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星海纵横 第四章 死拼
随着话音,范加尔一步跨入房门,目光炯炯地盯着毫无惧意的俊杰。
“赵元帅,我们又见面了!你来得可真够快的,看来什么也挡不住一个重生的伽蓝人啊!我范加尔从来没后悔过,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我后悔上次为了一念之仁而没有杀掉你!现在你终于得回了伽蓝人的力量,也许我已经不再是你的敌手,但是我们之间的恩怨,除了分出生死以外,再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你要履行你的军人职责,我也不能放弃我的目标,所以今天,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人走出这间房门!”
“我是地球人,地球联盟舰队的司令官,请这样称呼我。这么说,今天这次先礼后兵的谈话,是你们预先布置好的圈套喽?”俊杰的眼光痛心的望向一旁的安德伊芙娜,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被自己最亲近的人出卖的感觉——可是,安德伊芙娜是范加尔的妻子,并不是自己什么人啊?难道,自己那可怕的预感真的应验了?
“这件事情与她无关。是她知道白晶星由于在以前的战争中从来都是连战连胜,根本没有布置防御体系,没有办法抵抗你们的进攻,于是想用和平的手段来解决。我早就知道那根本没有可能,所以就顺水推舟的答应她而已。娜娜,你该做的已经做了,现在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
安德伊芙娜迟疑着走到门口,回身望了两个正冷冷对峙的人一眼,突然伸手关上了门,然后就这么盘膝坐在那里。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分出胜负好了。”
“娜娜!你这是做什么?”范加尔一惊,俊杰也一楞。
“我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你们,但我做个观战者总可以吧?再说你们现在也没有功夫来赶我了。”皇后淡淡一笑。
“娜娜,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实力了?要知道你毕竟是我妻子,你在这里,俊杰元帅可是要担心的。”范加尔自信地笑道,并且揶揄的向俊杰斜了一眼。
俊杰做了一个“开始吧”的手势。
“既然这一战早晚要打,又何必在乎在哪里打、和谁打呢?此时此地,不正合你我的心意吗?皇后如果想帮你,于情于理都是常事,上次我们两个打你一个,现在你们夫妻二人携手对付我,一来一往,正好找平!不过此战过后,无论如何你倒是不必担心宣布投降的事情了!”
“我两不相帮。”皇后淡淡的道,然后再不看两人一眼。
对妻子的中立,范加尔似乎没感到半分奇怪。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放在眼前如渊亭岳峙一般的青年身上。其实俊杰只是随随便便的站着,并没有刻意摆什么姿势,但是他这一站中展现的信心和气势,却给人一种“任何攻击都会落空”的感觉,如果他的对手不是范加尔,此刻或者早已落荒而逃。
范加尔并没急着动手,而是又紧紧的盯了俊杰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你看出来了?”
“一进来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你觉得这是我专门设计来对付你的吗?”
“这重要吗?”
范加尔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神色也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赵元帅,你的确了不起!不管你是伽蓝人还是地球人,不管我们的争斗最后是什么结局,告诉你,在这个宇宙里,除了我的妻子,你是我范加尔唯一佩服的人!”
俊杰不为所动,仍然静静地望着对手,保持着那副随时可以进攻和防御的姿态。
范加尔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落寞之意。“经历了那么多,我早已没有任何朋友,我原以为,除了娜娜,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想不到,我居然还会遇到一个让我愿意信任的人,尽管,你是我的敌人。其实说起来,我范加尔并不是一个好杀的人。我向这么多星球发动战争,实在也是迫不得已。”
“为了一个人的复仇,便要以千万人的生命为代价吗?”俊杰实在难以接受这种自私的观点。
范加尔眼中精光一闪。“千万人?宇宙间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太多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打仗、在杀人吗?再说,费恩德的能力太强了,连最强的法考人都拿他没有办法,我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不择手段地增强自己的能力,我凭什么去对付他?”说着又嘿嘿一笑,“这个皇宫的后殿,就是我专门设计用来对付费恩德的,几千年过去了,我在一刻不停的找他,他也一定在找我。你刚才已经看出来了,这整个后殿,都是用可以隔断黑能的特种材料制成的,为了给费恩德造这座陷阱,我足足搜了两千四百三十八个星球!不过没想到还没等来费恩德,今天倒在我们的决斗中派上了用场!天意,天意,哈哈!”
大笑声戛然而止。
“好了,说得再多也没用,该来的总是要来,你动手吧!”范加尔几乎在话音一落的同时,便重新恢复到静如止水的状态。
俊杰暗暗道声“好”!心知范加尔刚才这番举动绝非是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是纵情率意而为;而是利用这番话消除了心中郁积的怒火,让自己可以在完全冷静的状态下投入战斗,同时还可以借此影响一下对手的心情。这一举两得的心理战玩得的确漂亮,俊杰也不点破,心道就让范加尔以为自己已经得计倒也不错,便不再多话。他刚才已经暗中试过,范加尔的苦心的确没有白费,房门一关,房间内外的黑能联系便完全切断,如果想利用这不到一百平方米的房间内的所存的黑能来作战,怕是连打死一只苍蝇都成问题。这样一来,战斗双方都只能凭着格斗的技能来取胜,而且一旦落败,也不能再象以往一样的轻易逃生——没有了黑能的保护,大家都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
“范加尔既然费尽心思要舍弃能量拼斗方式,而改用近身格斗的武技,看来他在这方面必然下过不少苦功,我倒是不可掉以轻心。”俊杰暗忖道。
他猜得没错,范加尔知道自已与费恩德的能力实在差得太远,怕自己控制能量的能力还没有超过费恩德以前便给他找到,于是利用四处征战的机会,辛苦收集了不少的特种材料,建造了这些可以隔断黑能联络的房间,同时暗地里也在不停的勤修武技。他料想那费恩德在几个宙层间都可以自由自在地纵横来去,绝不可能会有心思去学什么“黑虎掏心”一类的东东,因此一旦哪天费恩德找上门来,自己只要想办法将他诱入某个房间,报仇的机会就来了!今天碰巧安德伊芙娜将俊杰引进了后殿,这处心积虑已久的陷阱便终于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掉进陷阱的并不是他原来一心想捉的猎物就是了。
范加尔自以为得计,却没想到俊杰不仅操纵能量的本事已经远远超过他,而且自小在乃父的指点下,武技勤练不缀,实已是联盟军里数一数二的博击高手。这一战双方其实都对自己单凭武技便可战胜对方充满信心,否则的话,安德伊芙娜刚一关门俊杰便已觉出有异,早就想办法脱逃了,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和范加尔一番废话。
两人均保持着攻守平衡的姿势,凝立不动,眼神却似凌厉的刀锋,在半空中你来我往。无论是俊杰还是范加尔,都把对手视为自己平生第一劲敌,因此不约而同地抱定了后发制人的宗旨,下盘扎得极稳,力求敌不动,我不动。杀气在这绝不算大的空间里四处弥漫,不知是纱质还是绸质制成的米黄色窗纱在杀气的逼迫下无风而动,在这看似宁静的小屋里荡起柔柔轻波。然而在正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两人眼里,却似军旗在战场上迎风劲舞!
“啪”的一声轻响,墙角桌上的水晶杯终于耐不住劲气的催动,掉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杯子碎裂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已经一触即发的两人耳内,却象是有人吹响了出征的号角一般。范加尔和俊杰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为什么不急着进攻?是了,他这次带来的强手如林,只那一个法考族的小姑娘我的超能卫士便对付不了,何况还有那么多战舰在空中环视?看来他是决心要等待援军了!不行,我得主动出击!”
“他明知我的援军就在门外随时可至,为什么不先动手?莫非他还有什么后手不成?不然,门一关若仙和我的联系便断,以她的机警聪明,早该想到出了问题,为什么直到此刻还迟迟未见?看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思,身随意动,不约而同地向对方扑了过去!
这一扑当真捷如飞鸟,猛如恶豹,虽然手里没有兵器,但凝聚了腰、肩、臂之力的双拳如果击实,绝对可以让对手骨断筋折!
“嘭、嘭”两声,俊杰的右臂和范加尔的左臂同时挡住了对手的致命一击,接着双方借错身之际发动的回头一击也同样被对手轻松地挡了下来,两人只好擦身而过。俊杰顺势一纵,再反身跃起,眼光恰好扫到范加尔斜斜跨出两步,消去刚才的冲力加上反震之力。
这回交手,对两人来说都只是一次试探,结果至少在表面上不分胜负,两人都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的对手。俊杰还可说是早有心理准备,范加尔却不由得暗暗心惊——他没想到俊杰的武技如此高明,而且刚才相较之下,他的左臂已经有些隐隐发麻,毕竟还是吃了点亏。看来,掉进陷阱里的绝非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
范加尔还没来得及舒解一下左臂的血脉,那边的俊杰已经再次猛扑过来——他何等聪明,从范加尔消除反震之力的姿势非是前纵而是斜跨,便知道在刚才的较量中范加尔的臂力毕竟赶不上自己,这种时机稍纵即逝,他哪里会给对方从容地活动血脉的机会!
这下范加尔立时闹了个手忙脚乱。俊杰用的都是极刚猛的招式,目的就是要找机会和范加尔拼拳对掌,范加尔哪里肯干。他的左臂直到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如果再象刚才那样硬拼上三五下,那可能就不仅仅是发麻的问题了。
范加尔也不含糊,他知道无法硬拼,却利用自己身材上比较灵活些的优势,硬是在俊杰的拳风腿影中穿来纵去,尽量不和俊杰正面对掌,只是在迫不得已时才从侧面和俊杰斗上两拳,而且出手收手极快。这样一来不吃很大的力,俊杰在力量方面的优势便派不上大用场。
毕竟用强不是俊杰的长处,很快他便感到有些不妙,掌法一变,试图利用自己多变的身法压缩范加尔的活动空间,继而逼迫范加尔来和自己对掌。哪知道范加尔的身法却象个女子一般轻灵,细看之下竟然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一来二去的倒被范加尔趁机在肩背等处连续拍了两掌。幸好范加尔忙于闪避俊杰的强攻,不敢使力过度,常常是一沾即走,所以俊杰并没受什么伤,只是有些隐隐作痛。可是这样下去气力消耗太快,所谓强则难以持之以恒,一旦力竭,范加尔再趁机反攻,那自己可就危险了。更何况门口还坐着一个安德伊芙娜,虽说她早就声言两不相帮,但毕竟夫妻情深,谁知道她会不会在某个关键的时候突然出手呢?
俊杰这样一边打一边提防着,心神不由微分,局势渐渐变得僵持起来。突然,几下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剧烈震荡,整个宫殿都剧烈地晃动起来。俊杰正向范加尔的右腹拍去一掌,范加尔此时则正好侧身闪避,同时伸腿疾扫俊杰的腰间。宫殿的剧震让两人都不由得身子一晃,俊杰击向范加尔的这一掌便不由自主地改成了击向左肋;而范加尔的一腿却变成了扫向俊杰的小腿。本来两人可以从容闪过对方的这一击,然而这突如其来的一晃,让两人身形同时一滞,竟谁也没能避开!
只听“嘭、嘭”两声,俊杰的一掌结结实实的击在了范加尔的左肋外侧,范加尔登时噔噔后退了三四步,嘴角流出一条蜿蜒的血丝;俊杰也没好到哪里去,范加尔这一腿正扫在他的左小腿上,把他远远的扫飞开去,再重重地撞到墙角的桌子上,一时间碎裂的桌子和器皿“砰砰咣咣”的响成一团,连那幅黄色的窗纱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轻轻地飘落在地上。
第九卷 星海纵横 第五章 林珊还活着?
“看来外面终于打起来啦!”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道。刚才那次剧烈的震动,绝对不是几个人跺跺脚而已--那至少是飞艇炮击级的轰击才办得到,象俊杰和范加尔这种身经百战的统帅,对战况的估计便与亲眼所见没什么分别。
范加尔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不等俊杰起身,也顾不上抹一下嘴角的血迹,便象闪电一般地来了一个利索的当胸侧踢,袭向正准备从一堆木屑和碎片中挣扎出来的俊杰!
这一扑范加尔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满拟俊杰左腿受了重重一击,闪躲之际必然更加不便;加上身上还满是碎屑和划伤,只要俊杰吃痛慢上那么一分半分,这场不死不休的战争,便可以划上一道永久的休止符了。
俊杰的反应果然慢了下来。他没有躲,事实上他的左腿的确受了很重的伤,纵跃闪躲根本来不及;他只是双手条件反射般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好象要护住自己的前胸。在范加尔的眼里,俊杰的这个动作明明很慢,却不知怎地,这双手似慢实快,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形成了一道铁栏,不仅拦住了自己的这必杀一击,而且俊杰双手如环,一圈一转,范加尔的身子便象陀螺一般疾转着撞向了屋顶!
“嗵、嗵!”两声大震,范加尔先是头重重地撞在屋顶,然后又斜着重重摔在地上。俊杰没有半分迟疑,用自己这时能够尽到的最快速度飞扑过去,一个飞身侧压,手肘象凌厉的鹰喙,狠狠地啄向看似已经昏迷过去的范加尔的咽喉要害!
原来就在俊杰几乎被范加尔那一腿踢得骨断筋折、又被椅子和器皿的碎片划得遍体鳞伤的时候,那幅黄色的窗纱无巧不巧地被他的身子带了下来,在他眼前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飘然落地。范加尔侧身攻来的那短短的瞬间,俊杰蓦地心头一亮:这窗纱飘落的姿势是那么的自然和优美,不正是因为它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在舞蹈?它看似柔弱,实际上任何强横的外力都拿它无可奈何——这岂不就是太极拳法中自己一直朦朦胧胧尚未领悟到的那式绝技“太极图真”的要旨吗?心随意动,双臂自然而然的一圈,却后发先至,挡住了范加尔的一腿;再一圈一转,便将范加尔的力道由横变直,将范加尔送向了半空。
这下子出其不意,胜负之势立时逆转。眼看着俊杰的肘尖已经到了范加尔的咽喉,蓦地一朵橙云飘过,俊杰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胸口一股柔和的大力传来,身体竟然被轻轻的送了出去——生死关头,安德伊芙娜终于出手了。
“赵元帅莫怪。我说好两不相帮,但你既然已经取胜,又何必非要置他于死地?”安德伊芙娜歉然道。
俊杰终于功亏一篑,又知道自己已经受伤,无论如何不是安德伊芙娜的敌手,何况对她终究提不起敌意,提着的一口气一松,腿上、身上的刺痛便如锥心般传来。他竭力忍着痛道:
“皇后,我不怪你救他,毕竟你是他的妻子。我一早就知道你在危急的时候必然会出手相救,只是你这一出手,范加尔固然是死里逃生,可地球上的几十亿人,还有许许多多的白晶星人,甚至还有很多星球上的善良无辜的生命,便从此永无宁日了啊!”
皇后低着头,一时无语。良久才依旧低着头,慢慢地道:
“这些我都清楚。可是就算明知救他是错,我还是没法说服自己不出手——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啊!更何况,更何况……”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下定某种决心,终于猛地抬起头,望向跌坐在地上的俊杰:
“更何况你也不能杀他,因为他……因为他……因为他就是林珊的父亲啊!”
“什么??!!”这句话比范加尔的一掌还要厉害,俊杰登时目瞪口呆。
“轰!”外面又传来一下剧震,这次宫殿晃动的更厉害了。接着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人影伴随着被隔断了好久的黑能一起扑进了屋内。
“是你?!”屋子里尚自清醒的两人向来人一望,不约而同地齐声叫道。
云里雾里,似幻似真……出现在俊杰眼前的这个女子,他曾经无数次地在梦里见到,可是在梦里,她总是可望而不可及;他是那样的渴盼着有一天能再次见到她,却又似乎有点怕见到她……都说他是创造奇迹的大师,可是俊杰现在不得不承认,命运才是最能创造奇迹的魔术师——谁能想到此时此地,她竟然会谜一样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林珊?……林珊!真的是你吗?你……还好吗?”俊杰居然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嘴唇,向女孩子伸出同样激烈颤抖的手。泪眼朦胧中,眼前玉人的身影更加模糊了……到现在俊杰还未敢相信这一切是真?安德伊芙娜的眼里同样盛满了泪水,嘴唇同样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如果放在平时,俊杰不用回头都可以感觉得到异常,然而现在,他又哪里会注意得到?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便只有一个让他魂牵梦萦了不知多久,一个曾把自己最美好的一切奉献给他,却在即将和他并肩作战的一刻芳踪杳杳的初恋女子——他的林珊。
这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孩子,不是林珊却又是谁?
她一身蓝色劲装,修长健美的身材和白皙的肤色,在剪裁得体的紧身装衬映下,更显得英姿飒爽。林珊秀丽的面容如冰山一般平静而冷漠,可是眼里那思念的泪花,和因极力克制情绪而绷得紧紧的双唇,依然出卖了她内心的秘密。
林珊竟然没有回答久别恋人的呼唤,却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安德伊芙娜,仔细地上下打量着,似乎在确定着什么,时而又扫一眼地上躺着的范加尔。
一片寂静中,只听林珊的声音迟疑的道:
“你……你就是我的母亲吗?”
“珊儿!”一听见这句话,安德伊芙娜终于无法再控制自己,眼里珠含了很久的、混合着委屈和幸福的泪水,终于象决堤洪水一般奔涌而出。二十几年了,对任何一个和儿女分别了这么久的母亲来说,都仿佛是二十几个世纪一样的漫长!
“妈妈!!”看到安德伊芙娜的表情,林珊再也没有半分迟疑,一下子纵体入怀,趴在安德伊芙娜的胸口,痛痛快快地放声大哭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对母亲的向往和思念、对爱人的眷恋和深情,和着心底无穷无尽的委屈,尽数在这泪水中忘情渲泻!
母女二人只顾抱头痛哭,竟谁也没理会一旁的俊杰和兀自躺在地上的范加尔。俊杰伸在空中的手半天没人理睬,只好讪讪地收了回来。对俊杰来说,这趟白晶星的远征真是充满了尴尬和惊奇:他既没想到范加尔竟然会是林珊的父亲,也没想到会在白晶星见到失踪已久的林珊,更没想到和林珊的久别重逢,竟然成了这样的局面!
“林珊的父母怎么会是范加尔和安德伊芙娜?这样说来,她岂不就是白晶星的公主……”突然间俊杰脑中灵光一闪,时光仿佛在霎那间倒流回几年以前——那是自己的家里遭到汉默将军手下袭击前的晚上,自己和林珊捧着杯子,静静地听父亲说着:“我查遍了联盟的DNA库,一直没有找到这孩子父母的资料……她就象一块璞玉,在她的身体里蕴藏着绝不下于我的能力,只是需要开发和引导……”
“是了父亲,您的眼光总是那么准确,原来林珊的父母竟然是白晶星的皇帝和皇后,难怪在地球上找不到她父母的DNA,难怪林珊有那么好的潜质……可是父亲,您走的太早了啊,不然这个谜,您一定会早早地为我揭开的……”
“可是,为什么她不回答我的呼唤呢?在我的记忆里,林珊从来都是对我极为温柔顺从的,难道才分别几年,林珊便已经不再爱我了吗?还是因为我和若仙……”俊杰已经不敢再想下去。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在这个尴尬的时刻,纵横宇宙的侠客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地球男子,实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俊杰脑子里堆积了无数的问号,象团团乱麻交织在一起,早就忘了地上昏迷的范加尔。恍恍惚惚中,突听地上传来喃喃的低语,似乎心情同样无比激动,连声音都是颤颤巍巍地:
“母亲……女儿?娜娜怎么会有女儿?这孩子如果真的是娜娜的女儿,那么我……我岂不便是这孩子的父亲吗?”
俊杰猛地一惊,原来范加尔竟已醒了。林珊一开门,本已被特种材料隔断的黑能立即恢复了联系。俊杰刚才没有机会杀掉范加尔,只要能量的控制一恢复,对范加尔和俊杰这样的高手来说,如果仅仅是肉体上的伤害,再重也算不了什么。在能量的迅速修复作用下,范加尔没用一秒钟的时间就已经完全复原了。说起来俊杰真是很幸运,如果范加尔趁机发动偷袭,他近在咫尺的攻击定可对正陷入沉思、毫无提防之心的俊杰造成重创,就算不能杀掉俊杰,也定然足以让他失去反击的能力。
可是范加尔并没有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倒不是他不想,而是就在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并且准备偷偷积聚能量时,却突然听见了林珊和安德伊芙娜的对话。对话虽然没有几句,但对话中流露的真情和蕴藏的事实,给范加尔带来的震撼却仿佛比俊杰刚才的重重一击还要大。对范加尔来说,这短短的几句话就象一面大钟在脑海里敲响,让他不仅忘记了对俊杰的偷袭,甚至都忘记了先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心情激荡之下,更是忍不住呻吟出声,却惊醒了脑海中正和他一样乱成一团的俊杰。
俊杰有些出神的望着范加尔,范加尔同样有些出神的望着他。这两个刚才还拼得你死我活,而且都只差一点点,便可以致对方于死地的对手,此刻虽然再一次对视起来,但眼神里的杀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复杂感情。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这两人紧紧连结在一起,任你天大本事,也挣不开、扯不断——感情和亲情的红线,试问又有谁能挣得开、扯得断呢?
“怎么办?且不说现在已经恢复了与黑能的联系,再想杀掉范加尔没那么容易;就算能杀掉范加尔,可我现在还能下得了手吗?他是我的敌人,可他也是林珊的父亲!我已经对不起林珊,虽然说因为林珊失踪了这么久,若仙又一直和我并肩作战,日久生情也不算错,但毕竟是我对不起她呀!现在如果再要我杀掉她的父亲……我还有什么脸再面对她呢?”
“可是,如果我不杀范加尔,白晶星人欠下的血债又有谁来还?还有父亲、米洛元帅、千千万万牺牲战友的血海深仇,难道就不报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不能保证范加尔永远不再侵略地球,我又有什么面目回去见沙洛加夫总统,还有期待我率舰队得胜而归的亿万同胞呢?”
俊杰内心激烈的交战着,眼睛里一会儿是刚毅,一会儿却又透出万般柔情,看得范加尔莫名其妙。
“这么说来,你这小子应该是我的未来女婿喽?唉,你怎么下手那么狠!喂,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范加尔没好气地揶揄道。
俊杰生气地瞪了范加尔一眼,心想:“你倒真会找机会拣便宜!林珊还没认你,你就想来拉拢我,想得倒美!”但也没出言回讽。毕竟范加尔可能真的就是林珊的父亲,怎么的都该尊重些吧?看林珊的神情,好象还在责怪自己,不知道如果林珊肯原谅自己,若仙又会怎么想,自己又该如何对待这两个同样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子呢?
“糟了!”俊杰突然大叫道,不仅把范加尔吓得从地上跳了起来,连正在抱头痛哭的安德伊芙娜和林珊都止住了哭声,一齐回过头来惊讶的望着他。原来一想起若仙,俊杰便眼着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早该通过黑能和若仙恢复联系,刚才被黑能联系被隔断那么久,若仙他们一定急得和白晶星人冲突起来了吧!林珊进门前那几次大震,没准儿就是自己留在高空巡航的飞艇开火了?
哪知道不联系还好,这一联系,却把俊杰吓了一跳:原来若仙一直不停地在焦急呼唤着他,只是先是被隔断了黑能联络,自己根本听不到;后来虽然恢复了联络,自己却因林珊的出现过于心情激荡,一时没想到要和若仙恢复联系,何况那时就算听到了呼唤也肯定是充耳不闻。算起来自己进到后殿的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哪知道外面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