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好熟悉的景色,无边无际的苍木林中,阴暗潮湿,不容奇$%^書*(网!&*$收集整理许半点光亮侵入其间。
数不清的乌鸦占据枝头,呼喊著嘎哑的声音,像是在传递著幽冥使者的讯息,告诉人们,再往前一步便是地狱,聪明的人该回头了。
但商别离却一步也不肯稍缓,依旧执著地往前走。
他不是不怕,只是前头有他最重要的人,他一定要保护她。
掠过一株拦腰折断的松木,广大的密林突地消失,眼前出现一处狰狞恐怖的断崖。
啊!他想起来了,这地方正是十五年前他和蝶儿被萧王府的人追捕最後躲避的地方。
他在这里跳崖,侥幸未死,却失去了蝶儿,从此生命中只剩一片荒漠。
十五年後,同样的地方,多情夫人捉著常绯樱,手中的剑停搁在她颈间。「站住,商别离,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她也想夺走他生命中的阳光吗?别开玩笑了!恨恨地抽出腰间的太阿神剑,商别离双眸中狂细著浓烈的杀意。
「放开她。」他再也不许别人侵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宝贝。
「你……你站住!」该死,商别离有这麽可怕吗?为何她的手脚抖个不停?多情夫人怕得紧紧捉住常绯樱。「你再过来,我真的杀了她喔!」
「好痛……」颈间被剑刃割出一道细缝,常绯樱吓得泪水直流。
「不许哭!」此刻正是他必须集中精神对付多情夫人的时候,绝不能受她影响,否则给多情夫人可趁之机,将陷他俩於万劫不复之地。
一听他的喝声,常绯樱随即咬住下唇,再不敢发出半丝声响扰乱他的注意力。
商别离眸间的杀意凝结成两枝箭矢,笔直射向多情夫人。「最後一次警告,放开绯樱。」
多情夫人双脚一软,手中的剑险些儿坠落地面。「你你……你真不顾她了……」
商别离冷笑,一步一步走向多情夫人。
「不要再走过来了,站篆…」他近一步,多情夫人便倒退一步,不知不觉间,她已退到断崖边缘。
「你没有机会了。」商别离手中的剑倏然攻向多情夫人。
「等一下、等一下!」她左闪右躲,吓得魂儿都飞去大半。「我们打个商量,只要你将解药给我,我便放了常绯樱,甚至连神剑也不要了,我会立刻带领五毒门门徒退回苗疆,再不踏入中原一步。」
「解药?」商别离望向多情夫人晦败的脸色,唇边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你以为我对你下毒?」
「当然,否则我怎会变成这样?」她眉心泛青,手脚乏力,武功正一点一滴地流失,很明显是中了慢性毒药的徵状。
「不,我从未对你下过毒。」
「我不信,杨家村里除了你之外,又有谁有此等高明的心机与手法对我下毒?」若非经过确切的判断,认定只有商别离敢下手,多情夫人岂敢冒险捉来常绯樱,试图逼出商别离的解药?
「哼,商某不屑下毒那种低劣手段,不过……」像是在嘲弄她,商别离摇头叹道。「商某倒是曾送你一点好束西。」
多情夫人悚然一惊。「好东西?」
「玄阳真气,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玄阳真气!」多情夫人面色煞白,那玩意儿足以疗百毒、续断魂,确是无上珍宝;传闻是百年前武林第一高人玄阳子所创,但已失传许久,想不到竟被商别离给学会了。
玄阳真气对一般人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多情夫人不是一般人啊!她自幼养蛊练毒,可说是一身的阴秽,怎碰得起玄阳真气?
难怪她每施一次毒,身体就虚弱一分,因为有玄阳真气在,她施放出去的毒蛊半数都反噬本身了,不痛苦才怪。
「快帮我解掉那鬼东西!」多情夫人歇斯底里地大吼。
「来不及了。」商别离摇头。「我不是警告过你,少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吗?你偏不听,你自己说,除了少林一门外,你又使计害了哪些门派?」
有华山、泰山、武当、丐帮……啊!怎麽数得尽?为了减少夺取神剑的竞敌,这几日她不知施放出多少毒蛊?连自己都忘了。
「哼!」商别离冷嗤一声。「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一定想不到,在你开心害著别人的同时,也正害到自己吧?」
「不不……不……」大业未成前,多情夫人怎甘心归赴黄泉。「我不要死,你快收回我身上的玄阳真气。」
「我说过,已经来不及了。」
「你……」多情夫人横剑划上常绯樱的脖颈。「我若要死,你心爱的小贱人也非死不可,你舍不得她死吧?」
「呵呵呵……」商别离仰天长啸。「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他可不是闲著无聊,跟她废话一篇,就在他俩谈话时,他已不知不觉侵近她身前三尺。
「你……」多情夫人大惊失色。
趁她失神之际,商别离身形化成流星,手中的太阿神剑毫不留情攻向多情夫人。
多情夫人慌忙回剑相抵。
铿地一声剧响,两剑相交在半空中激出一串火花。
说时迟、那时怏,商别离一手持剑与多情夫人交战,另一只手飞快探出,抢过常绯樱、护往身後。
骤失挡箭牌,一身毒功又被商别离毁掉七、八成,多情夫人已然陷入疯狂。
「商别离,你要我死,你俩也别想活。」她一剑快似一剑,恍似豁出了生命,打算与商别离同归於荆「就凭你?」商别离眼泛邪意。「不自量力!」他一剑笔直刺出,没有多馀的花俏、只是快若流星电闪,瞬间洞穿她舞出来的剑网直没她胸膛。
多情夫人双眼暴睁。「你……竟敢杀我……」
很好笑的问题,他不是已经杀了吗?商别离面无表情抽回太阿神剑,多情夫人胸膛喷出一道血箭。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死不瞑目啊!
「一个死人又能干些什麽?」他一点儿也不将她的警告放在心里,转头瞪向常绯樱。「你就不能一天不惹麻烦吗?」该死的,叫她麻烦精真是没叫错。
常绯樱双眼暴睁,好似并未将他的问话听入耳里。
「喂!」他气极,用力摇晃著她的肩。
她一手指著他身後。「她她她……她……」
什麽东西?他回头,却见理应死亡的多情夫人胸口血洞飞出一抹黑影。
「本命蛊!」混帐,他竟忘了常年练蛊之人,总会在体内养下一只本命蛊,做为己身最後的武器。
想来多情夫人是极不甘心如此就死,才会拚出最後一口气对他施展本命蛊,欲与他同归於荆哪那麽容易?他有玄阳真气护身,加上太阿神剑上的天地正气,万蛊不侵,更何况是一只小小的本命蛊了。
黑影飞来,商别离正欲举剑回挡。
「商哥哥!」常绯樱忽地双手推出。
「哇!」商别离被她一推直住断崖方向跌去。
本命蛊袭击的目标瞬间由常绯樱取而代之。
眼睁睁看著毒蛊冲进常绯樱体内,商别离龇目欲裂。「笨蛋——」他根本不怕那劳什子蛊毒,她多事干什么?竟想……以身代他受苦,该死!
常绯樱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娇躯软软地瘫倒滚往崖边。
「蔼—」两人就这麽撞成一堆,有福同享地一起往崖下坠去——怪石林立的断崖底下,唯一可供落脚的只有一块小小的泥地,由於堆满落叶,形成一缓冲落势的软垫。
十五年前,商别离就靠它救了一条小命。
想不到事隔十五年,他故地重游,凄惨的遭遇依旧。
砰地一声,商别离和常绯樱一起掉进落叶堆中。
「呼!」他倒抽口凉气。好险,若要再跌歪半寸可就没命了。
不过他还有精神庆幸自己的好运,常绯樱却连喘气都快不行了。
商别离连忙拖著昏迷不醒的佳人快手快脚爬出落叶堆。
依著过往的记忆,他在石林中穿梭著,走了约盏茶时间,终於来到一个已被藤蔓掩蔽的山洞前。
拨开枝长交错的藤蔓,走过长长的洞穴,眼前豁然开朗;午后的金芒点点洒於圆形凹洞中,映出一片芳草萋萋的美丽桃源。
小心地将常绯樱置放於草地上,他拉起她的手,细细诊察著她的腕脉。
紊乱而细微的脉象显示出毒蛊已在她体内造成严重的伤害。
「该死的笨蛋!」他牙根磨得发疼,气极她自作主张的牺牲。
天杀的,她就这麽不信任他的能力吗?竟以为他连一只小小的本命蛊都对付不了。
她……混帐,让自已生气的问题根本不在这里。
真正令他气到捉狂的是……她为什麽要救他?不要命地只为护住他,他们之间压根儿不到以命互许的程度啊!
他一直当她是个麻烦精,单纯天真、惹人怜惜;他确实在乎她,可他却从没想过要爱她,只因为他的爱早在十五年前就死掉了。
可是,此刻盘据心头的痛楚却比十五年前,他侥幸逃出鬼门关发现蝶儿不在身旁时,更加痛不欲生。
他不想常绯樱死,连她受一点点伤都够他心疼万分,所以打相识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停地注意著她、无时无刻不准备撑起她跌倒的身躯,以防她将自己弄得一身伤。
他曾抱怨自己为何总避不开她?无论他躲在哪里,下一瞬间,她总能准确地跌飞入他怀中。
但此刻他终於体悟,原来真正让他避不开她的原因竟是他自己;他打心底挂著她,又怎避得开她的纠缠?
双手扶起她瘫软的身子,他以掌抵住她的背心,源源不断的真气输入她体内,先为她缓过一口气。
随後,他执起太阿神剑,运集全身功力,使出玄阳真气注入她眉心。
下一瞬间,痛苦的呻吟逸出常绯樱齿缝。
玄阳真气至刚至阳、多情夫人的毒蛊至阴至寒,两道水火不容的劲道在常绯樱体内交战,就好像要将她的身体撕成两半。
「啊!」她发出一声惨嚎,痛得在地上打滚。
「绯樱……」明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看见,少林那两个和尚叫得比她还凄惨,商别离听入耳也不觉得怎麽样,可偏偏只要她轻轻一哼,他就心痛得像要死掉。「别怕、别怕,我在这里……」粗嘎的嗓音怎麽放软也称不上温柔。
但常绯樱却缓缓睁开眼,可怜兮兮地捉著他的衣袖。「好痛,商哥哥……绯樱好痛……」
「我知道。」这种情况不是他可以帮忙的,他只能紧紧抱住她。「绯樱乖,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一会儿就不痛了……」
「呜呜呜……」她抽噎地埋入他怀中,只觉身体忽冷忽热,一下子如入火炉、一下子如坠冰窖,疼得人头皮发麻。
「绯樱乖,再忍忍,很快就好了。」他不擅长安慰人,几句话说得额冒冷汗。
可她却感觉到了,暗暗地咬住下唇,强忍著体内一波紧接著一波的剧痛。
他怀抱她抖颤不已的娇躯,数著时间,暗骂光阴走得缓慢,为何一刻钟的折磨竟像一甲子那麽长,怎麽也过不完?
她痛得头晕眼花,一缕芳魂轻飘飘的,好似即刻就要离体而去。
「放心吧!绯樱,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会救你,绯樱……」他嘎哑的嗓音时近时远,叫她捉不准距离。
「商哥哥……」她好难受,快撑不下去了,可是她舍不得他,她还有好多话没告诉他呢!她不想死。
「绯樱、绯樱……」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唔!」在经历过最後一波痛楚後,常绯樱的神智一点一滴陷入无边的黑暗中。
「商哥哥——」尖锐的叫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听起来特别分明。
「绯樱!」商别离忙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怎麽了?作噩梦吗?」
她从梦中惊醒,大眼眨了眨,身上的痛楚此刻已消失无踪,好不容易才在昏黄的月光下认出他端整严峻的脸庞,一颗慌乱的心瞬间归位,变得好软好柔、像要滴出水来。
「商哥哥……」她纤手抚上他俊俏的脸庞。「绯樱好怕再见不著你了。」她是真心喜欢他的,打见第一眼起就认定了这个男人。
没有特别的原因,她知道他会对她好,而事实也证明她没有看错,他确实疼她、怜她、宠她。
虽然他从不将关怀宣之於口,但她体会得到他待她一直是包容而温柔的。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
他双瞳灼灼闪亮地凝视著她清秀的娇颜,天真的眼眸里澄澈如水、不含半丝杂质。她的乐观开朗为他早已冻结的生命注入一股温暖,他的心早感觉到了,她将是他贯彻报仇执念的最大阻碍。
她的单纯会令他心软、她的无邪会使他想起世间的美好,最终使他不忍将它们全数毁灭。
所以他躲她、避她,就怕冰心动摇的结果是一生愧对九泉之下的蝶儿。
但可惜的是,该来的总是避不了,他的心终是动了。
「傻绯樱,我有什麽值得人喜欢的?」他叹,既推不开她,也只能沉溺了。
「商哥哥很好,最好、最好了。」她紧搂住他的腰杆,感觉这方胸膛就是她寻觅了许久的归宿。
「唉!」商别离再叹。「你若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你一定会後悔的。」
「我才不会。」她皱眉。「而且我很了解商哥哥,我晓得你很多、很多的事,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你的想法,很多很多……」
想来楚庸和刘彪是将他出卖得很彻底,商别离暗骂一声,大掌轻刷过她软缎也似的长发。「也许你真的很了解我,但……」真的说不出口,他要毁灭她的家啊!
「嗯?」她天真地扬眉,那表情是这般地纯真无邪。
这一刻,商别离知道他的毁村大计要改个方法执行了。
既舍不得她死,而她必定又牵挂著所有生灵,那麽他也只好为她而救人,尽管他觉得那些人根本不值得救。
不过有一点他绝对坚持到底——杨家村非毁不可。
见他蹙眉久久不语,她心头猛一跳。「商哥哥,你喜不喜欢绯樱?」
他一楞。喜欢又如何?再过三日便是五月初五了,届时他注定成为毁她家园的大仇人,那麽爱了也只是徒增心伤。
等了半晌,不闻他的回答,常绯樱一颗心都要碎了。「商哥哥……」
「傻瓜!」他大掌将她按入怀中。「我不值得你喜欢的,你应该去找更好的男人,让他们好好疼你、照顾你,这样你才会幸福。」而已沾染了满手血腥的他是没有那份福气与她共享未来了。
「不要,绯樱只喜欢你。」她瞪大眼,清澈的瞳眸中写著坚定不移的意念。
他胸膛涌进一股热潮,眼眶蓦地发酸;好感动,这天真的姑娘竟这般地恋著他。
「商哥哥!」她双手捧上他的脸。「你不喜欢绯樱也没关系,就让绯樱喜欢你吧!」说著,她突然噘起双唇覆上他的嘴。
商别离呆了,这是什麽情况?她竟……强吻他!
「你要了绯樱吧!」她说,立刻动起手来脱他的衣服。
他後知後觉地想起,小丫头脑海里是没有什麽世俗观念的,她打定主意要跟他,便是跟定他了,什麽贞操名节、名分地位,她全不在乎。
「等一下!」他赶紧捉住她蠢动的手。
「为什麽?」
「你不能脱我衣服。」
「圆房不都要脱衣服吗?」这一点她娘亲可跟她说得很仔细。
「对!」他头点到一半,猛然想起,他们几时走到要圆房这一步的?「不、不对,我们不能脱衣服。」
「不脱衣服怎么圆房?」
「谁说我们要圆房的?」
她歪了歪头。「除了圆房外,商哥哥难道还有其他要绯樱的方法?」
这一问可又把他问呆了,话题怎地转到这方向来了,为何他们总在鸡同鸭讲?
她俏眼直瞪著他好半晌,忽地一拍手。「啊!我忘了商哥哥是很害羞的,那……就不要脱你衣服吧!」
他害羞?这该死的麻烦精,一时不说话惹他生气心里就不快活似的!若非看在她毒伤初愈的分上,真想揍她一顿屁股。
他气鼓鼓地不发一语,她却自言自语得好不开心。
「害羞的商哥哥不要脱衣服,那就脱绯樱的吧!我脸皮比较厚。」
他一双眼珠差点暴出眼眶。「你在说什麽鬼?」她脸皮厚,就要脱她衣服,真是……混帐透顶。
「不可以说吗?」她受教地点点头。「那我直接脱吧!」她伸手去脱那外衫。
「常、绯、樱——」他简直要气爆了。
「商哥哥别急,我很快就脱好了。」她快手快脚地扯去外衫、长裙,眼看著就要脱下肚兜。
「住手啊!你——」天哪!他好想哭,莫非前辈子作孽太多,否则今生怎会喜欢上这麻烦精,镇日将他气得半死。
「为什麽?」终於发现他的怒火,她眼眶泛泪地低问。「商哥哥不肯要绯樱吗?」
该死,她不发疯的时候又是如此地楚楚可怜,叫他想严辞拒绝都说不出口。
「不是这样的。」既舍不得开骂,只得说之以理了。「一男一女,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能成亲的。」
「我们又没要成亲。」
「不成亲怎能圆房?」
「为什麽不行?」
「因为那不合礼教。」他这话绝对不能让第三者听见,否则铁笑断外人大牙;向来冷血无情、我行我素的玉面修罗竟然在跟人家说礼教,简直荒谬。
「哦!」她理解似的一颔首。「我明白了,在成亲前,商哥哥若要了绯樱便是有违礼教?」
「没错。」她终於听懂了,谢天谢地。
「那简单。」她蓦地一拍手。
他一颗心随即跳上喉头,这麻烦精的鬼主意还没完吗?
「既然在成亲前,商哥哥不能要绯樱,那就由绯樱来要商哥哥吧!」她唇畔勾起一抹惬意的笑。
商别离昏了。
趁他失神之际,她七手八脚脱去全身衣物。
瞬间,一具玲珑窈窕的娇躯映著柔和月光,呈现出如玉般温润的色泽。
她盈白的双峰高挺、柳腰如束、两朵雪白的丰臀沐浴著月光,荡漾出无限风情。
商别离又醒了,双眼直勾勾盯著她右乳下方一只颜色朱红的蝶儿,记忆的洪流霎时间往回倒转……在许久许久以前,也曾有一个女孩子身上有这样一只蝶……第十章「你怎麽会有这块蝶形胎记?」商别离双手捉住常绯樱的肩膀,俊俏的脸庞扭曲成一片痛苦,吓得她恍然一怔。
「商哥哥……」不懂他问题的中心点何在,既是胎记,自然是与生俱来的啊!
「我……」察觉到自己的问话十足无理,商别离烦躁地连叹数声。「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你这块胎记……为什麽……」天哪!他该要如何说明,才能表达出心里的惊骇?
他的蝶儿,他那十五年前冤死於杨家村里的小未婚妻,身上也有一块这样的胎记;形状、位置、颜色竟与常绯樱一般无二。
仔细想想,其实绯樱跟蝶儿的五官有八分相像啊!
好几次,他看著绯樱发呆,沉迷於她天真的笑颜中,她的单纯总能轻易抚平他心底的仇恨与伤痛;教他重温童年时、在天山「迷宫」里的快乐与幸福。
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绯樱跟蝶儿会有所牵扯,毕竟蝶儿曾是个武学奇才、而绯樱……她连路都走不稳。
她们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大了。但……绯樱身上这块胎记又是怎麽一回事?巧合吗?他不信。
「这蝶形胎记嘛……」她边抚著自己胸下的胎记,边道。「阿爹、阿娘说我一出生就有了,嗯……不过我没什麽记忆。」
该死,她的动作一定要这麽煽情吗?「唔!」他呻吟一声,狼狈地转过头去。「拜托你将衣服穿起来好吗?」
「不好。」她嘟嘴。「我们还没圆房。」
「我们没要圆房。」他恨道,索性强制地帮她穿上衣服。
「我不要穿啦!」她使劲挣扎著。
「不穿不行!」他吼,拿著外衫拚命想要罩住她的身子。
「不要……」她在他怀里又扭又蹭的。
商别离给她搅得胸口的怒火都往下腹部集中,渐转成欲火了。
「别动了。」他豁然低下头,张嘴覆上她的唇。
她果然停下动作,水灵灵的大眼直勾勾地望著他。
他从她的眼里读出她的震惊与娇羞,而她嫩藕似的雪臂则喜悦地搂紧了他的腰。
他心头有一丝悸动,她确实很爱他,爱到什麽都不顾了,只想倾尽她的所有为他带来欢乐。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後脑勺,张开的手指梳刷过她软缎也似的乌发,然後降落在她纤细的脊梁骨上,温柔地按摩著她的背。
她陶醉了,眯起眼,为他敞开了红唇。
他的舌小心翼翼探入她唇腔,感受到里头如火般的热情,他差一点兴奋地晕过去。
「唔……商哥……哥……」她娇吟,媚眼如丝深深缠进他的灵魂。
他更进一步吻入她的喉咙深处,舌头勾上她的丁香,辗转缠绵。
「商哥哥……呼……」她无力地吁喘著,被他吻得浑身无力。
他移开她的唇,一瞬间又不舍地舔上她柔嫩的唇瓣,轻轻地吸吮、温柔地啃嚼。「蝶儿、蝶——」他说了什麽?抱著绯樱喊蝶儿,他莫非是疯了?
「商哥哥?」她疑惑的眼圆圆地睁著,将他满心的罪恶感勾引到最高潮。
「对不起,我……」或许是被常绯樱胸前的蝶形胎记给搞混了,此刻,他真的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蝶儿是谁?」她歪著头问。「我觉得这名字好熟悉耶!」
商别离悚然一惊。「你听过蝶儿这名字?」莫非常绯樱和曲蝶儿其实是……不,不可能!十五年前他明明亲耳听见蝶儿已被活葬的消息。
蝶儿不可能还活著,但是常绯樱的存在又是怎生一种特别的意思?
「好像听过,商哥哥,你再多喊几遍‘蝶儿’这名字给我听好不好?」她娇躯倚进他怀里,轻声撒娇道。
「蝶儿……」他搂著她,十指饱含著眷恋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蝶儿、曲蝶儿、我的蝶儿……」
他深情的呼唤一遍又一遍传入她耳里,荡进她灵魂深处,某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在她心底浮起。
她伸手想捉,但靠近一看,却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不行!」她语含泣意。「我想不起来,有好多事情我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这是什麽意思?她……曾经丧失过记忆?
「我好笨,绯樱是笨蛋!」她一手轻捶著自己的脑袋。
「别打、别打。」她打得他的心都疼了。
「可是绯樱好笨。」她可怜兮兮地皱著眉。「我常常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手为什麽会痛?为什麽大家的脚都好好的,我的却歪歪的?打我有记忆开始,它们就坏掉了,阿爹、阿娘叫我要忍耐,好多人连走路都不能走,绯樱可以走已经很幸运了,只要多看大夫、多吃药,有朝一日,绯樱的脚一定会好的……」
她在说什麽?他突然觉得心头好慌,她的话颠三倒四,但他知道这些话很重要,他一定得了解它们。
「我忘记了很多事,绯樱十岁才长记性,更早以前的事情全不记得了,可是……我常常想起很多人,但我明明不认识他们啊!」
她的梦!他的脑海闪过一片光明。「绯樱,你曾说过,你每晚都作梦梦到我?是怎样的梦?」
「那个……就是有关商哥哥的梦啊!在梦里你会变得小小的,和小绯樱一起在一个很漂亮的地方玩,那里有绿色的湖泊,我们常常在湖里玩水,还有一只黄金色的狗,嗯……我记得我们还去采过果子,黑色的、巴掌大,很甜、很好吃哦,那个果子还可以做成圆圆的饼,商哥哥最喜欢吃那种饼……」她开心地说著自己的梦。
商别离听得一颗心揪成一团,常绯樱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和曲蝶儿童年时所经历过的。
那一段生活在「迷宫」里的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回忆,常绯樱为什麽会知道?答案不言可喻。
可他真是作梦也想不到常绯樱和曲蝶儿竟是同一个人;这是怎麽一回事,十五年前蝶儿是如何逃脱陪葬命运的?萧王府里的人是如此地残忍,断不可能放她一条生路。
比较可能的情况是蝶儿被救了,但她何以失了记忆?并且性情也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如今的常绯樱是时而聪明、时而却又天真得像个三岁小儿,分明不正常到了极点。
诡异!事情的演变走到了十足诡异的境界,是否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清楚的答案?
「绯樱,你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有没有跟你阿爹、阿娘提过?」倘若绯樱便是蝶儿,那麽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常氏夫妇就有问题了,毕竟出生於「迷宫」中的曲蝶儿早在两岁时便已失去双亲,才会被奶娘送入自幼即指腹为婚的商家、与他一同长大。
「提过啦!阿爹、阿娘说那是因为绯樱病了很久,才会忘记的。」
「你病了多久?」
「听阿爹、阿娘说,足足有四年那麽久,绯樱都躺在床上爬不起来。」
也就是说她从六岁病到了十岁,这期间,她恍惚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直到清醒後,她又重新开始了另一段不同的人生。
「绯樱。」他捡起她的衣服塞进她怀里。「赶快把衣服穿一穿,咱们上崖去找你阿爹、阿娘。」
「不要,我们还没圆房。」
天哪,她居然还记得这等事!商别离头痛地蹙起双眉。「绯樱,在未得你阿爹、阿娘同意前,咱们是不能成亲圆房的;我无论如何都得知会过你爹娘一声,才能娶你啊!」
「商哥哥愿意娶绯樱?」
「我没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吗?」在不知她是蝶儿前,他早不知不觉丢了心,如今再想捡回来,已是太迟。
她大喜过望地瞠圆了双眸。「商哥哥,绯樱也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她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他轻拍著她纤细的背,心头一阵温暖;她的情总是表现得如此直接、热切,叫他避无可避,只得全然接受。
「可是商哥哥,」她突发惊人之语。「阿爹、阿娘最近都很忙,恐怕没空见你耶!」
「连抽出半个时辰谈谈儿女亲事都不成?」
她摇头。「五月初五有人要到村里办丧事,全村的人都要帮忙做陶偶、挖地道;一直要忙到丧事办完为止。」
「做陶偶、挖地道?」该死,为什麽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难道……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五月初三商别离不顾常绯樱的反对强拉著她回到别来客栈,有很多事情必须尽快搞个清楚。「绯樱,快带我去见你爹娘。」再晚,恐怕遗憾铸下,便挽回不了了。
「不行啦!」她紧贴在大门边,死也不进客栈。「到五月初五前,阿爹、阿娘都有要事待办,没空见你。」
「到了五月初五就来不及了,你知不知道?」刘彪在四面谷地埋下的火药足可将这整个村落炸飞上天,再四分五裂地落下地面;届时,别说人了,万物俱毁,就怕杨家村从此将一无生气。
由於在订下这毁村大计时,商别离一心只想让天下贫苦孩童永不再沦为陪葬品、冤死无处诉;所以他选择的是最激烈的手段——玉石俱焚。
只是他作梦也想不到,在这带领陪葬恶俗的杨家村里,可能还有一丝纯净被小心翼翼地保存著;若果真如此,他何忍连这一点乾净都一起毁灭?
「可是……」他的神情好可怕,教她原本坚持的拒绝不觉慢慢崩溃。
「拜托你,绯樱,这可能关系著数百人的生命。」
他……居然求她了!常绯樱还能怎麽办?
「好吧!你跟我来。」她领著他走进客栈,直到柴房。
「你爹娘在这里?」
她点头,纤手在柴房的墙壁上摸了几下,寻到机关,用力一按;青石铺成的地面豁然开启,现出一条地道。
「阿爹、阿娘和村里的人都在下面。」
商别离的心此刻跳得好快,一切谜底将在此时解开,这世界究竟是现实残忍得不可救药,还是仍有一丝阳光正隐遁著等待适当时机起而驱逐黑暗?
跟在常绯樱的身後走入地道,前尘旧事在他脑海里回旋盘绕。
打天下第一风水师梅仁传出,杨家村内拥有一块千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佳穴後,无数流言在此兴起,无数悲剧也就由此开展。
不知是谁开的先例,想在此完葬、并得利於风水助益者,首先墓室必朝东而建,其次,墓碑上需刻七彩祥云,最後,遴选成对之童男童女陪葬。
十五年来,迁葬於此的豪门富户不知凡几,他们购买、或者强抢民间贫苦人家儿女以为陪葬;惨遭摧毁的家庭不知凡几,强大的民怨上冲天庭。
光商别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者就达数十件;可是看了这麽多被选为陪葬品的孩子、救了无数惨遭欺负的孤童,他从不曾目睹过任何人的尸体。
依稀记得他总是在孩子们被活葬前就抢先一步将他们救出火海了,而在坟墓完葬後,他也没有挖坟见尸的兴趣。
所以……他一具尸体也没见过,那又岂能断定坟堆里埋的尽是童尸?
走出阴暗的地道後,一道强烈的光线直射过来;商别离瞧见偌大的地下室内,挤满了全数杨家村村民。
他们正埋头赶制寿衣、棺木、墓碑、陶偶……等丧葬必需品,而一具具形如幼童的陶偶则在案头上一字排开,等著被上色著衣。
商别离心头恍然大悟。
「阿爹、阿娘。」常绯樱唤了声。
常老和常佬佬闻声抬头,也发现了两名闯入者。「怎麽来了?」
见著他两人毫不惊慌的态度,盘据於商别离心头久久不散的疑云终於一点一滴散开了。「我只要一个答案。告诉我,上头那些坟墓里埋的是陶偶,还是幼童?」
常老和常佬佬对视一眼,语含遗憾。「都有,我们的力量毕竟不够,无法救出所有的人。」
「我明白了。」商别离神色凝重一颔首,霍地转身往回走;时间紧迫,他得在两日内将筹划多时的毁村大计作最後的修改。
「商哥哥,你要去哪里?」常绯樱不舍地追在他身後。
「绯樱。」他忽地回首捧住她的脸,炽热的唇印上她的。「等我,我会回来的。」
他的味道从她的唇渗入她心坎,芳心怦怦、怦怦地急奔了起来。
商别离扯开喉咙对著全数村民朗声道:「你们也赶紧准备离开杨家村吧!」语毕,他用力搂了常绯樱一下。「小心保重,知道吗?」没有道再见,他一说完,转身掠出了地道。
他身形如飞,快速胜过流星电闪,转瞬间又回到了与楚庸和刘彪会合之地。
楚庸一见到他,忙奔上前来。「把头儿,你上哪儿去了?咱们找你好久了。」
「我没时间解释。」商别离用力一挥手。「赶快告诉我,太师府的送葬队走到哪儿了?」
「预计明儿个午后会进入杨家村。」刘彪回答。
商别离侧首思考了下。「楚庸听令。」
「是。」楚庸躬身应道。
「今晚三更过後,你立即带领寨里兄弟将太师府买来作为陪葬的孩子们全数救出。另外,」他转向刘彪。「刘彪,我要你将埋在四面谷地里的火药药引分开,并且将引信加长两倍。」
「可那就不能一次炸塌整座杨家村谷奇$%^書*(网!&*$收集整理地啦?」刘彪疑问。
「我就是不想一次炸塌整座杨家村谷地。」商别离回道。
「把头儿,为什麽突然改变计划?」楚庸同样不解。
「因为……」商别离唇角挂著一抹豁然开怀的笑。「直到刚刚我才发现,无论世间如何现实冷酷,终有一丝温暖隐藏其中,就看我们有没有用心去体会了。」
楚庸和刘彪皱起眉,他们还是不懂。
但时间紧迫,商别离也没空向他们一一解释清楚了。「总之你们先把事情办好,日後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把头儿都这麽说了,为人下属的还能拒绝吗?楚庸和刘彪只得颔首应是,并各自执行任务去了。
商别离也没闲著,他还得想办法在五月初五之前,将那些受神剑出世传言吸引而来的江湖人赶出杨家村呢!
五月初三半夜,楚庸救出了被将军府买去作为陪葬品的孩子。
五月初四清晨,杨家村村民全数撤离故居。
同日午时,刘彪来报,火药引信已然拆解妥当、引信也各加长了两倍。
商别离二话不说,立即下令点燃埋於西面山头的火药。
刹那间,轰然的剧响打破了杨家村里的平静。
冲天火光,吸引了聚集於村内的江湖人士前去探查,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而商别离就领著三十六寨的弟兄们等在事发地点,待众武林人士一到,所有人齐声大喊。「神剑出世了。」并且率先追了出去。
来杨家村的武林人尽是为了神剑而来,如今乍闻神剑出世,谁不拚命追赶,但求能得一神剑,从此便可扬威武林。
不过半个时辰,杨家村谷地人去楼空,仅剩两百馀座坟苍凉地立於天地间。
五月初五丑时整,商别离终於摆脱了那些难缠的江湖人士,重回杨家村,眼望这块将他的人生搞得乱七八糟的地方,一时千头万绪齐集心头。
他一人分别引燃了东面、南面、北面山脚处的火药,然後便迅速退离了杨家村。
延长了两倍的火药引信燃烧了半刻钟,倏地,一声轰天剧响,天地像翻了几翻似的,整座谷地被炸得面目全非,任它风水再好,如今也灰飞烟灭。
商别离立在远处观看烈火烧尽一切罪恶,流传了十五年的陪葬风终在此时划下句点。
「全都结束了。」他轻叹一声,清俊的容颜映著火光,竟有些不舍。
人的心情真是很奇怪,在不知绯樱其实是蝶儿之前,他一直在等待毁灭杨家村的这一刻,想像著亲手报仇的快感该是多麽愉悦。
但在知道蝶儿未死,而杨家村村民也并未泯灭良心、放任陪葬歪风横行後,在心头久积的仇怨竟一点一滴淡了,如今充满他脑海的是在别来客栈里与常绯樱相处的甜蜜。
他们头一回见面,她便跌进了他怀里,不过交谈了几句话,她已将他全身摸了个遍;然後纠缠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从此他与她便再也分不开了。
「绯樱……」他轻笑,等著朝阳自烈火中升起。
几个脚步声传自他身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不必回头商别离也知道是谁有同他一样的心情,此刻前来相送这片美丽的谷地走入末路。
「恨我毁了你们的祖居吗?」他问。
站在商别离身後,陪他一起观看杨家村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奇www书qisuu手com机电子书}的正是全体村民。
「不!」说话的是杨家村村长。「当萧王府里的人在谷里活埋下第一个孩子时,我们的家就不见了。」他语含哽咽。
商别离愕然回头,却发现所有的村民都在哭;他将目光移向立於村民中的常老和常佬佬。「爹、娘,你们也该还回真面目为孩儿一解疑惑了吧!」
疑云再起,想不到常老和常佬佬竟是商别离的亲生爹娘!
两名老人家同声哼道:「好在你这小子没笨得太彻底,总算认得出爹娘。」双手齐扬,常老和常佬佬撕下人皮匠具现出两张保养得宜的中年夫妇面孔;原来他俩正是天山「迷宫」之主商氏夫妻。
商别离朝天翻个白眼。早就该想到了,会一见面就扬言要砍他手脚、又胆敢用迷药将他迷昏的人,除了知他甚深的亲生爹娘外,还能有谁呢?
「绯樱过来。」召来心上人,一指点了她的昏穴;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他要问的问题并不适合她听。
「喂!小子,你对你媳妇儿做什麽?」常佬佬,不,应该改口叫商夫人了,一脸的大惊小怪。
「少罗嗉。」商别离瞪眼,小心翼翼地将心上人抱祝「我问你们,绯樱就是蝶儿对不?」
商氏夫妇奇怪地对望一眼。「你都知道了还问什麽?」
「我什麽都不知道。」商别离咬牙。「你们何时知道她被选为陪葬品,又怎麽会及时救了她性命、为她改名换姓?还有,她的手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唔……儿子啊!我们夫妻俩虽然有点大意、不够负责任,但总还有点儿良心吧!」十五年前的往事说来就丢脸,商氏夫妇有些说不出口。
商别离瞪眼。「你们是说,还是不说?」
儿子生起气来好可怕,商氏夫妇只好你推我、我推你地互相推卸责任。
「快说。」蓦地,商别离扯开喉咙咆哮道。
结果商老爷倒楣地被妻子推出来当替死鬼。
「呃……这个嘛,说来话长。」他吞吞吐吐的。「其实……当年你们被绑走後,我和你娘就急著四处寻找,可你们实在被卖去太多地方了,我和你娘连连扑空了好几次,待终於得到有关你两人的确切消息後,赶至杨家村,绯樱……就是蝶儿啦,她却已经……」好难出口。
但商别离明白。「蝶儿已被活埋。」
商夫人难过地低下头。「我和你爹不信小蝶儿会这麽命苦,小小年纪便要夭折,死命挖开坟墓,所幸上天怜惜,小蝶儿因自幼习武,身子骨较其他孩童强壮,尚留有一口气在;於是我们救了她。」
商老爷续道:「只可惜,因为你们的企图逃亡,王府里那些人捉回她後,怕她再跑,因此当时挑断了她的手脚筋,才将她活埋。我们救了她之後已请遍天下名医为她诊治,但……伤疤是消了啦,而双腿也能行走,只不过就是……始终无法如同常人。」
而这便是常绯樱一天到晚跌得鼻青脸肿的原因了。商别离眼望怀里睡得安稳的娇颜,心头痛如火烧;好残忍,那些人怎麽下得了手,竟挑断一名六岁小女孩的手脚筋?
「那她为何会失去童年时的记忆?」
「因为我们喂了她‘失心丹’!」商夫人说。
商别离双眼瞪如铜铃大。「你们疯啦?服下‘失心丹’的人不仅会记忆全失,甚至有疯癫、痴愚终生的危险耶!」
「我们也没办法啊!」商老爷一脸懊恼。「刚开始她的情况很不好,足足卧床半年多,才补养回半条命,但她一直忘不了被活埋的恐惧,每每病情稍有起色,转瞬间又吓得病危。我和你娘原本还期待时间可以冲淡她心底的畏怯,怎知她心底的恐惧根深柢固,压根儿抹消不了,眼看著她就要被噩梦给折腾死了,若换成是你,要不要搏一搏?」
他一定搏!商别离知道,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就算她会因服下「失心丹」而疯癫、痴愚,他依然会恋她如昔。
「幸好她服下‘失心丹’後的情况没有太离谱,不过……」商夫人失笑。「个性变得有点儿奇怪就是了。」
商老爷点头。「不仅奇怪,而且很麻烦;儿子,以後你恐怕会很辛苦。」
「我知道。」商别离温柔地望著怀里的常绯樱,她的麻烦他早领受过许多了,但只要她还活著,他什麽都不在乎。「不过你们为何要为她改名为常绯樱呢?」
「呃……」商氏夫妇望向老村长。
「绯樱是我儿子的名字。」老村长道出了一桩陈年秘辛。「当年我儿子一出生就很虚弱,算命先生告诉我,得给孩子取个女孩儿名,当女孩家养才能将孩子养大;我和我老婆谨遵吩咐,好小心好小心地才将儿子养到十四岁,眼看著就能为他娶媳妇儿了,谁知……」说著说著,两行老泪纵横不绝。「突然来了一队官兵,将我儿子捉走,我和我老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直到第二天商老爷、商夫人来掘坟,才发现……我儿子竟给活活埋进坟墓里了……」
商老爷看著商别离。「因为你逃了,陪葬的童男童女少了一名,所以萧王府里的人捉了村长的儿子替代。」
「碍…」商别离目瞪口呆,不知竟曾发生此种残忍事。
「所以我们救了蝶儿後就给她改名绯樱。」当是还村长的儿子代商别离死的恩情。
商别离沉痛地低下头。「对不起。」他无意牵连任何人,可错误已成,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这不是商公子的错。」老村长咬牙恨道。「全是那些贪心人不好,为什麽非要好好的孩子来陪葬呢?他们的命是命、我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
「没错,那些人太可恶了!」有村民怒吼。
「他们也捉了我女儿。」一名妇人哀声大嚎。
「还有我孙子呢!」老人家哭得痛不欲生。
「所以我和你娘才连络村民,想出了代办丧事,趁著筑墓之便,以陶偶李代桃僵之计。」商老爷说道。「虽然我们救不了所有的孩子,但我们尽全力去做了。」
「可我们还是很难过,因为每年仍有数名孩子冤死在村里。」老村长也开口说道。「不过商老爷、夫人要我们耐著性子等待,他们说,逃出去的商公子终会想出一条万全之策,彻底终结谷里的陪葬歪风;我们足足等了十五年,你终於来了。谢谢你,商公子,以後我们睡觉的时候再也不会听见孩子们冤屈的哭声了。」
「谢谢你,商公子。」全体村民一致向商别离道谢。
独商老爷不屑地皱皱眉。「不必这麽多礼啦!光看那小子在谷地四周埋下多少炸药就知道,他一开始根本没安好心眼,存心将大夥儿一块炸死。」
「对啊!」商夫人也跟著撇嘴。「没见过这麽笨的儿子,都故意把客栈名字取得跟他的名字相差无几了;‘别来’、‘别离’,他居然一点儿也没联想在一起?真是蠢毙了!」
「还有啊!他竟连亲身爹娘站在他面前都不认得。」商老爷继续落井下石。
商夫人害人当然也不落人後。「因为我们易了容,他不认得也就算了,但是自个儿未婚妻模样儿打小没变过,这样都认不出来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商别离嘴角抽搐著。「把我和绯樱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知是谁哦?」他还没找这两个乱没责任一把的糊涂爹娘算帐呢!他们还敢呱呱乱叫,找死!
商氏夫妻同时一个掠身跳离商别离远远的。「儿子耶!那不能怪我们啊!」
「不怪你们怪谁?」商别离眼里爆出杀气。
「这个……纯属意外嘛!」谁晓得不过吵场架,再回来,孩子就被绑架了呢!他们已经很认真去弥补过错了,至於一些补不回来的……意外嘛!谁能拿意外出气?
真的啦!一切纯属意外,绝对不是任何人的错……尾声杨家村谷地被炸毁的消息一经传出,登时引起王亲贵族、富豪名绅一阵恐慌,纷纷督请朝廷派人调查。
可怎麽找得到凶手?
杨家村毁灭前夕,几乎全武林的人都聚集到这片小小的谷地里了,那些眼高於顶、身手不凡的江湖人个个都有嫌疑。
九大门派、四大世家、天外宫、五毒门、三十六寨,甚至是那些独来独往的剑士、刀客……统合起来的嫌犯比猫毛还多,根本无从查起,朝廷查了数日,风波也就渐渐息了。
反正是查不到的,不如放弃。
商别离安然身退,在卸下三十六寨总瓢把子的位置後;他和常绯樱回到了记忆中的故乡——天山「迷宫」。
日子在安稳中度过,往昔的痛苦彷佛是场梦,如今的幸福安逸教人不敢相信他们真的经历过那些悲剧;只是存於他两人身上的外伤,以及粗嘎的声音、不便的手脚仍证明了十五年前的遭遇并非梦而是现实。
但他俩的心伤却比身体上的伤更快痊愈了,且较以前更懂得知福惜福,让生活过得更加快乐与宽广。
这样的日子真是没得挑剔了,只要再去除常绯樱心头骤起的疙瘩,一切几乎称得上完美。
她其实也没啥儿不满,只是觉得奇怪,商别离怎突然对她温柔起来了……呃!也不是说他以前对她不好啦!事实上,他一直满包容她的,只是没有将她宠上天的习性罢了。
真搞不懂他怎会忽然变了,不瞪人、不骂人、时时刻刻笑眯了眼;唔……害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头了。
「商哥哥,」望著他搂住她腰的手,常绯樱十分不习惯,向来是由她主动的啊!他怎能抢了她的位置?「我们坐在这里干什麽?」高踞树顶是挺好玩的,但一坐半个时辰她就受不了了。
「看好戏啊!」他的声音还是一样粗嘎难听,但语意里的开朗却使得那份粗哑变成了性感。
她呆了呆。「商哥哥,你的声音……治好了吗?」
「啊?」话题几时转向了,他有点儿跟不上。
「你的声音好好听哦!」她一脸痴迷。
红潮在他古铜色的面颊上一闪而逝。「你听错了吧?我的声音有如破锣,哪里好听了?」
「我觉得很好听啊!沙沙哑哑的,听入耳里,骨头都快酥了。」
「是吗?」他轻笑,更加依近她耳畔,呢喃细语著。「那我每天都说给你听好不?」
「好!」她羞红了脸,一颗心如小鹿乱撞,越跳越快。
她真可爱,他忍不住勾起她的下巴,轻吻上她的唇。
「唔!」她鼻端发出一记甜腻腻的娇哼。「商哥哥……」
「绯樱,我真喜欢你。」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倾慕著自己,这种感觉真好。他的唇移到她的颈项,那白玉般的脖颈又细又可爱,他忍不住用力地吮上一口。
「啊!」她如遭电击地浑身一颤,一朵灿艳的红花随即绽放於她白哲的肌肤上,瞧得他心荡神遥「好美啊!绯樱。」他一手揽住她不及盈握的柳腰,一手敞开她的衣襟,细吻从她的颈项转向那纤细的锁骨。
锁骨下方是两朵雪白的花朵,高高地盛开在她窈窕的身躯上;他不须以手触碰,便能感觉出它们因他的接近而发出欢愉的抖头。
「绯樱,你还愿意给我吗?」他问,眼里燃著炽热的光彩。
「嗯!」她脑袋埋在他怀中,羞得连耳根都变红了。
「绯樱……」他大喜,双手迫不及待解下她的肚兜、同时也解放了那两朵美丽的白花。望著花萼中突出的嫣红,他一时看傻了眼,真美,从没见过这麽美丽的身子,将他全部的灵魂都给迷醉了。
「商哥哥!」她怕跌下树去,娇躯更往他怀里贴去。
他双手护卫性地箍紧她的腰。「别怕。」说著,他低下头去,嘴唇亲昵地轻吻她白哲的颈项、陶醉地品尝著她的芳美。
「嗯……」她半眯起水灵的瞳眸,感觉身子快要被他的唇给融化了。
他边吻著她,这松开一只手扯著她的腰带。「绯樱……绯樱……」他渴望她,迫不及待地。
可显然有人并不希望他过得太过顺遂。
「臭小子,把衣服里还给我们。」杀风景的吼声是商老爷发出来的。
商别离转过头,望向大树斜後方、一块以巨石为屏障区隔起来的温泉池。「什麽衣服?我不知道。」
「分明是你藏了我们的衣服,混帐!」此尖叫乃是商夫人的杰作。
常绯樱扯扯他的衣袖。「阿爹和阿娘是怎麽了?为何突然发这麽大脾气?」
「他们碍…」商别离瞎掰。「大概是温泉泡太久,太热了,就上火了嘛!」其实是自已在昨儿夜里,趁著商氏夫妇熟睡之际,在他俩脸上各画了只大乌龟。
当然啦!顶著一只大乌龟谁敢出去见人,所以他俩一早就盖头遮脸地上温泉池洗澡,顺道洗掉乌龟喽!
可谁知道商别离竟如此没良心,又趁他俩洗澡之际偷走了所有的衣服,因此、所以……也难怪商氏夫妇要暴跳如雷了。
「是吗?」有点儿难以相信耶!常绯樱皱著眉,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总觉得……某些事情变了,变得很陌生、但却又十足地熟悉。
「当然。」商别离抬起她的下巴,再次轻吻上她的唇。「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商哥哥。」她爱他嘛!恋爱的要义就在於互相信任。
「小笨鸟,别相信他啊!他是个大老奸,从小就不安分,长大後还是一样阴险狡诈。」商老爷还等著她帮忙拿衣服呢,万一她如此轻易就被拐走,甚至与商别离狼狈为奸,那他和老婆不就……呜!死定了。
「老爹,挑拨人家夫妻感情是会下地狱的。」商别离凉凉地回道。
「臭小子,你们还没成亲呢!哪儿来的夫妻?」商夫人大声骂完後,又软下声音对著常绯樱喊道:「乖女儿,阿爹、阿娘一向很疼你对不对?你去帮阿爹、阿娘拿两套衣衫过来好不好?」
「我……」常绯樱居高临下望著有点儿恐怖的地面,她也很想做个乖女儿啊!但她下不去,怎麽去帮他们拿衣服?
「别浪费唇舌了。」商别离早猜到会有此情况发生,因此很有先见之明地带著常绯樱飞上树顶。「她是帮不了你们的,不如求求我啊!或许我一时良心发现,会大方地送爹娘一人一片芭蕉叶。」
要他们穿芭蕉叶?那不如死了算了!商老爷和商夫人不约而同破口大骂。
「混帐小子,早知你这麽不孝,一生出来就掐死你。」商老爷叫道。
「来不及喽!」商别离嘻嘻笑著,一边不忘胡乱吃著常绯樱的豆腐。
「臭小子,别太得意,老娘还是可以阻止绯樱嫁给你。」商夫人威胁道。
「你想喔!」商别离撇嘴。
「把衣服拿来啦!」商老爷大吼。
「作梦!」商别离低头,开开心心地左右吻著常绯樱红润的双颊。
「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商夫人气得声音都抖起来了。
「嘻嘻嘻……」常绯樱突然掩嘴轻笑了起来,心里的疙瘩也同时烟消云散。她确定商别离是变了,但这种变化却是正常;因为在她每晚的午夜梦回里,这样的争吵是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
依稀记得她的商哥哥是淘气、开朗、顽皮、不羁的……他拥有很多的特质,就是不包括冷酷。
这样的商别离才是真正的商别离;本来嘛!有那种迷糊透顶兼乱七八糟的爹娘,又怎可能生得出多麽认真严肃的孩子?恶作剧因子是会遗传的。
商别离的冷漠不过是外表一层面具,如今面具终於拿下了。
「商哥哥,绯樱好喜欢你。」她撒娇地吻上他的唇,庆贺她终於找回她真正的梦中情人了。
「我也喜欢你。」他亲吻她的同时,不忘回首叫嚣。「我敬酒、罚酒都不吃,不过你们可以等著喝我的喜酒。」
「臭小子!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有种放马过来啊!」他的嘴巴好忙好忙,又要吵架,又要亲吻心上人,唉!真是忙啊!咐矗秤G浊住!?
「你等著瞧,老娘发誓叫你尝尝日夜难安的滋味。」要比恶作剧的手段,商夫人难道还会输吗?
「是呀!我好害怕喔!」商别离笑眯了眼,吻完常绯樱的嘴,又吻上她的胸、她白皙的小腹,十根手指像小蛇般轻轻地、轻轻地爬上了她的大腿。
「该死,有种划下道来。」商老爷气极大吼。
「来就来,谁怕谁啊!」终於,商别离速脑袋都埋进了常绯樱女性的幽密处,唔唔、嗯嗯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唉呀!暂时没空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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