,且容在下先行叩门!”

濮阳维默默点头,已将坐骑栓于门前的树干之上。

华一杰轻轻举手,在那两扇巨大的黑漆木门上拍了三下。

但闻得“依呀”一声,两扇大门已缓缓启开。应门者竟是一个凤眉剑目,十分英俊的美少年。他冒冒失失的向华一杰道:“大师兄,那濮阳维可来了?”

华一杰连忙使了个眼色。

濮阳维已笑吟吟的道:“这位莫非便是‘天山派’的‘玉郎君’欧明少侠?”

那少年人循声而视,不由眼前骤觉一亮。濮阳维那美得令人吃惊的面孔,已显露在他的眼前。这“玉郎君”欧明,原本对自己英挺的容貌颇为自负,这时与濮阳维相形之下,亦不由自心中升起一股自愧不如的感觉。暗忖道:“这‘玉面修罗’果真俊如子都再世,飘逸绝伦!怪不得师妹会为他梦魂颠倒哩!”

欧明慌忙闪身一旁,拱手道:“在下欧明,请濮阳大侠多予指教!”

濮阳维一见这“玉郎君”才不过十八九岁,性情甚为纯真,但举止上却十分稳练。他不由含笑道:“不敢!少侠之名,在下早已闻得贵派方姑娘提过。”

“玉郎君”面容一红,但是却在心中暗暗的欣喜。

因为,名震三江四海的“玉面修罗”能晓得自己的姓名,这是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尤其是他此时,尚未技成下山哩!

华一杰举手一让,引导濮阳维向内行去。

二人经过了一片枝叶已见枯黄的花园后,又踏上一条碎石小径,直向大厅行近。

这时,那“玉郎君”亦随在身后。

濮阳维偶然回视中,却见他面孔上竟时而流露出一股无可奈何的神色!

濮阳维正自心中纳罕,三人已先后踏上厅前石阶之上。此时,大厅之中,已然灯火通明。濮阳维俊目闪处,已看出厅内,悄立着三人。尚有一位喜颜鹤发,年约八旬的古稀老妇,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濮阳维目光一转,不由险些惊呼起来。

原来,那立于银发老妇身后的一位少女,赫然竟是那失?近月的“绿娘子”方婉。方婉身旁,站着一个唇上留有短髭,双目如电的中年壮士。另外一人,则是年届花信的少妇,姿容极为秀丽。

濮阳维正自愕然不解的瞧着众人。

华一杰已大步向前道:“濮阳大侠,尚请原谅在下苦衷,在下乃奉敝派掌门人师姊之令,出此下策,将尊驾引来此地……”

随即又低声将厅中各人,给濮阳维介绍了一下。

原来,那端坐正中,白发皤皤的古稀老妇,正是名倾武林的“天山派”长老铁姥姥。

那位少妇,却是华一杰的妻室,号称“铁面红线”的梅云。

立于一旁,唇留短髭的中年人,正是武林中极负盛名,与“天山派”甚具渊源的“玉杵翻天”万月樵。

濮阳维缓步向前,气度雍容的向各人环视了一眼,朗声道:“未知铁老前辈相召在下,有何教益?”他因为座中各人,无论武功、名声,都较自己差得太远,而且又恁般无礼,自己到来,各人连一声最简单的招呼也不打一个。

是而心中亦自有气,举止之间,自然的流露出一股傲然之态来。

他这时一开口,“绿娘子”方婉已怯怯的低下头来,用手抚弄着一条丝绢。

铁姥姥冷冷一哼,说道:“濮阳大侠,凭尊驾在江湖上的威望,老身本来斗胆也不敢相扰……”她回头看了方婉一眼。又说道:“但是,目前老身却有一事请教,濮阳大侠就再是人中龙凤,我家婉儿也未见得配不上你……”

铁姥姥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不由使濮阳维大感意外,啼笑皆非。

但是室中各人却绝未露出一丝笑意,依旧冷冷的瞧着濮阳维。

濮阳维纵有一身超凡绝世的武功,但这时也是手足无措。他可说从未经历过这种尴尬的场面,一时讷讷不能作答。

铁姥姥面孔一板,微带怒意的道:“老实告诉阁下,婉儿是老身的命根子,只要她有了个三长两短,不论濮阳大侠你的威望如何?老身也要拚了这条老命,与你一争长短!”

濮阳维正自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光掠处,那娇柔痴情的方婉,已倒在铁姥姥的怀中,幽幽的抽泣起来。若是在平时,有人敢在濮阳维面前说这种话,恐怕不劳他亲自动手,这人就早已尸横就地了。但是,目前的场合,到底不是能以武力来解决的啊!

他极为窘迫的道:“铁……铁老前辈,此言不知所指何事?”

铁姥姥怒不可遏地道:“濮阳大侠,凭尊驾的武林威望,老身万万承当不起这前辈二字。”

她那张若婴儿的红润面孔,涨得更见紫红。

铁姥姥强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心中的怒火,续道:“濮阳大侠,凡事皆有个理字,不论我家婉儿如何开罪你,你也不该将她冷落,害得她孤身流落江湖,险些跳入江中自尽!若不是遇着‘玉杵翻天’万贤侄,老身这孙女儿,如今还有命在么?”

濮阳维这才算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端倪。

他万万想不到“绿娘子”方婉,竟是如此痴心,在伤痛失望之下,竟尔自寻死路。

濮阳维心中猛然一跳,极为怜惜的瞧着方婉。讷讷的说道:“方姑娘,你……怎的如此想不开?在下并未开罪于你……?”

方婉娇躯一扭,又轻声在铁姥姥怀中低泣起来。铁姥姥叹息一声,便扼要的将经过情形说出。原来,“冷云帮”开坛誓盟的那天,因为濮阳维并未将帮中任何职位分给“绿娘子”

方婉。方婉遂以为自己心上人瞧不起自己,也就是说,根本不愿自己留在淮阳山回雁山庄。

她独自一人愈想愈气,愈气愈悲,便实时溜出“冷云帮”厅外,怆然下山而去。

但是,“绿娘子”方婉虽然是负气而出,她心扉的深处,却仍然苦苦的思恋着濮阳维。

她爱他爱得已到了为君痴狂的地步。

然而她心中,却又忿恨濮阳维当日之举。

她在各地飘荡了数日之后,只觉得人生在世索然无味,失去了爱的日子,还有什么可指望的呢?方婉凄苦之余,情感一时排解不开,竟贸然投入一条急流之中,意图了结这苦涩的人生。正在生死一发之际,恰被路过一旁的“玉杵翻天”万月樵发现。他急急跳入水中,将方婉救起。

这“玉杵翻天”万月樵,武功极为深宏,又与“天山派”掌门大弟子“独鹤”华一杰,为生死挚交。他一见投水自尽之人,竟然是“天山派”最为美艳的“绿娘子”方婉。

万月樵不由大吃一惊,连忙施以急救,并托了他一的位好友“千里追云”司马平,急赴遥遥千里之外的天山去报讯。

铁姥姥闻悉之下,不由惊急交加,匆匆带了“天山派”二代弟子三人,连夜赶至“玉杵翻天”居处。铁姥姥一见心爱的孙女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她又详细的询问了一切经过情形。

铁姥姥本人乃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知“冷云帮”在武林中,乃是最为难惹的帮会,亦不顾“绿娘子”方婉苦苦相谏,坚持欲至淮阳山落月峰,向濮阳维大兴问罪之师。

恰于此事,江湖上已传出“玉面修罗”率众分袭“江北丐帮”及“黑旗帮”之事。

铁姥姥闻讯之下,马不停蹄的向山西境内赶去。意欲早日与濮阳维一清这笔儿女情债。

一行六人快马奔驰七天之久,才到达这“丰集城”内。

六人进城之时,亦已是黄昏时分了。

各人正欲歇息打尖之际,却见城外已先后驰入两拨人马。

只见这两拨武林人物,个个气度沉稳,举止精练,其中尚且有伤者在内。

诸人也是老江湖,一看之下,便已猜测出是“冷云帮”的人马。

尤其是“玉杵翻天”万月樵,更认出了先后入城的“塞外双尊”之首的“八臂神煞”顾子君,与“七煞剑”吴南云。

“独鹤”华一杰当即受命跟?而去,却想不到,并未发现“玉面修罗”在内。

他早经“绿娘子”方婉,详细的描述过濮阳维的模样,故而又耐心的守候于街旁必经之处。果然,不久之后,被他等着了濮阳维。

“独鹤”华一杰跟着现身,出言将濮阳维引至这所经“玉杵翻天”向好友商借妥当的高大宅院之内。铁姥姥将一切经过,都说了出来,濮阳维始才恍然大悟。

其实,“绿娘子”方婉当日却错会了心上人的意思。

濮阳维所以未予方婉一席之地,乃是因为方婉对自己有情,已为众所周知的事,他为了证明自己毫无私心,也为了日后的处事方便,故而未派定方婉在“冷云帮”中的职位。但却毫无一丝其它的意思在内。

他尚未说话,铁姥姥又说道:“濮阳大侠,我家婉儿也不是找不着婆家的丑丫头,老身今日既然千山万水的赶来此处,便无论如何,也要尊驾给老身一个交代。”

“绿娘子”方婉此时,亦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似的清水脸儿,含情脉脉的凝注濮阳维。

濮阳维这时,心中的思虑,有如乱丝似的纠结一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这个问题,并不是简单得只凭一句应诺,便能完全解决的事。

若是一个回答不周,可能便会引来终身的遗憾。

而且那美艳娇柔的白依萍,以及对自己誓许终身的徐妍容,又该怎么办呢?

濮阳维双眸,迷惘的望着屋顶,怅然无语。

平心而论,若说他对“绿娘子”方婉毫无情意,那是不确实的,但是,他虽然对方婉亦有着爱恋之情,但白依萍、徐妍容又待如何呢?

四周的六人,各以一双期冀的眼睛瞧着他,好似濮阳维口中吐出来的一句话,便足以关系着他们每个人的终生命运似的。

铁姥姥面色凝重,双目寒光隐射。

她缓缓说道:“濮阳大侠,若尊驾认为老身孙女配不上你,也不用过于勉强。”

“绿娘子”方婉,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又已充满了盈盈泪水。

其实,她怎么想得到,心上人有这么多难以取决的事呢?

方婉的直觉,还以为濮阳维沉吟不语,只是为了对自己无情的缘故。

濮阳维背负双手,在室中来回蹀踱。忽而,他停止脚步,坚定的望着铁姥姥。说道:“老前辈,适才前辈之言,乃关系在下终生大事,未知前辈是否可允许在下略做考虑!”

濮阳维艰辛的低首一想,又道:“在下对方姑娘的心意,想方姑娘必然知晓一二……”

他望了望方婉,续道:“但是,在下如此说法,亦因有甚多隐衷倘若……倘若异日,在下为了师门重任,而一去不返,那岂不是反害了方姑娘一生的幸福!”

铁姥姥闻言,不由一怔。

她早已听到江湖传言,及方婉对她的详细禀告,知道濮阳维身负重建“冷云帮”的大任,而且,更要为“毒手魔君”洗雪昔日的仇怨。

但是,他的仇家却都是江湖中,极负一时盛名的枭雄俊杰。

其中的任何一人,铁姥姥也知道甚为难缠。

她此时心中想到:“此言果然不错,江湖上险诈诡异,步步陷井,若将来这濮阳维万一壮志未酬身先死,岂不是害了婉儿一生么?唉!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啊!……”

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是自私的,铁姥姥虽然是武林中,辈份甚高的异人,但她心目之中,却仍不免首先为她的孙女儿打算。

但是,她又何尝能深深悟解,爱恋中青年男女的心里呢?

铁姥姥正在暗暗思量,“绿娘子”方婉却睁着一双泪光莹莹的美眸,深情的注视着濮阳维。眼神中,竟含蕴无比的情意与真挚。

那柔和的光芒,是如此坚定,彷如世界上任何艰辛的阻碍,也挡不住她那似水的柔情。

厅中各人,除了铁姥姥因仰着脸,瞧不见爱孙的面孔外,其余的人,都能深深的领会到,方婉眼神中的感情。

濮阳维心中,这时更是百般滋味交集。

他对方婉凄迷的情意,有着多么深刻的感受啊!

“独鹤”华一杰低声开口道:“师伯,这件事情,实不能在此种情形下贸然决定,弟子之意,还是让婉儿与濮阳大侠亲自谈谈。”

铁姥姥那满是皱容的脸上,微微的舒展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道:“也好!便请濮阳帮主移玉后间。唉!这些事情,我们老一辈的想法,的确也作不了准。”

“绿娘子”方婉,心中“噗通”的一跳,美目凝瞪着濮阳维,意思是征询他的意见。

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事事过于主动啊。

濮阳维剑眉一轩,朗声道:“方姑娘,铁老前辈吩咐,未知姑娘意下如何?”

方婉柔弱的站起身躯,袅袅行向室内。

濮阳维向室中各人,苦笑着点了点头,亦缓步随后行去。

这是一间极为古老的房屋,家俱已十分陈旧,但仍可自那些精巧的摆设上看出,昔日主人,是一个极为富有的风流雅士。方婉纤掌轻举,燃亮了桌上的银烛,怯生生的望着心上人。濮阳维反手将门带上,烛光萤萤中,将“绿娘子”方婉那张哀怨美艳的面孔,映得更加凄迷。濮阳维缓步行至方婉身前,凝视着她那苍白的脸庞。

方婉低声说道:“维哥,你瘦了!”

濮阳维忽然听到,这幽怨如杜鹃啼血似的声音,心中不由起了一阵激荡。

他微微仰起目光,说道:“方婉妹妹!你也憔悴多了……”

方婉全身一阵抽搐,嘤咛一声,已扑倒在濮阳维的怀中。

满眶的泪水,再也抑止不住,已若黄河决堤般,潺潺而下,她哀哀的啜泣着,好似要将自己多日来的怨忿,完全化在泪水中倾出。

濮阳维轻环着方婉香肩,嘴角微微的抽动。

昏黄的烛光,映着两人微颤的身影,在壁上渐渐的合在一起。

方婉幸福而满足的,倚偎在心上人健壮的胸膛里,紧紧的将脸儿,贴在心上人的手臂上。半晌,濮阳维低声说道:“婉妹,你对愚兄有什么心事,不妨直接的告诉我……唉!又何苦千山万水,将铁老前辈自天山请下来!”

方婉微微嗯了一声。

轻柔的说道:“维哥哥,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玉杵翻天’万叔叔,却怕事出意外,所以急着通知婆婆。”

濮阳维情不自禁的叹息一声。

他心中不住的问着自己:我这样做是对的么?在白依萍以外,尚与另一位女子孤室独处,温言软语。假如白依萍背了他,也与另外一个男子如此,自己会宽恕她么?

但是,在目前的情形下,自己又能毫不理睬的拂袖而去么?

不但绝不能如此,而且,也不愿如此。

方婉怯生生的问道:“维哥哥,你干么又在叹息?你不喜欢我?抑或是根本就厌恶我呢?”濮阳维歉然的着她,嘴唇微微嗡动。

方婉鼻尖一酸,凄然道:“维哥哥,假如你不喜欢我,我会即刻离开,天涯海角的去飘零一辈子,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去爱第二个男人了,我的心里,会永久存着你的影子,不论你是否早已将我遗忘……”

她如梦中呢喃,低低的倾诉着这些极难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的话。

自然,这是当她极爱一个人的时候。

濮阳维轻轻抚动着方婉柔滑的秀发。

他霍然转身,在桌上寻了一只半干的紫毫,又拿起一张雪白的纸笺,洒然的写了一行字,回手交给方婉。

方婉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方婉心中一震,她喜极的道:“维哥哥!你……你接受我的……”

濮阳维微微一笑,这一笑中,却包含了多少欲语还休的千言万语。

方婉双目含泪,欣慰的说道:“维哥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只要你……我一辈子都等着……我唯一所愿,便是求你别拋弃我,别忘记我,哪怕你只在极短的一瞬间记着我,我已足以永生的回味了……”

濮阳维那如白玉也似的面庞上,轻轻的抹上了一层激动的红晕。

这美艳的方婉,竟然如此痴心,确实令他深深的感动。

人,又有那一个会有着铁石般的心肠呢?

这时,房门外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剥啄之声。

外面传来“玉郎君”的声音:“濮阳大侠,你们可谈好了?”

濮阳维轻轻的一笑,向“绿娘子”说道:“婉妹!咱们可以出去了吧!”

方婉嫣然颔首,二人已并肩走出房门。

濮阳维俊目一扫,已发觉厅中诸人,全都是面容紧张的凝注着自己二人,好似对他们俩谈话的结果,都趋乎异常的关注。

濮阳维内心之中,亦深深的为这些人的真挚情感所感染。

他知道,厅中各人之所以如此紧张,亦无非是为了方婉与自己的相爱能否美满。

他潇洒的向各人一笑,这一笑中,亦同时冰释了初入厅时,各人对他的礼数不周。

白发皤皤的铁姥姥首先大叫道:“宝贝儿!你怎么又哭了!”

原来,方婉的双目,到这时,红肿尚未消褪,面上仍是泪痕斑斑。

“独鹤”华一杰等人,面色焦虑,张口欲言。

“铁面红线”梅云已抢前一步。

搂着方婉说道:“婉儿,你别难过!有什么事咱们都会为你做主!”

说着,已恶狠狠的瞥了濮阳维一眼。

方婉脸带着泪痕,微笑的说道:“婆婆!你别误会,维哥哥他待我真好……”

她如此一说,厅内各人,始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

铁姥姥张开那牙齿稀落的嘴。呵呵笑道:“乖宝贝,你可真急煞婆婆了!”

她又转头向濮阳维道:“濮阳帮主,承蒙如此赏脸,老身十分感激。唉!这丫头是老身的命根子,可怜她自幼父母双亡,她若再有个三长两短,老身怎有颜面,向她那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呢?”

濮阳维急忙说道:“老前辈切勿如此,在下与方姑娘之事,他日自当向老前辈禀明。”

铁姥姥老怀弥慰,高兴的笑道:“濮阳帮主,日后你可得多让着婉儿,她有时犯了小性子,你也容忍些儿,平日小俩口要多恩爱,她若受了委曲,老身虽然武功不济,却也不依哩。”铁姥姥这时,一派老人家教训后辈的口吻,俨然以濮阳维的亲家长辈自居。

濮阳维一时哭笑不得,只有唯唯诺诺,皱眉苦笑。

“绿娘子”方婉羞得粉面飞红,埋首在梅云怀里,芳心中却似蜜汁一般,甜丝丝的。

“独鹤”华一杰,“玉杵翻天”万月樵,双双走了过来,向着濮阳维一抱拳,说道:“素仰濮阳帮主为人狂放不拘,豪气干云,今日一见,果然名如其实,不令兄弟失望。”

濮阳维连连的谦虚着。心中却忖道:“唉!这些人彷佛专为自己娘家的女孩子撑腰似的,假若我适才与婉妹一个谈不好,他们恐怕拚了命,也会给婉妹出气的。”

想着,他已向众人作了一个罗圈揖。朗声说道:“各位,在下今日幸蒙铁老前辈宠召,如今事情已了,在下尚有甚多要事待办,且容就此别过。”

铁姥姥忙道:“且慢!老身尚有两件事情,烦濮阳帮主明示!”

濮阳维愕然的瞧着铁姥姥。问道:“未知老前辈尚有何事?”

铁姥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未知濮阳帮主何日迎娶我家婉儿?老身也好准备一番,须知这是老身的心爱孙女,却不可泛泛从事。”

濮阳维玉面绯红,心中想道:“这老太太倒真是为孙女儿设想周到,一丝也不肯忽略。”

他尚未及回答,方婉已急急走了过来,羞涩的在铁姥姥耳边低语了一阵。

铁姥姥略一沉吟,始展颜而笑,说道:“也好!老身便即率婉儿回山,只是濮阳帮主,却不要令我家婉儿等久了。”

濮阳维暗中叹了口气……想道:“日后若有个这么厉害的亲家奶奶,可够我头疼的了。”

他又洪声说道:“此事在下自有计较。未知老前辈第二件事为何?”

铁姥姥呵呵一笑,霍然自坐椅中站起。大声道:“久闻濮阳大侠功力盖世无世,有长胜不败之美誉,老身想要与尊驾印证一番,看看我家婉儿,是否找对了人!”

濮阳维待铁姥姥那异乎寻常的高大身躯站起时,心中已料到三分,他默默一叹,忖说道:“这件事,真不知道是如何一个了结”

他想着,已开口道:“前辈,在下乃浪得虚名,不足一道,我看还是免了罢?”

他这时,却衷心的希望方婉,或者厅内的任何一人,出面劝阻一下。

因为濮阳维十分清楚,依方婉昔日所露的武功看来,铁姥姥必然不是自己的敌手。

但是,厅中却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濮阳维环目四顾,却发现每一个人,都期待的凝视自己,好似极有兴趣,一看这场龙争虎斗似的。

原来,方婉早已在铁姥姥及其它各人面前,将心上人的武功机智,夸说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因而,她芳心中,正想藉此机会,要心上人儿一显身手,不但令各人钦服景仰,同时亦可证实自己所言不虚。

“独鹤”华一杰及“玉杵翻天”梅云等人,早已闻及名震天下的“玉面修罗”大名,此时,亦极为期冀濮阳维能一显身手,以开眼界。

铁姥姥双掌一拍,已大步向厅外行去。一面回头道:“濮阳帮主,老身不知自量,孔门卖文,稍停尚请尊驾手下留情。”

濮阳维知道今日不显露一番,是不可能了。他苦笑一声,随后行去。

这时,大厅内灯火通明,从内可照见花园外,一片约三丈宽窄之地。

“玉杵翻天”万月樵,匆匆与友人商借这座巨大的旧宅时,便已考虑到,可能会万一动武。故而,此宅原来仅有的两名年老门房,亦被遗出。

濮阳维万般无奈说道:“未知铁老前辈要如何比法?”

铁姥姥大声一笑道:“便请濮阳帮主,在掌法上赐教一番。”

濮阳维颔首应诺,却步一抬,那硕长削瘦的身躯,已彷若一片毫无重量的棉絮般,轻飘飘的,在空中移出两丈。

这种至高无上的内家移挪之术,不由顿时震得在场诸人,个个张口结舌。

铁姥姥面色一凛,沉声道:“濮阳帮主,果真盛名无虚,老身有僭了。”

说罢,身形已急快的在场中盘旋掠走起来。她那高大而健硕的身体,竟然毫无龙钟老态,旋走之中,显得俐落无比。

濮阳维双目微合,气定神闲,镇静已极。他目光丝毫不动,冷冷的注视着身前。

然而,铁姥姥游走的方向,他却可借着敏锐无比的听觉在空气的流动中,辨别得十分清楚。

“独鹤”华一杰等人,皆屏息敛气,凝神注视,目光紧盯着场中二人。蓦地……铁姥姥闷喝一声,身形一闪,已欺身至濮阳维身前,双手极快的拍向濮阳维上盘一十二处大穴。铁姥姥掌势变幻得异常复繁,就在这短短的间距中,她拍出的双掌,已变换了数十次招式。

濮阳维一声不响,身躯恍如鬼魅般急闪,似一缕捉摸不定的青烟,斜斜移后五尺。

铁姥姥那诡异无比的掌势,就在这瞬息之间,已全然构不上位置。

须知武功一道,不论你掌法如何精奥,功力多么深厚,主要就是要构着对方身体部位,发出体内含蕴的力道,始能予敌人以打击。

但是,如出手后,招式根本构不上方位,则任武功如何精深,亦无济于事。

铁姥姥一上手,便已使出“天山派”不传之秘“寒灵掌法”。

这套掌法,主要在于轻灵快捷。出手千变万化,令人无可揣摩。

铁姥姥为“天山派”掌门人的师姐,辈份极高,浸淫此套掌法,已逾六十余年,功力自是深厚无比。

但她料想不到,对方竟能如此洒然自如,避开自己这一式凌厉无匹的“天山飞雪”。

铁姥姥呵呵一笑,身形猝然飞起,她人在空中,手脚一曲,已如一只大鸟般,急扑而下,手指脚中,已连连劈出十一掌,踢出六腿。

濮阳维随意挥洒拆招,掌势纵横,眨眼间,已将铁姥姥逼退丈许之外。

濮阳维悠闲的立于原处,并未随势追击。

铁姥姥估不到,对方只一出手,自己便被逼得如此狼狈。她冷哼一声,罡气狂飙起处,掌势如长江大河般,源源而至。呼啸的劲风中,隐泛着丝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寒之气。

濮阳维微微一笑,身形如一个捉摸不定的幽灵,飘然穿插于铁姥姥的掌影之中。间或绝招迭出,式中带式。

铁姥姥虽为“天山派”有数的顶尖高手,但战来却吃力已极。

“独鹤”华一杰暗叹一声:“罢了!”

在“独鹤”的心目中,他恩师“天山派”掌门人“云雪老人”可谓“天山派”第一高手。而“云雪老人”的师姐铁姥姥,手法虽不及“云雪老人”的精博,但内力之深厚,却相差无几。如今,铁姥姥与濮阳维交手之下,明眼人一看即知,对方乃有意相让,恐怕只施出原有功力的七成而已。

“绿娘子”方婉娇艳的面孔上,闪耀着一种极为奇异的神色。她知道,自己婆婆的武功精深,“天山派”无出其右,但如今看来,竟与自己的心上人相差了两筹。

她一会希望濮阳维大展神技,一会儿又暗祈婆婆不要出手落败。

但是方婉内心的感情天平上,却仍然倾向于濮阳维的成份居多。

其实这毫无足怪,女大不中留,本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啊!

这时,场中的二人,已极快的拆了百招左右。

铁姥姥心中,寒如冰霜,愈战愈提不起劲。

她何尝不知道,对方乃是有意相让,但她此刻,已势成骑虎,总不能实时收手称败!

濮阳维此刻招出如风,身形似电。

但他心中却正在思忖着,该如何才能在不损及彼此的威望之下,能使双方罢手之法。

这时,铁姥姥已愈打愈不是滋味。

她倏然虎吼一声,“寒灵掌法”中,极具威力的“天飙七连环”以骤而施出。这“天飙七连环”共有七招,二十一式,出手快如闪电,千变万化,令人极为不易预防。

濮阳维心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面孔上已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极快的施展着“金罗步”在对方凌厉无匹的掌势中,闪晃穿掠。

就在铁姥姥万分无奈的施出“天飙七连环”最后一式之际,濮阳维已清啸一声,身形随着掌风,拔空而起。那瘦削的身形,直如一颗流星,闪着微微白光,然已拔空八丈以上。他人在空中,双臂急伸,旋回盘转中,已若一头巨大苍鹰般,悠游自如的升空几达二十丈之高。这几乎不是人类能力所能做到的奇迹创举!

剎时,在场的各人,已被惊得目瞪口呆。

各人脑海中空荡荡的,毫未思虑及其它,心中想的,眼睛瞧的,尽都被这眼前的奇迹怔住了。

濮阳维身形浮在空中,极为曼妙而优雅的连旋了九道弧线,始轻飘得彷若被空气扥住一般,冉冉的降落地下。

铁姥姥浩叹一声,默默无语。

她心中十分明白,这是濮阳维故意给她找下场的台阶。

适才一掌之下,对方故意做出为了躲避之状,而显露了一手举出无双的轻身之术“鹰回九转”。

这样做来,不但未损及自己声望,便是濮阳维自己,也一举震住在场诸人。

铁姥姥这时强颜欢笑道:“濮阳帮主,今日与尊驾一试,始知老身真已到了该归隐的年纪了。唉!长江后浪推前浪,古人殆不欺我。”

濮阳维朗声说道:“铁老前辈,自古伊始,可服心不可服力,武功虽佳,若不得人望,又有何用?前辈威名远播,天山各人,更以一睹慈颜,一聆慈训而心慰,前辈如此德高望重,岂又是庸碌在下者,所能及得上万一的!”

铁姥姥心头一震,那红润如婴似的面孔,也泛起一股湛湛神光。

她澈悟的大笑道:“濮阳帮主,老身虚长六十余年,却未能领悟这些真挚而简单的道理。你说的对,世上之事,总不能样样都以武功名禄来秤量!”

她说到这里,眼望着方婉。

又道:“不过,濮阳帮主,尊驾既然知晓如此深入的道理,也该知老身年已耄矣!去日无多,想急着抱重孙子呢?”

此言一出,方婉粉面娇红欲滴。

“独鹤”华一杰及万月樵、欧明等却不禁莞尔。

濮阳维玉面,如染上一层薄薄的朱砂,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向各人拱手道:“此间之事已了,在下即思离去,未知老前辈是否尚有其他吩咐?”

铁姥姥含笑摇头,华一杰等人皆长身一揖。

濮阳维目光凝注“绿娘子”方婉脸上,他看得出,这痴心的女孩子,眼中那一股依恋不舍,及充满希冀的光彩。

濮阳维轻声道:“方……婉妹,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云山虽远,却勿忘愚兄的一丝怀念。”

方婉嘤咛一声,伏在一旁的梅云肩上。

抽搐的道:“维哥,你也保重。”

濮阳维答应一声。身形已飘然而出。

夜空中,传来了“玉郎君”欧明的声音:“濮阳大侠,你可要早些来啊!”

第卅五章 客栈会师 贯日圣手

这是“丰集城”的城南,一条宽阔的街道上,这时已因夜深人静,而显得无比的沉寂与冷清。

濮阳维离开了铁姥姥方婉等诸人后,自那座高大的旧宅策马而出,加鞭急驰,奔向城南的“鸿升”客栈而来。

这时,他已缓下辔,翻身下马。

因为,眼前已出现了那方白底红字的招牌:“鸿升老栈”。

他游目细细打量,只见这鸿升客栈,果然不愧为丰集城内首屈一指。

客栈门前,高高的挂起一对红色灯笼,上面写着“鸿升”二字,一色大麻色的石阶旁,尚立着两座巨大的石狮。

门是黑漆,环是黄金,果然好一番气派。

濮阳维微微一笑,正待举步向内行去。

忽然,屋角阴暗之处,人影一闪,已掠出三条大汉来。

这三条黑影一见濮阳维,不由大声叫道:“帮主!可急煞我们了!”

濮阳维闪目一瞧,原来来人竟是秋月大师及两名香主。

濮阳维柔声道:“如此寒夜,尚劳大师与二位苦候,在下实感不安!”

秋月大师这时也顾不得帮中礼数,急急握着濮阳维的双手,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他微带埋怨的说道:“帮主,你只是方便了一下,却耽搁这许久,全帮上下都以为又出了意外,白丫头及徐姑娘更是急得坐立不安,已出城外寻你去了……”

濮阳维急急问道:“大师,在下并没有事,二位姑娘已走多久?”

秋月大师低声道:“帮主逾时未归,大家都急得彷若热锅上的蚂蚁,吴堂主率白、徐二位姑娘,及十二红巾,已出城寻找……啊!对了,顾堂主已与我们会合,都歇足在这客栈之内,而且,本帮丰集分舵舵主,亦已率人前来拜竭。”

濮阳维闻言之一下,又急问道:“顾堂主他们可都安好?”

秋月大师浓眉微皱道:“顾堂主及褚堂主二人俱皆负伤,另外尚有香主数人亦受了创,幸而伤势皆不十分严重。‘黑旗帮’的党羽,在峡谷之外,已吃他们杀了个丢盔弃甲……”

跟着,秋月大师已详细的,将他们入城之后,寻着“八臂神煞”顾子君等人,及顾子君告诉他们的近日经过,一一转述了一遍。

濮阳维感到心中一宽,加手于额,默默称庆不已。

秋月大师又道:“‘双连掌’浩堂主及‘独臂金轮’石堂主,已率领属下,分头前往寻找帮主,‘断魂镖’秦骥堂主兄妹已赴城内各地查探,恐怕周围百里之内,已查寻殆遍了。”

濮阳维心中又是歉疚,又是欣慰。

他为了帮中各人对他的赤诚热情,感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始转头道:“便烦二位香主即刻出发,点燃本帮‘千里传鸿’信火,召集各人尽速回来,唉!天冷雾寒,真害苦各位了!”

两各香主躬身答应,已齐齐掠身,消失于黑夜之中。秋月大师伴着濮阳维,徐步向客栈行去。

叫开大门之后,二人已随在店小二身后,穿过一条曲回雅致的长廊,行向后面的一座偏院。

这鸿升客栈十分宽大,屋宇重重,层层叠叠。

偏院之内,更是植满了各色花卉,树木苍郁。

此时,虽已时至深秋,却仍可宛然看出,昔日的一片锦绣团簇。

此偏院房屋,共有一排十间,明窗净几,异常清幽。

这时,已完全被“冷云帮”群众包下。

濮阳维与秋月大师才一跨入,暗中已闪出两名大汉,向二人躬身为礼。

濮阳维颔首微笑,却十分赞许帮中各人,这种丝毫不懈的防卫之心。

二人缓步行至首间房屋之外,房门已“呀”声启开。应门的一位香主,已跪地迎接。

濮阳维将他轻轻扶起,目光闪处,瞧见室内两张酸枝锦床之上,正盘膝趺坐着“八臂神煞”顾子君,及“生死判官”褚千仞二人。

二人头顶上正冒起丝丝白气,面上汗渍斑斑。

濮阳维知道二人正在运功调息,亦未出声惊扰,只与秋月大师二人,默默立于室中。

一刻后,“八臂神煞”顾子君已缓缓睁开虎目。

他身在榻上,双抱拳道:“本座有伤在身,未能以大礼迎候帮主,尚祈恕之!”

濮阳维急急掠身上前,一扶顾子君道:“顾堂主,伤势是否已见好转?褚堂主的伤势最重吗?”他一言未已,“生死判官”褚千仞已长身大笑,双目骤睁。

向濮阳维躬身,说道:“承帮主垂怀,本堂已无大碍,倒是适才帮主未归,确令全帮上下,焦急不已。”

濮阳维连道罪过,与秋月大师相偕坐下,将他自遇“千手如来”邬长远起,及与铁姥姥较技的一番始未,详细说出。

当然他与“绿娘子”方婉,孤室晤谈一节,却不大好出口。

他简单扼要的说出经过之后,“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沉声道:“‘千手如来’邬长远,乃独霸苗疆一方的人物,此人功力高绝一时,然而心性却十分磊落,只是苗疆那‘五全毒君’郝老卜,乃是出了名的诡辣狠毒,如今苗疆‘五绝’、双凶,一如来,竟推举此人为首,恐怕日后,将要多事了!”

“生死判官”褚千仞豪迈的一笑道:“不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堂就不信,他苗疆一脉能强得过我‘冷云帮’。”

濮阳维微微一笑,说道:“二位所言,都极有道理,不过此事,尚须待各堂首要集齐后,再详细商讨取决。”

一旁闷坐了许久的秋月大师,此刻一扯那大嗓门,道:“老衲之意,亦是如褚堂主所言,这些魑魅魍魉,不予他们以痛击,直是不知人间尚有真理存在,所以,佛曰……”

秋月大师话尚未讲完。门外已飘入“七煞剑”吴南云的声音。接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声到人到,吴南云已躬身向濮阳维行礼。

秋月大师呵呵笑道:“吴堂主,老衲看来,尊驾也可剃去三千烦恼丝,入我佛门……”

吴南云洒然一笑,说道:“大和尚,只怕还要你接引一番呢!”

众人闻言,不由相偕莞尔一笑。

濮阳维正待相询,帮中其它各人是否已回。

门外香风飘处,那美艳绝伦的白依萍,已掠身而入。

她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已被秋风吹成红通通的颜色。

她一见濮阳维,眼眶一红,两滴晶莹的泪珠,已莹然欲滴。

濮阳维知道室中各人,皆为自己的生死之交,也一时情动,身形一闪,已将白依萍双手握住。

这个动作是那么自然,毫无一丝牵强,室中各人,亦绝没有些微突兀的感觉。

白依萍娇声啜泣道:“哥,你到哪儿去了?我好找哟!若是你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请你也让我一起去吧!”

濮阳维激动的,握着她那两只冰凉的小手。讷讷的说道:“萍妹,都是愚兄不好,你……你别难过。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令你担心。”

这时,“七煞剑”吴南云已掠身而出。

他知道“粉面罗剎”徐妍容会随后来到,徐妍容虽然知道濮阳维对白依萍的相爱之情,但是这种场面,总是不宜让她看到为妙。

女人都是喜妒的,何况徐妍容更不能受到太重的刺激,她尚有病在身。

故而,吴南云已迎上前去,准备请“粉面罗剎”歇息一刻,再入室内。

室中,秋月大师故意打了一声哈哈,说道:“帮主,还是请白姑娘先休息一下,她也够累的啦!”

濮阳维悚然醒悟,将白依萍扶在椅上坐下,自己亲自斟了杯热茶递给她。

门外又是人影连闪,“断魂镖”秦骥,及“青蝶”秦柔柔已掠身而入。

二人尚未及开口。

门外已传出“双连掌”浩飞的大嗓门:“啊哈!帮主已回来啦!可急煞本座了。”

接着,那魁梧高大的身躯,已出现在门内。

濮阳维与诸人一一叙礼完竣,已纷纷各自落座。

“双连掌”浩飞不甘寂寞的嚷道:“帮主,你果然了不起,‘天雷叟’马亮那老小子,竟然已被你宰了,哈哈!真为老哥哥……不,为本座洗雪了一半仇怨……”

濮阳维微微一笑,正待说话。

却看见“七煞剑”吴南云,伴着苍白孱弱的“粉面罗剎”缓缓进入。

濮阳维心中一酸,急忙立起道:“徐姑娘,唉!你这是何必呢?身体尚未复原,便又出去寻找在下,若万一受了风寒,在下这罪过就大了……”

徐妍容凝眸低颦,落莫的一笑。

不识个中滋味的秋月大师,已大声道:“帮主,且请放心,老衲专医跌打损伤,善治百疾,保可药到病除。”

此言出口,室中各人俱皆忍俊不已。

濮阳维哭笑不得,只好轻轻摇头。

白依萍已立起身来,将“粉面罗剎”徐妍容轻轻扶坐椅上,为她拂去身上的尘迹。

“七煞剑”吴南云的目光,却已与“青蝶”秦柔柔,偷空做了个会心的抚问。

“断魂镖”秦骥旁观者清,扭头他视,装做未曾看见。

“双连掌”浩飞哈哈大笑道:“我说大和尚,你就藏藏拙吧!真是大煞风景……”

他自以为懂得很多似的,向濮阳维一本正经的滋牙一笑。

“冷云帮”之所以能够威震江湖,屹立不倒,除了各人有着钢铁般的意志,神鬼莫测的卓绝武功外,主要的,尚是各人之间,那真摰的情感,与义薄云天的豪气。

这时,濮阳维双手一拍,朗声道:“适才在下因事延误,累至各位于此肃煞杀夜,四出寻找,在下深觉歉疚,目前各位既已集齐,在下亦有数事提出,以便各位商讨裁决。”

接着,他已将适才自己所经历的事,又重新叙述了一遍。

“冷云帮”群豪,纷纷起立发言,众人详细的商讨之后,已决定于三月之内,准时赴苗疆之会。至于人选问题,将于回到回雁山庄总坛后,再予商定。

夜露更寒,烛影摇曳,各人在分道晚安声中,各自回房休息。

一列雅致的明窗,灯火已相继熄灭。

寂静的院落中,却仍可看到数条黑影,在幽暗中往来巡视,这都是“冷云帮”守卫值夜之人。

濮阳维独自居住在一间正中的雅室之内。

这时,他将侍立一旁的一名十二红巾遣出歇息。

自己独自坐于桌前,思潮如涌。

他想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全帮的盛衰,武林中的明争暗斗,自然,还有着纠缠不清的儿女情怀。他落莫的立起身来,望着桌上的包里。

包里旁边,“修罗剑”剑鞘之上,那镶饰的蓝红色宝石,正泛出隐隐寒光。

濮阳维信手拿起,缓缓的抽了出来。

狭窄锋利的剑身,反映着室中的清幽烛光,更显得寒气森森,砭人肌肤。

濮阳维心中感慨万千,弹剑低吟道:“掌中剑,怀内箫,拔山移鼎意气豪,魔魍谁敢当?高歌林泉,痛饮狂啸,无悠悠之岁月可悲,任三千华发之渐霜,柔情千斛,柔情千斛,红粉知己,空洒泪莫回绕……”

吟着,他已逐渐坠入一个,只有他自己才能领悟的境界中。

万籁俱寂,空气中,仅有濮阳维细微的呼吸之声。

忽然,濮阳维隐约听到,窗外竟起了一连串轻微的弹指之声。

他双目骤睁,精芒四射,冷冷的喝道:“是谁?”

喝声才住,窗户已自轻轻打开,烛光微晃,一条硕长的人影,已飘然而入。

濮阳维一见,来人竟是“七煞剑”吴南云。他惑然的问道:“南云;莫非有什么事么?”

“七煞剑”吴南云回手将门窗关好。说道:“帮主,你可察觉徐妍容徐姑娘,今夜脸色不太对?”

濮阳维轻轻点头道:“不错!我看得出来。唉!这些女孩子,真也太死心眼了!”

吴南云微微一笑,说道:“帮主,依我看来,徐姑娘很可能会在今夜独自离去。”

濮阳维骤然一惊说道:“南云,你也知道我为徐姑娘疗伤的那回事。唉!真是令人烦心,你看我要怎么办呢?徐姑娘有伤在身,无论在那一方面来说,我们都不能让她独自离去。”

吴南云于白依萍自外面回到客栈,与濮阳维忘情相对之时,便已急急出去,意欲先绊住“粉面罗剎”一刻,以免她见着心中不好受。

“粉面罗剎”困倦的回来后,便急问“七煞剑”吴南云,濮阳维是否已经回来了?吴南云告诉她后,徐妍容又跟着询问白依萍是否亦已转回。

徐妍容得到回答,面色却极为悲戚,因为,她可以想象得到,濮阳维见到白依萍后那种亲切真挚的抚慰。但是,她自己呢!却算什么?亦能得到这相等的慰藉么?

“七煞剑”吴南云乃过来之人,尤其是他对“粉面罗剎”徐妍容,有着极大的好感。

徐妍容面色不对,他早已看出,但是,当着帮中这么多人的面前,他怎能对濮阳维讲明了,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是而,只有在大家都休息了之后,才悄悄的独自溜来,向濮阳维说出。

这时,濮阳维早已为这紊乱的情丝,扰得心神迷乱。

这温柔滋味,原是最难令人消受的啊!

吴南云正待回答,门外已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濮阳维剑眉一皱。低声道:“进来!”

门开处,十二红巾中的候蔚,已躬身禀道:“启禀帮主,适才经守卫弟子传报,与白姑娘、秦堂主同室的徐妍容徐姑娘,已独自出去,越墙而走……”

濮阳维闻言之下,叫了一声“糟”!人已晃身急出。

吴南云匆匆向候蔚说道:“不得张扬!”

身形一闪,亦跟踪而去。

濮阳维掠出外,毫未停顿,已往墙顶电射而上。

他身形急掠中,已闪自向四外寻视,但见街道寂寂。周遭冷清,哪有一丝人影。

濮阳维心中一慌,纵身跃起,已急快的在客栈四周寻搜起来。

忽然,他瞧见极远之处,彷若有一点黑影一闪。

濮阳维绝不迟疑,身形如脱弦流矢,风驰电掣般,急追而去。

前面那条黑影一见有人追来,已放开脚程,疾若奔马,向前狂奔。

濮阳维暗暗一笑,长长吸一口真气,脚尖微一点地,身形已快得无可言喻的暴射而出。

一纵之力,竟远达八、九丈之遥。

那前行黑影,如何能在这种速度之下,逃得开去?

不用三五个起落,已在一片木屋之前,吃濮阳维追上。

濮阳维在黑暗之中,闪目一瞧,不由怔在当地。

原来,这黑影并非“粉面罗剎”徐妍容,而是一个以青布蒙着面孔的陌生人。

濮阳维冷然问道:“尊驾何人?于此深更半夜留恋不去,未知意欲为何?”

那蒙面怪客,适才已为对方那匪夷所思的高绝身法震住。

此刻,他痰咳了一声,阴阴说道:“阁下此言,未免太也牵强!这丰集城内,又非私人所有,阁下来得,大爷便来不得么?”

濮阳维一听,对方口音竟恁般熟悉,但一时却想不起,到底在哪儿听过。他冷冷一笑,说道:“尊驾何名?”

来人声如怪枭似的狂笑一声,道:“你管得着么?大爷却知道你是‘玉面修罗’濮阳维!”

濮阳维毫不惊异,他早已晓得,自己虽已记不起这蒙面人的声音,但是对方必然会认识自己。

濮阳维面上一寒,随即又强忍了下去。

他问道:“尊驾适才曾否见到一位紫衣姑娘?”

那蒙面人咄笑一声,说道:“真是莫名其妙,你连个大姑娘都看不住,却来问我怎的?”

濮阳维双目中煞气隐现,他缓缓上前一步,沉声道:“今夜只怕尊驾要委曲一下了!”

蒙面人身形,微微后退,显然,他是在畏惧了。

濮阳维冷然一哂,说道:“假如你的确未见着那紫衣姑娘,本帮主也要揭开你那见不得人的面幕,看看尊驾到底是哪一路的英雄好汉。”

蒙面人的身形,已渐渐退至一幢,无人居住的残破木屋之前。他低吼道:“濮阳维,大爷与你的新仇旧账,势必要结算清楚,现下大爷尚有要事,咱们后会有期。”

他话才说完,后面已传来吴南云冷冷的声音道:“老相好,你不用待以后了,咱们今夜亦可一并结算。”

说罢,吴南云身形已在木屋后出现。

讥讽的说道:“相好的!你当本堂主不知你是什么变的么?哼!稍停将你蒙面罩布撕下,再证明本堂主猜测不虚。”

那蒙面人急怒之下,倏然狂喝一声,倾全力,抖掌向后劈去。

吴南云哈哈一笑,双掌斜迎,“金龙掌”已疾挥而上。

“轰然”巨响中,吴南云身形一晃,蒙面人已退出三步之外。

濮阳维冷冷一笑道:“阁下身手,亦不过如此。”

他一言未已,蓦然背后已有一股锐风袭来。

风劲力大,速度极为凌厉快捷。

濮阳维冷冷一笑,头也不回,身形已霍然躺下,贴着地面三寸之处,如流矢也似的倒飞而回。

他早已自那股凌厉劲风来处,测出敌人隐身之所。

就在他身形才到,暗影处已响起一个粗豪的口音,道:“免崽子,再接这个!”

两股锐风,又急袭而到。

濮阳维目光瞬处,已看出袭来之物,竟是两只极为沉重粗短的钢叉。

他冷哼一声,不闪不躲,右掌五指如,霍然迎上。

左掌却带起一股狂涛也似的炙热掌劲,向来人存身之处,猛袭而出。

“哗啦啦”对象塌倒声中,一条黑影已大笑着冲天而起。

那人身形极为魁梧壮实,却中气十足,震人心神,显然亦非庸手。

第卅六章 风疾云暗 天罗地网

那魁梧高大的暗袭者,身形在空中一个翻转,已俐落无比的挺立于地下。

濮阳维双目半合,冷然向对方瞧去。

夜色中,只见此人虎背熊腰,脸色淡青,顶上头发,却卷成两个圆髻,分别耸立于两耳之上,模样显得十分怪异。

濮阳维闪目一瞥,原先那蒙面之人,此刻已自手忙脚乱,被“七煞剑”吴南云逼得险象横生。

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极为不屑的打量着眼前这位怪汉。

那怪汉适才迭次出手暗袭,不但俱未奏功,而且还吃了点小亏,故而,他此时亦是面带惊异的凝视着濮阳维。

二人相持了片刻。

那魁梧的怪汉首先洪声说道:“你便是那‘玉面修罗’?大爷的师弟便是死在你的手中?”

濮阳维长声一笑,嗤道:“看你这副打扮,倒像个使女丫鬟。你的师弟是谁?丧在本帮主掌下的魔崽子,不知有多少了,我哪知其中有无你的师弟。”

那怪汉“哇哇”一声大叫。吼道:“青海第一高僧,哈伯大师门下首座弟子,“贯日圣手”阿涂克便是大爷!”

濮阳维脑中极快的一转,顿时悟出那蒙面人的来历。

就在这时,“七煞剑”吴南云已狂笑一声,手中多了一块青色罩布。

他哈哈大笑道:“‘陇西三鬼’的袁三爷,你又何苦如此见不得故人呢?”

蒙面之人,果不出濮阳维所料,正是昔日向垂柳山庄“断魂镖”寻仇,以致铩羽而归的“陇西三鬼”仅存的老三,“夺命鬼”袁恒。

这时,袁恒已形似疯狂,大叫道:“阿涂克师兄,咱们也顾不得许多了,只有倾力一拚……”

原来,“陇西三鬼”自垂柳山庄之役,三毙其二后,仅存的“夺命鬼”袁恒心中,已悲愤到极点。

但是,他深知敌人功力高绝无比,任是其中一人,已非自己所能抵挡。

他为了替二位兄长报仇,不由苦苦思忖可资援手之人。

可是,“陇西三鬼”素来心黑手辣,行事不近情理,知心友人却是极少。

袁恒苦思之下,终于被他想到自己二哥的再授恩师,青海高僧哈伯大师,门下可以一求。

他想到之后,已不顾一切的星夜赶程,向遥远的青海出发。

驻锡青海喀世厄的哈伯大师,已年登八旬高龄,武功虽然高深,却是一位极通佛理的得道高僧。

哈伯大师为人,甚是淡泊,极为厌恶名利之争。

他在闻悉“阴毒鬼”袁昭毙命之后,仅深深的摇头一叹,又劝戒了“夺命鬼”袁恒一番,喻以因果报应,善恶循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理,却坚不答允下山,为袁昭报仇。

“夺命鬼”自是大失所望,满心悲苦。

但是,任你哈伯大师苦心劝戒,其奈他魔念已深,又有什么办法呢?

然而,就在他居住于喀尔厄寺的短时间,却与哈伯大师门下的首座弟子──“贯日圣手”阿涂克谈的极为投缘。

这“贯日圣手”的武功,已尽得乃师的真传,青海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无不知晓“贯日圣手”的圣名。

“夺命鬼”袁恒在哈伯大师坚拒之下,只得尽力讨好“贯日圣手”阿涂克,暗地怂恿他背师下山,协助自己报仇。

阿涂克武功虽高,却是一条毫无遮拦的莽汉。

他在袁恒的甜言蜜语,抬捧吹嘘之下,已懵昏了头,竟背着师父,悄悄带着他的另一位师弟……“黄巾紫玉”李蕃,随同袁恒下山而去。

袁恒这青海一来一回,已过了许多日子。

他回到中原之后,便四处打探濮阳维等人的?迹。

果然,在他缜密查询之下,已得知濮阳维重整“冷云帮”出袭石磴山。

“夺命鬼”手段固然狠毒,心地却更是毒辣狡诈无比。

他探知消息之后,深深知道对头的武功,高不可测,而且“冷云帮”又是高手如云。

与自己偕同前来的“贯日圣手”与“黄巾紫玉”二人,虽武功卓越,但如明里挑战,必然是仍无胜理。

于是,袁恒乃于“冷云帮”人马进入“丰集”城后,暗中前往探测,以便趁隙突袭。

但是,他却仍不敢十分接近。

因为“冷云帮”群豪,不但个个武功高绝,防卫方面,更是没有丝毫疏忽之处。

今夜,料不到甫一出面踩探,而恰被濮阳维、吴南云二人,为了“粉面罗剎”徐妍容出走之事,撞破了袁恒等三人的阴谋企图。

这时,“贯日圣手”阿涂克听袁恒一叫,目光瞬处,已瞧见他那手忙脚乱的窘态。

阿涂克不禁暗暗心惊,急忖道:“适才自己与师弟李藩二人,巧于‘鸿升’客栈外,掳走了一名紫衣女郎,自己因闻得袁恒呼叫,故而追回探视,但不知师弟掳着那紫衣女郎往那儿去了?”

他心念转动之间,袁恒在吴南云的掌山腿影下,已更行不济。

阿涂克不及等师弟回来,他狂吼一声,已向吴南云急扑而至。

然而,就在他身形才移动的剎那间,一条白影,已彷若鬼魅横身阻在身前。同时,一股炙热得令人呼吸皆窒的劲风,已迎面扑来。

阿涂克闷雷也似的低吼一声,已连连向前推横推三掌。

他这出掌之势,极为怪异,乃是直推直进,毫无弯折变化,却偏又是劲力雄强,彷若铁锤巨棒,猛捣直戮。

挺身阻止阿涂克之人,正是濮阳维!他嘿然开声吐气,硬封而上。眨眼间,劲力已与“贯日圣手”的掌势接触。

轰然一声大响,阿涂克蹬、蹬、蹬的连退三步,双脚已深深陷入泥土之中五寸。

濮阳维大喝一声,身形电闪中,“怪魔降世”“横扫五岳”“回击八马”三招,已如天际迅雷,连绵而来。

“贯日圣手”功力不凡,但此时,亦大感惊骇。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中原武林之中,竟有如许高手。

其实,他若早知道濮阳维等身手如此之高,只怕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下山来了。

濮阳维然洒然自如的一轮急攻之后,已将青海高手阿涂克逼得捉襟见肘,左右见绌。

他极为优雅的一笑,道:“阿涂克大侠,看来阁下身手,亦不过如此。”

阿涂克那副青渗渗的面容,闻言之下,已变成猪肝之色。

他厉叱一声,身躯连翻,黑影中,霍然光华急闪。一条乌黑泛光的蛇形兵器,已自他胁下穿出,点向濮阳维胸前。

濮阳维面色一寒,身形如流水行云,也似薄雾飘忽,轻轻挪五步,他讥讽道:“这大概是阁下拿出看家本领的时候了!”

阿涂克怒喝一声,已将哈伯大师一门谪传的“云彩鞭法”如泼风暴雨般,倾力使出。

濮阳维面色沉凝,冷然一笑,已轻如羽毛般,赤手在那重重的鞭影中,游走翻飞。

“七煞剑”吴南云这时,已将那“夺命鬼”袁恒逼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嘿嘿笑道:“袁老三,本堂若不在二十招内,教你束手就缚,就对不起本堂这‘七煞剑’的称号?”

袁恒哪还有心回答,尽自拚命招架。

正在这一面倒的局面演变不久,远处已响起一片清朗脆利的长笑。

一条淡黄人影,已快若流星般疾然扑到。

袁恒眼见之下,不由精神一振。

他大声呼道“李师兄,点子扎手,快来助小弟一臂之力!”

那条黄色人影轻声一笑,已向吴南云当头罩下。

“七煞剑”果然不愧是五台第一高手。他厉喝一声,右手食、中二指,运起五台秘传“双阳指”劲力,猝点袁恒腹下“坚络三焦”。

指风四溢中,他左掌已幻成千百掌影,直取扑来敌人。

眨眼间,场中人影疾分。

“夺命鬼”袁恒闷哼一声,双手紧捂着腹部,面容已痛苦得扭曲成极为凄厉的形状。

那黄衣人正呆立在地上,一身浅黄色的直缀大褂,已裂开了一道长缝。

“七煞剑”吴南云力拒两名武林高手,也因耗力过钜,发髻微乱,鼻尖汗渍隐隐。

那黄衣人,正是这次随同师兄“贯日圣手”偷偷背师下山的“黄巾紫玉”李蕃。

他适才与“七煞剑”吴南云倾刻之间,已对了九掌。

但他倒底是技差一筹,衣衫已被划破。

这时,他清俊挺逸的面孔上,正浮起一片迷惘惊异之色。

他估不到自己在青海称雄一时的身手,在中原中竟是如此不济。

“黄巾紫玉”此刻微微用手,将头顶那方颜色浅黄,中间嵌有一块紫色玉石的头巾整理了一下。

目光一闪,却看到正在摇摇欲倒的“夺命鬼”袁恒。

他急忙上前,将袁恒扶住,眼光无意间从袁恒的肩后,望去却又令他骇得险些跳了起来。

原来,那“黄巾紫玉”心目中认为极了不得的师兄……“贯日圣手”阿涂克,此刻,正被一位俊俏至极的白衣书生,逼得险象环生,吼跳如雷。

“黄巾紫玉”李蕃心中一震,忙探手入怀,将那青海哈伯大师独传的暗器“金铃镖”掏出,暗藏在手中。

“七煞剑”吴南云默默运气,循行体内,觉得毫无异样,他知道自己并未受伤。

他脸上扶起一丝傲然的笑意,缓步向“黄巾紫玉”面前行来。

正在这时,远处的一片屋顶之上,已冲天飞起两条黑影,如流星般飞驰而来。

只看这两条黑影一纵之下,便有六、七丈远的身法,便知来人,亦必是功力高强的武林名手。

各人的目光才瞬,那两条黑影已飘然落地。

跟着,一个粗犷的口音已大叫道:“帮主,这等么魔小丑,何劳你动手,不妨将这个怪里怪气的大个子交给老夫!”

吴南云闻声之下,不用细看,已知是紫芒堂堂主“双连掌”浩飞到了。

浩飞的身旁,正是那大名顶顶的“断魂镖”秦骥。

濮阳维哈哈一笑道:“浩堂主你倒是不甘寂寞,来,来,来,吕堂主这里有一位青海俊彦,本帮主尚留着与你试手!”他轻轻的应付阿涂克的攻势,随口答复着浩飞的话。

濮阳维虽然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几句话来,但却对“黄巾紫玉”李蕃,流露出无比的蔑视之意。

李蕃气得厉喝一声,已运掌向吴南云攻到。

吴南云冷然一哂,尚未动手,“双连掌”浩飞已猛掠而至。

右掌疾劈敌人背后,左掌抓过敌人胁下,一招两式,端的凌厉无匹。

“黄巾紫玉”李蕃骤觉劲风袭至,他顾不得出手伤敌,身形晃闪中,一招“天光晦迷”已急封而出。

“双连掌”浩飞大笑道:“小伙子,这样才够劲!”

说话中,运掌如金刀劈山,大开大合,与“黄巾紫玉”战在一起。

“断魂镖”秦骥冷然瞅着正萎顿于地,满头大汗的“夺命鬼”袁恒,心中却不禁微微叹息。

“七煞剑”吴南云轻轻一笑,负手前行数步,凝视着濮阳维与阿涂克的激斗,开口道:“秦堂主,咱们帮主真好兴致,放着一个大块头不去试手,却尽在耍猿子!”

秦骥正全神贯注场中。低声道:“吕堂主,那身着黄衣的异装少年武功不弱,他手中可能扣有暗器?”

须知“断魂镖”秦骥,乃暗器名家,他那一手二十六只“百虹溅血”举世无双的“断魂镖”法,江湖驰名,故而,他一眼之下,便已看出“黄巾紫玉”手中暗藏的金铃镖。

正在此时,蓦闻场中传出一声低,“贯日圣手”阿涂克已在踉跄倒退中,一跤跌坐地上。

忽地!

“黄巾紫玉”李蕃厉啸一声,身形冲天而起,空中金光闪闪,铃声叮当不绝。

六道金虹,已分向濮阳维、浩飞、吴南云三人急袭而来。

风声疾劲,铃声慑人心神。

各人正待闪身躲开这满天花雨似的金铃镖,坐在地上的“夺命鬼”袁恒已一声不响,抖手向“断魂镖”秦骥射出五枚银光闪闪的“干芒球”。

一种多日来磨练的习性本能,使得秦骥在就地侧身回避之中,双手连挥,廿六只黑衣银身的“断魂镖”已猝然射出。

夜色中,如虹光万道,流星摇曳,威势端的令人咋舌。

顷刻之间,铃响、镖飞、芒闪、声叱、乱成一片。

一切静止之后。

地上,躺着“夺命鬼”袁恒的尸体,二十六只银色“断魂镖”已深深插入他体内。镖身排列得如此整齐,令人怀疑,这只不过是一种颇有艺术价值的表演。

“双连掌”浩飞正自抚着肩头上一道浅浅的血糟,他那粗大的手上,正拈着一方质地高贵,上嵌紫色玉石的黄色头巾。

濮阳维、吴南云二人,面含冷笑,并肩而立,面前,正坐着运气疗伤的“贯日圣手”阿涂克。

“黄巾紫玉”面色惨白,头发散乱,失神的呆望眼前。

“断魂镖”秦骥正在拂去发梢上,险险打中的几根银针。

场中,一时十分寂静。

濮阳维突然朗朗一笑,说道:“年轻朋友,想阁下必是青海喀尔厄寺,哈伯大师门下,今夜之事,其咎亦非全在你方,本帮并非想多造杀孽,袁恒之死,只怪他平日种的恶因太多……”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凛。又道:“令师兄阿涂克大侠,并未受伤,仅是被本帮主以‘错脉闭穴’手法,暂时制住他右臂的三条脉络而已,稍停自会恢复……”

吴南云豪迈的带笑插口道:“浩兄,这位年轻朋友的头巾,请交还……”

浩飞浓眉一展,大步向前,将那方黄色丝质头巾,交在“黄巾紫玉”李蕃手中。大声说道:“小友,你那金铃镖上的功夫,如再有五年火候,老夫今夜便要吃个大亏了!”

李蕃玉面一红,低首无语。

濮阳维又道:“便请二位回山后,转告令师此事始末之详细情形,是非曲直,本帮主当待大师的谕示行事。”

跌坐地下的“贯日圣手”这时已缓缓起身。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这时竟显得十分孱弱。

他黯然叹息,双手抱拳道:“濮阳帮主能如此宽恕在下兄弟,殆非预料所及,在下等这就回山,向家师自领处分。”

阿涂克言下十分黯然懊丧,因为自己在青海足可睨视一时的高手,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濮阳维朗声说道:“朋友有这种化干戈为玉帛的决心,甚令在下钦仰。”

忽然,他脑海又想起“粉面罗剎”出走之事。心中一阵惘然,下面的话已自打住。

“贯日圣手”阿涂克观颜察色,又细细一想。不由恍然悟道:“濮阳帮主,适才在下兄弟于那客栈门墙之外,曾与一紫衣姑娘发生误会,未知那姑娘是否与贵帮尚有渊源?”

濮阳维闻言之下,眼中闪起一道希冀的火花。急道:“不错,那位姑娘乃是在下好友,未知目前她在何处?”

“贯日圣手”“啊”了一声,又将头转了过去,眼中透着询问的色彩,瞧着他师弟李蕃。

“黄巾紫玉”面上一热。讷讷说道:“那紫衣姑娘似是染恙在身,与我们发生冲突后,在下即将她送至一座破旧的木屋之内……”

“黄巾紫玉”说话,极有分寸,他既不说出“粉面罗剎”失手遭擒之事,亦未说明当时动手经过。

因为,“黄巾紫玉”这时才知道,自己所掳少女,乃是与“冷云帮”同属一脉,若明言被掳,这些会令对方难堪的字眼,将会使对方不悦,还是不说为妙。

濮阳维略一沉吟,回头对“双连掌”浩飞道:“浩堂主,帮中各人是否都已醒了?”

浩飞摇头道:“没有,本座接得守卫弟子传报后,已嘱其不要惊动各人,只有本座与秦堂主前来。”

濮阳维这才释念,因为他不愿深爱自己的白依萍,再起相似的误会。

“七煞剑”吴南云此刻一见濮阳维默默沉吟,心中已略为想起,他是为了什么!不由缓步向前,低声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依本座之见,帮主还是亲走一遭为佳。”

濮阳维是怕稍停,自己亲自去劝解徐妍容时,又会再生波折,故而取决不下。难得吴南云竟能猜透他的心事。

濮阳维向吴南云会心的一笑,这一笑,却多少包含了一些苦涩的意味。

吴南云暗暗握了一下濮阳维的双手,这紧紧的一握,便传达了不少的激励。

这时,吴南云已躬身道:“便请帮主亲自一行,本座与浩、秦二位堂主先行返回客栈,恭候归来。”

说着,他回头向二人一使眼色,自己当先行去。

“双连掌”浩飞如何知道,这其中尚有许多儿女私情的牵连?

他巨口大张,正待说话,见多识广的秦骥忙拉他一把,同时退去。

“黄巾紫玉”向前来,向濮阳维述明了隐匿徐妍容的那座木屋。

低声告别之后,二人皆面现愧色,抱起地下“夺命鬼”袁恒的尸体,匆匆消失在黑夜之中。

濮阳维独自怔了一会儿,始展开身形,向“黄巾紫玉”指明的方向奔去。

原来,“粉面罗剎”徐妍容,因为感怀身世凄凉,对自己真挚的爱意无所寄托,凄苦之下,便含着热泪悄然离去。当然,她自那寒冷肃杀的夜风中归来,而未能见得到心上人进一步的慰藉,是促使她悄然出走的主要原因。她的脑海中,一直幻映着白依萍与心上人儿,那种轻怜蜜爱的情景,而更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得到相同的待遇?一个人在悲寂凄苦的时候,思想往往会钻向紧缩的牛角尖。而且,又有几个人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一想呢?

徐妍容自小闯荡江湖,从来未曾对任何一个男人稍假词色。但是她也是有血有泪有感情的人啊!当她一朝深深的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她的爱会较平常的女子来得更深刻,更隽永。

但是,她却未退出一步的,为濮阳维多想一想。

她悄自出来后,正翻落院墙,行出未及十丈,已吃早已隐伏暗处的“贯日圣手”及“黄巾紫玉”察觉。二人贸然现身,“粉面罗剎”骤见暗中有人,心中一惊,已不加考虑的出手击去。但是,她那伤后孱弱的身子,怎能经得起两名青海高手的合力夹攻?

不出十招,“粉面罗剎”已被“黄巾紫玉”猝然点中了肘弯的“曲池”穴,倾倒于地。

“黄巾紫玉”将徐妍容抱起,飞身而去,将她放置在一幢已经残破了的木屋里面。

这时,亦正是“贯日圣手”与袁恒会合,骤袭濮阳维的时候。

秋夜的寒意,仍是沁人肌肤,银河的群星,亦似禁不起寒风的吹刮,在冷清的眨着眼。

濮阳维身形起落间,已奔驰至原先“黄巾紫玉”安置“粉面罗剎”徐妍容的那座孤零零的木屋之前。

这里乃是丰集城内,贫苦民家的汇集之所,只见木屋杂陈,污水横流,显得极为凌乱不堪。

濮阳维闪目一瞥眼前的木屋,身形微晃,已若幽灵般飘入那虚掩的门内。

黑暗中,他全身微震,一副令人目眦欲裂的景象,已呈现在他的眼前。

房中,一张陈旧腐朽的床上,正躺着那浑身软麻,不能动弹的“粉面罗剎”徐妍容。

地下,却站着两个身上污秽,獐头鼠目的猥琐汉子。

两人正在满面色急的解脱徐妍容的衣裳。

一股最原始的冲动,已令着两个蜡黄汉子面色血红,喘息如牛。

可怜平日一向冷面冰心,艳如桃李的“粉面罗剎”徐妍容,此刻却空具一身武功,只因穴道被点,丝毫发不出劲来。

她双目愤怒的圆瞪着,眼角已微微崩裂。面孔却在痛苦与怨恨的交织下扭曲。牙齿已深深陷入下唇之内,丝丝鲜血,正在微微渗出。

她这时的痛苦、悔恨、羞愧,恐怕用尽了天下的形容词,也不能述其万一。

这两个猥琐的汉子,自喉中发出一阵“呼噜噜”的急喘,低声狞笑。

其中,那个身材壮实的人,猥亵的说道:“老三,想不到咱们这座破窑,今天却天降个美人儿下来,嘿嘿!我大尾驴可要先入宝山了。”

那被称为老三的,倏然双目圆瞪,满面通红。嚷道:“大尾驴!平日玩妞儿,都是你先拔头筹,今天我可要先来。”

那叫做大尾驴的一搔头发,鼻孔嗡动。怒道:“你叫个什么?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副蠢相,也他娘的想与老子争入桃花源?”

两人各不相让,已一声高似一声的争吵起来了。

濮阳维双目怒睁,煞气毕露,但是,他内心之中,却万分庆幸自己早来了一步,“粉面罗剎”尚未遭辱,否则,这如海般的遗恨,就永世难填了。

这时,那大尾驴倏然怪叫一声,霍然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迎空一晃,吼道:“妈的!花老三!平日在赵二爷那里,是谁为你说尽了好话,才给你找来了这份窑子老鼠的嘘谷差事?如今,你狗娘养的竟敢忘恩负义,跟老子抢起娘们来了。”

那叫花老三的,吓得退出两步,继而一狠,也不甘示弱的骂道:“奶奶的,你大尾驴也不过是乌龟手下的一名大茶壶,有什么了不起,你当老子还稀罕不成。”

濮阳维冷眼瞧着两人内哄,他微微上前一步,冷削已极的“哼!”了一声。

这声音彷若寒冬的冰雪,丝丝砭入肤体,令人听来,全身毫毛直竖。

室中的两名汉子闻声之下,不由机伶伶的一颤,惶然回头望去。

濮阳维一伸手,“唰”的一声,已将手中的火折子燃起。

他面上毫无表情,却让一丝微笑,缓缓浮上嘴角。

这丝微笑,在这两名丑汉眼中看来,实不啻一把锋利森冷的尖刀,是那么的肃杀,那么阴沉。

那名叫大尾驴的丑汉,犹强自壮胆。颤声喝道:“你是谁?怎他妈的乱闯入别人住宅?”

他口中虽然十分蛮横,但便是一个三岁孩童也可看出,他已在深深的畏惧了。

濮阳维双目电睁,两道神光,有若两股冷电似的,逼注在大尾驴的脸上。他平淡的道:“你是第一个死!而且将不太舒适的死。”

那大尾驴被对方凌厉的目光,瞧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急抖,迅速将眼光移开。

濮阳维的声调虽然如此平淡,但是,他却可会意出,这平淡的语气中,含有多少凄厉恐怖的意味。

大尾驴受不住,这眼前若山岳般沉重压在他的心上的恐惧。

怒吼一声,已挥动着手中匕首,猛戮濮阳维的胸前。

濮阳维连正眼也不看一下,单掌微抬,快得几乎不可察觉的轻轻一晃。

大尾驴但觉眼前一花,跟着“克喳”一声,那条持刀手臂,已硬生生的被砍落地上。

鲜血迸溅中,他已痛得狂号出声,面色惨白。

濮阳维仍旧瞧也不瞧这面孔扭曲的大尾驴一眼,转向那已吓得浑身抖索,涕泪横流的花老三道:“你过来,照我的话去做,我会令你好受些……”

花老三早被眼前凄厉的景象,吓得心如鹿撞,上下牙床交战不已。

他抖着声音道:“爷……爷……饶……命……我……我……”

濮阳维甚至已连一种最不屑的表情,也懒得做出,他面色平板,好似蜡塑一般。

冷冷的说道:“你先拾起地下的匕首,将你这同伴的双耳割下。”

那名唤花老三的汉子,闻言之下,不由惊得又是一颤。

濮阳维冷莫的望着他,不发一言,气氛显得异常冰冷,生硬……那花老三暗一咬牙,忖道:“今日我若不照这煞星的话去做,只怕,我这条命也保不住了。”想着,他已畏缩的走近,拾起地下那一把精芒闪闪的匕首,轻轻举起……濮阳维嘴角,掠过一丝残酷的微笑。他漠然道:“鼠辈,你便毫不顾惜你们平日相交的情义么?”

这花老三闻言之下,不由一愕,惑然不解的瞧着眼前这秀逸无伦,却又心狠手辣的白衣书生。其实,他那装满了污秽及贪婪的头脑中,又怎能知道这“道义”两字的含意呢?

他张开嘴巴,露出一口焦黄参差的牙齿,有若一只街头的癞皮狗,讨好向他施舍的路人一样。他阿谀的说道:“这位爷,你不是说,要我割掉这厮的双耳么?”

濮阳维心中暗自一凛,他叹息着世人的内心,竟是如此的自私与卑鄙!为着自己的利益,竟不惜出卖己身以外的任何事物,甚至是对他最好的人……濮阳维正在迷惘的想着,骤然,一声惨呼已起。

他转眼望去,只见那花老三已将躺在地下的大尾驴一只耳朵割掉,血淋淋的拿在手中正露出一脸令人作呕的奉承丑态,向濮阳维邀功似的高举着。

他恐惶的说道:“爷!小的遵嘱,将这混账的耳朵割下,小的立即再割另一只耳朵……!”

濮阳维倏然双目怒睁,大喝一声,已遥遥一掌劈出。

那花老三连人影也未看清,狂飙起处,惨一声,已带着满口鲜血被震飞至木屋之外。

躺在地下的大尾驴,面色凄怖,厉声笑道:“好!好!狼心狗肺的杂种,这叫做报应,哈哈哈!这就是报应……”跟着,他又疯狂的大笑起来。

濮阳维缓缓上前,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们这些凌弱畏强,罔顾信义的奴才,少爷今天也叫你知道,侮辱妇女的下场。”说着,濮阳维已一脚踩下。

大尾驴凄厉的惨号一声,他脚尖一翻,已将这大尾驴的尸体挑起,一掌推出木屋之外。

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仅有适才的一声惨叫,彷若尚在遗音缭绕。

四周木屋内的居民,不知是仍然沉睡梦乡未醒?还是根本不敢出来探视。此刻,依然不见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第卅七章 痴情迷意 月澄云展

濮阳维沉静得彷若是一尊毫无喜怒情感的大理石像,缓缓的向那破残的竹床前行近。

“粉面罗剎”徐妍容,轻轻的闭上眼睛。两滴晶莹的泪珠,由她那紧合的眼帘中渗出。

她那秀美的面孔上,透露出一股不可言谕的凄迷。然而,又凄迷得令人怜惜。

一阵深沉的悲哀,侵袭着濮阳维。他默默的问着自己:“这艳丽痴心的姑娘,难道竟是如此不能令人怜爱吗?自己到底是存着什么心理呢?”

他微微俯下身去,举手解开了“粉面罗剎”被禁制的穴道,低声道:“徐姑娘,你为何如此想不开?唉!在下又几乎害你铸成大错。”

“粉面罗剎”依旧一语不发,尽情的任那冰冷的泪水,顺腮流下,她那苍白的面孔上,却流露出深深的悲哀与幽怨。

令天下的任何一个人看了,也会感受到这无言的沉痛,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濮阳维叹息一声,仍轻轻的说道:“徐姑娘,这里很冷,你又旧伤未愈,在下……在下扶你回去吧!”

“粉面罗剎”微微的摇了摇头,哽咽的说道:“公子!你还是独……独自回……回去好了。我算什么东西呢?我还有面目见到别人么!”

濮阳维负手立起,剑眉深皱。他喃喃低语道:“徐姑娘,尽管你对在下或有不满之处。

但是……但是……唉!你叫我怎么说呢?”

“粉面罗剎”徐妍容闻言之下,秀眉倏而一竖,霍然自床上坐起身来,她冷峻的说道:“濮阳维!你……你还有没有心肝?你难到不知晓我对你的感情,哪怕我是世界上,最令人不屑一瞥的残花败柳。但……但我对你的爱却是纯洁的啊!”

她说到后面,已语声激动,悲伤的抽搐起来。

濮阳维估不到徐妍容竟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当面直陈爱意。他一时答不出话来,只有静静的伫立一旁,迷惘的望着“粉面罗剎”。

徐妍容毫不抹拭潺潺直流的泪水,她惨然一笑,幽怨的说道:“我爱你,这已不是短暂的日子了!但是,我不惜离开那些全力奉承我的人,我不惜自己的生命,我受尽了心灵上痛苦的煎熬。我……我为的是什么?我所得到的又是什么?我所换……换来的是什么?”

她将长长的秀发,往后一甩,又激动的说道:“得到的是你那矜持冰冷的凝视,换来的却是隐隐约约的感情,濮阳维!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你能平复你心里的歉疚?不错!在武林中你是一个敢做敢为,机智绝伦的盖世英雄,但在感情上,你却是个畏缩寡断的懦夫……”

徐妍容说到这里,已是语音嘶哑,泣不成声。

濮阳维丝毫未被徐妍容的言语激怒,他双目凝注着她,全身微微颤抖,那双令人震悚的星目中,正闪耀着晶莹的泪光。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感受啊!

徐妍容睁开那泪水迷蒙的眼睛。又道:“你……你杀死我吧!求求你!我绝不会怨恨你!我会安然的瞑目泉下。因为我是死在自己所爱的人手中。你……你快来呀!别让我活着痛苦,我知道你是铁石心肠,就请你可怜我这苦命的女子吧!破例一次,不要让我终生痛苦,思恋着一个不敢爱又不敢恨的人……”

她说到这里,人已接近疯迷的状态,神经质的痛哭起来。

便是杜鹃啼血,也不及她此刻心灵中所滴流的苦涩啊!

这痛快淋漓的倾诉,沥心披胆的陈露,岂是是眼下哪一位深闺绣房里的女子,能做得出来的?说得出来的?

濮阳维这时,喉头一声低响,已如猛虎般疾扑向前,展开那两条修长结实的手臂,用力将徐妍容紧紧的搂在怀中。

灼热的嘴唇,和的着冰冷的泪水,暴雨似的浸印在徐妍容的发稍、额前、双颊、鼻尖、唇上……他形如疯狂,将徐妍容紧抱着,几如合成一体,口中呓梦似的呢喃:“姊姊,你骂的对,我是个最不值得爱的卑鄙小人,我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俗子凡夫。我待错了你,姊姊,姊姊,任你如何责罚我!我都接受,同样的我也不怨你,不怨你……”

他尚未说完,语声的末尾,已被一张柔软润湿的嘴唇堵住。

濮阳维只觉得天旋地转,热情奔放,一股有生以来,从未有过冲动,如狂涛似侵袭着他。

嘴内又是甜蜜,又是苦涩,这是爱情的蜜汁?抑是两人的泪水呢?

他用力将徐妍容的一头秀发紧扯着,使那张沾着泪水的柔唇贴在自己的唇上。

他不愿分开,而她,又何尝愿意呢?

这是永恒的一刻,这是人世间至情至性的升华!

寒星闪耀,更鼓三击。

这简陋的木屋中,正响着徐妍容激动的啜泣。

她紧紧搂着心上人的肩头,问道:“维弟弟,告诉我,这是梦吗?这是真实的,抑或是我迷惘中所生的幻觉?”

濮阳维轻吻着徐妍容的粉嫩的颈项,他轻轻一的在上面咬了一口,说道:“姊姊,这不是梦,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你在我怀中,就彷佛是天上的星辰一般,确实存在……”

徐妍容缓缓的闭上秀目,她急促的喘息道:“维弟弟,这不是昙花一现吧!这不是我俩今生最甜美的一刻吧?我要你啊!维弟弟……”

濮阳维轻轻起身,将徐妍容抱在怀里。在她额上深深的一吻。说道:

“姊姊,我不会离开你的。直到永远,但是,你会再骂我是个懦夫吗?”

徐妍容嘤咛一声,伏在心上人的怀中。低切的道:“弟弟,我不许你再说下去,刚才是姊姊错了,可是你得原谅我,谁叫我爱你这么深。唉!你这冤家……”

濮阳维一语不发,举起徐妍容的纤纤玉手,在唇上摩挲。

徐妍容又羞怯的道:“弟弟,都是姊姊不好,害你伤心,唉!豪气干云,名慑天下的‘玉面修罗’竟为了我这不入正道的‘粉面罗剎’落泪,他日,我便是永远得不着你的爱,我也会满足而骄傲的死去。”

濮阳维急急用嘴唇,封住了徐妍容的语声,两张灼热的面孔,又紧紧的偎在一起。半晌,他低叹道:“姊姊,你为何说出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不是负心之人,绝不会做出那种绝情之事。”

徐妍容凄迷的一笑,说道:“弟弟,姊姊相信你,姊妹是永远不变的爱你,我说过,只能永生服侍你,不离开你,哪怕要我做你的侍妾,我也情愿。只要眼睛能瞧见你,我也就够满足了……”

濮阳维又是一声深长的太息……是的,天下又有几个男子,能不沉融在这化精钢为绕指柔的深挚爱意里?“情”之所至,金石为开,这原是恒古不变的定律啊!

黑暗中,又传出了“粉面罗剎”徐妍容的幽幽语声:“弟弟,姐姐不会忘记,你还有那已誓盟定情的白妹妹,姊姊不是妒忌、心肠狭窄的女人,将来……将来姊姊情愿落为侍妾……。”

濮阳维骤然听到徐妍容提到白依萍,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又微微皱起,默默无言。

徐妍容嗯了一声,握住濮阳维的双手,说道:“弟弟,你不用心烦,姊姊……姊姊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不忘记我,肯让我永生跟随你,我绝不会做份外之想……”

濮阳维轻轻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的是,姊姊是否肯委曲与白妹妹同在一起?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最完美的理想。唉!人生不如意的事尽多,我却哪能有如此大的福份……”

徐妍容清脆的一笑,说道:“好弟弟,快别这么说,白妹妹艳比天人,姊姊这副丑像,哪能和她一较长短,只要白妹妹不嫌弃我,我已经够快慰的了!而且,我相信,她也会与我同样爱你,我会答应她,会祈求她,别为了我,而妨碍你们俩的感情……”

濮阳维将徐妍容的面孔托起,深深的凝视着她,眼中的光芒,已倾诉了多少说不出的感激真情。

真的,什么能比一对青年男女深爱着的心,更柔蜜、更亲切呢?

徐妍容忽然像想起一了件事情似的,玉指微微一戮濮阳维的额角,说道:“弟弟,姊姊问你,除了姊姊与白妹妹外,还有什么女孩子喜欢你?可不许骗我!姊姊知道,凭你的一切,足能赢取任何一个女孩子的心。”

濮阳维微喟一声,毫不犹豫的将“天山派”铁姥姥大兴问罪之师,天山高手齐集丰集城内,诱引自己与“绿娘子”方婉见面的事情,详尽不漏的说出。

徐妍容听完,艳美的容颜上,又浮出一阵轻愁。她低声道:“弟弟,你真是个情种。唉!看情形,若是你不娶那位方姑娘,说不定除了会害她终身痛苦外,更可能引起‘天山派’与“冷云帮”的仇恨,而在武林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濮阳维默然的点点头。他苦笑道:“姊姊,我真奇怪,天下的男人不知多少,比我强的更不知有多少,为什么你们会单单的看上我?”

徐妍容“噗嗤”一笑,说道:“你真傻,这也有为什么的?因为喜欢你,所以会看上你呀!不错,天下的男人正多,但是姊姊却不稀罕他们,弟弟,难道说,你这一切优点,不正是人人所追求祈望的么?”

濮阳维又是一声苦笑。说道:“我自己倒是不觉得,我又什么了不起的,假如一定要举出的话,只能说我的武功,稍微有一点小小的成就。”

“粉面罗剎”低低嗯唔了一声,又将粉颊偎上,她要把握这以后,或许很难得再有的甜

美时刻,倾情的与心中挚爱的人儿,做最值得回忆的温存,哪怕是仅仅在极短的瞬息间!

濮阳维沉溺在这温柔的气氛中,并没有多久。

过了片刻,他已轻轻立起,将徐妍容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俯在她耳边道:“姊姊,现下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免得又要叫帮中各人担心……”

徐妍容十分依恋的向他瞧了一眼,轻轻站起身来,将适才被那两个陋汉弄皱的衣衫整好,面孔上不由又是一阵红。

濮阳维微笑的瞧着她,直到一切舒齐,二人才走出这幢残旧木屋,向鸿升客栈行去。

夜色,已更浓了,还有一层若梦幻似的薄雾,在四周飘忽。

这不也像二人心头之间,那缕似有若无,淡淡的心事一样么?

徐妍容轻偎在濮阳维的怀中,她伤后未愈的身子,是显得如此衰弱,好似禁不住那一阵阵的夜风吹袭似的。濮阳维轻揽着她的香肩,他觉得出,徐妍容正在簌簌轻颤。

客栈之中─“双连掌”浩飞与“断魂镖”秦骥,各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焦虑的等候着濮阳维。“七煞剑”吴南云,却不安的在室内踱着。

黑夜已快过去,离天亮的时刻,最多也不过只有半个时辰了。

吴南云双眉紧皱,清的面容上,刻划出一股牵挂与不安,他转身对浩飞、秦骥二人道:“依本堂看来,帮主此时尚未回来,恐怕又是发生了什么枝节!”

“双连掌”浩飞一捋浓髯,说道:“本堂早就不愿让帮主一人孤身前去,那‘粉面罗剎’徐姑娘,又不见得是什么金枝玉体,何劳帮主亲自前往请她?倒是那‘绿娘子’方ㄚ头,才与帮主是天造地设的壹对呢……”

浩飞与吴南云、秦骥等人回来后,吴南云已将这其中曲折的儿女情孽,向他们约略说出。浩飞昔日与“绿娘子”方婉,相处甚洽,他十分喜爱方婉的伶俐慧黠,巴不得能与自己老弟结为秦晋之交,百年好合。

后来,他才知道濮阳维早与华山“白雁”白依萍定情。

虽然如此,他亦不由暗中替方婉不平。但是,白依萍确实艳明美慧,温柔大方,又令他说不出话来,只有暗暗闷在肚中。

现在,又平空多出一个“粉面罗剎”徐妍容,苦恋着濮阳维,怎不使他更为“绿娘子”抱屈?

浩飞一生闯荡江湖,过着刀刃上舔血的生活,交的是没遮拦的豪爽粗迈好汉,他那里会知道,男女相悦的这个“情”字,竟是如此的复杂与玄妙呢?

这时,吴南云闻言之下,含有深意的一笑。说道:“浩胡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徐姑娘虽然没有白、方二位姑娘那么美艳,但是,她却有一股内在的美,深沉与娴慧。老实说,本堂倒是对她十分同情……”

“双连掌”浩飞环目一瞪,气得直吹胡,说道:“吴堂主,你这就错了,方ㄚ头哪一点比不上徐姑娘?无论是容貌、风范、言谈……”

“断魂镖”秦骥见二人斗起嘴来,不由莞尔一笑。说道:“喂!喂!二位到底是为谁争执?又不是你们娶媳妇,何苦瞎操这份心?真是……”

浩飞犹自不愤,正待开口。

桌上烛光已微微一暗,微风掠处,濮阳维已然洒站在房中。他嘴角一挑,笑吟吟的道:“浩堂主,你又在何谁生气?莫非是昨夜的老酒不太够味?”

浩飞急急立起,向前对濮阳维略一端详。

好似他自己的急事一样,匆匆说道:“帮主,这不是我浩飞饶舌,方婉那ㄚ头你可不能负了她呀!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打着灯笼也不容易找……”

吴南云暗地一笑。故意岔道:“帮主,徐姑娘已经回来了么?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吧?”

濮阳维虽是一帮之主,却一向对帮中各人敬若兄长。

他才一进来,便已看出吴南云与浩飞二人,彷佛正在争执着一件什么事。

“冷云帮”帮规素极精严,在正事方面,绝不能丝毫茍且懈怠,而且上下之分,亦极为严峻。

但帮中各人之间,感情却极为融洽,私下里均十分随和,在未超越礼数范围之外,绝不分什么地位高低。

这时,濮阳维正待答话,“双连掌”浩飞已环目一转,亦故意向吴南云道:“启禀堂主,阁下竟如此担心那位徐姑娘,本座说不得要向芙蓉堂堂主秦柔柔处告密,看阁下是否吃得消?”

濮阳维、秦骥二人闻言之下,不由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七煞剑”吴南云不由面色微红,尴尬的道:“浩胡子,你再油嘴滑舌,本座可要将你的胡须根根拔光。”众人又在室中笑谑了一阵。

濮阳维方正色道:“徐姑娘之事,想各位皆已知晓,她伤后十分孱弱,在下已将她送回房中……”他遂又简述的将自己寻着徐妍容以后的经过说出。当然那些不好说出口的事,只有隐匿不谈。

吴南云闻言之后,怒道:“帮主,这些下流无耻的鼠蜮之辈,竟敢对徐姑娘如此无理。

若教本座遇上,必将他们整治得生死不能。”几人又谈了一阵,不觉更鼓已敲了五响……濮阳维沉声道:“明日清晨,本帮全体人马即将整装回山,以便提早准备三月后苗疆之行!”

说罢,他向众人一拱手,已飘身室外。

翌日……天气十分晴朗,云高万里,秋阳高悬,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地上,给予人一种温暖和煦的感觉。阔广的原野上,正奔驰着数十乘铁骑。

这全是离开丰集城,奔向回程的“冷云帮”群豪。

原野上,一片辽阔,但见阡陌纵横,远山隐隐,树叶却已逐渐枯黄。

奔行于官道上的“冷云帮”各人,这时已纷纷下马,行至路旁歇息。

路旁的一片树林之前,正孤伶伶的盖着一幢简陋的茅屋,屋前,尚挑着一面酒招。

原来,这竟是一座专供行旅休憩打尖的小酒店。

这时,田间三数农人,正惊诧的瞧着,这数十个男女不同,装束各异的江湖豪士。

现在,尚未到正午时分,但“冷云帮”帮主濮阳维,顾及行列之中,尚有伤者,恐怕他们不易忍受长途跋涉之苦,故而下令提早休息。

这间小小的酒肆,骤然之间,来了这么多客人,不由使那须发皆白的老掌柜又惊又喜,忙着张罗茶水,连着他不及十五岁的孙女,也来回的奔驰不已。

濮阳维居于正中一桌,“冷云帮”各堂堂主及白依萍、徐妍容二人亦分坐各处。

其下的香主及十二红巾等帮众,因店面太小,除了伤者之外,全都被逼得只有环立店外,由“八臂神煞”顾子君的两位传人……“甘凉双剑”韩义、韩勇兄弟分别招呼。

与濮阳维同坐一桌的“八臂神煞”顾子君,此刻精神已恢复十之八九,他一抚那颔下红须,呵呵笑道:“帮主,本座可是宝刀未老,日前所受毒伤,如今已感到毫不碍事了。”

濮阳维展颜一笑道:“顾监堂老当益壮,自是无庸置疑,其它受伤各人,如今气色也好得多了,真是可喜可贺……”

“独臂金轮”石鲁正坐在另一桌上,闭目养神。他闻言不由大笑道:“帮主此言确是不虚,只是本堂当日若不是承蒙徐姑娘拚受一掌,恐怕也恢复不了如此快速!”

徐妍容与白依萍二人,这时,正好与石鲁同坐一桌。她此刻面色微红,说道:“石堂主,你要再客气,我可受不了啦!”

各人闻言,又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店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叱喝争吵之声。

不久之后,“甘凉双剑”老大韩义,已怒气冲冲的跑将进来。向濮阳维恭身道:“启禀帮主,门外有两个一胖一瘦的糟老头子,非要谒见帮主不可,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濮阳维微一沉吟,道:“也罢!便叫他二人进来。”韩义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顷刻间,两位胖瘦各异的老人,又一步三摆的走将进来。

濮阳维俊目一闪,不由呼道:“啊!原来竟是‘天门双老’两位老前辈驾临,在下有失远迎,万祈恕宥!”

原来这身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位老人,正是在昔日,曾与濮阳维交过手,大名鼎鼎的“天门双老”“儒酸”孟文“醉痴”孙瑞云。

二人俱为武林侠义道中,辈份极高的异人,名望、武功,皆是超人一等。

濮阳维此刻已立起身来,向二人长揖为礼。

“冷云帮”群豪这时见帮主起立,亦纷纷站起。

“天门双老”急急抱拳还礼,口中连连谦让道:“濮阳维帮主如此客套,实令老朽兄弟愧不敢当。”二人又向四周“冷云帮”群豪,作了一个罗圈揖。

这一揖,不由令二人更是感动万分,惊异不已,心中却更觉万分受用。

原来,“天门双老”目光环转中,已赫然发现站立迎接的“冷云帮”群豪内,竟有着威名震荡关外的塞外双尊之首,“八臂神煞”顾子君,及五台派第一高手“七煞剑”吴南云、崆峒三杰之首“独臂金轮”石鲁、“断魂镖”秦骥兄妹、及威名赫吓的“生死判官”褚千仞在内。

但是,二人却因未见过“双连掌”浩飞,所以并不认识。

本来,“八臂神煞”顾子君及“七煞剑”吴南云等人的威望,皆超乎“天门双老”之上。

就是“断魂镖”秦骥兄妹的威名,亦绝不在“天门双老”以下。

武林中人,对自己的声望辈份,极为注重,轻易不肯屈就于人。

何况,“天门双老”尚为昔日武林白道中,“三贤”“四逸”的好朋友,更曾与濮阳维交手过招,严格的说起来,尚是“冷云帮”之敌。

但是,濮阳维于回山之后,早已将他们与“天门双老”的交手经过详告帮中各人,并极力推崇二人的忠义之行。是故,各人亦未采取什么敌视态度。

他们之所以齐齐起身迎接,只不过是因为濮阳维本身已如此礼遇来人,各人亦只有照做。倒不是“天门双老”有什么能够令各人震慑的地方。

濮阳维又莞尔一笑,将帮中各堂堂主为二老逐一引见。

“天门双老”一面寒笑寒暄,一面心中暗暗惊异。

二人估不道“冷云帮”中,竟拥如此多的武林高手为其效力。

这时,室内已让出两把坐椅,请二人坐下。

“冷云帮”诸人的态度之谦恭有礼,甚令“天门双老”感动。

“儒酸”孟文呵呵笑道:“老朽今日能与如此多神交已久的武林朋友见面,真的难得,尤其濮阳帮主不念旧日之嫌,那宽宏容人的态度,更令老朽兄弟感念不已……”

濮阳维微微一笑,说道:“老前辈过誉了,今日真是凑巧,能于此地重睹二位侠驾。”

其实,濮阳维暗中早已思忖甚久,因为他自己对“天门双老”虽有败之不辱的义举,然而,却仍与二人素无交往,现在二人巴巴的赶来,想必有其原因。

果然,“儒酸”孟文闻言之后,一双灰眉已轻轻皱起。沉吟了半晌,始道:“实不相瞒,老朽兄弟,尚有要事敬告尊驾!”说着,他双目已向四周群豪扫了一眼。

濮阳维知道孟文的心意,乃是怕人多耳杂。他忙道:“前辈但请明示无妨,眼前各人,皆为‘冷云帮’属下,绝不致有失。”

“儒酸”孟文痰咳了一声,启口道:“老朽兄弟二人,自蒙尊驾手下留情之后,便即兼程回到家乡,韬光养晦,不问世事,然而,老朽兄弟却对尊驾昔日之举,甚为感怀……”

他说到这里,向自己拜弟“醉痴”孙瑞云一瞥。又道:“六日之前,老朽突然接到门下弟子传报,谓贵帮群豪,大破石嶝山‘江北丐帮’后,与其有联盟之义的江南‘鹑衣帮’闻讯之下,群情愤激,已由‘鹑衣帮’帮主‘驼神’葛非,副帮主‘黑衣玉虎’赵砚池,亲率门下武功高强的长老七人,大举北上……闻说身为丐帮龙头帮主的‘冷面乞’常公明,亦已率领‘江北丐帮’帮众,星夜兼程赶来,与‘鹑衣帮’会合意,欲对贵帮不利。”

“儒酸”孟文此言一出,他以为“冷云帮”群豪,必然会哗喧鼓噪,那知四周却仍是异常寂静,一片鸦雀无声。只是,在各人沉静的面容上,却已隐隐透出一丝焦虑之色。

濮阳维冷然一哂。说道:“跳梁小丑,釜底游魂,这些人尚不足引为本帮大患。”

忽然,一旁的“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洪声问道:“请问孟兄,丐帮中人所约定的会合之地,不知孟兄是否亦接到传报?”

孟文尚未答言,“醉痴”孙瑞云已一耸那红通通的酒糟鼻子,哑声道:“丐帮诸人会合之处,据说是在皖境田家庵附近的舜耕山。”

“八臂神煞”面上一凛,回头对濮阳维沉声道:“帮主,看情形,丐帮群凶,可能有绕至我们前面,乘隙奇袭本帮总坛之企图。”

濮阳维面上毫无表情,略一沉思,说道:“不错,他们必是要报复我等,日前挑毁石嶝山丐帮总舵之仇。”

“儒酸”孟文又开口道:“而且,据老朽门人传报,尚有日前被顾兄率众杀散的‘黑旗帮’亦请到那当年天下绿林总盟主‘辣手神猿’黄双溪的大弟子‘催命使者’杨真,兼程赶往贵帮总坛,淮阳山落月峰左近,其目的想是与丐帮诸人相同。”

“七煞剑”吴南云,此刻缓缓立起。嘿嘿冷笑道:“好极!咱们正可连夜赶回,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亦让这群鼠辈强梁,知晓我‘冷云帮’并非易与。”

濮阳维待吴南云语声一停,双目忽然紧紧凝注在“儒酸”孟文脸上。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尚有个极为唐突的问题请教,万祈老前辈莫怪才好!”

孟文心中一跳,愕然道:“濮阳帮主有何询问,但请明示,老朽如有所知,定当详尽奉告。”

濮阳维沉声道:“不敢……不敢……在下要请教的,便是丐帮及‘黑旗帮’诸人,如此图谋我帮行动必然十分机密,在下却不明白,为何老前辈竟能知晓?”

“儒酸”孟文闻言之下,不由老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此事说来,惭愧之极……”

他彷佛稍微考虑了一下。始道:“老朽有一门人,与‘黑旗帮’帮主‘摩云鵰’白英素有交往,此次‘黑旗帮’重创之下,不知整顿悔悟,反而又向各处邀请武林高手,许以重利,藉此增加势力,再度向贵帮寻仇。老朽那位门人,亦受到邀请,好在老朽平日门规素严,他得到邀请之后,不敢擅作主张,即将详情禀明老朽……”

“儒酸”孟文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向四周各人一瞧,诚挚的道:“老朽自濮阳帮主昔日败之不辱的义举之后,深为钦仰尊驾为人,接报后,已将门人严词责训,并一路探得贵帮行?,专程赶来传报,这点区区心意,不过只是报答濮阳帮主,昔日义释老朽兄弟之恩于万一罢了!”

濮阳维这时霍然起身,向“天门双老”当头一揖,朗声道:“二位前辈有此种以怨报德的心意,足令濮阳维感佩,难得二位不记旧隙,肯千里迢迢,赐传警讯在下,深慰当日识人不虚。”

“天门双老”慌忙起身还礼。一面急道:“濮阳帮主万勿如此,老朽兄弟担受不起。”

这时,“儒酸”孟文忽然又仰面凝思了一阵。说道:“老朽但愿贵帮群豪能早日赶回总坛重地,以挽救此次杀劫,不过,老朽尚有一言敬告尊驾,如能少造杀孽,化戾气为祥和,当更为佳。”

濮阳维面色一凛,大声道:“在下定然记住二位前辈之言。”

“天门双老”做了这件传讯事之后,心中极感快慰,同时一笑,已向诸人告辞而出。

临行时,“醉痴”孙瑞云又道:“丐门诸人及‘黑旗帮’帮众,此际可能已沿途布下眼线,遣人跟?各位,尚请列位注意,老朽兄弟,就此告别!”

说罢,二人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濮阳维望着二人身影渐隐。始回身向众人道:“‘天门双老’为人,素来极重然诺,千里传讯之举,更足令人感佩。如今吾等事不宜迟,便请各位尽速休憩进餐,半个时辰后,吾等即将登程!”此言一出,“冷云帮”诸人已纷纷忙乱起来,齐齐准备动身。

濮阳维又与顾子君、吴南云等人商议了一阵。为了便于争取时间,及时赶回淮阳山,决定由内三堂首席堂主“生死判官”褚千仞,及“青蝶”秦柔柔等,在后护送伤者,较缓返山。濮阳维及“八臂神煞”顾子君、“七煞剑”吴南云、“双连掌”浩飞、“断魂镖”秦骥、“笑面佛”秋月大师等人,率领属下十二红巾及香主四人,先行兼程快马急赶。

决定后,各人略进饮食,已备马欲行。这时,“独臂金轮”石鲁,却大步向濮阳维行来。急道:“帮主,本堂伤势已愈,为何不准本堂随队先行?”

濮阳维望着石鲁,那犹是青黄的面孔。轻轻一笑,慰道:“石堂主,你已为帮中尽力不少,尤其是眼前更受伤在身,在下并非不准你随对同行,只是你的身体尚须疗养。莫忘了,帮中尚有更重要的事情须你做呢!”

石鲁知道濮阳维素来言行不二,多说亦是无益。再者,自己伤势也确实不曾复原。

故而闻言之下,只得怏怏而退。这时,却急坏了一旁的白依萍。她如一只“粉蝶”似的,掠到濮阳维身前。小嘴一撅,不依的说道:“维哥哥,我要和你一块走嘛!你不能让我单独留在这里呀!”

濮阳维心中一软,想答应又不放心,她跟着自己去冒战斗之险。只有谦然低声道:“萍你……随褚堂主他们一起来多好,而且徐姊姊还要你照顾呢!你看她的身子,现在还没有复原。”

白依萍回头瞧去,果然看见“粉面罗剎”犹弱怯怯的站在那里。手中正捏着那只黑色琵琶,神态之间,甚为孱弱憔悴。她想了一想,只得勉强的点点头,附在濮阳维的耳边。低声道:“哥,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哟!莫忘了,你是萍儿的……”

濮阳维心头一震。乘人不注意之际,在白依萍粉颊上轻轻一吻,翻身上马。他又向“生死判官”褚千仞交代一番,与“粉面罗剎”匆匆别过,单臂一扬,已率先驰去。

濮阳维骑在马上,悄然回首,望了望正痴痴呆立的两位少女,不禁轻轻一喟。

他之所以不要白依萍及“粉面罗剎”同行,为的是怕她们遭到意外。因为,在一场凄厉混乱的激战中,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能一一兼顾啊!白依萍与徐妍容二人,即使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也是濮阳维所深深不愿的!

尘烟蔽天,蹄声如雷,十数乘铁骑,正如狂风似的急骤奔驰。

“八臂神煞”顾子君策马疾行,与濮阳维并辔而驰。他以手微扯那被微风拂起的宽大红衫。大声道:“帮主,依你看来,若我们万一不能及时赶回。帮中总坛是否会遭到危险?”

濮阳维剑眉紧皱,玉面如霜。回答道:“依在下判断,“黑水一绝”孙堂主功力无匹,加上帮中两大护法及留守弟子,可能不会吃亏太大,但是,情势亦不可能太好……”

这时,一阵蹄声急响,“七煞剑”吴南云也赶了上来。他洪声道:“帮主之言,甚为有理,丐帮帮主‘冷面乞’常公明武功甚高,而且,又加上江南‘鹑衣帮’那些臭要饭的,恐孙堂主他们不易讨好?”

濮阳维眼睛望着,那些急速倒退的树影。沉声道:“不知‘鹑衣帮’中,那‘驼神’葛非,与‘黑衣玉虎’赵砚池的功夫如何?”

“七煞剑”这时,将坐骑驱行更近。大声道:“那‘驼神’葛非本堂闻及江湖中人传言,武功甚是高强,仅较那‘冷面乞’老叫花子逊上半筹,至于‘黑衣玉虎’本堂曾与他交过一次手……”

紧跟着后面的“双连掌”浩飞,这时已吭声大吼道:“吴刑堂,这‘黑衣玉虎’必不会是你的对手,这小子还老来风流呢?十五年前,老夫曾在烟花巷中,教训过他……”

吴南云回头一笑,又道:“这‘黑衣玉虎’人极俊秀,年已五旬开外,看起来却似中年,他那次与本座交手,曾败在本座金龙掌下,这人武功十分了得,大约与‘铁臂乞’古庸在伯仲之间……”

尽管马匹奔驰之声,震人耳膜,但各人皆以内力贯注语中,是而听来句句清晰,并未被这如雷似的蹄声混淆。

忽而,吴南云又像想起一件什么事似的,急道:“若是‘黑旗帮’与丐帮联手合力,那就不太妙了……”

濮阳维微微颔首道:“我亦虑及此点,而且,此种可能也并非没有,莫忘了,昔日这些鼠辈便曾联合一致,暗袭于毒龙潭畔……”

“双连掌”浩飞只手拉着马,一拍胸膛道:“管他娘的,来多少坑他多少,这一次定要将这些贼种一网打尽……”

这时众人,一行十四骑,已驰至一条宽阔的河流之前,但见河水悠悠,却并不汹涌,想是深秋雨少,水源枯竭之故。

这时,濮阳维俊目四顾,发现整条河内,只有一条可容十余人大小的乌蓬小船,正停在河边。

一个老渔人蹲在船头,面露惊奇之容向各人打量。老人手中,似乎尚握着一条极为细小的钓竿。

第卅八章 冰海钓叟 跨水之战

十四匹骏马一字排开,没有任何一人讲话,周遭竟显得出奇的寂静!

“冷云帮”有了上次,被“红魑会”凶徒暗算的经验,这时,各人皆显得十分谨慎,仔细的向四周观察。俟察觉确实没有可疑的事物后,“冷云帮”始低低吩咐了一声。

“七煞剑”吴南云与“双连掌”浩飞二人,微微躬身,已纵步行至江边。

那老年渔夫颤巍巍的立起身来,满布皱纹的苍老面孔上,那双细瞇的眼睛,正有气无力的瞪着各人。

吴南云在马上抱拳一揖。说道:“老丈请了,在下等一行朋友,欲借宝舟渡河,不知老丈可否行个方便?”老渔夫慢吞吞的,向吴南云望了一阵,又缓缓的摇头说道:“这位公子,小老儿的这艘破船,恐怕一时载运不了这么多的人马哩!”

“双连掌”浩飞一听之下,不由浓眉一竖,吼道:“又不是要你一次运完,分做两三次渡河也是一样。”

吴南云知道浩飞昔日为江北绿林道盟主,平日遇事颐指气使已惯,脾气更是暴躁十分。

他急急向浩飞一使眼色,和声道:“在下这位朋友,就是这种火燥栗子脾气,尚请老丈莫怪,如宝舟一趟无法载运,分做数次亦可,船资自当加倍。”

老渔夫一搔那乱蓬蓬的头发,满面犹豫之色。

忽而,濮阳维无意之间,发现老渔夫以手抚发的剎那间,以不可察觉的向“双连掌”浩飞狠狠的瞪了一眼。那眼神中,竟隐隐露出一股慑人气魄的精芒。

濮阳维心头一动,目光转处,却又瞥见老渔夫右手的无名指上,竟戴着一枚大若制钱,非金非铁的指环。

这指环的表层,甚为晶莹明亮,这时,他右手轻搔头顶,有意无意间,让手上那枚戒指正对着阳光,反射一股闪闪光芒。

濮阳维心细如发,他一见之下,心中已自有数。他微一回头,却与“八臂神煞”顾子君的目光相对,他正向“冷云帮”点头微笑,面色中,露出一股心照不宣的了然神态。

濮阳维知道“八臂神煞”久闯江湖,无论武功机智,皆高人一等,这老渔夫的可疑形态,想他必已察觉。

吴南云又与老渔夫讲了一阵,那老人始好象勉强的应诺下来。

他老态龙钟的走下船去,准备解缆启行。

吴南云这时翻身下马,帮助老渔夫抽下船板,却在无意间,触及那根插船舷木板隙缝间的钓竿。他一触之下,不由悚然一惊。

原来,这根钓竿长约一丈,色做淡灰,挨着肌肤,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

吴南云悄然向那只钓竿望去,但除了触手冰寒以外,却毫无一丝其它异处。

这时,那渔夫彷若已经察觉,他急急上前,将船舷上的钓竿取下,强笑道:“这根破渔竿,放在这里碍事,且待小老儿将其收起……”

吴南云望他的背影,蹒跚行至船侧,不由冷然一笑,暗中已有了计较。

“双连掌”浩飞这时,已招呼各人下马,准备上船,同时,口中还嘀咕的道:“妈巴子的,这渡船上的老小子,真是个温吞水……”

濮阳维这时已飘身过来,他凝目一打量这河面,暗中略一估计宽窄。低声向吴南云道:“吴堂主,这河面宽渡约有十五六丈之谱,此时风浪不大,凭你一身功力,大概可以踏水过去吧?”

吴南云向河面上瞧了一瞧,颔首说道:“大约勉强可以一试,但不知是否有绝对的把握……”他双目一转,压着嗓门道:“帮主,你可发现这老渔夫有碍眼的地方?”

濮阳维轻轻一拍吴南云的肩头,表示自己已有所防。

这时,“八臂神煞”顾子君向其它各人暗暗传警完毕,大步行向这边。

濮阳维飞身向前,急促的将自己心中所拟计划,向他扼要说出。

濮阳维语音甫住,蓬船左侧人影一闪,老渔夫又已笨重的转出。

吴南云这时快步向前,向老人道:“老丈,这第一次渡河,将尽送马匹行囊先过,这些对象皆甚为沉重,在下友人中,有熟知操船之人,所以,无需老丈亲身劳动了。”

老人闻言,不由微微一怔,目光轻开骤合。他仍旧细瞇着眼睛,呵呵笑道:“无妨,无妨,老朽正感到筋骨衰退,只怕尚无法摇动这些对象呢!”

吴南云亦朗声一笑,已谕令十二红巾及四名香主,牵着各人坐骑,在秋月大师护船之下,分做三次全部安然过河。

这时,“笑面佛”秋月大师亲自操橹,已自对岸摇了回来。

“双连掌”浩飞哈哈大笑道:“大和尚,老夫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一宗本事。”

秋月大师站立船尾,亦洪声答道:“老衲行脚天下,什么名山大川未曾去过?这些纵马操舟之术,又有什么值得惊异的?”

濮阳维眼见属下及马匹,皆已全部渡河,天幸尚未发生意外之事。这时,他心中却丝毫不感轻松,因为对方若是有为而来,则有所目标,必然注重于自己与帮中各重要堂主身上。

那位一头乱发的老渔夫,正孤单单的坐在沙地上。手中指环,顺着每次渡船的来回,有意无意的对着日光,将反射的光芒,映像至对岸一大片芦苇之中。

这些,全已被濮阳维等人,暗暗的注意到了。

秋月大师将蓬船靠岸后,老渔夫已笑吟吟的走上前来。向众人道:“这一趟便请各位爷们全部上船,由小老儿亲自摇橹相送,否则那渡河之资,小老儿却愧不敢受哩!”

濮阳维微微一笑,已负手向右行出三步。

吴南云也一摇一摆,亦向左行出了五步,随着站定身形,二人面上的笑容已骤然收起。

这时老渔夫面上神色,已自微变。但他仍强做镇定,干笑道:“各位怎的还不上船,莫非有什么……”他话尚未说完,金环箍发,红衣红髯的“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洪声喝道:“相好的,这出戏不必再唱了!你这等装扮,便当蒙得过我们不成?”

老渔夫右手自然的将那条细长的钓竿拿起,往到前胸一横。口中仍自辩道:“老英雄这是为什么?小老儿未曾开罪各位……”

这时,立于左边的吴南云,蓦然脑中如电般想起一个来。他冷冷一笑道:“冰海钓叟,想不到阁下除了钓鱼之外。还会演戏!”

“冷云帮”各人,一听吴南云道出老渔夫的真名实姓,皆不由暗暗一震。

老渔夫蓦然发出一声如金鼓铜钹也似的狂笑,双目倏睁。神光暴射中,他已洪声道:“好个‘七煞剑’果然不同凡响,老夫与你素无一面之识,想不到你却能认出老夫。”

吴南云嘿嘿一笑道:“好说,好说,便是不识阁下的庐山真面目,但这‘冰海钓叟’的独门暗器‘千寒钓竿’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标记。”

这“冰海钓叟”原是居住于极北冰海的武林异人,武功高强,别树一帜,但平日却甚少进入中土。此刻,他竟突然现身于此,而且,看情形好象更有与“冷云帮”做对之意。

“八臂神煞”顾子君,哈哈长笑道:“原来尊驾竟是独霸极北冰海的战玄心战老师,倒令本席失敬了。”

“冰海钓叟”战玄心,面色倏然一寒。削厉的道:“顾子君,老夫与你从未见面,却早已闻得尊驾大名,震慑关外三省,嘿嘿!老夫却要见识见识。”

就在“冰海钓叟”话声始住之际。立于他右后方的濮阳维,已淡淡一笑道:“战老儿!‘玉面修罗’的威风,难道你就不想领教一番么?”

战玄心一闻对方口气竟如此之横,他大怒之下,已霍然转身。说道:“濮阳维,老实告诉阁下,今天你等必已逃不出全军覆没的厄运,嘿嘿!只怕贵帮总坛,此刻已在丐帮诸英,及‘黑旗帮’群雄的扫除下,仅剩一片瓦烁焦土了!”

濮阳维面如寒霜,双目上仰。冷冰冰的道:“战玄心,你这些欺人之谈,最好拿去骗骗别人,哼!便是丐帮诸人能插翅飞渡,也快不了我们多少,而且,只怕他们在重创之下,已无力进攻我帮总坛了。”

战玄心正待说话。立于河边船首的“笑面佛”秋月大师,已呵呵笑道:“战老施主,老衲尚有两个活宝贝,送给施主消遣……”

说着,秋月大师两手一抡,舱内已有两条黑影凌空飞起。

“冰海钓叟”看也不看,便知道定是自己预先埋伏在舱底,准备于“冷云帮”群豪渡河之时,乘隙引发舱内暗装火药的两名“黑旗帮”友。

他也不去接住,任内两条黑影“吧哒”摔落地下,甚至连眉头也未皱一下。

濮阳维心中一凛,暗惊此人心肠之冷,行事之毒,无已复加。

秋月大师扯开喉咙,叫道:“好个‘冰海钓叟’想不到你这老小子竟然如此狠辣,连自己人的生死亦丝毫不放在心上,可笑适才老衲翻开舱板,制住这两个小贼时,他们尚眼巴巴的希望你来解救呢?”

战玄心冷冷一笑,阴沉沉的道:“老秃驴,这无关紧要,稍停老夫自会代他二人报仇,让你们到阴间阎王老子那里去打官司?”

秋月大师气得哇哇怒吼,就待掠身扑下。

濮阳维向他微微摇头。也漠然道:“战玄心,是谁主使你来此地暗算我们的?”

“冰海钓叟”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皮笑肉不笑的一龇牙道:“濮阳维,你这是在对谁说话?”

“七煞剑”吴南云微微一笑,说道:“战老儿,本帮帮主是在审问那一身鱼腥味的老杀才哩!”

战玄心这时连遭讥讽,再也忍耐不住。他怒喝一声,手中“千寒钓竿”一展,挟着“嘶嘶”破空之声,已抽向吴南云身上。

口中同时骂道:“吴南云,老夫今日便要你晓得,冰海一脉,不可轻侮!”

吴南云哂然一笑,身形飘然轻转。

就在他身形回侧之际,一溜寒光,已闪电般掠去。

无论是身法、出剑,皆是气度恢宏,潇洒自如,确是一派宗师的名家风度。

战玄心暴喝一声:“好!”

身形晃掠间,已连连挥出十三竿。

去势如云,层层密密,且钓竿长达丈余,竿身细韧,这时,劲风如削中,破空之声不绝,威势惊人已极。

吴南云长笑一声,脚下半步不移,手中“珠耀剑”起若群星万点。

但闻“叮叮”之声连响,战玄心那狂涛般的攻势,已被一一化解。

“冰海钓叟”乃为极北冰海派中第一把高手,武功自成一家。

他平日甚少与中原人士交往,但此人极喜中原山水之胜,曾数度畅游中土名山大川。

是而,亦免不了与武林人物接触。

所以,中原武林黑白两道上,亦大略知道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

战玄心早年即已听过,五台山“七煞剑”的威名,那时,他心中犹自不服。如今一试之下,对方竟将自己这一上手,便令人难挡的“冰海雪涛十三”完全封出,而更未离开原地半步。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倏然狂吼一声,鼻孔中已钻出两股拇指粗细的白色雾气。

这两股雾气凝而不散,若两条小蛇似的,在急骤伸缩。

蓦然,战玄心又闷喝一声,“千寒钓竿”已如雪地风飞,一层层的暴舞而起。剎时缤缤纷纷,竿影重重。

最奇的,那“千寒钓竿”之上,更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奇寒之气。

而且,压力之沉重,直如山岳巨浪。

“七煞剑”吴南云面色凝重,他知道对方已使出冰海绝技“柱海立地七十二式钓竿”招式。并加杂着威力极大的“冻龙真气”在内。

吴南云手中“珠耀剑”亦似缓实急的迎上。

剑气若明虹紫电,又似烈阳耀灿,圈圈点点,幻成无数彩色各异的晶芒。

剑风呼啸刺耳,劲道如江河绵绵,滔滔不绝。

他名摄天下的五台派镇山绝技“七煞剑法”亦已倾力施出。

这时,濮阳维双目圆睁,凝视着场中二人剧斗。心中忖道:“这‘冰海钓叟’战玄心功力之高,确是令人侧目,只不知是哪一方的对头将此人请到?倒真是一个大患……”

“八臂神煞”顾子君,亦微皱浓眉,想到:“看目前情形,这冰海战老怪的功力,只不过较‘七煞剑’吴南云略逊半筹,恐怕他仅与本帮的‘生死判官’褚千仞在伯仲之间……”

二人正在暗自估量双方情势。

“断魂镖”秦骥目光闪处,已发现对岸十二红巾等人背后,已轻轻拥出数十个黄衣劲装彪形大汉来。那群黑衣大汉为首之人,赫然是一位面目黝黑,神情慓悍的中年人。

他手中持着一面似旗非旗的兵器,微风吹拂下,可隐约看出上面缕绣着九个恶鬼头。

这时,十二红巾五人及四名香主,仍然站立对岸,焦虑关切的注视着这边,尚毫不知晓背后已有敌人掩至。

“断魂镖”秦骥缓缓移过身躯,向濮阳维一使眼色。自己已急若飞鸟般,呼呼掠出五丈,眨眼间,他身躯已在河面之上。

濮阳维适才已经会意,他随手将长衫下摆撕裂,迅速的分成三片,倏然运劲抖出。

就在“断魂镖”秦骥的身形,力喝下落之际,那块衣脚以若一片铁板似的,挟着劲风,落在秦骥脚下的水面上。

秦骥脚尖顺势一点,人已猝然再度飞起。

他这时已在空中大呼道:“你等注意,背后有敌!”

就在他呼声出口,十二红巾等人后面的暗袭者,已大叫着冲到。

秦骥身形,在濮阳维以布襟三次托力之下,已若轻羽般飘至对岸。

他大喝一声,单手疾扬,空中十道银光电闪。瞬息间,那群暗袭者已有十人惨叫着翻倒在地。那神情慓悍的中年汉子,这时正将一名十二红巾逼得险象横生。

他见状之下,不由惊呼道:“这是‘断魂镖’!”

秦骥身形甫落,已长笑道:“‘催命使者’杨真,尚记得秦某人么?”

原来,这手持旗幡形兵器的中年汉子,正是昔日在吕梁山伏龙堡,濮阳维手下逃生的“催命使者”杨真。

他自六日前,受“黑旗帮”帮主“摩云鵰”白英重托后,便率众与白英厚礼卑颜请来的“冰海钓叟”战玄心,在此设计埋伏。

由战玄心假扮渔夫,诱使“冷云帮”众人上船,便可藉渡船上暗置的炸药,将“冷云帮”群豪一网打尽。却想不到阴谋未成,反而使“冰海钓叟”战玄心身陷重围。

他无奈之下,只有率众猝出,意欲偷袭“冷云帮”已渡河的群豪。

哪知仍被“断魂镖”秦骥发觉,眼看着自己率领的属下,在对方“断魂镖”下,已倒地十余人。他这时真是又惊又怒。吼道:“秦骥,任你有“冷云帮”余孽为翼护,今日杨大爷也要叫你知道厉害!”

秦骥于五年前,曾在山东济南府为了一件小事,与“催命使者”杨真较量过一场。

秦骥在第二百招上,险胜了杨真一掌,杨真败走时,即已言明必雪此恨,却不想此时竟然相遇,真是冤家路窄了。

秦骥一摸唇上短髭,微微笑道:“阁下火气倒还不小,这样正好,倒也省得彼此麻烦。”

杨真怒喝一声,已不再多说,“九鬼夺命幡”一展,带起呼呼劲风,已卷向“断魂镖”

秦骥而来。

秦骥冷然一哂,掌势起如云飞风舞。脚下暗踏“幻魔隐身步”。

瞬息间,已与“催命使者”斗在一处。

对河而立的濮阳维,嘴角正含着一丝淡漠的笑意。

他凝视着秦骥与杨真的拚斗。心中却忖道:“看目前局势,‘黑旗帮’白英等人,似已兼程赶赴淮阳山,却暗中留下杨真及战玄心等人,在此袭击牵制……”

他想到这里,不由恍然醒悟:“适才自‘冰海钓叟’的语气看来,‘黑旗帮’似乎早与丐帮诸人,有默契联手之意……”

濮阳维心中十分焦虑,他左右环顾,只见对岸的战况甚剧,秦骥与杨真打得难解分。

十二红巾仅存的五人,与四名香主,亦兵刃齐飞,与“黑旗帮”数十名精壮帮友,杀做一团。

这边,“冰海钓叟”战玄心,手中的一条“千寒钓竿”舞得密不透风,寒气砭人。

“七煞剑”吴南云正倾出全身功力,“珠耀剑”恍若银河流星,灿然生辉,剑光纵横中,威势夺人魂魄。

看情形,二人在三、四百招以内,尚不致分出胜负。

这时,“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急急行至。低声道:“帮主,‘黑旗帮’白英这厮,果然心思细密狠毒,他埋伏战玄心等人在此,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乘隙将我们除去,固然能成心愿最好,否则第一项阴谋不成,亦可藉此牵制我等,以便他们乘虚向本帮总坛攻击。”

濮阳维连连颔首,道:“不错,如今事不宜迟,速战速决方为上策。”

“八臂神煞”顾子君红须微拂。洪声道:“本座先行过河,以助帮中诸人。”

他语声一住,人已陡然拔空飞起,身若一朵红云也似,在水面稍点即起,身形美妙,轻灵已极。

濮阳维尚是首次看见“八臂神煞”顾子君施展轻功,他不由心中赞道:“果然不同凡响,较之南云尚要高上半筹。”

“八臂神煞”顾子君施展出他昔日惊震江湖的“浮云掠月”身法,这么宽的水面,仅只三个起落,已扑到对岸。

“八臂神煞”顾子君日前在狭谷之外,与“黑旗帮”拚斗时,因一时疏忽,而致中了“苗疆双凶”的剧毒,故而未曾大显身手。

此刻,他毒伤已愈,纵身而来,直如天际迅雷,狂风横扫,猛不可当。

就在他身形甫落之际,几声惨号已随之而起。五名“黑旗帮”友,已被凌空拋起。

“八臂神煞”顾子君哈哈长笑,身形电掠,已抢至“催命使者”杨真身侧。

这时,杨真虽已倾出全身功力,却仍然占不着秦骥一丝上风。

此刻,他已微感乏累,而且“冷云帮”群雄更在对河掠阵。这尤其构成他心理上最大的威胁。这时“八臂神煞”顾子君身形一起,杨真已觉得有一股强劲得窒人的罡风袭到。

他眼角微瞟,脱口呼道:“‘八臂神煞’顾子君”一时吓得心胆俱裂,急急晃身后撤。

“八臂神煞”顾子君停身闲立。长笑道:“秦堂主,你尚有兴趣与这厮一会么?”

秦骥身形如闪电般,跟随而进。沉声道:“顾堂主,且请一睹本座红砂掌力。”

这时,秦骥的一双手掌,已变成朱砂也似的血红。

“催命使者”杨真,大喝一声,“九鬼夺命幡”已幻成一片幡影,劲风呼啸中,疾点秦骥上盘十二大穴。

第卅九章 幡毁竿折 淮阳风云

“催命使者”杨真,功力原本甚高,加以此时情急出手,威力之大,更是惊人。

“断魂镖”秦骥,双掌已贯足红砂掌力,杨真的“九鬼夺命幡”幻影如山,瞬息间,已将他上盘十二大穴,完全罩住。

幡杆尖端,颤成点点银光,已极为奇异的逼至。

秦骥冷笑一声,大斜身,脚下微妙至极的一旋一转。双掌同时一招“流矢贯盾”闪电般劈向杨真胁下。

“催命使者”杨真,昔日跟随绿林道总坛主辣手神魔黄双溪苦练武技,功夫上,亦自有独到之处。这时,他出手无功,毫不慌乱,阴阴一笑,“九鬼夺命幡”已猝然一抖,又戳向秦骥胸前。

换招应变之快,确是不可言谕。

秦骥不由喝道:“来得好!”身影晃掠间,已拔空丈余。

杨真厉笑一声,“九鬼夺命幡”化成层层幡影,直追而上。

在这顷刻之间,二人又已换了十余招。

“断魂镖”秦骥,这时不由心中暗暗焦虑。

因为,他若收拾不下这眼前的敌人,则不仅自己颜面攸关,而更将耽误帮中大事。

在这种情形之下,一旁掠阵的“八臂神煞”顾子君,是极不好出手相助的。

秦骥焦虑之下,不由心神微分。

“催命使者”杨真的面孔上,掠过一阵丑恶而阴森的笑意,左掌倏挥,推出一阵劲风,右手的“九鬼夺命幡”已悄然无声的指向秦骥的小腹。

待秦骥蓦然惊觉,掌劲、毒幡,均已同时袭到。

“断魂镖”秦骥怒喝一声,双目圆瞪如铃,不退不闪,右掌倾力劈出,左掌猛然下击。

杨真估不到对方竟会如此拚命,他大惊之下,收招已自不及。

“劈啪”巨响中,沙土飞扬,人影晃闪。

“八臂神煞”顾子君,惊喝一声,掠身疾进。

只见“催命使者”杨真,双手紧捂肚腹,面上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一双瞳孔,已逐渐扩散,掌中,尚紧紧握着半截残断的旗杆。

秦骥双掌,此刻仍自血红,他提聚的红砂掌力,尚未完全散去。

这时,他发髻乱成一团,满面大汗,脚下,正弃着半截“九鬼夺命幡”。

秦骥适才双掌齐出之际,已存着成败在此一举的念头。但他因急欲解除一幡戳来之危,故而双掌击出掌劲,已不太平均。就在他红砂掌力劈出的剎那间,掌缘已绝快的截断杨真兵器。在同一时刻又挥掌拍出,掌风拂处,已印在两尺以外的杨真小腹之上。

但是,他因左掌击出劲力较轻,自己亦被对方掌风撞击了一下,只是尚不严重罢了。

这时,“催命使者”杨真,已“哇”的一声,直喷出两大口鲜血,人也气绝倒地。小腹之上,赫然有着一个清晰异常的手印。

“八臂神煞”顾子君,用手一扶秦骥。关注的问道:“秦堂主,你没有受到大伤害吧!”

秦骥微微摇头,一面缓缓盘坐地上,调息起来。

顾子君急急转头望去,不觉眉头微皱。

只见十二红巾与四名香主,已将那些没有什么武功造诣的“黑旗帮”众,杀得哭号连天,尸横遍地。

但“冷云帮”中,也有二人挂彩。

顾子君开口喝道:“本帮弟子暂停,网开一面,放其生路吧!”

“冷云帮”纪律精严,顾子君此言一出,众人已齐齐住手跃身退后。

“黑旗帮”幸存各人,不由哗然一声,头也不回的急急逃走,甚至连受伤倒地的同伴也不顾了。

顾子君暗暗摇头太息,一面命人为双方伤者包扎伤势,一面急行至河岸向对岸望去。

这时,只见对岸两道闪耀奔掠的灰、银光带中,那到灰虹,已逐渐呆滞。

彷若一个有气无力的老人,正在推动着一个不是他体力所能承担的巨磨似的。

匹练般的剑芒,却伸缩如冷电精光,往来纵驰,将那道灰虹团团围住!

“八臂神煞”顾子君,一捋红髯,忖道:“‘七煞剑’武功之高,确是匪夷所思,就凭这冰海第一高手的能耐,竟也难为其敌……”

正想着,蓦见场中人影分飞,“七煞剑”吴南云已仗剑拄立,嘴角微微冷笑。

“冰海钓叟”战玄心,正愕然呆立,手中的“千寒钓竿”尖端,已被削断尺许左右。

“八臂神煞”顾子君目光锐利,虽在这十五、六丈远的距离,仍可看得十分清楚。

他转头向众人道:“兄弟们,吴堂主已获全胜了。”

十二红巾等人因相距过远,无法向顾子君一样看得仔细,闻言之下,不由齐齐欢呼着,跳了起来。

岸对面,“冰海钓叟”战玄心,仍旧如痴似醉的呆立当地,怔怔的望着手中的一截残竿。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何自己竟躲不开对方那招剑光如万点寒星般的剑式。

其实,他又哪里知道,这正是吴南云“七煞剑”法中,最凌厉的三绝招之一:“流星纵横”。

战玄心能在此招之下,逃出活命,已属颇为不易的了。

吴南云此刻面色十分苍白,胸口微微起伏,他力战“冰海钓叟”亦已施出全身功力。

他目光凝注在对方面上,默默无言。

一旁憋了很久的“双连掌”浩飞,这时,大步向前。洪声道:“战老兄,如今胜负已分,阁下也好见风转舵,施展那三十六着的最后一着了,否则,老夫便再陪你玩上一阵,亦无不可。”

濮阳维一见这位老而弥辣的老哥哥,又在挑动对方火气,不由暗暗着急。因为,现在时间匆促,已不能再多事延误了。但浩飞话已出口,自己却怎能上前阻止?

“冰海钓叟”战玄心,气得须鬓乱抖。厉声道:“好,好,老夫今日认栽便是。只是,阁下与吴大侠的这番厚赐,他日老夫必要补报。”

“双连掌”浩飞哈哈笑道:“战老师,我浩飞只要死不了,一定等着你。”

战玄心一听浩飞说出姓名,不禁微微一震。他心中十分惊疑:“这莫非便是十五年前,名震河朔的“双连掌”?”

此时,“七煞剑”吴南云,已还剑入鞘。冷然道:“战玄心,本座‘珠耀剑’刃口未锈,随时准备以阁下的鲜血祭剑……”

“冰海钓叟”战玄心已羞愤至极,他狠狠的向地下一跺脚,回头便走。

蓦然。

一个冰冷得毫无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道:“战玄心,你走了么?是否还想再来?”

“冰海钓叟”霍然回头,已发现那说话者,正是那声威震动天下的“玉面修罗”。

他不由心中一凛,口齿含混的吶吶说道:“你……你待如何?”

濮阳维冷然一哂。缓缓说道:“战玄心,须知此次容你全身而退,乃是本帮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又念阁下一身武功,成名不易,若下次尊驾再来寻仇报复,那时。恐怕你就来得去不得了!”

战玄心面孔抽搐,双手十指微曲,想反唇顶撞却又不敢,这口气又咽他不下,一时双目发呆,竟痴在当地。

濮阳维淡淡一笑,回头一望三丈外的一株合抱大树。冷冷的道:“战玄心,本帮主便叫你见识一下中原武技!”

语声未住,他身形已恍若一缕轻烟般,微一晃闪。在快得几乎不是肉眼所能察觉的剎那间。

三丈外的那株合抱大树,已“哗啦啦”的一阵巨响,整整齐齐自根部至顶,断成二十七截!

剑势之快捷,甚至令在场的任何一人,连那剑光的闪耀都未看清。

这正是修罗九绝式中,奇绝天下的第九招“永别修罗”。

“冰海钓叟”大叫一声,一口鲜血已“哇”的一声喷出,单臂一抖,手中那根“千寒钓竿”已震断为两截。

他悲厉的惨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疾奔而去。

场中一片沉寂……。

“冷云帮”在场的群豪,亦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帮主,施出这令天下武林道惊惧慑服的剑术。

“七煞剑”吴南云素以剑术自豪,此刻,不由慓然一叹,双目痴迷望天。

“双连掌”浩飞眨一眨那双大环眼,大步过来,一握濮阳维双手,激动的说道:“老爷……不,这回我可开了眼界了,呵呵……这招剑式一出,只怕天下之大,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躲得开去。”

濮阳维正待说话。

愕立在一旁的秋月大师,亦哇哇大叫道:“帮主,这简直已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我佛曰:‘红尘万物’皆是一空,帮主这招剑式一出,确是无论何物,也要一扫而空了。”

濮阳维淡淡一笑,说道:“各位过誉了,武学一道,如汪洋瀚海,无际无边,在下尚差得太远……”

“七煞剑”吴南云缓步上前扶着濮阳维双肩,低声说了八个字:“君若苍海,我乃一粟。”

濮阳维真挚的一笑。亦低声回了八个字:“君似山高,我若水长。”

一言出口,众人齐豪迈的大笑起来。

天色已近黄昏,这一阵折腾,又耗去不少时光。

濮阳维等“冷云帮”群豪,又跨在铁骑鞍背之上,冒着凄凄秋风,奔向回程。

这一路十分平静,没有遭遇到任何阻碍。

但是,却仍可时时发现四周隐蔽之处,常有一些不明身份的大汉,探头窥视。

第三天凌晨,一行十四人,已奔驰至田家埠外三里之处。

“双连掌”浩飞这时手搭凉蓬,远远望着这片不甚大的村镇,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说道:“帮主咱们是否入镇小憩一刻?本座看来,各位也好似甚为疲累了。”

濮阳维正待说话。

“七煞剑”吴南云已学“双连掌”的口气,说道:“浩堂主,本座看来,倒不是阁下疲累,大概是肚中酒虫在作反了罢!”

浩飞不由老脸一热,双目一瞪。吼道:“好!好!吴刑堂,下次你可别跟我浩胡子要酒喝,就是任你说破了嘴,也别想饮上一滴……”

濮阳维笑着阻止了二人的争闹,说道:“好了,好了,依在下看来,目前实不宜入城,一则城内必有丐门及‘黑旗帮’属下的眼线,再者,咱们时间也不太充裕。此刻吾等先往舜耕山探察一番,也好早做准备。”

他又向四周打量一下地形,松辔夹腿,已带马率先行去。

日正当中。

延绵巍峨的舜耕山,已耸立于各人眼前。

一路行来,尘土蔽天,“冷云帮”群众,除了濮阳维、顾子君、吴南云等人,仍神色自若外,其余各人早已汗流浃背,灰尘满身。

吴南云回头一瞧,浩飞?髯之上,沾满了灰沙,已将那一把黑髯染成土色。

他微微一眨眼,正待取笑两句。

“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沉声道:“大家注意,前面山洼中,好似有几条人影晃闪……”

濮阳维星目半合,缓缓说道:“浩堂主,请即率二位香主前往一探。”

“双连掌”浩飞答应一声,身形已若大鸟般,腾空而起。

两名香主,亦急急纵身跟去。

三条人影,迅若奔雷,瞬息间已消失在那深凹的山洼之内。

濮阳维微一挥手,“冷云帮”群豪已然四散分开,严阵以待。

一刻后,山洼内已传来几声叱喝,跟着又是一声惨叫。

人影晃处,“双连掌”浩飞与两名香主,每人手中都提着一个人,已向这边急急奔来。

浩飞用力将手中那满身污垢,鹑衣百结的大汉掷在地上,气吁吁的道:“帮主,事情恐怕不妙了,那山坳之内,除了这几块废料外,竟连一个鬼影也没有,但是,地下的杂物遗烬,却可证明曾有大批人马,在此处歇宿过。”

静立于浩飞身后的两名香主,亦将擒获的两名汉子置于地上。

躬身禀道:“启禀帮主,弟子擒获的两名汉子,看那一身装束,定然是‘黑旗帮’贼子……”

濮阳维面上毫无表情,他一言不发,默默仰首沉思,这当儿,“八臂神煞”顾子君,已拍开那丐门弟子的被制穴道,他绝不多言,即以错脉手法逼供,这丐门弟子受不住那刺骨般的痛苦,只有将那丐门帮及“黑旗帮”诸人行?,全然吐露出来。

“八臂神煞”顾子君倾耳静听,一双浓眉已逐渐紧皱,面上更现出十分焦虑的神色。

濮阳维这时,缓步向顾子君身侧,问道:“顾监堂,可问出什么消息没有?”

顾子君急急低声道:“帮主,目前情势,于我帮甚为不利,适才本堂以错脉分筋手法,逼出那丐门弟子实言,他说‘鹑衣帮’确与‘江北丐帮’联手,更有‘黑旗帮’遗孽及时赶到加入,三方人马联盟之下,约有数百人之多,已于今日凌晨,分数拨行往淮阳山落月峰,袭击我帮总坛,看情形,只怕他们已较吾等先去百多里了……”

濮阳维略一沉吟,断然喝道:“全体上马,兼程赶回淮阳山。”

众人轰然应诺,齐齐认蹬登鞍。

“双连掌”浩飞忽然说道:“帮主,适才在山坳中,已吃本座宰了一个冀图逃脱的臭要饭,这擒来之人请示如何处置?”

濮阳维双眉一竖,随即又微微摇头道:“放了他们吧,虾兵蟹将,岂能兴风作浪。”

浩飞答应一声,各人已齐齐抖行去。

舜耕山,亦不过只有两日左近的路程。

“冷云帮”群豪日夜兼程,披星戴月,第二日午时,已可遥遥望见,那连绵无际的淮阳山脉。

各人都像回到了自己久别的家园一样,每人心中,皆漾起一丝亲切的感觉。

自然,在这层亲切之外,更掩有一种焦虑与揣测的阴影。

淮阳山麓之落月峰,便是“冷云帮”总坛重地的所在地。

在周围一百五十里以内,全为“冷云帮”所辖的范围,桩卡广布,防卫周密。

但是,濮阳维一行十四骑,此刻已深入百里左右,却仍未见到一个人影。

所有明桩暗卡,亦全然静寂无声,杳无一人。

濮阳维身在马上,已惊得冷汗微沁。

他怒睁着那双煞气隐射的俊目,心中却有如火炙般的焦虑。

“冷云帮”诸人,又有谁不是与濮阳维怀着同样的焦虑呢?

这淮阳山总坛,原是他们发祥的根据地,“冷云帮”上下一体的大家庭啊!

众人屏息静气,任由坐下马匹狂奔。

从他们每个人的面孔上,都可以找到一层浓厚的忧虑与不安。

这时,一十四乘铁骑,蹄声如雷,已彷若狂风般驰至一片稀疏的树林之前。

濮阳维目光如剪,微微一扫之下,便可看见林中,正躺着十数具尸体。

每具尸体穿着各异,其中,赫然有五具青色衣衫的大汉在内。

疾奔的马匹尚未及停稳,濮阳维已掠身至树林之中。

他环目四顾之下,以可推断出不久之前,这林中已发生过一场不大不小的激战。

倒毙地下的十数条人中,倒有一半多是丐门及“黑旗帮”属下。

濮阳维面色铁青,大喝一声:“走!”

身形掠处,已如闪电般追上前行座骑。

尘土蔽天,十四骑又已拚命驰去。

“七煞剑”吴南云目光四掠,只见帮中各人全已身离马鞍,一双脚踹在蹬内,随着马匹的高窜低驰,身形也如波浪般,上下起落。

他急急将内力逼成一线,以“传音入密”的心法说道:“帮主,这一路来,本帮所布的桩卡,全为本座亲自部署,共有明桩六十九处,如今竟无一人在此,想是总坛告急,所有弟子均已应召回山防卫……”

濮阳维也以“千里传音”答道:“南云,适才林内死去弟子,却为何没有应召归坛?”

吴南云用手拂去长衫上所沾灰尘,策马疾奔。道:“此处桩卡乃内围第一道警戒,奉命不待紧要关头,不准撤离,只怕本帮总坛内围地界后,尚会发现更多惨况。”

他一语未完,果然众人策马所经各地,在沿途的林侧、溪旁、土坡、高地,皆发现了横倒在地,死状极惨的尸体。

尸体之中,着青衣者为“冷云帮”弟子,鹑衣者为丐门中人,黑衣者则为“黑旗帮”帮众。

各人此时,已无暇下马探视,只有强忍悲痛,急急纵马赶去。

随处可见遗尸残剑,断肢血股,树木岩石之上,刀斧印痕宛然,肚肠四洒,鲜血淋漓。

这时,远处那一座若小山也似,上雕“唯我独尊”金色大字的巨大岩石,已遥遥在见。

亦即是说,落月峰回雁山庄,入口之处已快到了。

濮阳维随手将路旁一段树枝,折下缚于马尾。

又吩咐各人照样做了。

一切完竣后,他一声暗号,十四条人影已纷纷自马背飞落。

仅有十四人无人驾驭的骏马,仍自拖着尾上所缚的树枝,扬起老高尘土,蹄声如雷的向着回雁山庄的入口奔去。

濮阳维等十四人也急急展开轻功,蛇伏狐行,轻悄得不带一丝声息的向前掩进。

不一刻,各人已潜至回雁山庄入口处,一丛深长蔓延的杂草中。

这时,只见适才各人所骑的十四匹骏马,俱已全然倒毙在那座巨岩之下。

马尸上竟如猬刺似的,插满了密密麻麻的利箭。

入庄道路两路隐蔽之处,却隐约看出人影晃闪,刀光映日。

这时,正有十数名丐门弟子,在检视着十四匹倒毙的马尸。

其中一个五短身材,神情慓悍,身前缝着十二块补钉的丐门弟子,正在洪声大叫道:“即刻传报龙头帮主,便说‘冷云帮’可能已有援兵赶到,目下十四匹空骑闯入警戒线,已全然被本帮伏桩利箭射死……”

这时,青石道上,已有两名丐门弟子应命向上奔去。

那面孔精悍的丐帮门人,又左看右翻,仔细的察视了一阵,自言自语的道:“真他妈的玄虚,这几匹马浑身大汗淋漓,鬃毛尽湿,想必刚才奔驰了一段长路之故,但又为何寂然不见一人?总不会这些马匹发了疯,独自在山中乱跑罢!”

这时,山上又疾如闪电般,掠下一个身长玉立,浑身黑衣的中年人来。

他身形始住,已睁开那双精光闪闪的俊目。沉声道:“林舵主,可发现了什么碍眼的事?”

这被称为林舵主的精悍汉子,已向那黑衣人躬身道:“启禀赵副帮主,适才本座发现,前途灰尘蔽天,蹄声急骤,测知可能是‘冷云帮’遗孽援兵赶到,哪知……”

他尚未说完,黑衣人已微一摆手,道:“这些我都知道……林舵主,此地乃由你负责防卫,务要多加小心。”

他四向环顾,又微微一叹道:“唉!‘冷云帮’能在江湖上博得如此声誉,果然不易相与,咱们已向回雁山庄攻了一个上午,却连第一道门户也攻不进去,倒反而伤亡了好些人手……”

那精悍汉子也低声道:“副帮主,说真格的,只凭人家那应变之快,纪律之严,已足以令江湖上一般帮会望尘莫及,我们三百多人突然袭到,又是攻他们措手不及,内部空虚之际,满以为能水道渠成,手到擒来,唉!哪知仅是自外面第一道关卡,攻到这入山之口,已损伤了八十多人!”

二人如此闲谈,却不由使“冷云帮”隐身暗处的群豪,大大的舒了一口气。他们这才放心,知道总坛尚未失陷,诚为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时,那黑衣人已往四周搜查了一遍。回头道:“林舵主,这十四匹空马,得来甚为怪异,你可得好生注意,须防‘冷云帮’之人摸了进来,须知葛帮主正与龙头帮主在商议,如何以火器进攻回雁山庄之事。唉!想不到那什么‘黑水一绝’竟如此的厉害,‘江北丐帮’

三老之一的‘铁臂乞’古庸何等身手,亦竟在两百招上,吃人家一掌震伤……”

草丛中的濮阳维,双目炯然的望着外面,静静的听着他们二人的谈话。

这时,“七煞剑”吴南云已附嘴在他的耳旁道:“帮主,那黑衣大汉便是江南‘鹑衣帮’副帮主,‘黑衣玉虎’赵砚池,那短小精悍的汉子本座也认识,乃江南丐帮四川分舵舵主‘神眼追风掌’林延贵……”

要知道吴南云久走江湖,足迹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自是见识多广,武林之中,稍微出名一些的人物,他大多识得。

濮阳维亦轻声道:“听二人说话,好似总坛尚未失陷,吾等要即刻展开行动,以免他们策定以火进攻后,那就较为棘手了。”

一直伏身侧旁的“八臂神煞”顾子君,此刻插口道:“对方行动亦可谓十分严密,竟然能瞒过本帮各地分舵耳目!本座之意,目下事不宜迟,便请帮主即刻筹划一切,发号施令,尽速展开行动。”

濮阳维略一沉思。

毅然说道:“便请顾堂主率十二红巾五人,由入山道路侧旁迂回杀上,扫荡敌人埋伏之箭手,以涣敌方军心。”

他又向“七煞剑”吴南云道:“吴堂主与秋月大师请施展轻功,由入山秘道转入庄门之外,伺机渗入敌阵,往返冲杀,以乱敌方耳目。”

再向秦骥等人道:“由浩堂主、秦堂主,与在下率领四位香主,自入山大道冲上,三方人马会聚之后,集齐庄内各人,予敌人以痛击。”

各人齐齐颔首应命。顾子君、吴南云等人,已率各人隐身而去。

片刻之后,濮阳维已抖手发出一枚“冷云帮”旗火信号:“千里传鸿”。

“双连掌”浩飞大笑一阵,亦扬手发出另外一枚。

艳红的火焰在空中炸开,这显示着攻击展开。另一朵深蓝杂白的烟火,在相反的方向爆裂,乃告诉回雁山庄的诸人,援兵已到。

两枚信号一发,四周已响起一片喊杀之声。

濮阳维身形急掠,自草丛中穿出,一个照面,已将身前张口结舌的两名丐帮弟子震飞。

“双连掌”浩飞、“断魂镖”秦骥亦率领着四名香主,掌劈腿扫,刀光胜雪,如一群出柙猛虎,向入山正路冲杀而上。

两旁隐蔽埋伏的弓箭手,这时,也传出阵阵的惨号悲。

只见人影翻飞,血光隐现,已如波浪般似的被顾子君、十二红巾等人冲破一道缺口。

措手不及的丐门弟子、“黑旗帮”帮众,像被猛虎追逐着的羔羊,亡命的自隐身之处,翻滚而出,纷纷逃窜。

他们狼狈得,甚至连放箭还攻的时间也没有。

“神眼追风掌”林延贵惊愕之下,不由须眉倒竖,双目血红。他狂吼一声,已不要命的向濮阳维攻到。

濮阳维冷冷的一笑,身形有若鬼魅似的闪向一旁。口中讥讽的道:“林大舵主,敢情阁下只有这一把庄家把式么?”

林延贵为江南鹑衣派中有数的人物,掌管整个四川地区的帮务,武功机智,皆属上乘之选。

他的职位虽然是舵主,其实在“鹑衣帮”中的地位仅较“黑衣玉虎”赵砚池略低罢了!

他疾扑之下,敌人倏而?迹已杳,正在吃惊之际,却听到对方讥讽之言。

他不由气得目眦欲裂,暴叱一声,倏抖双掌向后劈去。

濮阳维不欲缠斗,微微一哂,身形已若狂风电击般掠闪出击。

未及二十招,素有“神眼追风掌”之称的林延贵,已自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了。

濮阳维极为潇洒的一转身,掌势已幻成千百掌影。

劲风如啸中,夹着如火焰般的炙热压力,,疾涌而至。

“神眼追风掌”大喝一声,额际青筋暴露,亦悍不畏死的出掌迎上。

轰然一声巨响中,濮阳维身形仅略略一晃,“神眼追风掌”已惨呼烈号,被震飞寻丈之外了。

身形在空中翻了两转,始满口鲜血的,重重跌落在地上。

一旁的数名丐门弟子见状之下,不由魂飞魄散,心胆俱裂,惊俱得连逃走的勇气也消失了。

濮阳维面如寒冰,他环目一扫,冷喝道:“鼠辈!还不自行逃命?难道尚要本帮主一起送你们上路么?”

几人彷若冷水浇头,全身机伶伶的一颤,忙拔腿狼狈而逃。

濮阳维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微笑,身形微略,已射出了八丈之外。

这时,四周喊杀之声震天,兵刃交击不绝,情势混乱已极。

濮阳维气纳丹田,厉声一啸,如一条白光曳影,急射而出。

所经之处,无论是丐帮门人,或是“黑旗帮”帮友,无不身残肢断,惨号连天。

“八臂神煞”顾子君亦是神威大展,那如红云似的魁梧身躯,带起呼呼劲风,掌势如开天劈地,雄厚无伦。

丐门两名长老,竟在十招之内,吃他全然击毙。

十二红巾仅存的五人,手握银色尖锤,远攻近戮,金黄色的软甲,在秋阳反映下,闪闪生辉,红巾飘拂中,的是威风凛凛,令人生畏。

濮阳维抬头一看,“断魂镖”秦骥正与三个江南“鹑衣帮”中,胸前补有十一块补钉的掌老激战。

四周尚围数十名鹑衣百结的丐门弟子,在吶喊助威。

“双连掌”浩飞却被“鹑衣帮”副帮主,“黑衣玉虎”赵砚池截下,亦自打的难分难解。

其余的四名香主,则分别被十数名武功不弱的“黑旗帮”与丐帮弟子包围,正在浴血苦战。

濮阳维双目半合,默祝道:“但愿能杀一儆百,寒敌之胆。唉!我也不愿多造杀孽啊!”

正在这时,已有一声悲厉的惨号传来。

星目骤睁,却发现已有一名属下香主,横尸卧倒在地。

濮阳维心中一震,暴喝一声,急急纵身抖掌,猛劈而出。

无俦的劲力,彷若重重的山岳。一连串的惨叫起处,丐门弟子已倒地十多人。

濮阳维绝不停留,身形如电掣般一闪,“黑旗帮”的两名头目,已被他凌空劈落山下。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名“鹑衣帮”长老,已吃秦骥红砂掌力震死。

秦骥双掌挥舞如飞,逼得另外两名对手,亦步步后退,神色惶乱。他嗔目大喝道:“相好的,再不知机退走,可莫怪秦骥手辣……”

他心中,实在也不愿自己的双手染上太多的鲜血。

故而,希望这些眼前的敌人,能见机退下,但是,秦骥却想得太单纯了。

这些丐门弟子和“黑旗帮”众,此次大举前来侵袭,除了报复前仇以外,主要的尚想挽回昔日失去的声誉。他们早就抱定了孤注一掷的心理,不到黄河,岂能就此罢手?

况且,目前情势混乱,尚未确知,到底哪一方会得到胜利?

两个江南“鹑衣帮”长老,仍自一言不发,闷着声拚力招架,自然,他们目前已没有还手之力了。

濮阳维冷哼一声,身形如巨鲸分波,向围着秦骥身边吶喊的敌人急冲而到。

丐门弟子所遇披靡,时见一条条的大汉被凌空拋起,悲号怒叱,彼落此起……“双连掌”浩飞力战“黑衣玉虎”赵砚池,已将近有百招左右。

这两人原是十五年前的仇人,骤见之下,当即动手,这时早已杀的满身鲜血,须发倒竖。

二人全是狠攻猛击,下手毫不留情。

浩飞一面出招,一面哈哈笑道:“老相好的,你如今还去风流不?十五年前老夫那一记脚踢肥屁股,想阁下仍记忆犹新吧!”

“黑衣玉虎”连出七掌五腿,冷冷答道:“浩胡子,你被‘九指魔’公孙无畏像赶羊似的逼下盟主大位,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浩飞浓眉倏展,大喝道:“赵砚池,今日便叫你知道,浩胡子是否还有昔时的威风?”

说着右掌一招“龙马翔空”左掌一记“直捣黄龙”连击而出。

一股浑厚威猛的劲风,逼得“黑衣玉虎”匆忙闪退,不敢力敌。

这边,濮阳维已取出“赤手金拐”往返纵横。

连扫带劈之下,一身雪白长衫之上,已沾满了斑斑血渍。

这时,据守回雁山庄入口大道的丐帮门下及黑衣帮众,已伤亡累累,愧不成军。

仅有少数的死硬份子,尚在拚死力敌。

蓦然。

山道尽头,回雁山庄之内,又爆出了一枚五彩缤纷的旗火信号,随即响起了一片激奋吶喊的冲杀之声。

无数叱喝之声起,遥遥可见山庄门前,人如潮涌,刀光似雪。

瞬息间,又展开了一场血战。

濮阳维一掌震飞两名“黑旗帮”帮友,引吭大呼道:“各位兄弟,本帮孙堂主已率众杀出,大家同心协力,将敌人赶下淮阳山!”

“冷云帮”群豪一声轰诺,个个形似疯虎,呼喊震天的疾扑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