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地界冤事
冬天的时候,是农闲的时候。村里的地都空着,大队早就传出来,说要把地给动一动,全村人都有些紧张。生了孩子,好几年没有地的,这个时候有机会了,可以多分点地;有老人去世了的,这几年相当于又白白地多种了几年地的,感到很难受。
分地的事情定在了刚入腊月的第一天。大家一早就集中到了地里,等待着抽号。说实在的,地,对于农民来说,就象自己的亲孩子一样,宁愿一辈子都受着,也不愿意动来动去的。
吕树人正好有点感冒,就让雪莲去了。走的时候,吕树人再三地叮嘱,一定要拿个好号回来,分点肥沃的土地。雪莲自然也知道,但是,谁能把握就那么准呢?还有一件事情,也是吕树人特别担心的,那就是,乘着这个机会,把地给调换了,省得再和周红家做地邻了。
说来话长。这个周红,年龄都快四十了,却是胡子不长一根,说话是娘娘腔,爱好和女人坐在一起说闲话,拉家常。平日里,靠走街串巷,给人补鞋为生。媳妇却是个高大威猛的女人。她给他一连生了四个孩子,而每个孩子都需要吃喝的。这么多年了,地又没有变动,所以,相当于这六口人吃着两个人的地种的粮食。而且他在村里的名声也不是很好,有人就曾说过他在夜里去地里偷别人家的庄稼。村里人也将信将疑的:两个人的地咋就能养活一家子人?况且他修鞋也挣不了几个钱。然而谁也没有亲眼看见过。
周红家的地的左边是雪莲家的地。有一年,吕树人感觉到自己的地怎么突然少了很多,感觉到不对劲。看周红家的地,两个人的地,怎么比自己家三口人的地还多!
“是不是他偷挪动了地界?”吕树人暗暗地想,心里很生气。他找到了队里的大队长,要求拿出帐本来核对,又亲自下地里量了,果然是周红家把地象“暗渡陈仓”一样给偷偷地撑了!足足撑了一分地!周红红着脸,一声不吭。原来,周红是靠缓慢吞食的方法日渐地挤占了这些地的。今儿倒好了,要动地了,吕树人想赶紧甩开这个不诚信的邻居。
等到拿号的时候,大家都围在一起。有人担心分到了紧靠着堤岸的地,害怕夏天发洪水了,把地给冲走了;有人害怕分到下水洼的地,那里常年被水泡着,水草疯狂地长,别说长庄稼了,出奇的是,夏天倒能长出几枝荷花或者药用的有来止血的毛腊来;有人担心分到贫瘠一点的地方;吕树人却担心再碰到不好的地邻居。
吕树人自然忘记不了求圣母保佑,怕不保险,又偷偷地跑到邻居家里,拜了一把菩萨,方才觉得心里安生多了。
雪莲也是不辜负父亲的殷切期望,居然一下就抓到了一个上等的好号:那地正是肥美之地!雪莲自然欢喜得不得了。又不免回过头来看别人抓号。这时候,她看到了周红,也在左顾右盼地等待着抓号,突然看见了雪莲,赶紧扭过头去,装作没有看见。雪莲坦然一笑,依旧看别人抓号。
这时候,又看到几个村里人嬉笑眉开的样子,一定抓到了好号。他们分到了好地,又开始盼望着有个好“地邻”,以后不的方便的时候,可以相互照应着。倘若碰到坏的地邻,不但不帮助你,还抽空搞些小破坏,譬如在你的地界上挖一个小小的洞,让水永远也蓄不满;或者,见到你家地里有硕大的穗头,愣是一把揪过来,带回家去。所以,在村里种地,也需要有个好的邻居。
周红的号也出来了,看来他并不高兴,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有人看出来了,就上前安慰他,说他得了便宜了,地分的虽然贫瘠了点,但是,队里又补偿了他许多,虽然不能种水稻,但是,可以栽种玉米或者黄豆之类的。说得周红慢慢地舒展开了眉头。
雪莲也庆幸再也不和周红家做邻居了,好让老父亲也放心了许多。雪莲看周红时,那周红似乎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对到了一起,又赶紧分开了。雪莲不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也没有乘机话里带话的贬低周红,倒觉得他也不容易:一个男人,要养活四个孩子,又没有啥收入来源。
这个周红对吕家的怨恨也有很久的历史了。那年五月,骄阳似火。地里的麦子一天变得比一天金黄。时值夏收时候,大大小小的车辆在扬尘的土路上忙碌着,人们也顾不上天气的炎热,汗流浃背,挥动手中的镰刀,举向那成熟的麦子。人们对今年的收成格外有信心,碰到了好年景,种啥收啥!
村里除了一少部分人把麦子倒到了自己家里外,绝大多数人因为家里地方狭窄,先放到专用的场地里。麦子堆象小山一样,一堆一堆的。孩子们似乎不怕热,依旧在场地里跑来跑去。这是一个燥热的中午,忙了半天的人们都暂时地休息了。
“这天儿真好,很毒辣,麦子一打下来,立即就能干了,不用担心下雨了。”吕树人望着天说。
“爹,这五月天,谁能保准,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雪莲插嘴说。
“看今儿倒没有啥,天上除了一个太阳,啥也没有。”
太阳毒辣地照射着场地里的麦子,麦子被晒干了,发出“啪啪”的响声,有的都炸开了。
“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最先发现起火的人敲打着脸盆,满街跑,喊着睡觉的人们。
“谁家失火了?这么大热天,啥也干乎乎的,一点活星子,就能着了。”吕树人也听到了。他仔细地一听,不由得大吃一惊,是场里,是场里!
这个时候,从场里的上空冒出了滚滚的浓烟。吕树人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地跑到了场里。他赶到的时候,场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大家一脸的沮丧和无奈,有的妇女实在忍受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这可是一年的收成啊!
“没有人救吗?”吕树人问周围的人。
“咋个救法?你不要命了?”周围的人也显得既着急也无奈。
“你也没有看到那边的人吗?大盆小盆的,泼的水一点用都没有。”
“那…那来年吃啥啊?总不能吃草吧?”
“再说吧,谁也难说上个啥,各奔活路吧!”
“咋就失火了?”
“听说是电线失火的。”
“那埋垛垛得也太高了,都挨着电线了。这几年,电线被风吹日晒的,早烂了,一直跑电,谁也不管。”
这时候,火已经向他们这一边烧了过来,那火好象有一股冲动劲儿似的,烧得很大,也很快。
吕树人看时,自己家的麦子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大约是五米远。他想要去抢救,但是,有人拉住了他。这个时候,周红也出现了。他瞟了吕树人一眼,看着他那着急的样子,周红的嘴边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到吕树人真的着急了,他也不着急,他觉得,他的麦堆和吕家连在一起,如果吕树人要救的话,他家的肯定也有救了,因为他家的显然要更靠边一些。他看着吕树人疯狂地往麦堆的周围倒水,他倒有些高兴。
然而,他们俩都被迷惑了:火似乎并没有按照他们设计的线路走,而是直接点燃了吕家麦堆顶上的部分,吕树人看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完了,完了,完了……”
周红一看,也慌了,一把夺过吕树人的水桶,使劲往上泼,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周红,咋才来啊?要是早来的话,咱们的或许还有救。”
“我…我…我睡着了。”周红红着个脸,暗下看了看周围的人,发现都没有看他,他这才安心了。
“快要烤死了,叔,咱们撤吧?”周红捂着滚烫的脸,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要是能下场大雨,该多好啊!”吕树人看着毒辣的太阳,幻想起来。
大火烧了将近三个小时。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大家还以为是公安来了。没有想到的是,是县里来的消防车,整整八辆!村里的人们反倒顾不上看麦子了,都围过来看从来没有看过的情景:那些官兵迅速地抽出了水管,对着燃烧的麦堆一阵狂浇,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火才最终被扑灭了。
原来,村里是没有电话的,先是有人跑到十三里外的乡里,才打了个电话给县里。
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堆一对黑色的灰堆。人们都看着出神,发愣,后来陆续地走了。
再后来,国家的救济下来了,每家分了五百块,这就是他们一年的生活费了。
而周红不怨恨自己,却怨上了吕树人,认为是吕家的麦堆挨着他家的太近,甚至连着;而吕树人又不赶紧救火,还愣看了半天,才知道救火了。想着,想着,他倒怨恨起吕树人了。
最倒霉的似乎是村里一个叫王周用的人。此人身高一米八,似乎长得太高了,腰稍微有些弯,走路的步子却很大,而且是八字形的,又喜欢抽烟,玩扑克,下象棋,下象棋很神的,据说有一次,只动了一个“马”就把对方自己给憋死了!而且是整夜整夜地玩,老婆也管教不了,他把带孩子的活儿拦在自己怀里,带着孩子玩扑克。此外,似乎没有其他的爱好。赌博吗?他没有钱,也不敢参与。也没有啥手艺,地也懒得去,常年在家里晃悠。他老婆早年的时候,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后来是家里硬逼着才结了婚。因为这个,神经受了点刺激,经常是自言自语的,夫妻两个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然而在村里,倒是可以凑合着过,谁也不会提到离婚的事。这次,他抓的号是最后的一个号,这个号对应的地是村里的下河滩,那里常年水多,庄稼种上了,都探不出头来!又是杂草丛生的地方。经这么一吓,他腿都觉得发软,战栗不已。虽然每天吊儿郎当的,但是,想到一家子要吃饭,他还是忍不住伤心。
雪莲看着,也觉得难过,没有仔细思量,就决定把自家的地和周用家的地给调换了。周用自然很感激,村里的很多人却觉得雪莲很傻,回去也难以向父亲交代。
中午回去的时候,见到了父亲,谁知道哪个多嘴的早已经告诉了吕树人,吕树人见到了雪莲,想张口就骂,想脱了鞋砸她,然而还是忍住了。
“你过来,你咋就跟别人换了呢?”
“爹,我…我见他很可怜的……”
“他可怜?你爹就不可怜了?啊?况且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又不好好的经营地,地里长的都是草,你还顾得上可怜他?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雪莲已经意识到父亲要发脾气了,只能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不插嘴。吕树人骂了半天,觉得也没有用了,已经是备案了。只好等到改天去看看那破地去,看有没有办法收拾一下。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吕树人还是没有回来。雪莲有点着急了,到处找去,把他好串门的家数都找遍了,依旧是没有。她突然想到了地的事情,
“爹他一定是去看地去了,看了地,一定是一肚子的火气,不想回来。”她想着,慌忙去喊了几个邻居做伴,拿了个手电,照着路,一路的找了过去。
吕树人果然在那里,一个人躲到一棵高大的白杨树下,吸着烟。他看着地被很深的冰冷的水覆盖着,冬小麦都被泡死在里面了,想到明年春天的时候,或者夏天的时候,这里长满了疯狂生长的野草,还有在地底下根部连成一片的水草,无数的青蛙藏在这里,还有水蛇,蛤蟆,好象只要你一下去,就能马上把你吃了一样。尤其一到太阳落山,就叫个不听,“咕呱”的,传得老远老远的。想到这里,吕树人越发的觉得揪心,又想起了雪莲,不觉得心里一股恶气从心底隐约地升腾起来。他想试探着再找找王周用,把地调换过来,但是已经是白纸黑字记录在案了。而且他知道王周用的为人,那人,虽然穷得可怜,但是也懒得要命,又不讲理,况且给人家的东西,他就更有理由回绝了。他止不住地叹气。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很多人在喊他,但是,他依旧不做声。最先找到他的那个人是邻居霍老头,霍老头见他听见了也不做声,不免得有些生气,上前就说:
“老吕,你明明听见了,咋也不回个话呢?天这么晚了,你也不回去,一个人不害怕吗?”
“害怕?俺还害怕被狼吃了?地都丢了,哪有心思回去啊?”他有些哽咽了,
“霍老叔,你说,农民一辈子不就图有块好地种,有粮食吃吗?别的咱还图个啥?给咱金蛋咱也不要,就要块好地,能风调雨顺地收获它几口袋粮食,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是,那是,谁不想要块好地?如今这孩子不懂事,私自把地给调换了,你也不要再怪她了,她也是一片好心吗,可是,好心也要看给谁啊不是?”
“唉,闺女啊,你咋偏偏看王周用可怜?你没有跟他处过事,他是最不讲理的人,也不跟你说多少话,可是做出来的事却是没有人敢恭维的。”
听了这些话,雪莲也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太武断了,太莽撞了,今天惹得父亲生气,她心里也很惭愧。
“往日里她也没有在家,也不了解王周用的为人,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她这一次吧。”
吕树人不做声了,霍老头看了看,知道气已经消下去了,就接着说:
“算了,老吕,也别生气了,看把你闺女吓的,俺可跟你说啊,你把闺女给吓着了,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快回去吧。”
这时候,其他人也过来了,都纷纷地劝说他:
“叔,这地咋了,你说它坏,它就坏;你说它好,它就好。好好的修修,还是块好地,又不用经常来浇水……”
“是,是,是,小花说的对,你把地身垫高点,找个地方排水,也满不错的吗,以前呐,那些人都怕费劲,所以没有修,你好好的修修,没准比他们的都好!”
“天也冷,你说你还能在这里呆着,不怕冷啊!”
吕树人回过神来了,一时也没有挪动脚步,呆了好久,觉得天也实在的冷,又让这么多的人陪着,也觉得过意不去,才拍拍屁股上的土,喊了声“走”,于是,这才随大家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喊醒了雪莲,借了个排子车,修地去了。他先是拉了很多土,把地身垫得老高,又把旁边的渠道挖深了点,挖宽了点,防止排水不及时。这样的工程结束了,他看着修好的地,觉得心里舒坦了很多。
“给他调换了就调换了吧,俺也不去计较了,说不定啊,咱这地比他们的都好!”吕树人满怀希望地说。雪莲在旁边也忙附和着,说父亲说的有道理。
这一场风波才算结束了。
通往河南的大桥坏了,所以,过往的车辆就选择沿着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一直行驶到河边,小心地从河里穿过整个河滩,接着再上了河南的另外一条路。
人们也习惯了看这样的情景:那些就象走不稳当路的甲克虫一样,在路上晃荡着,一路驾驶到河边。大车一般是敢过的,小车就不敢了,害怕把发动机给淹没了,整日整日地呆在河中央,周围已然聚集了一些当地人,远远地看着,也不会主动上前伸手帮忙。
这样的交通要道,似乎除了让村里人成为炫耀的资本外,再也没有别的好处。真的没有别的好处了吗?村里几个精明的人,就到河边,看到哪个车陷入河里了,就上前,问是否需要帮忙,如果要帮忙的话,就需要掏钱。也真的有司机给钱,让把车赶快拉出来。然后依旧缓慢地晃荡在不平的石子路上。村民们看到了希望,加入的人群也多了起来,平均一下,一个人一天也挣不了多少。
于是就有人另外开辟生财的道路。因为路不好走,有胆大的司机竟然要从平整的地里穿过。起初村民是要发脾气的,拦着不让车走,直到给足了钱。后来,他们干脆见车就放行,让它们从地里穿过,不过,每辆车要掏五块钱。
更有甚者,开始了拦路要钱,司机问,你说个理由吧。他也说不上来,只是知道要钱。有司机觉得是个外地人,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也就只好掏个钱,买个平安,走人。也有不识趣的,非要理论一番,免不了要挨揍。
大队见油水真的很大,就专门设置了一个收费站。这样,显得收费就‘正规’多了。大队收的费很多,然而车辆又没有别的选择,只好交了。村民也着实得到了些好处,这就是后来村里有庙会的时候,大队派人去写了一副好戏,是市里的剧团,一场要一千块!然而剩余的钱呢?村民也不知道剩多少,由于得了实惠,也就不在留心去计较什么,慢慢地忘却了。
有了大队的带头,村里人都处于一种疯狂的状态,有些原本畏缩的人,看到别人发了财,起初以为要出事,要被逮捕的,后来也没啥事发生,心也大了起来,开始加入这行里面。吕树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加入的。吕树人是在看到有的人发了财后,心里也痒痒,就加入进来了。吕家的地却在河边的大路边上,车也不从地里过,这似乎让他找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来要钱。他站在地边看了半天,就是没有车翻倒在他家的地里,只好看着别人在旁边要钱,眼红了半天。这时候,他真的想冲上去,一把把钱抢过来,然后跑回家。然而理智占了上风,他摇头叹息不止。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来干什么来了。
“吕叔,你也来发财了?”冷不防旁边的一个人问他。他正做着发财梦,没想到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他几乎“呀”了一声,要跳起来。缓过神来,他才看到是周红——这个经常起争执的地邻居。那周红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望着他,这令他心跳加快,脸开始红了。
“没,没有,俺只是来看看热闹——俺象那种人?”
“哈哈,吕叔凡是来到这里的,即使没有干,也是要做发财梦的,俺就是。”周红毫不掩饰自己的发财梦,似乎在引诱吕树人说出话来。
吕树人心想,这个畜生,今天偏偏要来生事。一时又不好发脾气,就满脸笑了起来,对周红说:
“周红,你行,俺可没有那个胆子,这可是犯法的。”
“犯法?又不是你一个人犯,你怕个啥?再说,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人要来管的意思,好多人都发财了。”
“恩,俺也正想着,这都啥时候了,也没有人来管管,越发的不象话了。”吕树人想着,就问周红,
“你做啥了?到河里帮着拉车吗?”
“呵!拉车?拉个屁!挣不了几个钱,还弄得身上到处脏。”
“那你……”
周红往四下看了看,然后偷偷地对吕树人说:
“实话跟你说吧,俺冒充是被轧的地的地主,就死缠硬磨地要,没想到那人终究还是给了,不少呢!”
“冒充?那可不成!“
“你看你,外行了吧?想发财,又不敢做,啥时候你都不行。”说着,周红不屑地看了吕树人一眼。吕树人也觉得低人一等,无奈自己怎么也找不到生财的路,只好又坐了一会儿。周红见他这样,笑了笑,说:
“吕叔,你可好好想想,那边的大桥快修好了。一旦修好了,你还在这里发财吗?做梦吧!”吕树人听了这样的话,浑身一震,是啊,是啊,这桥一修好,还有哪辆车要走这破路?
“不如…吕叔,你把你家地边的路挖一个大坑,那车一晃,肯定要倒在你家地里……”
吕树人一听,又是一震,浑身顿时觉得有劲了许多。他原本怎么也不能把路跟自己的地联系起来,这回周红可算是替自己想周到了。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周红。
“赶紧弄吧,吕叔,早弄,早发财!”
“恩。”然而他突然自己吓唬自己,想到了犯法,于是又犹豫起来,心里嘀咕着,你说那车走的好好的,你非要让人家栽倒到你家地里,也太缺德了吧!
周红临走的时候,似乎想最后劝说他一把。然而他依旧没有动。周红看教导也不行,就索性自己走了,接着去寻找‘生意’去了。
他依旧看着别人忙着做‘生意’,自己即使再眼红,也不敢贸然出击,只能乖乖地坐着看。挨到了中午,回家吃了饭,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事。到底弄还是不弄?他心里也真的拿不定主意。这事情又不想让雪莲知道,即使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也是要反对的,也就不敢同她商量。迷迷糊糊地不痛快地睡着了。
正当他睡得香的时候,周红来找他了。他一下坐了起来。
“吕叔,你想得咋样了?就俺上午跟你说的那样。“
“还能咋样,俺就是感到害怕,丢人显眼的。“
“啊呀呀,吕叔,你害怕,那就别挣钱了,可是不行,你看着别人挣钱,你又要眼红。“
“谁眼红了?”吕树人最怕别人揭他的短,就生气了。
“哈哈,吕叔,你不要生气,俺跟你说正经的,你到底干不干?要是干,你又害怕,那咱们合伙干,你看咋样?”
“合伙儿?咋个合法?”
“你看,你不用去现场,就在家等着收钱,俺去现场,把路给挖个大坑,让那车栽倒在你家地里……”
“可是,地里种的麦子好好的,热天的时候,收啥?”
“啊呀呀,吕叔,你还是不知道个轻重,就那屁大的地方,能收多少麦子?至多五十斤,撑死了!”
吕树人盘算一下,犹豫起来。
“啊呀呀,吕叔,你还想啥呢?又不是你干的,即使出事了,也找不你头上来!”
吕树人一听,松了口气。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就问:
“你估摸一下,到底能要多少钱?”
“你是说能不能抵得上那五十斤的麦子钱?哈哈哈哈,吕叔,也不是俺笑话你,你也太…行了,行了,你到底同意不同意?”
“同意,同意!——只是,你不要跟外头人说是……”
“知道了!你不用出面。”
周红也真的干了,每辆车收费是双重的:首先,你车栽倒在地里,得赔偿损失;其次,你的货物得有人帮忙装车,这又是钱。每当车过来了,他总是想象着那车要翻,看着司机慌得满头大汗,他忍不住想笑。也有车偶然不翻的,他等车过后,就把那坑挖得更深更大了!约莫过了一个月,周红赚了个满堂彩!他只是把得到的十分之三给了吕树人,吕树人已经是乐开了花。
“吕叔,不如你把这桩事都给俺吧。”
“都给你?你不给俺一分钱?”
“不是,咱们来个交易。俺最近发现那些汽车出了过咱们这儿收费外,到了河南那边也收费,你路熟悉,要是能把他们领到另外一条不用收费的路上,他们肯定会多少给你点的,给你十块吧,你算算,你领一趟车,后面有多少辆车跟着你啊?”
“那也不行,咋就能白白的给了你?”
“啊…哈哈哈哈,吕叔,这样吧,你再少收点,俺也多挣点;你再去做领车的买卖,肯定比这样挣得多,又不犯法。”
吕树人想了想,盘算了一下,觉得合算,就答应了。
等到玉米秆子有一人多高的时候,终于出事了!那天,惊动了县里的警察,他们开着车,来了约莫二十多个,还带着狼狗,怪吓人的。他们直接赶到了河边上,要钱的人们开始四处奔跑。周红一看,不得了了,就赶紧往玉米地里钻。但是那狗似乎眼睛更快,就一下窜上去,死死咬住了周红的屁股,一用劲,撕下一片肉来!那周红躺倒在地里,翻滚着,痛苦地叫喊着,但是还是被狗给拖了出来。后来,被警车送到了医院里,好了之后,拘留了十五天,罚了八百块了事。这一次,玉泉村有约莫百十来号人犯事,一下子惊动了十里八乡。
吕树人心惊胆战地躲在家里,生怕周红把自己给供出来,整日的害怕。过了约一个月,那周红回来了,而公安也没有找吕树人的事,他终究可以安心了,庆幸自己发了财也没有出事。
第四十一章 金蝉脱壳 ?
雪莲的婚事也搁置了好久了,而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好多的事情,连吕树人也渐渐地忘却了。就在大家要忘记的时候,没有想到对方仍旧没有忘记这桩婚事,委托了媒婆又来了。由于事先有人给吕树人捎信过来,他才想起这件事情来,觉得有些唐突,况且雪莲还在家里,一旦闹起来,不知道又要发生些什么事情。然而他很快就被对方提出的条件所诱惑,想到了往日里送来的东西,不觉又有些心动了。他同意来家谈谈。
他有意把雪莲支出去,让她去看望她的大姑。正巧雪莲也觉得心烦,就答应了。对方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快就来了。刚进大宅院,迎面走来了雪莲的三婶子,对方并不认识雪莲的三婶子,但是,雪莲的三婶子却认识对方,她一看到这种情况,就知道又是来为雪莲的事情,不觉得心里有些为雪莲担忧起来,假装上前打了招呼,对方也不认识她,只好也客气地回了一句,赶紧朝里院走进去。
一见面,又给了吕树人好多的东西,吕树人依旧地要推辞一番,接着就顺理成章地收下了。
“老哥哥,你家闺女她同意了没有啊?”对方开门见山地问。
“她啊…也没有反对啥!”吕树人被突如其来的询问搞晕了,略一思考,就顺嘴说了一句。他想,既然接受了人家的东西,应该顺着人家的意思说才对。
“恩,那好,那好。”对方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吕树人也赶紧陪笑脸。
“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有人看见你了吗?”
“是有个女的跟俺打了一声招呼,俺也不认识她!”对方疑惑地说,
“咋了,有啥要紧事吗?”
“没有,没有……”吕树人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抬头朝窗户外看了看。
“你看最近婚事能办了吗?俺都快急死了,日日夜夜地担心,睡不着啊!孩子也不小了……”
“俺也知道,可是,咱这事儿不能急不是!急了,弄不好,还真成不了,到时候,谁也难受不是!”吕树人辩解道。
“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对方以为吕树人只是故意拖着要东西,就是不办事。
“可不是拖,是时候还不成熟。”吕树人见对方怀疑了,慌忙说。
“那,啥时候才是成熟的时候啊?”
“瞧瞧再说吧,到时候俺给你个信,别急啊,别急!”吕树人劝说道。
对方似乎很不乐意地走了,吕树人也觉得应该把事情落实了,毕竟,婚姻大事,不能再拖了,再拖,夜长梦多啊!
雪莲回来了,刚进门,就被三婶子拦住了。
“那个人又来了。”
“谁?”
“还有谁,不就是给你找男人的那个女的吗?”
“她,又来了?”雪莲心里一惊,觉得大事不好。
“恩。都坐了好半天,俺也不敢去你家听,不知道他们说了些啥话,你赶紧回去问问你爹吧,不过,也别指望你爹能告诉你!”
雪莲的头觉得“轰”的一下,就想晕倒。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推开门,看到吕树人正在家里喝茶水,见到雪莲进来,赶紧把茶水推到一边,想要藏起来。
“爹,谁送的茶叶?”
“没…没谁,啊,是…是别人给的,让俺尝尝的。”吕树人惊慌失措地说,
“你回来了?”
“恩。”雪莲急得也不知道说啥好,
“是不是那个人又来了?”
“谁?”吕树人装糊涂地问。
“就是…”没等雪莲说出来,吕树人忙打断她的话,说:
“饿了吧?俺去做点饭,你歇着,啊。”雪莲也觉得累了,尤其听到这件事情,心里感到无比的累,就躺倒睡觉了。
雪莲的事情,村里人是都知道的。一次,雪莲到河边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初中同学根生也在那里。
“根生?”
“雪莲?你咋也在这里?”
“啊,闷得慌,出来转转。你呢?“
“俺也是。”根生不敢直视雪莲,低声说了一句。
这根生是雪莲初中的同学,虽然两个人平时也很少说话,但是雪莲觉察出来,根生是个老实人,如果央求他帮自己一个忙,他一定不会推辞的。
“根生,我…我想让你帮我的忙,你看行吗?”雪莲怯生生地看着根生。
“啥事儿?说吧,只要我能帮得上的。“
“这事情,你肯定能帮得上,因为……”她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想让你装我的对象。”说出来了,她突然觉得坠着的心落了地。
“要我装扮你的对象?哈哈,你没有搞错吧?就算是装扮,有谁相信呢?”根生以为在开玩笑。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的,这种玩笑开不的,你知道,家里逼的我很紧张,我没有主意了,拿不出一点主意来,只好想到了这个。”
“哈哈,这对于我来说,又不赔什么,干吗不落个人情呢?况且也能和你这样的美女同学多说说话不是?”
“这么说,你同意了?”
根生点了点头。雪莲有说不出的高兴来。
第二天,雪莲对父亲说,自己想跟村里的根生好。吕树人听了一惊,随后说啥也不同意。
“你不是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吗?这不,都留下了,你又不同意。”
“不,不,不是……”雪莲的这种做法,让吕树人觉得有口难辩,他当初跟雪莲说的就是想让她留下来的,现在,雪莲跟他说自己要留下来,倒使吕树人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境界。
随后,雪莲假戏真做,把根生带回家几次,这是村里少有的,男女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关系已经很不一般了,到了结婚的边缘了。
“这可咋办?”他着急了,连夜让人过河告诉了对方,对方也很心急,以前送的东西白搭了倒是没有啥,就是,这么好的一个媳妇跑了,倒是让人觉得心疼。后来,媒婆就跟吕树人出主意,让他跟那个根生要彩礼,要狠命地要,要的他不敢了,也就好了。吕树人也觉得有道理,他是了解根生家的,他家穷的要命,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相比会马上拆散他们的。
回到家里,吕树人找到了根生家,向他父母说明了此事。
“啊?根生跟你家雪莲搞?俺们咋就不知道呢?”
“年轻人的事情,俺也闷在葫芦里呢,才听说的。不过,你家根生要是真的想娶俺家雪莲,那俺也没啥说的,你拿这个数出来,俺就放人!”说着,吕树人伸出四个指头来。
“四千?”
“你想得美!四万!你想四千就想让俺把闺女卖了?做梦!”
“感情你是在卖闺女啊!”根生的母亲也不依不饶地问。
吕树人自觉说漏了嘴,忙搪塞了一句,起身就走。
第四十二章 假戏真唱?
雪莲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怯生生地说:
“根生哥,俺…俺想让你帮俺个忙,不知道你帮不帮。“
“帮,帮,一定帮,你说吧,啥事情?“
“俺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那媒婆隔三岔五的就来俺家,俺爹又瞒着俺,俺就象被闷在一个葫芦里一样,啥也不知道,就是把俺卖了,俺也不知道卖到了哪里……“说到这里,雪莲觉得很委屈,直想哭。
“听说你不是有对象了吗?那你爹还让你嫁给别人?“
“是有了。可是爹是个财迷心窍的人,那媒婆每次来都给他好多的东西,又藏着不让我见,我有啥办法呢?”
“你死活不同意,他有啥办法?”
“可是他是俺爹啊,不能硬扛的。”根生也不说话了,想了好半天,也觉得没有妥实的办法,就说,
“那可咋办?要不,跑人?”他想到了这一点,试探着跟雪莲说了。
“跑人?你一辈子打算不回来了?”
“那倒也是啊。”根生又陷入了沉思。
“俺倒是有个好办法,不知道你愿意配合俺不愿意。”
“说吧,只要能帮的上的,你尽管说。”
“俺想让你装俺的对象……”
“你…你是说让俺装你的对象,咱们两个演双簧戏?可不成,不成,村里人闲话多,俺可受不了!”
“根生哥,刚才你还说要帮俺的,咋又变卦了?”
“不是俺变卦了,是这事情实在是不好做啊!”根生无奈地苦笑着说。
“俺思来想去,觉得找你最合适了,他们不会怀疑的,要是找别人,他们怀疑的更厉害了。咱们两个是同学,他们也不会怀疑啥的……”雪莲忐忑不安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刚才俺不知道你要俺帮你这个,这实在不好说。”根生依旧推辞着,不敢帮雪莲这个忙,
“你知道,村里人的唾沫能淹死个人!再说,俺爹娘要是知道了,也不知道咋说俺,他们也丢不起这个人啊!”
“你!看来我只有去找别人了!”雪莲缓慢地说,就要走。
“你等等……”根生喊住了雪莲,似乎有所顾虑地说,
“要不,先走着看看?”
“那…那只有这样了,我回去就跟爹讲。”她说完,冲根生笑了笑,抹去了挂在眼角的泪花,
“谢谢你!”
雪莲回到了家里,见到了爹爹,就跟他讲了她和根生要好的事情。吕树人听了一愣,随后说“不可能,你咋就相中他了呢?”
“爹,你也是死脑筋了,人家有啥不好,论人品,人家在村里也是顶呱呱的,论才能,他见识的也多了,又和我是初中同学,又一个村里的,要是俺们两个成了,在村里也方便……”雪莲努力地想要使吕树人相信她已经和根生要好了。
“跟他?”吕树人摇了摇头,以为真的好上了,倒觉得不可思意。
“是啊,爹,其实俺俩一直都联系,只是没有告诉你。”雪莲见父亲动摇了,就进一步添枝加叶地说了一通。
吕树人想:坏了!那河对面那一家还等着信呢,闺女突然这样了,咋向人家交差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一段时间再说。
而河对面的那家子却很上心,时刻关注着吕树人家的事情,稍微有风吹草动,他们就知道了。雪莲有意把她跟根生的事情向村里人公开,越是公开,大家都知道了,威胁就越小了。
吕树人感到很郁闷,但是也觉得闺女大了,再干涉闺女的事情,要被村里人耻笑的。
根生回到了家里,也隐瞒着他和雪莲的约定,只是向父母说,自己跟雪莲好了。他们也是很惊奇,很兴奋,觉得这件事情不可思议。然而根生说有啥不可思意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就对雪莲有好感,那时还都小,现在大了,雪莲也同意了,就好上了。既然是件好事,家里的父母都是乐意接受的,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这个谎言。
为了真正地让他们相信,雪莲也三天五天地往根生家跑,而根生也有时间就帮着吕家做点事情。
“迟早得给对岸捎信,不能等人家上门来了,就不好看了。”夜里的时候,吕树人一个人点着烟,在思考着。主意已定,他觉得第二天的时候,就上人家门里把事情说清楚了,省得以后人家再来。
“要了人家那么多的东西,那能就这么空着手去呢?一旦人家让把东西还了,可拿啥去还呢?”他也着急了,
“人家给的吃的,也早吃光了,只怪自己当时嘴馋;钱也用的差不多了,现在拼凑起来,可不容易啊!——要不,去了再说?也许人家不让还了呢!”想着想着,他觉得也顺理成章了,就安心了很多。
第二天的时候,他借故出去了。一个人走过小桥,来到对面的村里,打听到了男方家。他听说对方是在村里的戏台边住,就径直过去了,一打听,果然是这里。敲开了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媒婆。
“哎呀,老哥哥,你可真是好兴致,是啥风把你吹来的?”
“大妹子,你就别逗了,俺都快要急死了,你说说,俺那闺女愣是不听话,这不,要跟俺们村的一个年轻人好,唉,俺这当爹的,也没法管啊,现在可是婚姻自由啊!”
“啊,是吗?”那媒婆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完了,事情办砸了!
“大妹子,你快想想办法啊,俺可咋向人家交代啊?”
“老哥哥,你别着急,别着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那媒婆不知道在想什么,嘴里自言自语的。
“哎,老哥哥,你闺女真的是要跟你村里的那个小伙子?”
“那还有假?”
“啊!”她长出了一口气,又在想什么。
“这个闺女啊,真是不听话,儿大不由爹啊!”
“他们说啥时候结婚了没有?”
“哪儿有那么快,刚好上的。”吕树人“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就没有救了!”
“可是,俺咋向人家交代呢?你光说的!”
“你就别去了,让俺去吧,省得你去了脸上不好看!”
“哎,那就麻烦大妹子喽!”吕树人无奈地看着那媒婆说。
中午的时候,那媒婆要拦吕树人吃饭,吕树人那里有心情吃饭,再说,脸面也是放不下的,只好找托词要走。
“老哥哥,”那媒婆顿了一顿,接着神秘地说:“你就假装让他们结婚,看他们咋办,俺估计啊,是你闺女她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才故意这么找人装的,她不是在大学有个男朋友吗?哈哈,估计她还是舍不得他的。”
“啊?”吕树人也是菩提灌顶,恍然大悟!他赶紧回到了村里,乐哈哈地找到了根生家,对根生的父母说,
“既然孩子们都同意了,那就早点把事情办了吧!”
根生家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啊,这样的一个好媳妇,白便宜了自己家。于是,根生的父母找根生说了,根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只好一股劲地推脱着,说自己还不想结婚,要再等一等,父母见敖不过去,也只好听任根生说的,再等一等。
根生赶紧找到了雪莲,告诉了雪莲这个消息。雪莲也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事情会很快朝这个方向发展。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突然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肯定会逼到死角里。然而她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只能在彷徨中拖延着。是把事情就此说明白呢,还是要走而铤陷继续的走钢丝呢?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措手不及。如果要是把事情说明白了,就会继续招徕媒婆烦人的登门说亲;如果继续走钢丝呢,啥时候是个头啊?难道真的有那么一天,她和根生结婚?不,不,不能这样想,还有大刚,他才是自己真正要找的人!
“要不,就假装结婚?”想到这里,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有点可怕!”但事后一想,又没有其他的办法使父亲和其他人相信,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于是,她在一天夜里,找到了根生,和他商量这件事情。
“你要办理假婚证?那可不行,办理了,可咋办?你过俺家来住?那,那以后可咋办?一个屋子里睡觉?不成,那都成啥样子了!”他扭过头去,不敢看雪莲。
“根生,你知道,只有你能帮我这个忙,我会一辈子都记着你的恩情的。”
“不成。要是让我的爹娘知道了,他们还不知道要被气成个啥样子呢。”
“那,你说怎么办?”雪莲也迟疑了,听了根生说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毕竟,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啊。他们两个都陷入了沉思。
“肯定是你爹他们看出啥来了!”
“他们能看出个啥?还不是觉得咱们俩要好,就催着结婚啊!”雪莲一时语塞。
他们考虑了好半天,也没有想到脱身的计划,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可是,拖下去也毕竟是办法了,如今外界都知道他们俩要好,结婚似乎是迟早的事情。
已然有亲戚见面贺喜,或者到根生家里跟他的父母贺喜。这种形势看起来象是他们自己正把他们自己逼迫到了一条绝路上,他们原来的想法是暂时的躲避一下,没有想到村里的人们喜欢这样的喜事,而且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了。
“雪莲,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都要完了。我也这么大了,每天这样装神弄鬼的,别的女孩子大概以为我真的有了,就四处的回避着我。等到她们都结婚了,我就该打光棍了!”根生无奈地说。
“根生,请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心里象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她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可是,他们追迫得紧,问得紧,这事情似乎也成熟了,该有个了断了。
“要不,就先托人办个假结婚证?”她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秘密。
“办个假的?你…哎呀,你还嫌不够啊!”根生直跺脚说。
“根生哥,我求你最后一次,只有你能帮我,真的,只有你,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求你了!”说着,雪莲立即跪了下来。
“雪莲!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快起来,你这不是要折杀我吗?”
“你答应我,只有你能救我,别人谁也帮不了我,只有你……”她哭了起来。一见到她哭了,他的心就软下来了。
“好好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前面就是有地雷,我也要跟你踩上去了!”他举起拳头使劲砸了树两下。
“那…那咱们就最近去办吧。”
“最近?也行。”
“只有这样,才能安生一会儿。”
“安生?你以为这样会安生?你这是往绝路走啊!路越走越短,越走越窄!前面就是悬崖,你还跳不?你只是图暂时的安生,可是,以后真的会很不安生的。”他愁眉苦脸地说。
“我也想到了要发生什么,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一丝也没有了,只有拖,拖到一定时候,突然事情有了转机,到时候就好办多了。“她陷入了沉思。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你也只是拖,这样拖延时间,也没有用的,终究也没有谁会来突然把你给解救了,这不是缓兵之计!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救兵!”他激动地说。
她听了,愣了一下,是啊,自己真的没有救兵,唯一救自己的人似乎除了大刚,就是自己救自己了。而他却始终没有到来,即使上次来过,也是因为父亲的阻拦,自己心一软,也害怕出什么事情,就拖延下来了,没有走了。
“只能怪我自己太懦弱了,太注重亲情了——可是,谁又何尝不是呢?”她感到老天给她出了一个特大的难题。
“你真的应该走,真的,不要在乎别人的说法,即使是你爹……”
她听了,又是一愣。真的是这样,渐渐地,她自己的脑筋已经显得迟钝,甚至有些想法是不敢想的。从小她没有学会叛逆,她将柔弱的一面深深地揉进了她的骨子里,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那柔弱的一面立即呈现出了主导的一方。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用双手撕扯着凌乱的头发,脑袋快要爆炸了。
“你也别太着急了,还是想想办法吧,干着急也没有用的。”他一见到她这样,心也就软了下来。
“可是,村里人,还有你爹,你娘,还有我爹,他们都认为咱们两个真来往了……”
“这倒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你怎么办?村里定了婚,甚至结了婚后又离婚的,渐渐地多了,这些年也受到了外面风气的影响,也不守旧了。”他爱怜地看着她,喏喏地说,
“其实…其实我也是真的喜欢你的……”
她心里一惊,但是马上装做很镇静,表情稳重地说:“我感觉到了,但是,我告诉过你的,我爱的人是我的同学,我们两个…还是做好朋友吧。”她以为他要乘机作乱,心里有些不高兴。
“你别误会,我只是喜欢你,真的,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别乱想了。”话一出口,倒觉得很尴尬,一时不知道怎么收场。她低低地抽泣着。
“哎呀,你现在怎么软弱到这个地步了,一干啥就知道哭!你倒说个主意啊,啥我也听你的。”他一听到她哭,觉得心里很烦恼。
“干脆,就依你的办,假装结婚算了!”他别折磨得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泪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半信半疑地问:
“真的吗?”
“哪儿有假的?”
“谢谢你救我,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你的,请你相信我。”
“我不要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你过的好就可以了。”他凝神远望着,说。
“可是,到哪里去办什么假证明呢?我又没有认识的人……”
“这……”她也陷入了犹豫之中。这真的是件难办的事情。他们都陷入了沉思。这县城里也确实难办,办假证的贩子,似乎也是难找的。
“啊,几乎忘记了,不如到就近的安阳去吧!”
“去安阳?那里能办了吗?”
“不是去办结婚证,是外逃!”
“外逃?你说是私奔?”
“私奔个啥啊,你我又不是真的夫妻,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就是出去,躲出去。”
“怎么个躲法?”她一听,瞬间觉得来了精神。
“我有个远方的表妹,可能你也见过,来过咱们村里好几趟的,说她们那里要人,让我给找找,你看行吗?”
“干什么的,她们那里?”她赶紧问。
“好象是什么小的电子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要不去看看?总比呆在家里强多了,每天又生事……”
“这也倒好,只是……”
“你别害怕,我自己会跟她联系的,你就等着好消息吧。”他笑了,顿时觉得头上的乌云散开了。
她也笑了,疲惫的身心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