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半三更,花阴茴一个人走到海边,今晚没有月亮,夜色深浓,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
她默默地走著,从北、到西、到南,最後到达东边海岸,绕了飞凤岛一圈後,又继续往前走。
夜风又强又冷,吹得她脸色都变青了,她仍一无所觉。
不知何时,她行走的路径起了偏差,逐渐脱离海岸,往大海的方向歪去。
她也没发觉,依旧不停地定著,直到海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眼看著就要淹过她全身。
「你在干什么?」一股巨大的力道突然将她当萝卜似地,猛力拔出了海面。
「花、阴、茴——」来人咬牙切齿大喊,声调清朗有力,像大鼓、也像铜钹,直入人心。
一直处在失神状态中的花阴茴乍闻此声,神智似从九重天外被直接拖下,狠狠一惊。
「匡……匡匡匡……」
「云北啦!」匡云北两手一紧,将她用力搂进怀里。「你想吓死我啊?」
「我……做了什么?」
「你不是要自杀?」
「没有啊!」她应该是在做例行性巡视工作吧!可是……「咦?天色什么时候黑了?」
「现在本来就是黑夜。」她该不会还没睡醒吧?他有些怀疑。
「什么时候发生的?」她是不是还在睡?有些迷迷糊糊的。
「阴茴,你到底怎么了?」他终於发现她的不对劲。
「我……」她觉得奇怪的是他耶!「你……怎么头七没回来?今天反而出现?」
「头七?什么啊!我又没死。」
「你没死?」忍不住摸摸他的头、他的脸,真的有温度耶!他,还活著,而且就在她面前,这……怎么可能?
她一颗心突然失序,忍不住推开他,原地蹲下。
「阴茴……」匡云北错愕地望著她。
她没说话,只是两手抱著脑袋。
他似乎吓傻她了!匡云北心痛地蹲下去,双眼直视她。
花阴茴却故意挪开视线,不看他。
总觉得……好烦,心头闹烘烘的,什么也没办法想,一片混乱。
这个人让她莫名地想哭,明明,她已经好久、有十余年没掉过半滴眼泪了,就算深受重伤也没哭过。
「你走开啦!」她用力想推开他。
他乾脆将她打横抱起来。
「啊!你做什么?」她吓一跳。
他没回答,只转头喊了句。「香香,你把孩子抱回去还,我先走了。」然後,他抱著花阴茴离开海岸,回到屋子里。
「知道了,主子。」在匡云北身後,香香两手抱著一个小孩,走向另一头。
澡间里,匡云北粗鲁地脱下花阴茴的衣服,将她扔进浴桶里。
「哇,你干什么?」她喝了一口不小的水,挣扎著想要爬起。
「在你的体温没有上升前,不准起来。」感激岛上的妇人个个爱乾净、勤洗澡;所以澡间里常保热水,任何人下了工,都可以来这里冲个热水,涤去一身疲累。
花阴茴在黑夜的海里浸得一身湿冷,幸好有这些热水,否则明天非得风寒不可。
「不要。」谁也不准命令她,她挥拳揍向他的脸。
匡云北一手箝住她的拳,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吻上。
「唔!」她不停地甩头,想要摆开他的纠缠。
他乾脆脱下鞋子,跳进浴桶里,将她抱了个满怀。
起初,她拚了命地捶他、踢他、咬他。「走开!」
他的大掌从她的後脑、脖颈、一路下滑到她背脊,温柔地拍抚。
「阴茴,乖,没事的,我回来了,我回来见你了,别怕喔!」
她愣了下,呆呆地望著他。
他一边舒缓她的肩背,一边轻吻她的额头、粉颊。
「我知道你很担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觉得混沌的脑子像被开了一个洞,一点光明正缓缓透进。
他不停地跟她说话、亲她、爱抚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低下头去,两手紧环住他的腰,无声的啜泣逸出齿缝。
「阴茴。」他爱怜地掬起温热的清水,朝她冰冷的身躯浇下,温热它们。「你瘦了。」这段日子,她一定过得很不好。
她又捶了他一下,才抽噎地开口。「你说过要『再见』的。」而她相信他,想不到他却在她面前消失无踪。
她几乎崩溃,想要相信他会再回来,但所有人都说他死了,甚至还办了他的哀悼会。
在会场上,她以为自己会跟著一起死掉,却没有,自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真正清醒过了。
她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等他,这一次,他没有订时间,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才会回来,这种感觉好空虚。
所以她又想,万一他说的「再见」是指在另一个世界再相逢呢?她一个人在这里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早知道她应该跟他说再见的,这样她就可以去另一个世界找他,她好後悔,为何要如此坚持,为何不学著说「再见」?为何……她,每天、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
「对不起。」匡云北捧起她的脸,舔吻著她的泪。「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你没有等我跟你说『再见』。」而这比什么都还要让她伤心;因为,她真的好想再见到他。
匡云北望著怀里的人儿,沉默不语……这句话比什么「我爱你」、「我喜欢你」都更能感动他的心。这代表著,她把他放进了心里,此後的每一天,他们都渴望相倚相偎,牵手永远。
「以後,我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对你说『再见』,也会等你跟我说同样的话;然後,回来时,我会告诉你『我回来了』。」他把她搂得好紧好紧。
「云北、云北……」她终於有了他已回来的真实感。
石头做的床,很硬,躺久了骨头都会酸。
但在有情人儿的心里,只要能跟彼此在一起,地狱也能变天堂。
匡云北低下头,亲吻著花阴茴粉红色的酥胸。
「云北……」她焦躁地摇著头。
「舒服吗?」轻捻起一只诱人的蓓蕾,他灼热的气息尽吐在它上头;看著它缓缓挺立,他伸出舌,舔上它。
「啊!」她弓起背脊,全身肌肤起了一阵战栗。
「别怕,我会让你更舒服的。」沿著酥胸而下,他的唇舌迫不及待想要吻递她全身。
「嗯……碍…」她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他的舌来到她平坦的小腹上,回旋地打著转儿。
「唔,不要了,下要了……」她的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膛。
突然,他整颗脑袋埋进她的大腿根部。
「不!」她狂乱地摆著头。「够了,云北,快住手……」这样子实在太羞人了。
「不够的。」他的舌埋进她的身体里。
「快停下来。」她推拒著他,十指插入他的黑发内,一个用劲,他束发的缎带绷断,满头黑发尽散床铺。
「阴茴,我真喜欢你。」突然,他抬起头,温柔地对她诉说著满心爱语。
她一愣,但觉一股激情似电闪、迅即劈进她体内;她身子不自禁地颤抖著。
他移过身,轻轻地吻著她。「我爱你、我爱你……」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有一股莫名的快感在体内爆发、瞬间化成巨大海啸,汹涌狂猛地席卷她全身。
同一时刻,他俯下身,冲进她体内。
「啊!」五彩霓虹在她眼前闪烁。
「阴茴。」他紧紧地抱住她。
「噢,云北、云北……」她修长的双腿勾紧他腰部,满心欢喜地迎接他的到访。
高潮来得迅速,似流星电闪,以著无比的魄力将他两人一起卷入漩涡。
「阴茴。」他用满心的爱怜拥抱她。
而她则献出了全部的自己,只为了爱他。
一番云雨过後,花阴茴枕著匡云北的手臂,与他一同躺在坚硬的石板床上。
这种窄小的石床其实并不适合两人共眠,太挤了。
不过有他抱著她,两人半是交叠地相倚相偎,倒也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
她瞧著他同样瘦了一圈的脸,以及布满焦痕、创伤的身体,不禁感到心疼。这大概都是那日渔船爆炸造成的吧!
「云北,你知道渔船爆炸的原因吗?」
「嗯……」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她心头一凛。「这次的事件另有内幕?」
他苦笑,一时无言。
她脸色大变。「难道与岛上的人有关?」想想,这也不是没可能,若非内神通外鬼,好端端的一艘船怎么会突然爆炸?
「你可以答应我不追究吗?」他突然说道。
她一派严肃。「未知真相前,我不做任何保证。」
「唔!」虽早知她生性认真,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可预想真的成为事实,他还是有些懊恼。「破例一次不行吗?」
「规矩就是规矩。」
呃……好吧,算他被打败了。
无奈地长喟口气,他道:「渔船是被人炸掉的。」
「为什么?」应该不是为了金钱,她不信岛上有人会看重利益甚於义气。
「因为她唯一的小孙子被鹰岛上的东瀛浪人给绑架了。」易言之,那人是为了孙子,才不得不听从敌人命令,炸掉渔船,以削弱飞凤岛的实力。
「不可能,对於小孩的保护,本岛一直是倾尽全力,应该没有人可以混进岛内,绳架小孩。」有关这点,她很有信心。
「如果那孩子是从小就生长在鹰岛上的呢?」
「那又怎会与本岛扯上关系?」
「孩子的母亲在十多年前的战役中被捉走,在鹰岛上遭到凌辱,生下小孩,就有关系啦!」
「难道是她?」在飞凤岛与鹰岛长达十五年的对战中,女性被生擒掳走的例子只有五名。
这期间。飞凤岛一直没放弃救援的行动,历经了八年的努力,救出其中四人,最後一人则听说已经亡故。
而那女孩就是看守灯塔的老番子的独生女,香媚。
如果香媚死前曾生下孩子,而岛上的人又一无所知,那么那名小孩的确有可能在救援行动中被遗落,最後成为东瀛浪人利用的棋子。
只是花阴茴自信,岛上的防卫工作一向确实,否则,小小一座飞凤岛不会在历经了十余年的战火洗礼,依旧屹立不遥鹰岛的东瀛浪人应该是没本事混进飞凤岛才是;那么,他们是如何与老番子搭上线,又如何得知匡云北的偷袭计划,并从中破坏?
「打香媚被擒、身故後,老番子就没踏离岛上一步,她是怎么跟鹰岛的人联络的?」花阴茴问。
见她已猜出事情真相,他也就不再多所隐瞒。「利用灯塔闪烁出明暗不定的火光做暗号,便能沟通。」
「原来如此。」看来得撤换老番子的职位了。她想。
「别太苛责老番子,她丈夫早亡,只留下一个女儿,女儿又死了,剩下最後一个亲人,她拚命想保住也是常情。」
「你又是怎么猜出犯人是她的?」
「那日,我站在船头与你道别时,偶然发现桅杆上被绑了火药,我正想提醒香香小心时,火药突然爆炸,我和香香被炸落海底,失去了意识。是老番子救了我们,并把事实真相通盘告知,请求我们救她孙子。」
「但那天,几乎全岛的人都驾船过去搜索了,连找了三天,也没发现你和香香,老番子又如何能瞒过众人救出你?」
「你们大概急疯了,忘记一件事,海水是流动的,倘若我和香香真被炸落海底,是不会连续三天都待在原地不动的,一定会顺著潮水流向漂往其他地方;老番子只要在潮水流经处等候,不必跟人挤,自然可以捞到两尾大虾。」
「对喔!」他们真是急忘了。花阴茴恍然大悟。「而且老番子的炸药是绑在桅杆上的,那是企图利用爆风震飞你和香香,演一场戏给鹰岛上的东瀛浪人看的手法。」相反地,炸药若置於船身,爆炸威力必会使得整艘船灰飞烟灭,那时也不必救火或寻人了。
如今想想,那日的爆炸真有许多漏洞,她却没看出来,果真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没错。香香和我也发现了,因此才会答应她的要求,帮忙救人。」
「这么说来,这几天,你们都在忙著救人喽?」却不通知一声,害她伤心得快要死掉,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差不多。」想到这几天的遭遇,那真是只有「哀怨」两个字可以形容。匡云北边说边叹。「只除了头一天昏迷不醒,第二天起,我和香香就被逼著学泅水。然後,连续五天在海里泡得身体快要腐烂,喝了一肚子水,最後还被逼趁著黑夜,一路从飞凤岛游到鹰岛,利用东瀛浪人以为我和香香已死,松懈警戒之际,救出人质,并放了一把火,其他真的什么事也没发生,请你相信我。」
「可岛上的人一直在找你们,你们是如何逃过众人耳目,连躲数日没被发现?」
「你大概不知道灯塔里有密道,可以直接出海吧?」他和香香一直被软禁在里头,除了睡觉时间外,都被运送出海,学习泅水。
「怪不得,岛上的人一直找不到你们。」其实她知道密道的存在,因为那是她父亲在世时,有监於附近海域危机日频,亲自挖掘,以备急难使用的。但没想到老番子会发现,唉,果然天下间没有永远的秘密。
「原来……辛苦你了。」初学者要学会从飞凤岛游到鹰岛的泳技,可不简单呢!
「我不辛苦。」他只是没想到,看起来和蔼可亲的老番子,原来折磨人的手段那么高明,居然能整得他无力反抗,终於学会了泅水。
想想,他前前後後也在飞凤岛上住了四、五个月,虽知海岛生活,泅水是一项很重要的生存技能。
但他实在贪懒,又怕麻烦,直到遇上老番子为止,他只学会了闭气;没想到在这次事件里,他却被迫在五日内学会泅水,并且还得能游上二十里远?!就算他习武多年,身强体壮,也是吃尽了苦头才学全的好吗?
这五天真是他生命中最可怕的一段日子。
花阴茴再也忍不住地轻声笑了起来。
尽管满腹哀怨,但能见到地层颜而笑的美丽,他仍觉欣喜。
情不自禁地,他捧起她的脸,轻吻而上。「阴茴,嫁给我好不好?我不会逼你跟我回西荻国,等飞凤岛安定下来,我们又得了空,你想去看看我的故乡,我再带你去,我会……」本来是没把握她会立即答应的,毕竟,她对飞凤岛的责任心是如此强烈,所以他努力说服,也早有打长期战的准备,不意——「好啊!」她居然很快乐地点头。
未来的新郎倌当场呆成木雕像一具。
匡云北和花阴茴终於要成亲了,日期就订在三日後。
这几天,日日都有数名、甚至十数名阿姨、婶婶、姑姑、婆婆造访她家,说是要教导她为人妻应尽之责任与义务。
不过她听来听去发现,她们真正想教的东西也只有一项——如何圆房?
实在很不好意思告诉她们,她和匡云北早圆过房了。
大家都以为她认真严谨、一丝不苟,绝不可能做出任何违礼的事。真让她们知晓她的丰功伟业,怕一干妇女会吓昏过去。
还是算了吧!她们爱讲就随她们讲去,幸好她的耐性还不错,暂时不至於发脾气。
她把那些姨姑婆婶的训诫当歌听,却忘了这些人年纪也都不小,识人多矣,怎会不知她的心思。
终於,有人发飙了。
「岛王,我们都承认你年少英明,是难得一见的好领导者,但你可知,在婚姻里,太过厉害的妻子往往是丈夫心口深切的痛。」
「没这回事吧?」花阴茴记得匡云北是很欣赏她的能力的。
「你忘了吗?过去跟你求过亲的王公子、赵大侠、柳先生……他们最後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呃……他们是喜欢我,也乐意相助本岛重振过去声威,只是不希望成为岛主之夫,当一个陪衬的角色。」那些人都希望花阴茴把岛主之位让给他们,这样他们努力起来,才有意思。
「你记得就好,没有男人受得了妻子在自己之上的,岛主。」
「唔,云北应该不会这样吧!」花阴茴想。
「男人的自尊心是很恐怖的。」
「那……大婶的意思是,要我将岛主之位让给云北?」花阴茴考虑著,如果是匡云北的话,凭他的能耐,应该会做得比她好才是;她不介意退位。
「当然不是。」
「啊?不退位,难不成要另设个职位给他?」
「岛主,你怎么满脑子只有工作?我们说的不是你退不退位的问题,而是,你要学会撒娇。所谓柔能克刚;与夫君相处,只要懂得温柔体贴,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撒……撒娇?」花阴茴差点一股脑儿从椅子上栽下来。她武能领军作战、上阵杀敌,文会弹琴下棋、写诗作画,文武都不成问题,独独撒娇……让她死了吧!
「没错,你一定要会撒娇,就像这样……」妇人放柔了音调,媚眼如丝。「讨厌,人家不来了。岛主,你试一次看看。」
「我试——」花阴茴宁可去撞壁。
「快啊,岛主。」
「别吧!」花阴茴想逃。
「岛主,你……」妇人不肯放人。
花阴茴窘得直想要钻地洞。
「我回来了。」匡云北开朗的招呼声及时救了她一命。他身後还跟著花阴舞和香香,但他们躲在门边没进来。
花阴舞踮起脚尖,对姊姊无声地开口: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然後,挥挥手,拉著香香跑了。其实岛上的人都很高兴匡云北和花阴茴要成亲,她当然也一样,只是关心太过就教人受不了了;她同情姊姊,才会常常想办法帮她解围。
花阴茴感激地对妹妹轻颔首。这些日子,姨姑婶婆们缠得她快发疯时,多亏妹妹找人来救,才保住她的耐性没崩溃。
「云北。」花阴茴松了一口气,走近匡云北。
「大家都在啊!」匡云北与厅里所有人一一见礼。
「我们正要走,匡公子。」五名妇人鱼贯而出。
匡云北奇怪地眨眨眼。「怎么大家最近老轮流来拜访,又一见我就走?」
花阴茴苦笑。
他也没追著问。「对了,这块玉送给你。」
那是一方雕著吉祥云纹的暖玉,随著光线折射,流动的云彩问,隐约可见一座华美楼阁,似是仙人宝殿。
「好特别的玉,应该价值不凡吧?我怎能收你如此贵重的礼物?」
「你一定要收。」他坚持。「因为,这是我家……专门用来传给媳妇的宝贝。」说著,他整张脸都红了。
「云北……」她好感动。「谢谢。」
「嘿嘿嘿,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他目光灼灼的,瞧得人好害羞。她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言。「你别这样看我。」
「哇!」温言软语让他整个人都醉了。「阴茴,你害羞的模样特别可爱。」轻轻地,他将她搂进怀里。
「会吗?不是跟平常一样?」她以为没变的。
「你害羞的时候会特别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简直迷死人。」虽然她平常的样子他也很喜欢,但偶尔,瞧瞧她娇瞠的模样儿,也别有一番情趣。
温柔、体贴、撒娇。刚才大婶们的话再度在她脑海里浮起,她不禁有些好奇。「云北,你也喜欢女孩子撒娇吗?」
「是不错。」但别整天只会撒娇,像她这样,工作时认真,私底下对著他时娇柔可爱,他最喜欢了。
「这样啊!」她想起大婶们刚才教的事,决定如法泡制看看。「嗯……那就……讨厌,人家不来了。」勾魂眼抛得眼角抽筋,她笑得嘴角都快僵了。
然後,准新郎倌当场呆滞,重又化成木雕一具,预计未来的三天都很难恢复原状。
那怎么拜堂?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全书完】
编注:
㈠有关匡云中和常如枫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085《当街买夫》。
㈡有关匡云东和花非雨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118《临舟钓情》。
㈢有关匡云南和魏芷瑕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160《凭栏诱君》。
㈣有关匡云西和印秋芙的爱情故事,请看采花系列204《晓园偷欢》。
陷阱五----完结篇
陷阱五——完结篇
从小到大,匡云发没看顾过病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就用在言芹身上,这奇+書*網才知道要照护一个病人,让他舒适、愉悦,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言芹因伤而病,高烧三天,他一步不敢稍离他身旁,见他发汗,急忙为他擦身、换衣;他喊渴,他立刻倒茶添水;日日照三餐喂粥、喂药,他没有一刻合眼。
只要言芹稍有不对劲,他心跳都会瞬间停摆。
好不容易熬到言芹醒转,他答应严公子娶他妹妹的日子也近了。
「云发,你这几天不眠不休地照顾也累了,我病已好,可以自己洗澡,你去休息吧!」见匡云发整个人瘦了一圈,言芹真是很心疼。
「你虽已退烧,体力却尚未恢复,还是我来帮你洗比较好。」最重要的是,他怕两人相处的日子不多了,不愿这么轻易结束。
「可是……」言芹觉得害羞啊!「这样太麻烦你了。」
「我以前重伤昏迷,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你都不嫌我麻烦了,我又怎会嫌你?」一边说,匡云发还一边褪去他的衣裳。
「那不一样。」起码,之前他不会见著他就心跳加快,现在会了嘛!
「哪里不一样?」匡云发拧来湿巾,为他擦拭背部。言芹的皮肤很白,虽不似姑娘家的软嫩,却很有弹性,手指轻抚其上,好像会被吸进去一样。「言芹,我……」不知怎么搞地,最近看著言芹,他总有种奇异的感觉,很不想放开言芹。
言芹赧红著脸,病後仍虚弱的身躯微微颤抖。
其实大家都是男人,他真的不该对匡云发的好心照顾心起异念,可被他这样抚弄著,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全身发热。
「云发,够了。」他喘道。
「前胸和下面还没擦呢!」高烧发汗,不擦乾,很容易再染风寒的。
「那里不用了。」言芹突然尖叫。
「言芹?」匡云发一睑纳闷,认识言芹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听他歇斯底里乱叫。「你又发烧了是不是?」
「没有?」言芹闪避著他的视线和手指。
「言芹,你到底是怎么了?」匡云发强硬地扳过他的肩,却见他双颊赤红、明眸含水,一副情欲嫣然的模样儿。他心跳瞬间失控。「言芹……」
「我叫你放开我。」强硬地推开匡云发,却因为病後无力,言芹摔在地上,再也掩饰不住下身的贲起。
言芹羞愧得快哭出来。
「言芹,我……」匡云发抱住他,让他倾听他急如擂鼓的心跳,和同样坚实的下身。
「你……」言芹好讶异,匡云发居然跟他有同样的感受,天啊,他们到底怎么了?
「我……我每次见到你就会这样,心脏乱跳,好想抱著你,然後……」他还没说完。
「匡云发,过来量身,准备做新郎服。」一个声音在牢房的另一头响起。是严公子。
闻言,言芹俊脸发白。「你要成亲了?」那他刚才究竟在跟他说些什么?耍他吗?
「我妹妹看中他,所以我用你威胁他,只要他答应跟我妹妹成亲,我便不为难你。」严公子很乾脆地将事情挑明了讲。
言芹讶异地望著匡云发。「你为我答应这种事?」
「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死。」
言芹不说话,眼底是一片风雨欲来的可怕宁静。
匡云发好难过,想不到与言芹相处的最後一段日子,他居然因为他答应娶严小姐而不理他。
整整两天,言芹不跟他说半句话,连抹眼神都吝於给他。
然後,他成亲的日子就到了。
严公子说,待他一与他妹妹拜完堂,他就会放走言芹。
匡云发曾要求与言芹话别,但严公子不答应,还威胁他,再敢与言芹私会,天涯海角都会派人除掉言芹。
言芹的主子袁青电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匡云发其实并不担心言芹会受到什么大伤害,但小小创伤只怕免不了,袁青电不是那种很会爱护手下的王子,只要言芹不死,受一点小伤,袁青电是不在乎的。
偏匡云发在意得要死,迫不得已,他只得应允严公子的条件,不见言芹。
可是要他与不喜欢的人洞房,他也做不到,因此,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洞房花烛夜,他就一个人躲在花园的假山里喂蚊子。
严府的仆人到处找他,他毫不理会,当初只说了要拜堂,又没提洞房的事,他不算违约,严公子不能藉口找言芹麻烦。
他打定主意,只拜堂,不洞房,当然,日後也会想尽办法溜出严府、找到言芹,跟他解释这一场误会。
「言芹,你一定要等我啊!」他低言。
「如果我说不呢?」一把闲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匡云发诧异地抬眼一看。「言芹!」
「走吧。」言芹突然领头往外走。
「言芹。」他慌慌忙忙地跟在言芹身後。「你为何又回来?怎么知道我躲在假山里?严公子没为难你吧?你……」
「闭嘴,吵死了。」言芹瞪他一眼。「首先,你晓得自己在假山里躲了多久吗?已整整一天一夜,时间长到我找著主子,与他商量好救人之策,并混进严府,在水井里下了蒙汗药,迷昏了一府人马。」
「原来如此。」匡云发笑咧了嘴。「言芹,你好聪明。」
「当然,比你只会用拳头不用脑好多了。」想到他居然答应娶别的女人,就算是为了自己,言芹还是一肚子火。
「我也是逼不得已的。」
「扳不断铁栏杆,你不会破墙吗?再不然挖地洞也行,你的功力又没受制。只要你逃出去,再想办法来救我,何必去应允那种无理的要求?」
「对喔,还有这些办法。但……我当时急坏了,所以忘了嘛!」
「笨蛋!」言芹气急败坏地往前走。
「言芹。」匡云发苦苦追著他。「对不起嘛,我跟你道歉,你别再生气了。」
言芹不说话,只是埋头疾行。
「言芹,你说句话好不好?言芹……」
言芹又沉默了半晌,低言。「你不是问我为何回来?我……回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抢亲。」
「什么?」他还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言芹转身瞠了他一眼,这回,他真的一句话也不肯再说了。
「瞧,我就说这方法可行,果然逼出言芹和匡云发的心意了。」在言芹和匡云发身後,一对男女亦步亦趋地跟随,正是袁青电与袁痴心夫妻。
「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成亲而离开,会永远跟在我们身边,真是太好了!」袁痴心好开心,不过……「他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这条路不是回客栈的。」
「咦?」袁青电这才发现,他们跟踪言芹和匡云发,居然来到了渡口。
「难不成言芹和匡云发想搭船离开?」这怎么行?顾不得继续隐身,袁痴心上前一步。「言芹、匡云发。」
「快抱我上船。」不及回话,言芹急拉匡云发袖子。
匡云发一向唯言芹命是从,难得他又肯跟他讲话了,他当然照办,大掌搂住言芹的腰,使劲一跃,两人轻飘飘地登上渡口唯一一艘船上。
言芹这才回身,面对袁青电与袁痴心。「主子,我和云发这一路上所遇到的事,全是你一手安排的吧?」他也非蠢人。从出黑水牢,找到袁青电,一起思考救人的方法,袁青电立刻拿出一大包蒙汗药,要他放进严府水井里;平常,袁青电懒得要死,哪会随身带那么大一包药?
尤其袁青电又对严府地形异常清楚,还会指示他从哪里混进、上何处找水井下药,可见事情不简单。
再与袁青电的爱玩对照一下,言芹迅速厘清事情脉络,肯定自己和匡云发是被玩了。
因此,他离开袁青电所住的客栈後,并未立刻前往严府,反而到达渡口,买通所有的渡船,单留一艘,预备出走之用。
「原来是你。」匡云发大怒。
「从头到尾都没发觉,只会任人要著玩的人没资格说话。」从前,言芹很少对匡云发疾言厉色的,可见这回他对匡云发的另娶他人,十分火大。
匡云发也知自己大意了,默默低下头,一声不敢吭。
倒是袁青电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言芹,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枉我多年栽培,实在是……呃!」洋洋得意在袁痴心一记肘拐下化成闷哼。
「你把人给我气走了,还有什么好开心的?」袁痴心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当初,就是因为她的贴身婢女嫁人,让她饱受生离之恸,不希望再有人离开,才会要求袁青电想办法留下言芹和匡云发,谁知……他把事情搞砸还好意思笑,袁痴心气死了。
「暂时的分离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一定会再回来。」袁青电回得信心满满。
「真的吗?言芹,你会再回来?」袁痴心问道。
「鬼才要再回来啦!」言芹还来不及答话,听他们对答听得满肚子火的匡云发已忍不住怒道。
「你不回来就自己走吧!」言芹不理他,迳自对袁痴心道:「夫人,我想四处走走一些日子,最多一年,我会再回来的。」
「记得喔!我会等你们的。」如果只是暂别,袁痴心就不在意了。
「船家,开船。」言芹勒令启程。
匡云发可怜兮兮地望著他。「言芹……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言芹怒哼一声,不语。
匡云发垮下双肩。「道歉也不行吗?」
言芹还是不说话。
匡云发以为没希望得到他的谅解了,绝望地低下头,正欲离去;岂料,下一瞬间,他的手被紧紧握住,是言芹。
「言芹!」这是代表他原谅他的意思吗?他兴奋得全身发抖。
言芹依旧默然,但低垂的脑袋,却可清楚看到通红的耳根。
「言芹。」匡云发笑得像个白痴。
他回握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放开这只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