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剑底游龙》
作者:兰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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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为饥窃食 苗女恨泣遇瞎老
神医再世 绝技凭凶援二小
“小偷!”
“小偷!”
象这样的高呼小偷,在这偏僻的小乡镇上,在这汉苗混杂的山角里,这真是百年来罕有
的事!
但就偏偏在今天这趁墟赶集的日子里,在这万头攒动、人潮拥挤的两条交叉道上,一大
清早前后竟发生了三次之多。
其间,也曾有人于震惊气愤的呼叫声中,匆匆地瞥见一个年仅十一二岁的苗族女孩,那
肮脏散乱的头发,污浊破烂的衣裤,光着两只污黑的小脚,满脸惊怕之色,在人堆里一钻一
钻的,两三个转折就没了影子。
但是,只一瞬间,这头发散乱,衣服污烂,光着小脚的苗族女孩,却出现在镇后通往山
脚树林的一条小路上,手里抱着一包东西,匆促地往树林里跑去。
进得树林,这苗族女孩立刻藏身一株大树后,探出那颗蓬乱的头,对来路上注视了好一
会,见没有人追赶前来,才算松了口气,慢慢地往山脚下走去。
在山边堆干枯的荆棘面前,苗族女孩停住了身子,将手里一包东西,谨慎的搁放草地上,
再仔细的用手把那堆荆棘拖开,荆棘的后面,出现了一个小洞,随着又有一个低弱的声音唤
道:“是金燕吗?”说的竟是苗语。
那苗族女孩立刻答道:“是我,小龙哥,是我回来了!”
那被称金燕的边说边抱起地上的东西,弯着身子往里面钻,也只能弯着身子才能进去。
因为这个洞口实在太小了。
这个洞象一个破窑,洞口小,里面宽,可又不是顶宽,四面山石都是红红的。在洞的半
中间,有一个与苗族女孩差不多大小的男孩,躺在一堆枯草上,也是一样的肮脏破烂。
苗族女孩放下手里的东西,马上扑到男孩身上,问道:“小龙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好一点,今天可有好东西给你吃!”
这被叫小龙的男孩,一听说有好东西吃,也是高兴,可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随即说
道:“金燕,现在不能吃了,肚子这东西又在作怪。”刚兑完立时双手紧按着肚子,就在这
干草堆上一阵翻滚,口中并“哎呀”的呻吟叫唤。
片刻后,小龙终于静止了,满头脸尽是黄豆般大的汗珠,金燕立刻用她污浊的破袖,替
小龙一阵擦抹,看着那红红的小脸上,双眼紧闭,小心灵里一阵酸楚,也掉下了几滴眼泪。
突然,她的眼前闪过一个念头,“卖药郎中”,刚才在墟集上看到好几个,她立刻站起
身子,说道:“小龙哥,你忍着点,我马上给你请郎中去!”说完就往外钻。
此刻正当午时,这小墟集上可正赶上热闹的时候,茶商布商,采药的汉客,卖药的郎中,
汉苗混杂交易,人潮拥挤,穿流不息。
金燕找了好几个郎中,淌着满脸的泪说尽了好话,但是这些个郎中里,不是听不懂她的
苗话,就是看到她那破烂不堪的样子,连理都不理。
金燕真是伤心透了,钻出人群,一步步的挨着镇后走,心想:这些个做郎中的,也是一
点医德都没有,不顾病人的死活痛苦,开口就是银子,银子,银子。
想着想着,恨恨的用那小光脚一踢,一颗鹅卵石,咕噜噜的直滚到小沟里去。
企燕刚走过那通往树林的小沟——横在小沟上面的一块三尺来长的小木板桥,忽然觉得
背后仿佛有人跟踪的声音,哆,哆哆的。
金燕心中一怔,转身一看,原来是个五六十岁的瞎老头子,右手里拿着根竹拐,左手提
了个小箱子,正跟在自己后面走来,看看已经走到那木板桥边了。
金燕连忙跑上去,并开口叫道:“老伯伯,这里有道小沟,让我来扶你过来。”说完立
刻用手牵扶着那个睹老头子慢慢步步渡过小木板桥。
刚过得桥,这瞎老头子就说道:“小姑娘,你真好心,谢谢你了。”
金燕一听,瞎老头说的竟是一口很好的苗语,不由也高兴的说道:“老伯伯,你太客气,
这点事还要谢吗?不过老伯伯,你的苗语可说得太好了,刚才我还耽心你听不懂我的话呢?”
瞎老头笑笑说道:“我到苗山已经有三十年了,真连话都不会说,那也大笨。”
金燕见瞎老头跟她已经快到树林边了,赶忙说道:“老伯伯,你现在要到哪里去呀?”
瞎老头可又笑了,只是他这笑可比哭还要难看,满脸绉皮,一头灰白的头发,脸上两个
大窟窿。这是名符其实的瞎子,且连眼珠子都没有了。
瞎老头说道:“小姑娘。我什么地方都不去,你到哪里,我也就到哪里!”
金燕心头一惊,蓦的一退步,可已经出去三五尺远了。
瞎老头忽的脸色也是一怔,说道:“小姑娘,你不要伯,我绝不是坏人,你家里不是有
人生病,要请人看病吗?我就会看病,而且再难的病我也能看得好。”
金燕心头又是一惊,说道:“老伯伯,不是我怕你,我们已成惊弓之鸟啦,有两三个坏
人,整天的追着我们,而且诡计多端的想抓我们,我们已吃够苦头,所以我们随时随地都防
备点,只是老伯伯,你怎么知道我家有病人呢?”
瞎老头听完金燕的话,忽然脸色一正说道:“你不用怕我,小姑娘,因为你在墟集上的
哭泣请求,都被我听见了,而且我真要抓你的话,刚才在木桥上就可以抓住你了。”
这句话,立刻把金燕点醒,随将瞎老头引到那破窑沿口,瞎老头听金燕说洞口很小,他
也不嫌脏,立刻趴在地下,先用手在洞口摸了一遍,才慢慢的往里爬啊。
小龙此刻已然坐起,盘腿叠坐在练内功,见金燕带着个瞎老头子爬进来,不由奇道:
“金燕,你这是怎么啦?”
金燕赶忙说道:“小龙哥,老伯伯是给你来看病的,老伯伯说,任什么疑难绝症,他一
看就好。”随将瞎老头子自己跟踪来的话也说了一遍。
瞎老头子自进洞后,盘膝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小龙见事已至此,弯了弯腰说道:“小龙谢谢老伯伯。”说完将手伸到瞎老头手里。
瞎老头子那干枯的手指按在小龙腕脉上,片刻脸色瞬息数变,且一会左手,一会右手,
似很难下断语般。
终于,瞎老头将小龙的手放下了,开口说道:“小哥儿,你今年多大岁数?”
小龙奇甚,这看病又不是算八字排生辰,怎要问年岁?可是看到瞎老头那端庄严肃的脸
色,又不能不答,说道:“小龙今年十二岁零八个月。”
瞎老头嘴里念着:“十二岁零八个月再问你,你的师父是什么人?学了多久的武艺?你师
父曾给你吃过什么东西?”
小龙这会就现奇了,说道:“老伯伯,我现在只请老伯伯替我看病,这似乎都与学武练
艺没有什么关系嘛?”
瞎老头一听即说:“真正是孩子话,你这病,就是从练武上起,怎能毫无关连?我如不
追根究底,查明问清,怎好下手诊治?当然,我不需问,一样可以将你治愈,可是无需过多
久,只要一个月后,你这个毛病马上重犯,除非你从今后不再练武。”
小龙一听急着说道:“老伯伯,你会错意了,因为我从来没拜过师,也就没有师父,没
师父了就从来没练过什么武艺,如若我真懂得武艺,我也不会让这些鹰爪孙,把我追得四处
乱窜。吃足了苦,我会跟他们拼了。”
瞎老头突然一震,暴声喝道:“鹰爪孙?你是什么人?”
小龙听了也是一惊,因为刚才他们对答,都是用的苗语。突然间瞎老头竟暴出一句道道
地地的北京话,小龙遂也用北京话答道:“我也是在半年以前才知道我的身世,只是,在目
前我应该怎么对老伯伯说呢?因为我是不喜欢说谎的人,所以我暂时只能告诉你,我也是北
京帝都人氏。”
瞎老头听小龙如此说,他也知道小龙或有难言的苦衷,在未得到对自己的信任以前,他
或许是不会说的,便说道:“既然如此,我把你的病治好再慢慢的谈吧!”
接着又说道:“小哥儿,你是否感觉腹中有一块硬硬的东西,在每一个时间里横冲直闯,
使得腹下丹田处,痛苦万分,膨胀难忍?”
小龙听瞎老头说的,真是丝毫不差,自己三个月来,正是患的这种忽得忽失的怪病,而
近日愈来愈盛,以至无法忍受,不由点了点头。
歇会,见瞎老头依然端坐在等待自己答复似的,不由恍然大悟,对方是瞎子,自己点头
他怎么会看见,赶忙说道:“老伯伯说的一点也没错,小龙就正犯这怪毛病,今天已经来过
一次了,简直痛得我在地下打滚。”
瞎老头笑笑又说:“这大概又得等两天才会再来吧?”
小龙听瞎老头真好象亲眼看见般,不由得直点头,边点头边说:“对!对!一点也没错。
我大概有两天可以舒服。”说完自己脸上也笑了,因为他想到,瞎老头既然知道这种病,当
然也能治,这怎能不高兴呢?
忽的,金燕拖了小龙一把,说道:“小龙哥,你笑什么?怎么你们说的话,我一点也听
不懂,你们就不能用苗语说话,让我也听了高兴高兴?”
瞎老头似乎对金燕特别喜爱投缘,真的立刻改用苗话说道:“现在你就躺下,让我替你
按摩一下,这种就是内功积血,你还说你没学过武功,且内功积血,非独特的内功,不会发
生这种疾病,这可见你的师父也定是武林前辈或世外高人,这些都瞒不过我的。只是我奇怪
何以你师父竟没好好的教你到家,这只是在开始的一个月里所引发的事,一个月过后,就不
会发生这种病了。”
小龙一听,非但没躺下,反而跳了起来,说道:“老伯伯,你真说对了,我无意中就得
了这么一点什么功的一张纸,我没事就练这个,最初两个月挺好,人又精神气又充足,可是
最近三月,这个什么功愈练愈气人,我还以为这是必须的困难过程呢?谁想病还出在这上头,
要知道我早该不练了,我有什么师父,我有屁师父!”
此语一出,瞎老头与金燕哈哈的笑起来了。
瞎老头笑过又说:“这还好是遇到我,要遇到另外的郎中,也绝对治不了!”
小龙此刻已卧身瞎老头面前,感到瞎老头两只枯干的手在胸腹间,一阵抚摩,是如许的
温柔有力,慢慢的,由快而慢,且手掌有一股绵绵热力,一阵阵的传入体内,通体立刻舒适
无比。
忽的,瞎老头的手,在腹部一个地方上停止了,这一停止,小龙立感触电般的,一阵颤
抖,一阵麻痹,待麻痹过后,瞎老头立刻将手移放另一个部位,第一移动都有同样的感触。
这样的停止移动,移动又停止,也不知换了多少地方,小龙突感一阵晕眩,就静止不动
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小龙从朦胧中醒来,见窑洞里不知什么地方弄来了一盏油灯,
那灯头微弱的星火,显得如此惨淡,正欲探头察看,蓦觉耳边响起金燕微微的呼叫:“小龙
哥,你终于醒了,真把我吓死了。”声音是如许的凄惋哀冷,感人心肺。
小龙略一转动,立觉周身骨节都酸胀异常,大惊问道:“金燕,这是怎么回事,老伯伯
不是给我治病吗?怎的越治越坏了,我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啦!”
金燕马上安慰他说道:“小龙哥,只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老伯伯他走了,临走时说
你这个时候会醒,你真的醒了,他又说你醒了后,周身骨节都酸痛。这就更对了,因为他说
了好些话我都不懂,他说替你打通了什么奇经八脉,需要睡两天,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明天就可以好了。”
说完,眸中迸射出怜爱的光芒,注视着小龙那凄苦的脸,顷刻后。忽“啊”的叫了一声:
“我真该死,老伯伯再三交代,叫我别忘了,我偏偏给忘了,老伯伯说,在你醒了之后,给
你吃一个果子,老伯伯也给我吃了一个,香喷喷的可真好吃,小龙哥,你瞧!”语毕,从怀
中摸出个小拳头大的果子,皮干皱得有点像核桃,可又是黑色的。
小龙瞧了一眼说:“金燕,这是什么果子?”
金燕笑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老伯伯告诉我是活血,我又不懂,只晓得挺好
吃,又香又甜,等我弄给你吃。”
接着两手使力一压,“吧”的,瞬息芳香扑鼻,干壳里现出个龙眼大雪白的果仁,金燕
拿着就往小龙嘴里塞去。
果仁入口,小龙生感清凉无比,无需嚼咽,立时随津化液,顺喉而下,霎时周身适意凉
爽,舒泰无比。
金燕见小龙吞食果仁后,又复沉沉睡去,也倒身草堆上,紧靠小龙身旁休息。
次日,天色已经大亮了,小龙首先醒来,略一转侧,已然完好如初,忙盘膝坐起,又欲
练那不知名的内功心决。突觉肩头被人一按,压力甚重,一时大惊,从草上一蹦纵出四五尺
远,回头一看,见是瞎老头脸含微笑的坐在地上。心中一宽,爬前两步,恭恭敬敬的叩了个
头,说道:“黄小龙谢老伯伯治病之德。”
瞎老头笑笑说道:“小哥儿无需如此多礼,今天我来此,是要知道你那篇什么功的心诀,
因为这种高深的内功秘诀,若没有加以指点,是很易罹病的,假如你日前没遇见我,日后你
非但毫无成就,且将成终身残废,并且可以告诉你,我已有很精深的内功,也无需再学旁的
内功,我并可发誓,你告诉我以后,我绝不传与另外一个人,这样你总该对我说了吧!”
小龙沉吟思索了好一会工夫,开始说道:“老伯伯如此诚心为我好,小龙再要不说,也
实在是太不识好歹了。只是我也不知叫什么功,是不是内功,我也不知道。”随将那篇什么
功的心诀,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慢慢背诵出来。
瞎老头一听,大喜说道:“小哥儿,这真是篇诡密绝妙,且深奥无比的内功心法呀!小
哥儿,你的福缘不浅,你从哪里得来的?这内功秘芨后面有没有注什么人名字?”
小龙见瞎老头眉展眼笑,心中也跟着高兴,说道:“是在广西边境一座悬崖壁洞里得来,
后面写的是白水散人。”
瞎老头思索了好一会,似乎仍然想不起,遂说道:“白水散人这可奇怪了,近数百年里,
武林中就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
随又说道:“不管他是谁,总之这篇内功秘芨,隐含澄心、静气,刚柔并济,真是一种
最具有威力的无上内功心法,错了,该不是内功,应该是神功秘芨才对!”说完叫小龙叙述
练习的方法姿式,瞎老头在一边随时加以指正。
此刻金燕早已醒了,只是她听不懂他们俩的对话,闷坐无聊,独自一人往窑洞外钻去,
刚探出一个头去,马上又退身回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拉着小龙叫道:“小龙哥,他们又
来了。”
话未说完,蓦听洞外一声怪叫,说道:“小娃儿,这次看你还跑得了吗?这几天真害得
我们好找,我还以为你两个小鬼长了翅膀飞了呢?”
小龙金燕二人,可真是惊惧万分,但是正当此时,小龙蓦觉手臂一紧,瞎老头已拖着自
己站了起来,说道:“不要害怕,需要拿出勇气来,我先爬出去,你们跟着我后面出来,紧
紧牵着我的衣服,靠住我。”
说完当真往外钻去。
小龙金燕跟着后面也战战兢兢的钻了出来。
小龙顺目一看,洞外两丈余远分三面,站着三个锦衣卫,也就是半年来,一直追踪着自
己的三人,这真是阴魂不散,死死追缠人。
三名锦衣卫见洞中钻出除两小外,另还有一个瞎老头子,看瞎老头两目虽空,但两太阳
穴却突出甚高,立身洞口,气定神闲,毫无畏惧之色,心中同时一震,当中一人立时暴声喝
道:“老不死的臭瞎子,你知道这个小孩是什么人吗?他是朝廷绘图通缉的钦犯,凭你这瞎
子胆敢护卫他吗?趁早把他送过来,歇会赏你杯酒喝喝,如若不识抬举,可有你的乐子啊!”
瞎老头端立洞口,一动不动说道:“我老头眼瞎心不瞎,这小孩是什么人我不管,我只
知道他非常可爱,我需要尽我之能力保护他,你们要想从我手中将他夺去,那是做梦。唉!
岁月如流水,瞬息成烟,老头三十年没和人较量过了,这双手也怪痒的,今天就尝尝鲜,拿
你们三人来练练这久疏的拳脚。”
当中之人立刻偏头对左方一人说道:“三弟,你上去试试,这臭瞎子到底有多少份量,
敢护卫钦犯,我与二弟给你照顾着。”
话说这来的三人,外号“金门三煞”,用鲁南金门山金门寺昔空方丈的高足,份属同门
师弟,三人一身内外轻功,均已有相当火候,投身朝廷当得一名三等侍卫。
此次追踪这黄家遗孽黄小龙,并非为朝迁的十万两纹银赏金,而是经黄小龙身上可追出
他父母逃出京时,所携出价值连城的珠宝,这一消息也不知道谁透露出来的,逼使三人疯了
心,死追不舍。
此刻这被叫老三的,名叫年成吾,从怀中抽出了条七尺余长钓缅铁软鞭,说道:“臭瞎
子,你看不见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条七尺来长的缅铁软鞭,你接招!”
语音未落,瞎老头即听“嗖”的一声,且呼呼风响,知道这软鞭上的功力具十成火候,
立刻运掌照准软鞭来势推出,说也不信,那缅软鞭,尚差数尺远,即被瞎老头掌风震起老高,
斜飞到一边去。年成吾一鞭下去,本以为臭瞎子必往左右闪避,自己再加上一式“拦江截
水”,臭瞎子和两个小孩,就鞭风罩住,不死即伤,绝难幸免。没想被瞎子推出一掌,非但
鞭被震斜,且一条右臂,就被震得酸麻不已。
年成吾心中一惊,看不出这臭瞎子的掌力竟有如此雄厚,如若双眼明亮的话,三人联手
恐怕也非其敌。
随想随又倒提缅铁软鞭,反手拦腰一挥,说道:“再接年子爷一鞭试试。”说完,潜运
真气贯决右臂,功力已自加到十成。
瞎老头,眼是瞎了,却是比那些看得见的明眼人似乎更为明亮,一处风声,赶忙纵起丈
来高,避过鞭风,忽的“咦”叫一声,双手立时往后探,两小孩紧紧牵着衣襟,依偎身后,
一点也没错,瞎老头似乎高兴万分,“哇哇”怪叫一声,纵起身形就往那使鞭汉子扑去。
年成吾一鞭落空,正欲改招进袭,突觉瞎老头“哇哇”怪叫,往自己扑来,好快的身法,
没容得有所思虑,掌风已逼近晌前,赶忙撤身暴退。
瞎老头真象看眼睛似的,你退到哪,追到哪,如影附形,一时逼得年成吾连连闪躲,倒
纵出三四丈远。
瞎老头是越追越紧,越追越高兴,且“哈哈”的大笑不停,原因是他方才的“咦”,因
为避鞭时纵起身形,突感身后轻飘无物,不由大惊,待证实二小仍然依附身后,只是身子特
轻而已,这不禁使瞎老头转惊为喜,遂挥掌抢攻,待几个纵跃过后,证实二小的确是身轻如
燕,更加欢喜得“哈哈”的合不拢嘴。
因为瞎老头心有二用,故才被年成吾逃出手去。
年成吾这一缓过手来,立刻吹须瞪眼气愤填胸,将缅铁软鞭舞起阵阵煞风,猛向瞎老头
攻去,正在此时,金门三煞老大欧阳其,老二方武雄,也因老三年成吾被逼危险,双双抢前
欲功援救,也就在同时,老大手握双环,老二—对判官笔,齐往瞎老头身上招呼。
瞎老头仿佛胸有成竹,丝毫不乱的闪过双环,左手一掌将老二逼退,右手一兜一转,接
住老三的软鞭,一抖手,将老三年成吾摔出两三丈远,“叭”的一声,昏死过去。
这其间,也只是—眨眼的工夫,瞎老头回手倒抡着七尺缅铁软鞭,反朝老大老二攻去。
瞎老头,身附小龙金燕二小,盲目空手,三人在一招之内,即被逼退受伤,如今一鞭在
手,如虎增翼,金门三煞老大老二天大的胆,也不敢再接招,双双暴退,闪身老三年成吾倒
身处,架起年成吾,即欲退去。
瞎老头此刻却“哈哈”大笑道:“没长眼睛的鹰爪孙,连我瞎子都不如,怎么回事?这
就走了么?连吃饭家伙也不要了吗?我瞎子成全了你们吧拿去!”语毕振手将软鞭抛出,这软
鞭出手竟象笔也似直,且快如闪电,疾如飞弩,金门三煞老大老二,架着年成吾,刚听完说
话,即见鞭影一闪,“哎呀”一声,已从老三年成吾后背贯胸而过。
老大欧阳其及老二方武雄,吓得胆魂皆颤,且恨得钢牙直咬,双双架着已经断气的三弟,
纵出两三丈远,方敢回头说道:“臭瞎子,有种报上名来,金门三煞此仇,三年内必找际本
利追还。”
可是当他俩回头看时,林内哪里还有人影,二人同时暗惊,这瞎子武功真是不可思议,
还好双眼已瞎,如若不然,二人绝难逃出手去。
瞎子是否真的已然去远,非也,只是耸身藏在一棵大树上,因为其武功虽好,但因眼内
无珠,连方向均难以辨认,行路非得有人牵带,或用拐杖试探不可,但和人过招比武,全凭
精细入微的耳力,你不动不响,他就听你的呼吸,只要发现你的方位,即可抢攻,或是以静
制动,你不动他也不动,你一动,他出手比你更快。
瞎老头藏身树上,待金门三煞去远后,方飘身下树,牵着小龙与金燕说道:“现在此地
已不能留,在这镇的东南,有一座蠢立的山峰,在乱山之中,你二人看见吗?”
二小观测方位,朝着镇的东南望去,确有一座山峰,独秀群峦,高刺云霄,双双齐叫:
“看见了!看见了!”
瞎老头就说:“你两人就照准那个方向,指明路途,我背着你们走。”
谁料二小却不大愿意,说道:“老伯伯,我俩跑起来也挺快,倒不如我两人牵住你的手
走。”
瞎老头晓得二小不知得了什么奇遇,身轻力大,虽说没学轻功,但一纵丈来远,实不成
问题,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二小见瞎老头应允,这份高兴实难形容,两人分左右各牵一手,朝镇东南山里耸去,刚
纵得一步,二小也同时“咦”了一声,因为二人手中牵着,也是轻飘飘的,毫不拖累,因为
瞎老头已然提气轻身,这还不跟片树叶般轻,二小见瞎老脸含笑意,也笑笑同往乱山里纵去。
天色刚刚入夜,二小领着老头穿越了十数座山峰,方来到这高不见顶的山峰脚下。瞎老
头至此似乎已无需引领,叫二小停下,一声清啸,立刻从半山腰里,耸下来一个黑影,好快
的身法,只一眨眼,已停落瞎老头面前。
二小一见,立刻惊得直往瞎老头背后躲去。
瞎老头说道:“你们不要伯,这是金毛狒狒,名叫晶晶,它样子虽凶,可是有我在它绝
不伤人。”
二小听瞎老头这么一说,方敢从后面慢慢探出头来。见这金毛狒狒,满身金毛都有六七
寸长,身子跟瞎老头差不多高大,两手拖地,一张三角脸,上小下宽,眼睛圆滚滚的闪着碧
蓝的颜色,鼻子看不见,只有两个圆圆的洞,一张血盆似的大嘴,镶着两排尖尖的白牙,裂
嘴一笑,真能使你毫毛根根倒立。
金燕可没敢仔细看,小龙胆子似乎较大,不但看了个分明,且跃跃欲动,想摸摸那金光
灿烂的长毛。
此刻瞎老头已开口说道:“晶晶,把我背回朝阳谷去。”
金毛狒狒似乎完全懂话似的,转过来一伏身,即把瞎老背起,瞎老又左右手把二小牵住。
只觉一阵风般,金毛狒狒已窜起十余丈高,几个纵跃,即已到得山腰,但金毛狒狒并未
停步,仍然斜刺往上耸去,片刻,已转到山后。小龙放眼一看,连绵不断的崇山峻岭,危岩
峭壁,不由开口问道:“老伯伯,你是住这山上吗?”
瞎老笑笑道:“还差得远呢!我每次出山,金毛狒狒就背我出来,在那山脚下,将我放
下,直等我回来,又背我回去,这一趟路,以金毛狒狒的脚力,总得走五六个时辰之久,以
你两人的脚程。怕不要走上五六天。”
果然不错。在月亮爬上了半天时,金毛狒狒才在一悬崖边上停得一停,就直往崖下坠去,
二小心中同时一惊,因为他们看得太清楚了,这深不见底的悬崖。
蓦的感到下坠的身子,似乎被什么托了一下,缓了一缓,又复下坠,下去二三十丈又被
托了托,这次小龙看清了只一条手臂粗大的葛藤,在那悬崖边吊着,给金毛狒狒缓身之用。
终于落到一个山谷里了,谷底气候和暖如春,两间茅屋,一个清池,四面遍地奇花野草,
显得如此清静幽雅。
小龙和金燕,一见这美景,立时狂呼雀跃,四处蹦跳。瞎老头又一怔,瞎老头虽说眼瞎
了看不见天光,可是每日的时辰。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这会该是子时初吧,这夜半三更天
气,据说(据谁说,作者先卖个关子,请读者诸君原谅)谷底暗黑如墨,伸手难见五指,怎得
这两位看的如此明显,我且试他一试。
随叫道:“小哥儿”
小龙马上抢着插嘴道:“老伯伯,不要再叫小哥了,从现在开始,叫我小龙,叫她金燕,
我们还是叫你老伯伯。”
瞎老笑笑说道:“好小龙。金燕,你二人到我屋里来,”说完领先进屋,他知道他俩跑
着追着也进来了,就说:“我是用不着灯的,所以也没有准备灯具,你二人要灯,明天我再
想办法。”
金燕马上抢着说:“老伯伯,我俩人也不要灯。”
瞎老故作惊奇的问道:“为什么?”
金燕道:“我们俩没灯一样看得见,因为我们两人半年前已变成夜明眼了,所以也用不
着灯。”
瞎老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两人福缘也实在太好了,这武林中,人人想得到的,似
乎都被你两个小鬼占去了,我真想看看你俩,只可惜这一辈子是无望了。”
金燕听了,心中深受感动,慢慢偎进瞎老怀里说道:“老伯伯,你想看我们看不见,你
就摸摸我们!只是我身上太脏了,一件衣服穿了半年,已经破烂不堪了,且最近两月,连澡
都没洗一个。”
瞎老摸着金燕的头脸,心中似乎宽慰多了,说道:“金燕,衣服我这太多了,只是你们
穿嫌大,你要能改,你就改着换。”
随后瞎老指定个房间,叫二人去休息。
次日,日上三竿,小龙金燕才慢慢醒来,见太阳从窗外照进,正射在一堆衣服上,二小
各自看看身上破乱的衣服,不由好笑。
忽听瞎老外面叫道:“醒了吗?也该起来了,到池里去洗个澡,衣服将就着穿上,再来
用膳。”
二小一翻身跳起,抱着衣服就往外跑,见了瞎老叫声:“老伯伯,你早!”就往屋外跑
去。
小龙一到池边,衣服一脱就往水池跳,小龙会游水,八岁就会游水,三四年来,已学会
一身好水性,一跳到水里,就做着各种美妙的姿式,翻来覆去好不神气。金燕可不会水,且
有点怕水,衣服也不好意思脱光,就在小池边用水慢慢擦着洗。
待二小洗罢,穿起那长长拖地的衣服,相视着都大笑不已。
回进屋里,见瞎老已准备了两只烤山鸡,和一些不知名的水果,也就不客气地饱餐一顿。
瞎老待二人吃毕,始将二小叫过,说道:“小龙,今天我已急不可待的要知道你的家世,
希望你坦诚的告诉我,因为我明了你的身世之后,是会有助于你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
也是一个反清复明的志士,我这一双眼睛就是被鹰爪孙给挖去的。”
小龙半年来,可说整日东逃西躲,没有一天的安定日子,终日里在惊险中打滚,好不容
易,昨餐睡了一夜安稳的觉,今天开心的洗了个痛快的澡,刚将那紧张心情放下,没想瞎老
的几句问话,又使小龙悲愤满腹,涔涔泪下,凄切万分的说出下面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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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痛叙身世 大竹村现锦衣卫
悲母仙逝 抚尸心碎愤断肠
事在五年以前中国南部,广西省三江县内,有个江门镇,为三江县内最为繁盛热闹的一
个市集,地在两江会合的顶点,连同下游的一条,并为三江,所以该地又称三江门。
离开江门约十五里地,有一座占地十数亩的竹林,竹林后是连绵不断的山峰,层峦叠嶂,
峭壁绝崖。竹林前有一条十余丈的小河,水流缓慢,清晰见底。
在这十数亩的竹林里,有一个小小村落,名叫大竹村,村里住了二三十户人家具都姓廖。
时在新春,江南的气候,风和日丽,四季如春,但这年的春天,似较往年来得更早,在
那竹林前碧清的河水里,已有三数村童,在游水戏耍,嘻哈追逐。
就在这个时候,大竹村里,突然来了个满口京片子外乡老头,自称姓李名孝成,北京人
氏,因慕江南的风景幽美,气候四季如春,又称,少年时足迹踏遍全国名山大川,可从未见
过如此大的一片竹林,对这片藏盛广大的竹林,喜爱异常,欲在此地住上两年,享享清福。
经人向大竹村廖姓几位年长的一商量,结果送了些银子,一言两语就算说定了。
接着李老头又花了些银子,请人伐竹,在离村半里地,搭盖了数间平房。
不多久,就又来了一对少年夫妇,领着五六岁大的男孩,李老头又说:“这是我的儿子
媳妇和小孙子,因为怕我一个人在这,早晚没人待候,不放心,特地老远的赶了来。”
就这样,李老头子一家人一住就是五年,可从没提起过要离开的事,大竹村里的人,也
没谁说要赶他们走,因为李老头为人慷慨,对人和蔼可亲,但凡村里有甚急需,不管是个人
还是公众,是丧事或是喜庆,只要有求于他,虽不能说使你完全满意,然而多多少少都不会
使你失望。
只是有一点,使大竹村所有的人感到奇怪的,就是李老头的儿子和媳妇,只在来时匆匆
的见过一次外,至今五年了,未曾再露过面,家中一切所采办购买什物等事,均由老头子自
己,或领着小孩子一道去办。
因此事,也曾有好奇的,从那竹围外往里去探望,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得门窗较为
严密外,别无任何可疑之处。
又是一年春天,小龙十二岁了,学游水也学了整三年,那原本白净的皮肤已变成棕色,
且油光发亮。
这天午后,小龙和大竹村里几个小孩在河里戏水,捉迷藏,蓦的发觉对岸来了两个四旬
左右的精壮大汉,好快的身法,一跃就是两三丈远,把几个小孩都吓了一跳,匆匆上岸,还
没穿衣服,来人已发话问道:“喂!小朋友,你们知道大竹村往哪里走喂!别怕,不要跑,说
呀!”
小龙一听,可了不得,满口京片子,自己的老乡来了,正欲张嘴答话,倏的想起爷爷的
话:“小龙,你到外和村里小朋友去玩,尽快的把他们的方言学会,把自己的口音改掉,往
后到街上买东西,就全得由你说话。不是在家里和爷爷爸爸妈妈讲话,不准你说北京话,记
住了吗?”
这些个话,爷爷对自己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往日记得挺牢,今天怎么会昏了头?给
忘了!
随见同伴都穿好了衣服,也就闷声不响的匆匆将衣裤穿妥,几个小孩也没敢抬头再看,
撒腿就往竹林里跑。
小龙回到家里,一进门就往爷爷房里钻,见爷爷正在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小龙往常遇
到这种情境,定会乖乖自行退出,因为爷爷交代过,这种时候,不准惊扰。但是今天的事有
异寻常,在这种穷乡僻地,竟会出现自己的同乡,怎不使小龙欢欣雀跃,高兴万分?
遂轻声低唤道:“爷爷……爷爷……”
见爷爷仍然如故,藉之不理,小龙接着唤道:“爷爷,你醒醒,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告诉
你一件事嘛!”
良久良久,小龙已然不耐,正数上前动手去推,李老头才缓缓的将眼睁开,深深的呼了
口气,笑着说道:“小龙,今天什么事叫你这样忘形,非要急着告诉爷爷歇会就不行,你说
说看,倒是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开心?”
小龙没好气的撤娇,鼓着腮撇着嘴说道:“叫了爷爷老半天,爷爷偏不理,这会儿人家
都走远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说完,眼眶已润着热泪,似受了无限委曲般。
李老头以为,又是村里什么事来了人,便轻描谈写的说道:“好好,乖小龙,歇会我到
村里去一趟就是。”
小龙听爷爷答的不对头,赶忙说道:“不是村里的人,是过路的客人,要找大竹村,而
且还是我们道道地地的同乡呢!”
此语一出,李老头身子陡一震,脸色瞬息变得铁青,喝道:“小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说!”
小龙一见爷爷这等情景,心里怦怦直跳,暗付:“这该是我不对头了,”随把适才之事
一一说出。
李老头—听,蓦然立起,拦腰抱起小龙,往外就跑,这可象飞,只见一枝枝,一排排的
大青竹,飞般的尽往后退,身子就象腾云驾雾般的,一起一落。
小龙心头暗惊,忖道:“爷爷今天是怎么了,往日在街上,有时还得叫我搀一把,今天
跑起来,比马还快,大概是爷爷方才听我说他们一跳两三丈远,有心在我面前显能吧!”
片刻工夫,二人已到了小龙适才游水处,见对岸哪里还有人影。李老头将小龙放下,纵
起身形,四周察看一遍,毫无所见。
小龙见爷爷跑起来比方才对岸两人还快,纵得就更高,心里不禁沉思:“爷爷有这大的
本领,偌好的武艺,怎的早晚尽叫我念书,不教我练武呢?今天回去,非磨着爷爷教我武艺
不可。”
李老头牵着小龙,回到家后,一进门就对小龙说:“小龙,叫你爹娘出来,就说我有话
要跟他们说。”
小龙一怔。说道:“爷爷以前吩咐我,爹爹那间房,我不能去,而且也不准去打扰吗?”
说完凝着爷爷背影。
李老头回首望了小龙一眼,小龙心头又是一跳,爷爷今天的脸色好怕人,悉眉深锁,脸
色苍白,小龙心中老大不忍,马上跑到那间五年来,自己一直没能进去过的房间,拍门叫道:
“爹!妈!爷爷叫你们出来,有话对你们说。”门拍得嘭嘭响,小嘴里喊得也促急。
门开处,父母双双当门而立,脸色也异常难看,小龙心里直打鼓,今天倒是怎么回事?
当他们三人在爷爷房里,听了早先小龙一番话,脸色更沉,默然了好一会时间,李老头
才喟叹了一声,恨恨的说道:“这批鹰爪孙可真是无孔不入,多年来仍然紧追不舍,如今,
势已燃眉,要逃也来不及了,只有舍命一拼!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逃,走得了一个算一个,
将来钻研出人皮衣上的武功后,再设法报仇。”语此略顿,隔了一些时,又说道:“目前,
只有小龙一人,武功一窍不通。当初为师欲传其基本武学,尔夫妇二人坚决反对,认为小龙
年岁尚小,意欲等人皮衣上的精奥武学钻出来后,再传授给他,使他一起手,即学正宗绝学,
免得有所抵触,反为不美,没想五年了,仍然一无所成,小龙也十二岁了。”
说完将头微摇,满脸哀伤之色。
小龙见爷爷,今天情形完全不对,颠三倒四,什么“为师啦,”“尔夫妇啦”,小龙心
里直叫怪,但看着爹妈那凄然愁苦的面容,又没敢问。
突然,小龙被他妈一把搂在怀里,紧紧的抱住,并亲吻着他的脸,眼中淌出一滴滴滚滚
热泪,小龙一见大骇,两只小手,紧拥着妈的头,“哇”的一声也哭了。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小龙被一声暴喝惊醒,原来刚才哭呀哭的就睡着了,连忙翻身爬
起,见房中赤黑如默,伸手难见五指,房外叱怒骂声,此起彼落。小龙想起日间情景,内心
一寒,赶忙摸到门口,从门洞里往外张看。
见爷爷正和一个高大的红衣喇嘛在激烈拼斗,红衣喇嘛手握柄粗如儿臂的禅杖,舞起呼
呼风声,爷爷手中一柄青钢宝剑,如流水行云般,在禅杖中穿来穿去,只是爷爷的宝剑,不
敢硬碰红衣喇嘛的禅杖,处处受到牵制,可是爷爷的轻功,似较红衣喇嘛略高一筹,故此仍
然不相上下。
再看另一边,爹爹也是手舞宝剑抵住两个精壮大汉,小龙见两名大汉,即是午间对岸探
问大竹村之人,心中已有所明白,原是专为找我们来的,随见两名大汉,一使双环,一使软
鞭,一远—近,兜住爷爷团团转,爷爷手中宝剑,舞得风雨不透,似乎只守不攻,看了—会,
两大汉莫可奈何,气得哇哇怪叫。
再转眼望,这边也是以二对一,妈手舞双刀,分敌两名使刀大汉,四把刀银虹片片,刀
光闪闪,且对方两人口舌不干不净,际—言我一语:“小娘子,何必这么凶,你真舍得要我
的命吗?”“哟哟!这么急干嘛?慢着点儿上也行呀!总得使你痛快。”“呵!好香的肉包子”
“喂!我说小娘子,留点力气歇会干好嘛?”
这些话,小龙听得火冒三干丈,英眉紧锁,俊目喷烟,倏的又听“唉呀!这一刀我真有
点儿肉痛!”小龙赶紧凝神拢目,见妈的左臂已然迟顿,正在往下滴血,立时魂惊魄散,母
子天性,也不再问利害与否,仲手将门拉开,顿脚就往外跑,小嘴中连连急喊:“妈!妈!”
小龙这一出现,李老头大为惊骇,翻腕奋力连攻数剑,立时飘身暴退。
但就这—眨眼工夫,小龙已跑近妈的身边,忽听:“哈哈,小杂种,你也会跑出来送死
呀,大爷就成全你吧!”说完挥刀就对着小龙来势,斜肩劈下,蓦听“当”的一声,接着又
是一声“呛郎”,“唉哟”。
即听李老头说道:“丽霞,赶快把小龙抱走,这里交给我吧!”这一说是小龙没死,当
小龙危急之时,正好李老头飘身赶到,将刀震开,因李老头内力惊人,单刀被其震得飞出老
远,李老头是恨透了这批鹰爪孙,于是跟着一剑,将大汉刺了个透明窟窿,死在当地。
再说这被称丽霞的少妇见情势如此紧迫,而小龙又不会武艺,万不得已抱起小龙,一跺
脚就往林后山上耸去。
陡的一个巨大红影,从空飞降。
小龙张眼一看,见是刚才与爷爷敌对的红衣大和尚,红衣喇嘛一停身即说:“娘子,别
跑了,陪陪佛爷吧,我绝不伤害你。”
蓦的李老头的声音,又从身后发出,道:“丽霞,快走,这也交给我。”
随见李老头从身旁闪过,振剑骤攻红衣喇嘛。
丽霞一见,机会瞬间即失,立刻耸起身形,往竹林后逃去,只耸得两耸,即听红衣喇嘛
哈哈笑道:“娘子,你还走得了吗?”
小龙见母亲抱着自己,耸起一半,突然凌空落下,只略一停顿,复又耸起,没命的往前
窜。
小龙只觉耳边呼呼风声,竹林后越来越暗,看天色已四更将尽,忽然间一阵骤风过处,
接着乌云四合,电光闪闪,雷声轰轰,看样子就要有一场暴雨来临。
不多时,母子二人,已来至山脚,天上稀稀疏疏的落下雨点来,打在竹叶上,沙沙声响。
可是丽霞并没停顿,猛提丹田一口真气,展开轻功,拼命往山上耸,山上本有采樵的羊肠小
道,但小龙看母亲,非但没在小路上走,反朝荆棘丛中,浓林灌木中落脚。
渐渐,天色大亮,雨也停了,小龙已然进入了深山丛林,遍地野草,总有一人高,母亲
这会不再是耸高路远了,而是—步步的拖着走,好像双脚锁了千斤铁石般,且不住的喘息呻
吟,睑上惨白如纸,小龙惊叫了声“妈!”这一句叫喊,丽霞混身一震,噗的倒了下去。
小龙吓得魂飞天外,爬起身来,扑到妈的怀里,“哇”的一声也哭了起来。
良久良久,小龙感到妈的手轻缓地抚摩着自已的头,那么柔弱无力,赶紧抬头,见母亲
脸色更加惨白,眼含痛泪的说道:“龙儿,快坐起来,听妈把一些事情告诉你,如果迟了,
你将悔恨终身。”
小龙连忙爬起坐好,擦干眼泪,静等母亲说话。
事在清朝初时,乾隆皇帝当政之时,北京城前门大街有一家三开间的盛源绸缎庄,店东
黄百盛,开设绸缎庄已有数十年历史,只是黄家数代单传,黄百盛中年方始得子,取名黄成
彬,没想黄成彬自小体弱多病,骨瘦如柴。
那时北京城里,学武的风气异常鼎盛,武馆如雨后春笋,纷纷设立。黄百盛见自己儿子
十五岁了,还没有别家孩子十一二岁大,和老伴一商量,也将其送入北京城最负盛名的武当
长拳张力士处,拜张力士为师,为的是学武强身,只一年工夫,黄成彬即从瘦弱小子一变而
为精壮少年,两老一见好不高兴。
就在武馆里前后六年,虽说没学到什么惊人本领,但寻常武师三五人亦难以近得其身。
这年,张力士突染重病,一顿经年,武馆无形中解散,因平时张力士为人四海,容无储
蓄,故武馆散后,医药食宿,皆成问题,事为黄成彬得知,禀明父母后,亲将张力士接来家
中居住,并遍请城内名医,为其悉心诊治,自身且终日陪伴侍奉汤药。
一拖又是八个月,张力士逐渐痊愈,为报答黄家恩典,遂将—般所学,尽传黄成彬。
那时黄成彬已翠娶妻生子,其妻汪丽霞幼年也曾跟着兄弟们舞刀弄剑,今见张力士武艺
非凡,便也追随张力士与丈夫一起练武。
也是该当有事,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接日来大雪纷飞,北京城城里城外,一片银色,好
不美观。这天雪止了,黄成彬夫妻俩,突然心血宋潮,要到郊外赏雪,不想在郊外遇着个花
花公子,见汪丽霞长得艳丽,上前调戏,被汪丽霞赏了两记耳光,打得齿落血流,心中气恼,
吩咐身后四名家奴强抢,又被黄成彬施展武当长拳十锦,打得落花流水,纷纷抱头鼠窜。
这—打可就打出祸事来了,原来此人乃是北京城赫赫有名,杀人不见血的九门提督武大
人的大少爷,大少爷一回家哭诉,武大人赫然震怒,连夜派兵将盛源绸缎庄,围得水泄不通。
但急切里却被黄成彬夫妇,张力士背驮着小龙,杀出了重围。
第二天,北京城全城轰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九门提督衙门告示上公布出盛源绸缎庄
潜伏着反清复明的叛贼,这一消息传入黄成彬耳中,吓得他胆寒心颤,这大帽子一盖,永无
翻身之日,且自身武功,在北京这种藏龙卧虎之地,直如恒河之沙,遂向师父张力士求救。
张力士说:“为今之计,只有潜逃,暂避锋芒,待学得绝世武功后,再设法报仇。”
黄成彬愁眉苦脸的说:“师父尚有什么绝妙武学未曾教徒儿吗?”张力士微微摇头说道:
“为师的武功你已学全,只差火候而已,但若要比宫里的待卫老爷们,三四等的,你可以一
敌二,二等的,一对一尚可勉强,若是那一等高手,你则相差还远,为师亦不过尔尔,故此
欲报此仇,非练绝世武功不可。”说完从怀中取出一薰黄锦囊打开,取出一人皮做的衣服,
说道:“此名‘人皮衣’,是否真是人皮,无人能知,乃我张家数百年家传至宝,据祖上传
说,该衣内即藏有精奇奥妙的绝世武功,为师钻研三十余年,未得要领,想是与我无缘,特
将它赠于尔夫妇,视尔等福缘如何。”
最后打听得黄百盛夫妇因年岁已高,经此一惊一吓,已然病死牢中。如是四人悲伤万分
的从京城逃出,直奔江南,沿途也曾数度遇险,但皆都安然渡过。
以上即是他母亲告诉小龙的一段话,接着又说:“来到这三江县大竹村定居后,我和你
爹就一心一意整日探察这件人皮衣的秘密,五年来,足不出户,可连一点头绪皆无,如今鹰
爪孙又追踪到此,你爹和你爷爷,恐怕都凶多吉少,妈妈我也在世不久了,因我临耸起时,
中了那红衣贼秃一枚细小暗器,大概那上面染着有毒,因为我左边身子如今已麻木失去知
觉。”
说着,用手探怀,摸出个嚣黄锦囊交给小龙道:“龙儿记住,你姓黄,不是姓李,爷爷
也不姓李,他姓张,是我和你爹的师父,我家的仇人姓武,现任北京城九门提督之职,他叫
武斌,记住,他叫武斌,妈死了后,你要勇敢的活下去,拿出最大的勇气与毅力活下去,要
为爹妈报仇,为祖父母报仇,为张爷爷报仇!”
丽霞说道此,声音已逐渐的微弱,气也接不上了,说这些话时,她似乎始终提住一口真
气,强压伤毒。最后她又说:“龙儿,我要你告诉我,你要活下去,你要报仇。”
小龙立时强压胸中悲痛,高声说道:“妈,我—定勇敢的活下去,拿出最大的毅力和勇
气活下去,要去学高深的武艺为爹蚂报仇,为祖父母报仇,为爷爷报仇!”
说得声泪俱下,但当他低头再看母亲时,已经脸露微笑的沓消玉殒了。不禁“哇”的一
声,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小龙从悠悠中醒来,见自己睡在一张草床上,新晒干的稻草,香
喷喷软绵绵,四面用石块堆起的房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咬了咬手指,很痛,这不象是梦,
坐直身子,忽然想到那人皮衣的锦囊,探手怀中—摸,还好,没遗失,拿出打开一看,人皮
衣只小小的一点,还没拳头大,用手摸抚,其滑无比。
小龙心中暗奇,掏出来推开一看,见是一件短袖没领子的衣服,其薄如纸,柔软光滑,
真和人皮没两样,只是衣服当中没剪开,象个圆桶,在这人皮衣的四周,如领口,袖口,下
摆口这些个边上,画着些人物、山水、风景、鸟兽、小小的,一个个玲威逼真活灵活现,可
说无奇不有,煞是奇观。
小龙看了一会,一点什么也瞧不出来,想到爷爷瞧它瞧了三十年,爹和妈足不出门钻研
了五年,都没能瞧出什么来。
我这一看就能出奇,那可真算怪事了。
随又想到,即称衣服,当然可以穿的,即将外衣脱下,左套右套的扎挣了老半天,才算
给他穿上。这人皮衣似有伸缩性,一挣挺大,穿上后又包得紧紧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什么,
只觉得小龙身上画了些画罢了。
小龙切实将外衣穿妥,即见一白发老头子走进门来,小龙一看,老头子上半身没穿衣服,
下身只围了块尺来长的布,后腰上系着一把刀,宽有两寸,长有尺半,外面套着个两头通的
木盒,“咯剥”“咯剥”一步一声响。
小龙见老人进来,满面堆笑,知道并无恶意,忙下地抱拳对老人行礼,并谢老人相救之
恩。
白发老人望着他,张嘴傻笑,并“哇哇”的怪叫,小龙一怔,马上会过意来,因为老人
是苗族,想到自己也曾学过苗话,改用苗语对老人道谢。
老人一听小龙会苗语,这下可高兴啦,拉眷小龙就往外跑。一出门,小龙见是一个小村
庄,盛有房子,都是石块堆成的,老人的屋子今在最前面一家,村庄两旁,重山矗立,高刺
云霄。
老人—出门就怪叫道:“来呀来呀!这小孩会讲苗话。”他这一叫唤,立时从各石屋里
跑出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十人,紧紧的将他围住,这个摸摸他的手,那个摸摸他的头,
都把他当宝贝似的。
老人说:“这是我的财富,上天赐给我的财富。”说完老人跑下了,双手高举过头,两
眼望着天空,嘴里咕噜咕噜的,讲的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接着所有的人都向他道贺,一个个的抱着老人,亲吻着他的脸颊。
晚上,大家围在一个空场上,场的四周,烧起一大堆一大堆的火,照得如同白昼,小龙
被老人推坐在正中央,老人又从人群中,挑选了一个和小龙差不多大小美丽非常的苗族姑娘,
拉来坐在小龙身边。
似乎是盛典开始了,一对对男女,男的和老头一样没穿衣服,女的却穿对胸衣,胸前围
着块围兜,百褶短裙,光着脚,手牵手的从人群中走出,围着小龙和美丽的苗女,唱起了欢
乐的歌,跳动着轻快的舞,老人则叠坐一旁,喝着酒,啃着肉,两眼笑眯眯的瞧着小龙两人。
歌声停了,接着一阵急骤的鼓声,和着声乐,吱吱喳喳的很是悦耳。
一会,鼓声和缓了,一对对的男女,从激烈的颠簸,又恢复了干缓,最后一对对的散开,
散开,一直走出远远的隐没了。
小龙看场中,火光仍炽,但人却慢慢的都散光了,老头也在这时不见了,场中只剩下自
己和那苗女,小龙不由回首看了苗女一眼,见苗女虽只十一二岁,和自己相差无几,但却美
艳至极,弯弯的细眉下,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悬胆鼻,樱桃嘴,脸如瓜子,吹弹得破般的
细嫩。
小龙心想,这倒是怎么回事?可是人都走光了,我只得问你了,便用他那生硬的苗语问
道:“姑娘,我,叫小龙,你叫什么名字?”
苗女吐出那黄篱般的声音答道:“我叫金燕。”
小龙见苗女答得干脆,又问道:“金燕始娘,他们刚才这是干什么?”
金燕一听小龙如此问,双眼蓦的泪光盈盈答道:“别称呼我姑娘,就叫我金燕吧!你懂
得苗语,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刚才这一阵是什么意思吗?”
小龙一怔,好好的为什么哭了,忙答道:“我实不懂是什么意思,我的苗语也不是跟苗
人学的。”
金燕见小龙如此说,也就说道:“这是我们苗族隆重的婚礼。”
小龙心中一惊,心想今天有这么多人结婚吗?于是问道:“婚礼?今天这一对对的,都是
新人吗?”
此刻金燕的大眼中,热泪扑簌簌的爬了满脸,双睛盯住小龙瞧了好半天后说:“今天的
隆重婚礼,只是你和我两人的婚礼。”
小龙一听,惊骇万分,赶忙跳起,就在小龙跳起时,金燕己伸手抓住了小龙的衣襟:
“小龙哥,你别抛下我,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呀!”声音凄哀异常,使人不忍闻听。
小龙顿然楞住,心想:“这真是千古奇谈,滑稽透顶,十一、二岁小孩就可以成亲,且
霸王便上,荒唐至极,见金燕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襟,说道:“金燕姑娘,你倒是好好
的告诉我,这到是怎么回事,我真被你弄得糊涂死了。”
金燕见小龙已然缓和,也站了起来,但双手仍紧紧的牵住小龙的衣襟;真怕是一撒手,
小龙就飞了似的。说道:“高山严寒,夜露侵入,先到石屋里,我再把这事情慢慢的告诉
你。”
说完,金燕撤下衣襟,牵起小龙的手,将他引到一间石屋里,屋外有月光照射,甚为明
亮,屋里却暗黑如墨,金燕把小龙—直带到草床边上,推他坐下,然后说道:“今天早上那
个白发老头,乃是我们—族之长,他的儿子孙子,都在去年一次大狞猎中死了,他迫切的需
要找寻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子,族里所有的人,他都不满意,今晨,他不知从何处将你背了
回来,当时并无收你之意,后来见你会说苗语,始决定收留你为他的继承人。”
小龙听到此处,插嘴道:“这和我们成亲的事有什么关系?”
金燕道:“小龙哥,你别急,我这就说到了,因为你是本族未来的继承人,就必须有妻
子,我族里的风俗,十一二岁正是成亲的年岁,哪家孩子要超过十四岁尚未娶妻,就会被人
耻笑,更有—点;男女成亲后,即永远不准分离,男人若狞猎时牺牲了,或是染病去世了,
女的即需陪同—起埋葬,女人若有意外,男人亦需陪葬,证明两人爱情永结,来生仍为夫妇。
这里只族长一人,高高在上,他可例外,今天我之许配给你,因为你是未来族长,我对你没
有选择的权利,你对我却操有生杀大权,如你不喜欢我,明天只要对族长一说,立时我就将
被衣服剥光绑起来,丢到深山里,不再理会,那时我不被野兽吃了,饿也饿死了,你想想,
你怎能不要我呢?你能忍心看着我去死吗?虽然你不知道,但我也是无辜的呀!”
说到这,凄凄啜泣,泪水一滴滴的落在小龙的手上。
小龙暗忖:“这可怎么行,父母尸骨未寒,一身血海深仇,亦不知何时能了,这学武之
事,更是刻不容缓,可是,如若金燕说的属实,也不能眼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为自己而死,
再说硬起心肠,不顾她的死活,也不是个了局,白发老头会接二连三的为己另娶,决不会轻
易的将自己放走。”
看金燕姑娘,似甚聪明,不如将自己满身血仇之事,全盘告之,将其说动,请其设法将
自己送出,于是开口说道:“金燕姑娘,请你不要伤心,先听我说”
金燕没待其说完,插嘴说: “小龙哥,不要再叫我姑娘,这若被人听去,我立刻就会
被送入深山。”说着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小龙没法,只得说道:“金燕,不要哭了,先听我说。”金燕可不等他说又插嘴抢着说
道:“小龙哥,你真好,你不会不要我了吧!”说完就斜身往小龙怀中一倒,横身靠在小龙
双腿上说道:“小龙哥,现在你说吧!我也很想知道你的家世,和你怎么来的呢?”
小龙看着这位金燕姑娘,摇了摇头。便把母亲处听来的和前夜所遭的事,简略的告诉了
金燕,随又说道:“爷爷和爹生死未卜,母亲的尸体也恐怕喂了山中虎豹了。”边说,泪水
边流。
金燕听到紧张处,立时爬了起来,听到伤心处,热泪也陪着掉了不少,听小龙讲完,才
接着说道:“早我就知道你不会留下的,但我绝没想到你还有海一样深的血债,尚待你去学
那奇奥的绝艺来报仇,这该怎么办呢?”
小龙—听金燕口气已软,心已动了,马上接着道:“这血海深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
不能背骂偷生人世,我不能做黄家不孝之子,我要让父母、爷爷、祖父母在九泉之下能暝目
安息,以此我想请你替我设法,将我送出苗山,我终身永远不会忘记你,假如你愿意等我,
待我学成绝艺;报得大仇后,再回到此地来接你。”
谁想金燕马上接口说道:“不,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做,我自己还是得死。”语至
此,金燕沉吟着,隔了一些时,又说:“目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小龙听说有路可走,高兴异常的追问道:“哪一条路?金燕,快说!哪一条路?”
金燕说道:“这条路就是,你带着我两人一起逃走!”
小龙一听,刚萌起的一团高兴,立时化为乌有,说道:“金燕,你是拿我开心哪!我这
出去,是为学武艺报仇,要吃别人不能吃的苦,要干别人不能干的活,要上峻岭爬高山,我
这不是去做官,走马上任,去享福!再说朝廷的鹰爪孙仍然在四处抓我,随时我都有生命的
危险,你想想看,你跟我出去干什么?而且我俩都未满十二岁的小孩,茫茫人海,我一人尚
不知如何得了,再拖了你,我又该怎么办呢?”
金燕听小龙说完,毫不动容的说道:“除此一途外,别无它法,要不只有我拼了一死,
将你送去,因为你离开后,只要三月不回,我仍然是死路一条。”
说完,两眼注定小龙,此刻眼中已经无泪,有的只是无穷坚毅之色。
沉吟不语,又接着说道:“我随你出走,只有从旁援助你,绝不会拖累际,据方才你自
己说,除了会读书识字以外,什么也不会做,而我和你恰恰相反,除了不会读书识字外,我
任什么事都会做。和你在一起,只要时间一长,你就会知道,那时我要离开你,你也不愿意
让我走了。”
小龙听金燕如此说,想想实也无法,只得点头应允。
金燕见小龙应允同行,又说道:“本族童婚的隆重礼仪,将连续会行三天,第四天的清
晨,即须外出行猎,时限也是三天,在这其间猎获飞禽走兽愈丰者,即表示夫妇之寿命愈长,
如三天内毫无所获老,返回后立被处死。本族这种种严条苛刑,真不知传于何时,但族人均
欣然从之,以至数百年遗传至今,仍然只有四十余户,了无繁荣之象。如今,为行猎事,天
明后我即备集打猎用具,并暗窃干粮,待第三日夜里,贺礼完毕人散后,即天始逃走,待族
人发觉有异时,我们或已逃出三四里地了。”
如此说定,天明后,金燕即行准备行猎用具,长矛、弩箭、绳网、小刀等,暗地里又窃
取了族人晒干的兔肉脯,以作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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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章
结亲苗族 二小亡命天涯路
巧获仙缘 几度失魂丛山中
且说次日天明后,金燕即行准备行猎用具,这其中备的最多的,该是苗族中特有的最为
锐利的吹箭。
因为金燕想到两人具都年幼,小龙对行猎技巧,更是一窍不通,虽说只是借名逃身,但
在此深山丛林中行走,一旦真正遇上凶猛野兽,吹箭即是最好的防御武器,且吹箭小巧易于
携带,学时更为便利,故金燕将族人中所有,几乎偷取过半。
就在第三天的夜里,当苗族男女,一对对的歌舞兴尽陆续去后,金燕即收起事先备好的
一切,领着小龙,趁着月色,翻山越岭而去。
这一阵急走狂奔,小龙金燕二人都走得上气不接下气,至四更将尽,始翻越一座高山,
金燕是识路的,她知道此路可通三江县的富禄镇,但遥遥四百余里的路程,何时始能到达。
就在第二天天色微明时,二人已是精力惫困,遂觅一低崖洼处,跌坐憩息,刚坐定不久,
蓦的一阵山风过处,乌云四合,电光闪闪,轰轰的响雷震耳欲聋。只一瞬间,豆般大的雨点,
倾盆而降。
小龙与金燕正感天公恶作剧,因暴雨后,山路陡滑,举步艰难,且似此等暴雨,在这深
山里很可能积成山洪之险。
徒的,面前红影一闪,两个红衣和尚落了下来,小龙一见立时吓得肉跳心寒,把金燕拖
着,两人挤在一块,没想红衣大和尚一见二人,即对其身边之人说道:“克弟,这两个小家
伙怎的夜半天明之际来此,莫不也为那千年玉灵芝而来,这真可算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了。”
这被称克弟的瞟了小龙金燕二人一眼,说道:“昌兄,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似这等苗
山娃娃,在这贵州边境,遍地皆是,何足为奇,只不过同时避雨,恰巧相逢罢了。”
接着又听先发话之人说道:“克弟,那千年玉灵芝,即己幻形玉马出现,想得到此通灵
之物,必须寻到其出处,撷取那灵芝玉叶,要想捕获那幻形灵芝玉马,可真是白日里做梦,
空想!且我俩更不知在此深山何处发现,大哥过时未到,是否有甚蹊跷可疑处?”
又听另一人说道:“昌兄,说你疑心病重,语音未停,怎的这又来了,大哥日前追杀黄
家余孽,次日返回县衙时说,只为追杀一妇人,深入荒山,因暴雨迷途,待雨过天晴后,明
亮的月光下,见一白玉小马,但只见得一眼,即被其隐去。想我们师兄弟三人,共师共事,
同心同力,有甚可疑之处,今夜其或于来时途中,有甚巧事相烦,亦未可定呢?”
所谓“暴雨落不长……”这一阵暴雨,只片刻,即雨过云清,月色穿云而落。两个红衣
大和尚,只雨一停,即双双跃身,朝山下奔去,身法快捷异常,瞬间即没入沉沉夜色中。
小龙目送红衣喇嘛走得没了影儿,始对金燕说道:“日前在大竹村伤我母亲的,即是一
红衣秃驴,但比适才两人似较高大,这种西藏番僧,一人中原,即为非作歹,无所不用其极,
日后我若能练就绝艺,定必见则杀之,尽数殄灭,始能消我心头怨恨。”
金燕见小龙说时,英眉紧锁。目射凶芒,满脸杀气腾霄,心头不禁为之一凛,嘴中默念
佛号,祈求菩萨慈悲,消减个龙日后凶煞之气。
片刻间,天已大亮,小龙虽感山路陡滑,但却不能不走,便牵起金燕的手,用那一七尺
长矛替代拐杖,一步步的挨着注山下走去。
又走了整整一日夜,始越过三个岭头,穿越两座丛林,来至一悬崖峭壁的山巅上,此刻
小龙已周身骨痛,举步艰难,朝金燕叫了声:“金燕,我实在无法再走,你瞧天已不早,今
夜就在这歇下吧!”语音一落,即靠岩坐下,一坐下跟着又躺下了。
金燕知道小龙,自幼未离家门,从小娇生惯养,哪吃过这般苦头,见其躺地后,只一刻
工夫,沉沉入梦,不禁将头微摇,轻声叹了口气。
看天色已近黄昏,天边的云彩反映着山后的落日,象血般的殷红,瞬息千变万化,多彩
多姿,美观已极,随想到自身,从今后,也将像那天边浮云般的易变,但不知是否有如此的
多彩多姿,灿烂辉煌,还是像那浮薄的飞云,遇着狂风一吹,瞬息化为乌有……怔怔的,一
时竟想出了神。
一阵鸟呜,将金燕从痴呆中惊醒,抬头看着那归巢的野鸟,心头更为感慨,不禁自言自
语的说道:“鸟儿都已归巢,我俩借宿何方?鸟儿呀!我俩露宿在何方?”
说完,掉首瞥了小龙一眼,见其睡得甚为香甜,不忍将其惊醒,但这山颠夜露,亦非作
耍,在四周拾了些干柴,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金燕自小生长深山,对山中一切知之甚详,
这一堆熊熊的火,可取暖御寒,亦可防兽的侵害。
此时,金燕亦已惫困万分,但又不敢熟睡,只将上半身斜靠一山石上,略作打盹。
一阵急呼声,将金燕从半眠中惊起,猛然张眼,见小龙翻身朝天而卧,双手高举,口中
怦怦高呼:“妈!妈!小龙要喝水!小龙要喝水!……”
金燕以为小龙疲累太过,梦中口渴呼水,媚然一笑,移步趋前,将小龙高举之手握住,
意欲将其推醒,突感手握处滚热如火,芳心一震,用手再度轻按小龙额头,触手处如火更烈,
金燕立感手足无措热泪随着涔涔而下,只听她轻声叫道:“小龙哥,你的命也太苦了!”
片刻后,金燕恢复镇静,想到:“小龙真的病倒了,这必是两日夜狂奔过疲,正值周身
热汗透体之时倒地,在毫无抗力之下,山地的阴湿趁虚而入,接着又被这身旁烈火一烤,这
一冷一热之下,此种公子哥儿身体,怎能不立刻病倒,但自己对医术方面,毫无所知,这……
这该怎么好。但瞧这病情,来势似甚凶猛,目前第一要务即是觅一凄宿之所,且要上避日露,
下无寒湿,暂时歇息两天,看情形再作道理。”
想罢,正欲立起身形,耳中突听滴、滴、滴的水声,发至山腰,金燕心头一喜,这觅宿
之处,天明后再说,先替小龙取些水来解渴,忙移步崖边,低头静听,滴滴水声,更见明晰,
但崖为峭壁,深可千丈,虽说水声听来如许清明,当知非遥,但是千丈悬崖绝壁,无路可下,
却是奈何!
遂摇头叹息,自言自语的说道:“除此一途外,别无它法可想!”语落回身,从小龙肩
背上解下—把苗刀,砍了些山生野藤,连接起来,一头绑在岸边巨石上,另一头坠崖悬挂。
理好后,回首又看了小龙—眼,见其又复熟睡如故,便双手紧握葛藤,附崖直下。
缓缓的渐落渐深,滴水声也愈来愈为清晰,金燕听水声已近在咫尺,瞟目四顾却毫无发
现,仰头上望,只坠下来七八丈远近,自己力将尽,正感茫茫,蓦见身侧丈许的峭壁上,横
生一株巨干密叶的百年古松,金燕心想,在古松上停身稍歇再说,便紧握葛藤,用脚尖抵住
峭壁,斜身荡起,只五六次,即已跃登古松。
突的水声滴滴,从古松后崖壁上传来,赶紧回首察看,见古松根际,藤萝纵横之间,仿
佛还有一个洞穴,立刻用手将山藤扒开,果然不错,是一山洞,那滴滴水声,正从洞中发出。
金燕心头一喜,但所见山洞,洞口宽仅尺余,若想进入,非得钻爬不可,金燕毫不迟疑,
将山藤往松枝上绑,倒身即往洞中钻去,因金燕知道,洞穴小如有什么毒蛇怪兽,出口必然
润滑或有腥臭之味,而此洞出口,藤罗封固极牢,清新干燥,毫无怪异,绝不可能藏有什么
毒怪之物。
洞口虽仅尺余,但只爬进六尺,即突然宽大,这六尺余宽的过道,就象一面厚墙上所开
的亮窗一般。
金燕进洞后见窗口离地数尺,洞宽仅丈余,高有三丈,洞后另有一洞,由一小石门连接
着,再走进去,洞后又另的洞,洞接洞,洞连洞,共有六间之多,曲折连环,大小如—,第
—间里有石床,第二间里有桌椅,第三间以后即空无一物,直至最未—间始有小小一条水槽,
从涧顶滴下点点清水。
金燕不及细行,即翻身出洞,上得崖来,见小龙熟睡如故,趋前推了两把,小龙非但没
醒,且似已进入昏迷状态,心头一阵惨痛,伏身将小龙背起,用所携网绳,将小龙紧紧绑在
自己身上,再次握藤坠下。
但此次身背小龙,重量已加一倍,手臂之力又曾经上下一次,故此到得古松之上,双手
已然皮破血流,痛入骨髓,再将小龙推进洞中坐地后,金燕亦痛昏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一阵山风从洞口吹入,金燕打了个寒呼,蓦然睁眼,从尺余小洞
中射入些许阳光,但洞中反较夜间为暗,不由称奇,正沉思间,小龙一声‘水’‘水!’打
断了金燕的沉思,赶紧摸索来到最后一洞的水糟边,突然想到无物可作盛水之用,心头不免
好笑,自己也太过于手足失措了。
又回至前洞,将小龙背入,搁放水糟边,意欲用手捧水注入小龙嘴里,但金燕子刚触水,
立即痛得尖声惊叫,原来此为深山阴水,水寒刺骨,冷彻心肺,金燕双手已然破皮,一时未
曾留意,更不知山水如此阴寒,待心定痛止,已是汗流通体,珠爬满面。
最后金燕想到了手帕,先把手帕浸湿,再慢慢滴入小龙嘴里,但这滴水,小龙点水入口,
更形狂呼“水!”“水!”而自己双掌又无法捻挤,也属枉然,终于金燕想到了一个妙法,
但只一想到,粉脸上现羞红,随又想到,与小龙名份已定,此地又无外人,且小龙又晕迷不
醒,羞些什么?
立时俯身水糟,吸了一口,入嘴阴凉无比,先自喝了数口,通体阵阵寒毛倒竖,舒畅已
极,再满满吸了一口,伏倒小龙身上,嘴对嘴的吐了进去。
说也奇怪,本是呼吸紧迫,混身火热,呻吟怪叫的小龙,只被金燕喂了三口水入喉,立
即热退火减,呼吸平静的沉沉睡去,金燕一见这种情形,以为点水有治寒消暑的功效,再次
为小龙喂了两口,自己吃了些干粮,又喝了数口水,随将小龙移放洞侧,紧傍小龙而眠。
过了多久,没人知道,只是金燕醒时,感到头痛欲裂,喉干舌燥,四肢软弱,毫无气力,
转眼看身侧小龙,脸白赛雪,双眼深凹,呼吸短促,气息微弱,立时惊魂震颤。痴呆呆的总
有好半天工夫,方始回过神来,星眸含泪的强挣起身形,叫道:“龙哥!我们是命中注定吗?
为什么两人都同时病倒,而你又病得如此沉重,叫我怎么办呢?”
正在此时,蓦觉眼前白影一闪即隐,金燕好不奇怪,朝那白影闪处一看。原来在那右侧
有一方石,一株三叶小草从石下横生而出,茎高盈尺,叶大如掌,色作青白,入目清心,金
燕暗忖:“这该是天地间的灵物吧!要不怎会生长在这不见天日露水的石洞里?”
边想,边往洞侧爬去,待尚有两尺远近,已是神疲力尽,勉强伸出右手,抓出一茎拆下,
断口处,点点乳白浆水渗出,正好滴在金燕掌中破皮伤口处,伤口一阵麻痒,立即脱痉平服,
金燕心头大喜,知系人间灵物至宝,见乳白浆已流出数滴在石头上,赶忙用手去擦,并把手
中叶子往口中一放,立觉一股玉液琼浆,流下喉头,一时精神顿长,但四肢关节之间,却反
而微觉酸胀。
不移时,腹中一阵翻滚绞痛,通体滚热如火,但神智依然清明如故,以为这是灵草在为
自己驱散体内寒毒,只要稍加忍耐即可。
不想片刻后,非但腹痛未止,连那通体火热,较前更炽,尤以喉头干裂更为难熬,金燕
一声哀号,扑倒阴水槽上,一阵豪吸狂饮,说也奇怪,阴水入喉,周身大感舒爽,腹痛火热
立止,且四肢内力充实,精气旺盛异常,不禁惊喜欲狂。
遂翻身将整株灵草,连根拔起,往小龙口中塞去。
只片刻工夫,小龙双眼突睁,精光暴射,红如血火,通体触手火烫,知道灵草功效已然
行开,神智必也清明,便手指水槽,欢声叫道:“小龙哥!这有水!快来喝!”
这话可真管用,小龙腾的翻身跃起,扑身水槽,也是一阵狂饮豪吸,待小龙饮罢抬头站
起时,金燕与刚才似乎换了一个人,好不高兴,往前一跳,偎入小龙的怀中,一时反倒说不
出话。
小龙一见金燕这等情境,瞟目四望,见立身处是丈余方圆平整山洞,心中大感惊奇,说
道:“金燕,这是什么所在,我们怎么在此?”
好一会工夫,金燕才缓缓的将头仰起,把这两日来之事详尽的告之小龙,并且双手都完
好如初了。
小龙听金燕如此一说,心想:“莫不是爷爷他老人家说的‘千年玉灵芝’,也就是日前
红衣喇嘛在这山中发现的幻形玉马,这种天地间受灵气所生的世间至宝,被自己与金燕无意
中得到,这是天意吗?据爷爷说,‘三叶者为至上之品,芝浆一滴,能治任何疑难绝症,得
叶一尾,可抵人间日夕三十年修炼功’。如今,无巧不巧自己竟连根服下两叶,只是自己不
懂行功使力,无法协助功力发展却是奈何!”
接又想到,千年玉灵芝附玉而生,莫不是这山石下尚有什么玉石宝物吗?想到马上告知
金燕,并看了山石一眼,见山古似经人工打磨,平整光滑异常,但却高与人齐,没一千也有
八百斤重,估量合金燕二人之力,休想移动分毫,但既已得知,心终不死,将金燕唤过,二
人合力,看是否能稍加移动。
没想二人只使了三成力,那千斤山石立被推出三尺远,二人不禁同时一呆,小龙不信,
一人又用力前推,仍然只耗五成力即被推动,心中仍在疑惑,这山石莫不是纸做的,中空的。
陡听金燕叫道:“小龙哥!快来快来!”
小龙回头一看,山石下果如其然,压了一个白玉方盒,已被金燕捧在手中,小龙趋前,
将玉盒接过,万分谨慎的将盒盖揭起,见里面仅有薄薄的一张绢纸,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字,
用手欲取出细看,没想触手处,绢纸立化成灰,小龙心头一惊,赶快凝神细看,见适才手触
误毁处,字已模糊不清,但似乎并不紧要,只是最先的ⅹⅹⅹ功秘芨三字已毁,便赶紧熟记,
惟恐一阵风过,全部化为乌有,日后悔恨莫及。
小龙幼时读书,确系聪明绝顶,智慧过人,且能一目十行,过日不忘,举二反三的常将
爷爷张力士难倒,如今这百数十字,也不过瞬息,即已谨记,恐怕有所遣漏,反复的看了三
遍,口已能朗诵出,始敢放下。
金燕因见盒中只一绢纸,写的俱是汉字,自己不识,但见小龙那一歇儿喜,一霎时惊,
一会又紧张万分的神情,也不禁跟着惊喜、担忧,见小龙口中念念有词,以为玩什么把戏,
叫道:“小龙哥,这里面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小龙一听,说道:“金燕,这里面彷佛是一种内功秘诀,但词句里,意义其为深刻,不
识字的人,是无法可学的,如果想学,待我每天教你数字,并讲解给你听,让你深刻全部体
会后,再学不迟。”
略作沉吟,又接着说道:“金燕,这内功秘诀我只一熟记,心中立感动荡不安,你不要
惊吵我,让我学着爷爷的方式,打坐一试,若有进境,日后也好教你。”说完即学爷爷平时
打坐方式,盘退叠足,闭目端坐,心头默默紧念。
金燕见其闭目叠坐神情,至为严肃,胸腹之间,—凸一凹,嘴里一呼一吸,深深的,缓
缓的,有条不紊,也不由照样画葫芦的叠坐练习。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龙从调息中醒转,见身侧金燕,亦叠坐如老僧入定,心想:“金燕
虽不识字,但如适才自己从词句中所体会到的,行功练气时所应有的动作告之,亦会助益非
浅。”遂把金燕摇醒,将所体会出的关于提气用劲及行功调息,盘膝打坐等应有的动作,一
一告知。
此刻,小龙突想到玉盒,赶忙趋前一看,绢纸所书内功秘芨已然不见,但玉盒底却显出
数字,以为刀刻般的,字为:“洞底槽内之水,名为‘凉山阴液’,身体抗力强者,饮之功
力更增,抗力差者饮之,立罹重病,但用此水洗涤双眼三次后,即能夜间视物,望珍视之,
白水散人字。”
小龙心想,这白水散人,与前面什么内功秘芨后注之泉人,想必即是一人,但不知此人
系那辈高人,现是否仍在人间,诚属一谜。
随将盒底数字含义,告之金燕,二人就近水槽,用水涤洗双眼,果如其言,双眼愈洗愈
见明亮,穴中明察秋毫。
蓦的一声怪喝,二人同时一怔,翻身跑出前洞,偷眼一看,见洞口古松上正立着一个红
衣喇嘛,但只能见其腰下部,小龙心头一凛,伸手握住金燕,示意不要出声,忽听洞口红衣
喇嘛说道:“大哥,这可足怪事,两夜来追踪玉兔,皆至此崖头即行被其隐占,这新悬山藤,
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如若千年玉灵芝真被其占前抢去,我非要将其碎刀万段,始能消我心头
之恨。”
小龙一听更为惊惶,既为千年玉灵芝而来,三数日内想必不会轻易离去,这该怎么好,
随又想到,洞中有水有干粮,管他呢!先躲它五七日再说。
诚如小龙所想,三个红衣喇嘛在这崖头左近,又寻找了四个整夜,再也没有见过幻形玉
马踪影,始怅然而去。
小龙与金燕在此洞穴中,直躺了七天,把所携干粮食尽后,始想到出洞。
但这七日间,小龙照这内功秘芨上所练的,已然生效,身体日感灵活,精神越加旺盛,
这都是千年玉灵芝及七日来饮食这凉山阴液所产生的功效。
小龙爬出洞来,见古松上,葛藤仍在,便手握葛藤,即欲攀藤而上,刚一使劲,立感崖
头葛藤轻轻一响,小龙心头一惊,这些个西藏臭秃驴还没去吗?还足在临走时在这葛藤上赏
了—剑,以防下面有人用葛藤再往上爬呢?
此种人的心肠,太过阴毒,既怕人借藤而上,何不将藤取走,反倒赐了一剑,只要人欲
上崖而又不假思索的话,一旦纵身跃上,葛藤立断,你也就会坠下千丈悬崖,不跌你个粉身
碎骨,也不会给你留命人间。
小龙想到此处,蓦的提气轻身,仍然慢慢攀藤而上,小龙只十一二岁,总共能有多重,
再一提气轻身,还不象个灵猴般的,眨眼即上了悬崖,待一察看葛藤,葛藤已然断裂过半,
刚叫得一声“好险!”
突然“喳”的一声,葛藤骤然断裂,飞坠悬崖,小龙魂惊魄散,飞扑一抓,恰好于崖边
抓住葛藤断头,但周身冷汗已自渗出。
只一刻,金燕也攀藤上得崖头,见小龙倒身崖边,手握葛藤尽头,心里了然,适才的一
坠一停,是小龙哥给救了自己,忙用手掺起小龙,见小龙满头是汗,脸色仍含惊惧,说道:
“小龙哥!谢谢你了!”
小龙此刻,似乎刚刚缓过气来;说道:“金燕,今天这事,是我不好,明知葛藤已有断
裂,没事先关照你,如若真有甚差错,我不知是否仍有脸偷生人间,而且我的这条小命还是
你给救的,你若谢我,我又该谢谁,从今以后我俩生死与共,如有二心,我……”
金燕立时伸手将其堵住,说道:“小龙哥,我知道就好了,不要听这些丧气话。”
此时,小龙突想到洞中推那千斤山石的事,自己任怎么也不相信,但适才追那坠葛藤,
及单手握藤,等金燕攀上,似均不费什气力,为证实这一点,见盘藤之山石,势越千斤,便
横跨一步,单手抵住千斤巨石,提气使劲一推,巨石立即飞出丈许,“轰隆隆”的跌坠悬崖
下面去了。
数门后,小龙金燕来到一个镇上,名叫福禄,地在广西与贵州之间,乃汉苗混杂之交易
埸所。
二小这一路行走,除还保留着苗人特有的吹箭,及一把苗刀外,余均抛弃一空。
这一进入村镇,二小立时呆住了,并不是新奇的呆,而是囊中空空如洗的呆,因为这一
路深山行走,沿途都打些马兽和摘些山果充饥,如今,却是非有银子,你别想吃得到东西。
小龙正感芒然间,突觉眼前人影一闪,心中一阵乱跳,赶忙拖着金燕,往人群里钻去。
这天也赶上福禄三日一墟的时候,两条横排的露天街道上,人如潮水般拥挤不堪。
二小在人潮中一阵乱钻,蓦觉衣领被人一提,小龙掉首一看,惊得通体冷汗直冒,要躲
他偏偏给遇上了。
他怎会想到,他看见了这位侍卫大人,这个毁家的仇人,人家可也看见了他,只是看到
他牵着个苗女,且满面油污,不敢断定,一见他匆匆逃避,立即起了疑心。
这会提起小龙衣领,也只是想仔细加以辨认,此时小龙只需用苗语,和金燕说上两句话,
也就将这位侍卫大人骗过,不想小龙非但没这样做,反而瞪眼开口就骂:“臭不要脸的鹰爪
孙(这鹰爪孙三字是学着爷爷骂的)你害了我一家人,还要……”
这位侍卫大人,就是金门三煞中老三年成吾,他一听小龙开口咒骂,立刻知道就是黄家
逃出的唯—的一个活着的人,心里一阵高兴,哈哈的狂笑道:“大哥,二哥,快来,我们也
该发财了,他家里的宝藏……哎哟……”
原来小龙被他拄领提起,见他一不注意,反手对着他的小腹就是一拳,小龙绝没想到这
一拳竟能把他打痛了,不但如此,且立即将小龙放了,双手捧腹蹲着,紧接着就在这人群中
躺下了。
年侍卫这一躺下,立刻一阵喧哗,“出人命了,”紧接着一阵大乱,小龙拖着金燕,就
在这一阵混乱中,溜出了人群,直往山上耸去。
小龙自获食千年玉灵芝后,真可说力大身轻,方才打年侍卫的一拳,是无心的,是站在
用不上劲的悬空吊着,如若真被他打上一拳,准得肚裂肠断把命丢。
可是自从这次以后,二小后面就被金门三煞紧紧的追迫着,毫不松弛,因年成吾明明知
道二小不会武功,可是二小跑起来却像飞般快,金门三煞真是弄得毫无办法,因为不只是为
上命抓他,为那十万奖金抓他,而是自私的为黄家数十年所积,无价的宝藏而抓他,且要抓
活的,原因一旦死了,那宝藏的梦也落空了。
这以上就是小龙对瞎老头说的一番话,而且连金燕的来历也一并说了。
最后说道:“至今天已经将近半年了,每日在深山里躲躲藏藏,这三个鹰爪孙耐心也真
好,阴魂不散,死追不舍,终算将他们摆脱了。”
瞎老听小龙说完,任什么也没问,只单单问小龙,那人皮衣在哪里,小龙将人皮衣从身
上脱下时,把一边的金燕吓了一大跳,因为这人皮衣,从身上脱下,就好象剥下一层皮般的
惊人。
瞎老接在手中,摩擦了好一会,又问小龙这上面,有些什么东西,小龙告诉瞎老这沿边
上的地方,小小的人物山水,飞禽走兽,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不过这只象一道不成形的花
边罢了。
瞎老低头沉思好半天工夫,始抬头说道:“我也真是妄想天开,这人皮宝衣,数百年来,
即有传说,但近数十年已不复听闻,可也很少人见过,先祖师他老人家说,人皮宝衣乃是武
当开山祖师张三丰所遗留下来,至今也不知有多少年代了,既是你祖师爷及你父母钻研了数
十余年,尚未有结论,我这盲目瞎子又凭什么能寻找倪端。”说完不自觉又叹息的笑了。
此刻小龙突然心血来潮,扑地跪倒瞎老面前,恳求的说着道:“老伯伯,如今你已知道
小龙的身世了,你就可怜可怜小龙,收我做个徒弟吧!收我学会武艺好替父母报仇,也替师
父你雪恨。”
瞎老突的脸现戚容说道:“小龙,你先起来……”
小龙继续哀恳着道:“老伯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啦!”说着金燕一旁也跪下了,
一人拉着他一只手,边摇边撒娇般的恳求。
瞎老似乎万不得已般说道:“好吧!不过……”
他话尚未说出,二小已欢欣异常的叩了几个响头,口里叫了声“师父!”才站起身来。
瞎老又继续说道:“这是万不可能的事,凭你两个的这些奇遇仙缘,虽然我眼睛瞎了,
也可能溅到你二人的资质禀赋,注非一般凡夫俗子,且我瞎子这一套,也不能使你如愿的报
得大仇,因为张力天在京时,我也有个耳闻,我决不可能比他好得太多,故此你二人急需另
投名师,但目前可暂在我此处,在这朝阳谷里,住上一时,因我们既能相遇,总算有缘。
我决定在一月之内,辅导你两人扎好那没名的神功根底外,另将我自傲自啸,威震武林
的两套拳剑相授,且可追随那金毛狒狒,学它那绝世的轻功提纵术。
你俩不要小看那金毛狒狒,它虽说是个畜生,但它那天生的攀腾纵跃,既是江湖上第一
流高手,亦差之还甚望尘难及。”
此后,小龙及金燕就住在朝刚谷中,天未晓即起床,随瞎老打坐练习神功,朝霞一现,
即学瞎老的拳剑。
一入黄昏,又照这样练习—遍,暇时追随金色狒狒,漫山遍野,四处乱纵。
日子过的可真快,瞬息半月已终,金燕早已为小龙和自己,改了几套称心的衣服穿上。
半月的光景,经瞎老悉心的指点,小龙的内功已是一日千里,金燕虽说略差,可也非比
等闲。
瞎老在传授拳剑时,真是不耐其烦的—遍又—遍,不管是否已然体会,依然一遍遍的教
过去,直到二小运用至烂熟,叫停而三,始才另换一招。
因瞎老想到,自己看不到他们的成绩,不知好坏,虽说二小资质绝错不了,但仍然要使
他们从熟中生巧,方始罢手。
二小这一住下,头两次行见金色狒狒,看见它那血盆大口,红丝环眼,多少总有点畏怯,
几次—过,非但不怕,且互相追逐,扭打戏耍,只这十来天的工夫,二小差不多已能于这悬
崖绝壁上追赶上这迅比疾风般的金毛狒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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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恨事未了 师兄弟同宜操戈
朝阳星逝 悲途巧遇长耳怪
且说小龙与金燕二人,在朝阳谷中,追随金毛佛拂。学那疾比追风的绝顶轻功,只半月
工夫。即已能与金毛拂狒,相互追逐嬉戏,于悬崖绝壁之上。
原因是二小巧获仙缘,吞食了旷世难逢的“千年玉灵芝”,小身躯更是如燕般轻巧,且
又灵活非常,聪明绝顶,金毛拂狒任何—个动作,都给小龙金燕半月里学了一个全。
又是半月后的一天,在那悬崖边缘,绝壑万仞的朝阳谷里,正有三个影子兔起鹃落,龙
飞凤舞般的,使人看了眼花缭乱,蓦然一声“小龙金燕,到屋里来!”
二小一听,身形盘空而起,微—转折,复又闪电般的下落,直朝那两间茅屋里射去,一
到门口,二小立即稳身停下恭敬异常的走进门去。
见师父盘膝坐在榻上,小龙金燕行过礼,说道:“师父,现在可还没到练剑的时候嘛?”
二小尊敬中又似带点撒娇的气氛。
瞎老含笑抬手按着二人头顶,轻轻的柔转抚摩着,显出是那么的亲切和霭。
说道:“你二人到我这朝阳谷中,已将近一月了,神功根基已然扎好,只要按照如此勤
加练习,日后真是不可限量,拳剑也学会得熟透,轻功据我臆测,江湖一流高手,要想追赶
你们,也属妄想,只是为师今日主血翻恿,不知主何吉凶,趁这闲暇之时,我要把我心底的
一件未了之事,说给你二人知道。”
小龙至此方悟到,已经拜师一月了,连师父的姓名都不晓得,正欲启齿一问。
瞎老头开口说道:“你二人知道师父当年行走江湖的名号,及真实姓名吗?”
小龙立刻接口道:“师父,我刚想问呢?”
金燕这一月来,对瞎老似乎特别投缘,不觉中情愫已生,一听似师父带责备口吻,心头
一酸,随听小龙这么一说,立时白了小龙一眼,说道:“你为什么早没想着问呢?”小龙一
阵睑红,也抢白道:“你怎么也没问呢?”
这是自然趋势,二小在没人照管时,相互的体贴关怀,真是无微不至,山中猎获鸟兽过
少时,俱都推说不饿,让给对方吃,这—有了师父,任什么不管,整日价只知练武玩乐,可
又使起小性子来了。
二人这一抬头,瞎老头马上止住说:“不是你俩不问,该是我没早告诉你们。”
此语—出,二小立时玉面飞霞,相互做了个鬼脸,止口不语。
瞎老接着说出一段话来。
事在三十年以前,江湖有个无影怪侠,复姓司马名再光。
为人刚直,疾恶如仇,凭一套无影剑,一手映光掌,行走江湖,甚少遭遇敌手,堪称江
湖一杰。
雍正末年,血滴子猖獗一时,曾有人邀无影怪侠入宫事清,加入东厂,被无影怪侠痛骂
而去。
就在当夜,宫中来了两名一等待卫,无影怪侠司马再光一见之下,气得豹眼圆睁,脸面
惨白,喝声叱道:“怎么回事,师兄你呸!杨士桐,你也当上侍卫大人了,失敬!失敬!”
这来的可正是无影怪侠司马再光同门师兄千手观音杨士恫,不想却被宫中网罗当上了一
名侍卫,此来系奉命邀请司马再光入宫,如不应允,即取项上人头回报。
千手观音杨士桐,与这位师弟前后从师本无情感可言,今被这稀世的荣华迷住了心窍,
且师父早巳去世,同门中更无旁人,毫无顾忌。
一见师弟这等情景,知道说服无望,也不答话,脚下略动,已自冲到无影怪侠司马再光
面前,“呼”的推出一掌。
司马再光见师兄一言不发,即出掌相击,想起师父恩典,心头一酸,当下翻掌护胸,身
子纹丝不动,暴退一丈,依然厉声骂道:“忘思负义的无耻奸贼,不想想师父教导之恩,贪
享那过眼的荣华,自甘下流,仰人鼻息……”
杨士桐见师弟一味咒骂,立时火冒丈高,猛然冲前化掌为指,施展开成名绝艺“千指
功”,以“毒蛇探穴”一式,猛然出指。
千手观音杨士桐知道师弟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只是师父分艺授徒,各有所长,故此一
上来,即施开江湖闻名的“千指功”意欲出手就将师弟制住。
无影怪侠司马再光一见师兄施出“千指功”,知道师父这套“干指功”狠辣无比,诡密
异常,自己虽懂,却是不精,赶忙斜身跨步,又复退出七尺。口中仍然骂道:“你这种忘却
师恩,灭绝弟义,啊寡廉的匹夫……”
不想,杨士恫骈指一出,立有一缕缕指风,随指而发,已再不容你闪身避让,附影追来,
且指指不离前身重穴致命之处真是阴毒无比。
司马再光心头一寒,也就不顾什么手足之情,奋然一声怒啸,护胸双掌同时撤出,一招
“分猿裂虎”,右手硬扣来掌,左手猛力推出,硬拍杨士桐右肩。
杨士恫知道师弟的“映光掌”上功夫,已至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境界,未敢硬接,身躯
一侧,倏然后退半丈,身随指转,迅疾如旋风般,一转又复骈指攻到。
霎时指风掌影,震得丈余内,沙石横飞,斗急处,使人眼花缭乱,面目难分。
然“叭”的一声,二人同时分开,齐都各退四五步方始拿桩站稳。
此刻与杨士桐来的侍卫,外号追魂毒针齐元太,为人阴狠奸狡,手下武艺稀松,依赖满
身暗器黑道扬名,一筒七步迫魂毒针,更是歹毒异常,眼见杨士桐难胜无影怪侠司马再光,
而约好的侍卫头子飞环震八方丁太岁又不见人影,遂暗中扣的三支燕尾透风镖先出后叫,
“照打”!
无影怪侠司马再光刚与师兄尽力对得一掌,正感内力不足。血气一阵翻恿之际,突见三
点寒光品字形,朝双肩田射到,只听得一声“哎哟”。
正在此时,杨士桐指风又到,司马再光忙闪身暴退,但已迟了—步,肩头被指风划过,
辣辣生痛。
司马再光勃然暴怒,展开“映光掌”一阵抢攻。立时掌风指影,又复满地飞舞。
突然一声凄厉惨嚎,夹着一声闷“哼”,师兄弟二人双双倒退。
瞎老说到此处,恨声一叹,稍歇了会继续说道:“当时我那无仁义缺廉耻的师兄,那神
乎其神的千指功,确使人难于防犯,我正一掌在击他前胸时,我的双眼即感—阵骤痛,立即
失去知觉,待我醒来时,已失双珠,想我师兄当时受一掌,最少也得躺个三月半年,只是他
的伤养得好,我的双珠已失,要想复明,除非再世。”
说到这里,瞎老又复顿了顿。
金燕奉过香茗,追问道:“师父,那你当时看不见,怎又逃出来了呢?”
瞎老摸摸金燕的头,说道:“当时正好我的一个好友,人称渔叟章琪琪造访,一见我满
面污血,晕昏倒地,又见我师兄及另一个侍卫三个都倒在地上,心里已了然是怎么回事,赶
忙将我背起,逃出京城,—直就来到这朝阳谷中,陪我在此住了三年之久,待我一切习惯后,
方告别而去,但每三年依然返谷一次,相处些时,为我探些药物,济救世人。”
“如今算来也该有三十年了。”说完又深深叹了口气。
小龙立刻问道:“师父,那么我们学的就是映光学和无影剑吧!师父!是不是?”
瞎老点点头说:“一点不错,这映光掌和无影剑,它会响誉江湖,你二人务必记住,不
要使它蒙辱。”
此刻天时已暗,但三人俱都不分昼夜。
瞎老又说:“好了,如今什么你们都知道了,日后只要记住我老头子……”
小龙金燕双双抢说道:“师父放心,大恩永不会忘,师伯杨士桐,一旦遇到我手里,我
一定……”
瞎老马上接着说:“假如他已离开清廷,就无需过份紧逼,依然以师伯相称,若仍依附
清廷,做那害人的刽子手,你们只要遇见,能力所及,就给我把他杀了,替我恩师清理门
户。”
最后,三人都好象说的丧气而又不吉利的话,二小无知,连瞎老他忽略了,大概是天意,
气数难逃。
蓦然,一阵惨厉无匹的哀嚎,从半空中悬崖边上传来,瞎老心神暗惊,这哀嚎发自金毛
狒狒,以金毛狒狒如钢铁般的皮毛,刀枪不入,再重的掌力,伤它不得,江湖一流高手,一
二人休想闯进山来。
如今非但被入逼进谷来,且已伤了金毛狒狒,这又怎能不使瞎老即惊且颤呢?随吩咐二
小各自略加收拾,并取了些银子分与二人背负,又从墙上取下了青铜宝剑系好。
这幽谷里,也只有唯一的这么一把剑,还是瞎老三十年前带进谷来的,二小练剑时,是
金燕用苗刀削的两柄木剑,如今二人没有趁手武器,只得将两柄木剑,抢握手中。
此刻,金毛狒狒的哀嚎,已一声较一声来得凄惨了!
瞎老领着二小,刚飞出茅屋,突觉一股极大的风声。从半空压下,瞎老听风辨位,马上
牵起二小,侧身纵出一丈五六,可是,小龙金燕一瞥之下,立即同声高叫:“师父,那是晶
晶,那是晶晶。”
瞎老大惊,但事已不及,只听“吧”的一声如雷暴震,那山谷“吧”! “吧!”吧!”
吧!”的如雷回音,更加添了悲哀的气氛。
小龙与金毛狒狒最是投缘,每日除纵跃戏耍追逐外,并还不时对掌过招,金毛狒狒那一
套不成文的怪招,却也威猛无俦,小龙每学一招,金毛拂狒必定怪叫连连。且这招再也不使
了,似乎吝啬已极,小龙逼得没法,只得一招记得烂熟后,或躲着练得差不多,才向他发招。
结果这不成文的招式,给小龙连贯起来。确实怪诞不见经传,且又威猛无匹。
今见金毛狒狒半空坠下,那一股强猛的风力,压得沙石暴出五六丈远,金毛狒狒也变扁
形了,头上两眼突出眶外,七孔流血,早巳死去。
小龙“哇”的扑在金狒狒身上哭了起来。
瞎老身子一惊,飘身将小龙牵起,又复退身两丈后站住,似乎正在凝神注耳静听。
小龙金燕同时仰头狐疑地瞅住崖坡,数声喋喋怪笑,人影闪处,风声疯然中,眼前已站
定两个红衣喇嘛,和一个宫廷侍卫。
两名西藏番僧,身量特高,一脸的诧异之色。
一名待卫,身量较矮,五旬出点头,可显得十分精壮,对这两名西藏番僧。似显得异常
尊敬。
小龙认识两名番僧,在苗山逃出,于突崖下避雨,曾有一面之缘,因为当时恨透这班西
藏喇嘛,故一见后即久久不忘,更记得他们相互称呼什么“昌兄……”“克弟……”
两名红衣番僧,尚未启口,这名锦衣卫却先开口道:“无影怪侠司马仁兄,久违了!三
十年未见,武功想必更精进多了,此次异地相逢,怎的如此慢客呀?”
瞎老听声音,久久想他不起,明知来者不善,仍然假声说道:“那位仁兄,恕我年老目
盲,不知尊驾何人,即能伤我灵兽,定非泛泛无名之辈,何不报……”
一声喋喋怪笑,将瞎老说话打断,暴声喝道:“这种无知畜生,也称灵兽,岂不笑掉佛
爷大牙!”
声如洪钟,谷中回音声声响应。
瞎老心中一凛,怎的这种番邦野僧,也到这深山幽中来了!他哪知道,这是侍卫大人据
报后,知是三十年前的无影怪双目失踪后隐居在此,特地谎说无影怪侠司马光再曾说欲杀尽
西藏喇嘛,并说其武功如何如何了得,将这番僧激怒,给领着来的。
在这丛林乱山中,已搜寻近半月之久,番僧本已不耐,三名侍卫(金门三煞其中之老大
老二亦同来,因无法从悬崖上耸落,在另觅路入谷)苦苦哀求,并说那悬赏十万纹银的黄家
遗孽亦在一起,若能因此领得赏金,全部奉送,故此才有今日之事出现。
瞎老一旦得知来了番僧野僧,武功具都了得,且西藏密宗奇功大手印手法,更是震惊天
下,遂在心中暗自作了个决定,潜提真气,稳注心神,不再言语,以免一时疏神,暗中遭了
毒尹,全神贯注双耳,一动不动。
红衣番僧,见瞎老不接碴子,心头发火,厉声喝道:“臭瞎子,你自认打遍天下,杀尽
佛爷等,今日佛爷亲身登门造访,怎又不声不响了,……你沉得住气,佛爷可没那么好说,
快纳命吧!”
话完即平胸推出一掌,二人间隔,少说点也有一丈五六,瞎老已然感到掌风压体,气为
之塞,双掌猛然疾推,“砰”的一声巨响,瞎老上身微晃,双掌微觉酸麻,心中暗颤,自己
用八成真力,对方似乎毫无动静,想来今日凶多吉少。
立刻吩咐小龙金燕赶紧退离身旁。
西藏喇嘛此刻更是心惊,来时本无胜算,待一见瞎老后,心中立时宽慰,适才所发掌式,
只用了五成真力,不想瞎老硬接一掌后,自己非但上身摇晃不停,掌臂更酸麻得紧,不由怒
喝一声,身子不动,只脚尖略点,已趋半丈,单掌再次推出,此刻已然提足真气,功力加到
十成。
小龙金燕照师父吩咐,已退出两丈外,见红衣大和尚再次惟掌,但此次与上次却又不同,
掌至中途又听红衣大和尚怪啸一声,右掌平白增长近尺,五指箕张,毛毡毡好不惊人。
哪知师父,猛然怪笑一声,单足点地,身躯如陀螺般一旋,正巧将迎面掌风让过,跨步
欺身,坚掌硬砍,掌风锐厉已极。
西藏喇嘛心中又是一惊,瞧不出这瞎子,如此敏捷快迅,立时回肘撤掌,暴喝连连,神
速矫健的发动抢攻。
且说红衣大和尚乃是西藏喇嘛,现任清宫的二流高手,名叫雷昌,排行第二,另一名雷
克,排行老四,老大雷文,老二雷武二人因事赴川,四兄弟奉师父叔瑞巴之命,前来西南清
理几个案子,同行有雷掌孙克新及金门三煞等侍卫。
按理,雷昌的艺业内力较无影怪侠均要略高一筹,只是才已入夜,朝阳谷颐名义系面东
而立,在这每月初末相交之际,—进酉时,即形黑暗,再有半个时辰,即阴暗如墨,对面难
分耳鼻。
瞎老不分昼夜,只靠俊耳听风,如此暗黑,难展全力,所以打着打着,一直打了一个时
辰之久,仍是个平手局面。
时已戌时,谷里突升起一层朦胧薄雾,更加深了这阴灰黯之色。
薄雾一升,瞎老立时意会到谷底已然暗黑,心头一喜,奋然加强劲力,硬碰硬攻,随着
出声招呼道:“小龙,金燕,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不想他这两句话,不但没将二小提醒逃去,反引来二小的猜疑,以为势急将败,遂双双
耸身形,跃进场中,挥动木剑,直朝红衣大和尚刺去。
瞎老这两句话的同时,也引起站在一旁的雷克,纵入场中,正好迎住了二小。
瞎老辨音知情,这一惊非同小可,就这一惊一怔之间,葛觉一猛烈无俦的掌风,排胸压
到,退已不及,只得奋力硬接一掌,“砰”声响后,瞎老身退七八步,噗的跌坐地下,两太
阳穴金星暴射,胸腹气血翻恿,“哇”的吐了两口鲜血,又复运气强行压住。
雷昌这一掌,是密宗奇功“大印手”最凌厉的掌,是大手印中救命三绝招之一,雷昌在
情急之下施力。也是瞎老的气数已定,就恰好他为二小提醒惊心击到,可是瞎老的内家真力,
一触之下,雷昌同样也被震退四五步,双臂痛如折裂,头脑一晕,连忙排除杂念,暗调真气,
将身子稳住。
二小跃入场后,突见雷克耸入拦截,便也不再答话,两柄木剑,合着绝世轻功,尽在雷
克前身后背乱转。
二小虽说胆大,心也够细,且眼如昼,亮察秋毫,小身子灵活万分,倏东倏西,忽前忽
后,身如行云流水,疾如穿花蝴蝶,直逗得雷克,怪叫连连,四山回响。
蓦听一声大震后,瞎老退身坐地,口吐鲜血,二小惊魂惧颤,双双舍掉雷克,扑奔师父
身边,见师父脸色惨白,口挂血丝,胸腹间一起一伏,狂喘不止,双双叫道:“师父!师父!”
没想这两声叫唤,却招来了师父的杀身大祸,一把银蓬,数十点寒星,满天花雨的向三
人停身处射来。
二小背敌而立,待惊觉风声有异时,已至救不及,各自纵身避祸,这一把银蓬,就全招
呼在瞎老那伤重的身体上。
二小一见,肝火直冒,也不再顾忌什么利害,小龙首先凌至折转身形,如电光石火般,
斜飞而下,小身子直往红前大和尚雷昌射去。
雷昌刚受震伤,在凝神调息真气,忽感风声雷动,正欲挥字相抵,已然迟了一步,小龙
两只小手,发挥了十成内力,再加那凌空斜飞下的冲力,一掌就将大和尚那庞大的身躯震出
丈余,口吐鲜血,晕绝倒地。
这一来反把小龙给怔住了,万想不到自己这双推掌也能将这种浸淫功深,武艺绝伦的番
邦喇嘛震成伤。
蓦然,“砰”声又响,小龙回眸一看,可不得了,金燕那娇小的身躯,被震到半空,正
在往下直落,连忙一飘身,将金燕下坠之身接住,见金燕脸白如纸,闭眼含口,此次再也不
敢出声了,抱着金燕就往边乱石中纵去,将金燕沿壁放下。忽的触到金燕怀中的吹箭筒,心
中一动,你们看不见我,我可看得见你们,如此这般,不怕你们飞上天去。
小龙与金燕相处半年,早将吹学会,以往因丹田真气不足,难以致远,近日来每吹必至
十丈余,遂将金燕怀中吹箭尽数掏出。
一耸身飘出数丈,对正雷克等三人就是一阵乱吹。
雷克掌震金燕后,稍歇见没再有动静,遂吩咐同行待卫天雷掌孙克新将火摺子打着,欲
察视师兄雷昌伤势如何。
天雷掌孙克新,早即欲将火摺子掏出,引物取火观战,均被雷克喇嘛止住,因雷克喇嘛
曾练夜眼,是的!也是曾练!成就如何无人得知,大概比常人略强点儿,绝好不到哪儿去,但
雷克却想以此卖弄,没料在这暗黑的幽谷中,毫不管用,被二小戏耍得昏头转向,不亦乐乎!
天雷掌孙克新刚掏出火摺,即有丝丝风声袭到,“噗”的一声,手中一轻,惊的冷汗直
冒。雷克一听,即知何事,立刻横阻孙克新身前,说道:“这小杂种冒坏,用暗器袭击我们,
这可不是事,赶快……”
丝丝风声又响,这次从东面打来,雷克大袖一挥,吹箭即被震飞,瞬息南面丝丝之声又
到,只是这吹箭决难雷克不倒,只见双袖略挥,即将吹箭阻住,起不了作用。
雷克接着说道:“赶忙把火摺子找着,打着后往山上干草中丢,来个星火燎原,烧他妈
的小杂种。”!
此语一出可真把小龙吓倒了,连忙抽身退到金燕身边,见金燕已自醒转,盘膝坐地上,
脸色已恢复红润,心头一宽,知道金燕瞬息即可复原,也不再答理,翻身又跑,刚在师父遗
体身旁纵落。
蓦然火光一闪,“劈拍”“劈拍”连声暴响,小龙心中大急,眼看着这上座绝妙的朝阳
谷,移时即化火海,心中虽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急也白急,遂躬身将师父遗体背起,只
三四个纵,即来到金燕坐地外,俊目一瞥,金东人影俱渺,心头大急,忽的眼前人影一闪,
小龙正欲跃退,耳中已自听到,“小龙哥哥,是我!”
小龙一哼“这个时候你还来呀!快领先带路走吧!这些野和尚马上就来了。”
天亮了!大地又从暗中复生,那宿鸟吱吱的歌唱,晨鸡的报晓,将沉睡中的农民唤醒。
在这万山丛中,朝阳谷里,火势逐渐熄灭,但那浓烟依然迷温谷底,因谷的两边尽是仞
石壁,以至未能形成燎原之势,这给停身半壁绝崖上的小龙与金燕,来些许的安慰。
二小在这崖霹直,直等浓落尽,始背着瞎老遗体,纵落谷中,在原有茅屋的地上,挖了
个洞,将恩师葬好,又用石头做一个碑。小石子敲敲打打的弄出了几个字。
“恩师司马再光之墓弟子黄小龙金燕顿首”
随后二小恭恭敬敬的大拜,二小又抱头哭了一会并发誓,学成绝艺后定替师父报仇雪恨。
小龙牵着金燕的手,顺着谷底一道青溪,怅怅然的慢慢走看,金燕依然目蕴泪光,不时
回首撩望,樱口仿佛念着“师义,你安息吧!我一定替你报仇,替你出气,替你吐气扬眉,
帅父九泉之下若有知也希望你显阴灵,使我们逃出魔掌,另投名师,再学绝艺,只是师父,
我不会忘记你的,小龙也不会,永远地不会忘记你的,我和小龙,都是无影怪侠的徒弟,师
父!你静静的安息吧!
总有一天,我会陪着小龙,再回到这朝阳谷里,搭盖两茅屋,终身的陪伴着你!你静静
的安息吧!……”
这条青溪越来越宽,二小毫无目的地顺溪而走,陡然来到一座阴暗的森林前面,眼前除
了这条溪水外,竞无路可入林,二小本就光着足的,见水流平膝遂踏水入林。这座仿佛是原
始的,没经人迹的森林,二小七弯八转愈进愈深,林中也愈来愈密,愈来愈暗,是难不倒二
小的,只是那原始丛林中的阴惨冷风,吹在人身上,寒毛直竖,却使人不寒而栗。
忽然,金燕一声尖呼,身子一斜,小龙与金燕本是手牵手的,小龙看金燕欲倒之势,连
忙手腕一带劲,将金燕抱在怀里,见金燕惊慌得脸如白纸,也不禁毛骨悚然,直问道:“怎
么啦?金燕?”
在这原始丛林阴丝丝。惨凄凄的冷风中,全身本就胆颤,再经这一来更是吓得小心灵里,
怦怦乱跳,娇躯抖颤不已,倒在小龙怀中好一会,始缓过气来说道:“我还以为鬼拉脚呢?
原来是块臭石头,害我一时站不稳脚……”
蓦地一声微微冷哼,这冷哼如深夜鬼泣,二小本已心虚胆层,再一闻听这如鬼泣的冷哼,
立感骨胫酥,心胆惧裂。
小龙晓得这不是办法,愈惊愈寒,愈怕事愈多,遂潜提丹田真气,昂手一阵龙吟长啸,
震越出林,峰鸣谷应,立将心中惊怯,清除一干二净,并且抖搂精神,淡然置之。
突然,那丝丝冷哼又起,接着一声凄厉怒嚎,恍如狼嚎鬼哭,二小大惊,同时抑首察看
不知何时,东面横生树枝上,站立一白发银须的皓首老人,脸面红如婴孩,两耳下附及肩,
一袭破补长衫,足穿多麻鞋,站在一枝手指粗细的横枝上,非常平稳地,随着山风一波一波
的趣伏不休啊!
小龙此刻反而不怕了,只要是人,就没什么可怕的,只有那看不见的阴魂怨鬼,才会使
自己心里发毛。
遂将金燕推开,抱着手对树上老人说道:“老伯伯……”
一想不对,他该比父亲、比爷爷、比师父都老得多了,遂改口道:“老公公(南方人称
爷爷为公公)你刚才嚎什么?”
长耳老人一听,忽的两手蒙面,“喔!喔!喔!”的放声痛哭。
小龙这会反倒傻了,痴呆呆的凝注老人,不知所以。
陡听金燕一阵格格娇笑,长耳老人七老八十的,还象小孩样的哭,哭得好不伤心,虽然
可怜,只是那动作好笑,家孩子的撒娇,一瞪屁股,在树枝上,双脚一阵乱蹬,身子就在那
手指粗细的树枝上一阵翻滚,这又怎能不使金燕发笑呢?
小龙可就不然,先是奇,后则惊,老人一身好俊的功夫啊!站、坐、在那粗如拇指的横
枝上,自己也能办得到,只是那一阵翻滚,诚然惊人,往右滚,滚到只剩脚根沾枝,往左滚,
滚到只剩几缕白发挂在树枝上,可是非但没下来,连往上坠一坠都不会,如同在平地上般的。
小龙暗忖:“这一定是武林奇人,机缘难逢切勿错过。”,瞟了树枝一眼,离站处只五
丈来高,自己和金燕都能轻而易举的上去,随告金燕,二人正欲往上纵时,忽听老人哈哈一
声大笑,声震山野,树为之动。
二小再不踌躇,身形一穿,拔起七八丈高,凌空一身清啸,啸声中二小身躯一纵一蜷,
双腿舒艇的伸直,像乳燕归巢股的轻飘飘地落在老人同一枝上,身形美妙已极。
老人此刻不哭也不笑了,两眼中精光炯炯的紧盯住二小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翻
来复去的似乎不知厌足。
小龙见老人痴呆呆,只眼珠乱瞄,随叫道:“老公公,是……”
老人大喝一声:“谁是老公公,我是长耳哥哥,再叫我老公公,看我可不肯跟你玩。”
小龙心中一乐,知道这个长耳老人定是性情中人,遂说道:“长耳公……长耳哥哥,这
是什么地方?长耳哥哥你这干什么来着。”
长耳老人哈哈一笑,说道:“长耳哥哥,对,就是长耳哥哥,可是小子,你叫什么来
着?”
金燕随无影怪侠,听他和小龙说话,对这普通言语已懂得很多了,再加上小龙硬教,只
一个月时间,就也讲得差不离了,虽说还嫌生硬,但那娇如黄莺般的声音,却反而更动听。
今见长耳老人疯疯癫癫的,心中更乐,趋前拉着老人那只破袖说道:“长耳……长
耳……”叫了半天可就不好意思叫出声来。
最后逼得满脸透红才叫:“……长耳……哥哥,他叫黄小龙,那我叫金燕,你叫什么?”
长耳老人被这一问,仿佛给问住了,抓耳摸腮的“我叫……我叫……我叫……”叫了好
半天,才蓦然—拍脑袋说道:“我不是叫长耳哥哥吗?喔!你真笨!你真笨,你这笨丫头,就
不如这小子,喔,说了半天,你们叫什么我又给忘了……”
金燕格格娇笑说道:“我叫金燕,黄金的金,燕子的燕,他叫黄小龙,也是黄金的黄,
大小的小,龙凤的龙,这总该记住了吧!”
长耳老人又拍了拍脑袋,说道:“你叫金燕。黄金的金,燕子的燕,他叫黄小龙,黄金
的黄,大小的小,龙……”
金燕马上接着说:“龙凤的龙!”
长耳老人“呵”一声:“龙凤的龙………唉!这多难记,就这样吧!我叫你燕丫头,叫他
龙小子,对!这样才好记。”
两句话引逗得二小都笑了!小龙又想到刚才的问话,说道:“长耳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你来这干什么来啦?”
长耳老人又想了半天,才说:“好像是属于乌蒙山吧!这可以不管了,我来这可是为的
抓一条小毛,假如你看着喜欢,我就送给你,本来我已经抓住了,燕丫头这一叫,把它吓得
躲起来了,这下又得害我饿一个月,因为一个月以后它才会再爬出来。”
金燕听说抓小毛虫,赶忙抢着说:“长耳哥哥,别抓了,饿你一个月,这怎么得了?”
小龙可不如此想,这位长耳哥哥,武功高深莫测,抓小毛虫,怎会抓到这深山丛中来啦?
这小毛虫必然是一其毒无比之物,长耳哥哥能说送我,定有制它之法,何不要求他擒获住,
自己看过再说,随又想到要长耳哥哥饿上一月,才能再次等它爬出,这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就算长耳哥哥能受得了,我和金燕,可怎么挨得了,是忽听长耳老人哈哈一笑,白发银须俱
都颤动不已,笑罢说道:“燕丫头,龙小子,随我来!”
语毕旋空纵起,没见他作势,树枝也没震动,人已斜斜飞出十数丈去了,二小也就不再
耽搁,展开朝阳谷中金毛狒狒处学的罕绝环宇的轻功,紧追而去。
二条人影,在这密密的树林中,一起一伏的竟追了个首尾相连。
倏忽间,来到一株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横枝之上,长耳哥哥只一旋身,踪影已杳,二
小心中暗奇,不约而同分左右趄树身快速的兜了个圈子,毫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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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意则心声 二小重返朝阳谷
见酒允诺 酒仙林中传绝艺
且说长耳哥哥一旋身,踪影已杳,二小心中暗奇,不约而同分左右绕树身快速的兜了个
圈子,毫无所见。
金燕不耐,引吭高喊:“长耳哥哥,你在哪里呀?”
忽觉头顶一阵哈哈,二小昂头一看,数丈之上,树身开了个圆窗,长耳哥哥从树中伸出
个头来。
二小纵上,用手挂住洞口,往里一探头,好宽敞的一节树身,竞有两三丈宽大,象座楼
房似的,长耳哥哥盘腿坐地,手里拿了块烤好的鹿肉,地下还堆了三四块,二人心中一喜,
腾身往里就钻。
金燕一进入就拖着长老人道:“长耳哥哥,你骗人,你骗人,你不是有得吃吗?”
长耳老人一阵哈哈大笑,仿佛高兴已极,嘴里的肉碎也喷了满胡子满地,但笑声甫毕,
红脸上立现愁容,长眉紧皱,两片厚嘴唇“吧!吧!”的吧了好几下,说道:“燕丫头,害
我又得饿—月!”
金燕见长耳老人,手中拿着鹿腿,嘴里嚼,依然还说要饿上一月,以这为分嘴馋,享受
了好的,专吃鹿没味,立即说道:“长耳哥哥,你别急,我总能使你不饿了。”
长耳老人一听,可乐了,怪声叫道:“燕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不是骗我?不骗我长
耳哥哥。”
金燕摇头晃腕说:“我怎么会骗你长耳哥哥,别看我小,我们苗族里几样挺好的东西,
我都拿手。”
长耳老人一听,不对头,欢容立消,愁容再现。
小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半天?想不出长耳老人饿的目的,忽然瞥见树壁上吊着个小黑葫
芦,心中一动,莫个是为“酒”,遂留上了意,可没敢叫出声来。
这深山之中,想必离市镇甚远,要不凭长耳哥哥的脚程,还怕不跑去大醉一番,即说是
三五天脚程,也定会不辞辛劳的往返走一趟。
蓦然想到,从朝阳谷上去,只需两天路,即可到达市镇,朝阳谷离此只半日路,正欲启
齿,那万仞绝壁突现眼前,自己曾追随金毛狒狒上去,还没到十分之一,即已不支退下。
记得恩师曾说,从上往下,因有前人筑好落脚处,只要轻功提纵术练到登萍渡水,即能
行之,如想从下往上去尚未有人能行。
若想绕过山谷,又不知需费多少时日,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只一瞬间,小龙忽然朝自
己脑袋猛拍了两掌,拉着长耳老人衣服一拖,“嘶”的裂了一大幅,小龙赶忙撒手,口中嚷
道:“长耳哥哥,别怪我,因为我太高兴了,我想到一样东西,我只要找来给你,你就不会
饿了。”
长耳哥哥听说,又高兴了,拉着小龙问道:“是什么快说!是什么?龙小子。”
小龙道:“酒嘛!长耳哥哥,你说对不对!”
长耳哥哥一听,欢欣雀跃,两手飞舞:“对对,就是酒,一点不错,就是酒,哈……
哈……酒酒,真是酒。”
长耳老人忽然身形一停,一把将小龙拖住,轻声问道:“龙小子,你的酒呢?”
小龙说:“我得去拿呀!”
长耳老人说道:“呵!对了,还得去拿,龙小子,你就快去拿吧,捉到那条小毛虫我一
定给你,别人我偏不给,我就给你。”
小龙叫道:“长耳哥哥,你讲不讲理,我跑了一天还没吃东西呢!你看现在什么时候了?”
长耳老人抬眼望窗:“哈哈,天黑了,唉!我长耳哥哥又得饿一天,唉!又得饿一天!”
说完躺下就睡,些时即沉沉睡去。
二小看了长耳老人这种半疯半癫的状态,相互对望了老半天,心里就捉摸不出,到底什
么滋味,随着也拿起鹿肉饱餐一顿,躺下歇息。
一阵耳痒,把小龙从甜睡中惊醒,翻身坐起,看天已在亮,即听长耳老人轻声在耳边说
道:“龙小子,该起来给我拿酒去了……唉!你倒是睡得挺好,长耳哥哥就是不能睡。”
说着伸手地上拿起两双小草鞋,说道:“我睡不着,想到你两个丫头小子赤光着脚,在
这森林里可不太好走,就爬起来给你们编织了两双草鞋,你穿上瞧瞧。”
说这几句话,可一点疯癫傻气都没了,小龙感动万分地接过,见是树皮做的,穿上还挺
舒服,只是略感不习惯,别扭。
长耳老人看见小龙穿上正好,刚想笑,大概瞥见了金燕那甜美的睡态,又给忍住了,拉
起小龙,往树外钻去。
待一离开树身十来丈,长耳老人就频频催促:“龙小子,你倒是去不去?没想到这个字,
我就没这个字,经你这么一提,我差点就要放弃这小毛虫了。”
小龙暗忖:可真这么严重吗?随赶紧答道:“去!去!!去!我这马上就去,不过,我要回
去叫金燕一道去。”
长耳老人脸色一正,说道:“燕丫头就留在这,你可快去快来,别使我等急了,再不去,
我可就不理你,也不和你玩。抓到小毛虫,也不给你了。”
小龙—听,这可赖上了,看样子非去不行,而且还得快,可又放心不下金燕,低下头灵
机一动,就说:“长耳哥哥,我拿什么东西盛酒呢?”因为他想到了那个黑葫芦。
长耳老人这会又给愕住了,小龙看情形,自己不提他准记不起来,遂说道:“长耳哥哥
那树洞里不是有个黑葫芦吗?”
长耳老人哈哈一笑:“龙小子,真行,真行!我怎么反倒给忘了,哈哈。”
用不着再回去了,这两句“哈哈”,早把金燕给惊醒了,只见人影一闪,金燕手提树皮
草鞋,已经站在小龙身边,面朝着长耳老人说道:“长耳哥哥,一大清早,你可高兴哪!”
长耳老人咕噜了一阵,可没说出话来。
小龙却抢着说:“长耳哥哥,我和燕丫头这就给你去拿酒,你可不能乱跑,回头找不到,
我就把酒给倒了。”
他这一说,还真把长耳老人吓唬住了,说道:“不走!不走!我一定不走,我一定不走!”
小龙待金燕穿系好草鞋,长耳老人可又说了:“穿出这树林,你们如要没路走,最少得
好半天,来!我带你们走,这是为我的事,我总不能再偷懒。”说完振臂推出一掌“哗啦
啦……”好霸道的掌风啊!正好将一些阴路的横枝震断。
长耳老人说一直往前纵去,一遇阻碍,立即挥掌开路,只片刻工夫,即已出了这浓密的
森林。
小龙金燕随展开轻功,沿溪直上,中途,金燕突然问道:“小龙哥,你可不能骗长耳哥
哥,你什么地方拿酒去?”
小龙笑着说道:“我听师父说过,那位鱼叟伯伯也是嗜酒如命……”
金燕马上抢着插嘴道:“你瞎说,师父就从来没提起过,鱼叟伯伯也是出事那天,师父
才告诉我们的,你……”
小龙一听,朝金燕做了个鬼脸,说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有这么—天,
我们大概刚进谷没几天,我在屋后一块松土上方便,正好师父听到我的声音,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了,师父马上告诉我,以后方便别在那个地方,因为那下面埋了几坛酒,是你好朋友来
时要吃的,叫我以后记住……你想,这不是鱼叟伯伯还有谁?”
金燕听完,马上问道:“就是茅屋后面那块松土?”
小龙答道:“一点也没错,酒就在那下面。”
金燕听说,格格格的笑个不止,笑毕才说:“我就尽在那上面解小便,那土松软松软,
站在上面挺舒服。”
小龙一听,也接着说道:“你,你也是……我怎么会没看见?”
金燕小脸只一阵红,伸手在小龙额上一点:你呀!……”你什么?没说。收回手又在自己
脸颊上一阵划动:“小龙哥!好不害羞,好不害羞!”
人虽小,羞耻之心则人人有之,何况十三岁的人了,还能算小吗?
朝阳谷离森林,二小来时随意的跑跑走走,也只趟了半天多一点,这一施展轻功,金毛
狒狒的提纵术,哪消一个时辰,就这一阵说笑,已进了谷口。
金燕小龙先朝恩师墓前拜过,找到那块松土,一阵奋挖,果然从下面挖出三个酒坛,看
样子每坛都有三十斤酒,二小好不欢喜。小龙说道:“金燕,你拿一坛,我托两坛……”
金燕笑笑说:“我拿不了,三坛你一个人拿着吧?”
小龙怔,这可是开玩笑啦?坛子看着比人还大,我—手托着一坛,奔走数十里地,就够
受了,你这不是存心冤我吗?
小龙还没答话,金燕可又笑了:“小龙哥,你想想,长耳哥哥见酒如命,这三坛一次拿
回去,保证不出十天,准得光,我们一坛坛拿回去,慢慢逗着他,或许还能拖一个月,这一
坛坛的往森林里拿,小龙哥,你还好意思叫我动手吗?”
小龙一想,不错,还是金燕仔细,想得周到。
二人又忙着把两坛埋好,小龙高举一坛往回去。
待返回森林,二小刚纵入林,小龙忽感手中一轻,一声哈哈长笑,紧接着一条黑影,当
先领路往里钻。
不用说,谁也会知道这个黑影是谁!
二小钻入那树洞后,只见长耳老人正掀开泥封,霎时,酒香扑鼻,长耳老人脸俯坛口,
眉开眼笑地嗅着,然后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下,闭眼含口的好半天工夫,才缓缓地吐出一口
气,眉展眼睁,立刻双手捧起酒坛,对着嘴,咕嘟咕嘟的直灌。
大概总有两三斤下肚了,长耳老人才将酒坛放下,说道:“好龙小子,哪里弄来这么好
的陈年茅台,这真是有钱难买,好……好……好……,”这大概是酒的力量吧,长耳老人跟
着清醒多了,那种半疯癫的傻动作也没有了。
这一串的“好”,小龙可不知道好点什么,因问道:“长耳哥哥,你说了半天好,到底
是什么好?”
长耳老人沉吟有顷,说道:“我说好就好,酒好人也好,不过人不会使你白好,你说,
你要什么,我一定想办法给你什么,如若现在没有,捉到小毛虫后,到大城市里马上给你,
就是你要皇帝小子那冠带,五爪黄龙袍,也行……燕丫头,你也好,你要什么?”说完捧起
酒坛又喝了两口。
小龙是有心人,肚子里主意早就上了谱,钓食放下就等鱼儿来上钩,现在鱼儿真的上钩
了,只是还不知鱼儿的大小,总之,只要鱼儿嘴馋肯吃食,管它大小,迟早总跑不了。
于是说道:“长耳哥哥,你的话,可算数,不会赖?”这又显出小龙的聪明了,明知长
耳哥哥,是当今武林奇侠,世外高人,只要是想学他的武功,又怕他食言反悔,遂不很礼貌
地说了这句话,只为的是加重语气,也就是把鱼钩再抽抽钩牢一点。
长耳老人闻听,暗怒站起,喝道:“龙小子,你说什么?你以为我穷,拿不出来是不是?
哈!哈!哈!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酒仙从来说一不二,酒仙有酒就成仙,什么样戏法都变得出
来,现在我索性夸大一点,每人赠送三样,龙小子三样,燕丫头三样,你俩就放胆说吧!”
说完气呼呼的,捧起坛子又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
小龙暗忖:“鱼儿已钩牢了,再拉的话线可能就会断”,赶忙说道:“长耳哥哥!”
只叫一声,长耳老人那两面堕肩长耳,突的一竖。
“我想,我一个小孩子,出门就怕别人欺侮,有宝贵的东西,更担心别人唾涎,想着来
偷,长耳哥哥,你就教我三样武艺吧!……”长耳老人听到这,忽的站起身形:“好呀!你
们……”
小龙可没容他说完,插嘴道:“第一样,学你那横技上打滚,第二样,学你一旋身就没
影子,第三样,学你那一掌将树枝树叶打成长长的一个圆洞。长耳哥哥,你说过三样,可不
准赖。”
长耳老人怪笑连声:“你俩个小鬼是存心讹我来了!好呀!存心讹我来了,这三样,那
三样,同是三样,好吧!谁叫我喝了你的酒,燕丫头,你要什么?总不会也是这惹人烦心的
劳什子吧,什么金钗子、玉镯儿,胭脂宫粉,大花袄儿;绸缎衣料该多好。”
金燕一阵娇笑说道:“长耳哥哥,你错了,我最讨厌那些七零八碎的,我也要学武艺,
只是我不要学小龙哥那三样,可是我又不懂什么名堂,长耳哥哥,假如你真认为我好,你就
把那最称心的教我三样,如果你教得我满意,我准叫小龙哥给你照这样再背一坛来。”
金燕也不是傻子,小龙哥一动她就知道反应,小龙学的是长耳哥哥昨天和今晨施展出三
样最好最妙的,自己再另学三样,加起来不是六样吗?可是,唯恐他不悉心教导,不拿出绝
艺相授,送给他许了个愿,因为这三坛酒、迟早总得进他的肚子,不如借题目让他欢喜欢喜。
长耳老人听说还有一坛酒,这可是精神来了:“燕丫头,长耳哥哥不食言,你燕丫头可
不能骗我,到时候没酒我可得把你砸扁了喂毛虫。”
金燕小嘴一嘟,说道:“长耳哥哥,你要不拿出称心的教我,你要教得我不满意,别说
把我砸扁了,就是把我斩碎了,你也别想喝。”
长耳老人鼓掌大笑:“燕丫头,我就喜欢你,说得一点不错,来来来,我得先试试,对!
一定得先试试,不试怎么成?”
长耳老人语毕,盘腿叠坐,伸出两掌,二小机灵敏捷,知道他要先考验二人的内功,遂
也盘坐对面,各自伸出一掌,与长耳老人两掌相抵。
顷刻后,长耳老人两个长耳频频颠颤,二小闭目凝神,可也满头冒汗身子微抖。
长耳老人蓦然撒掌,双目突睁,冷电骤射,就象二把利刃般,直刺入二小的心房,小龙
金燕不自觉的就盘姿坐态,迅退三尺。
长耳老人那冷电般的奕奕精光,一眨眼的工夫,就隐没地,哈哈一笑“好!好!好!这
方面可以不必学了,你俩的根基比我强多了,大概是偷吃了仙桃下凡的金童玉女,我也不管,
现在我们到外面捉迷藏吧!你二人先抓我,只碰到我的衣服就算,长耳哥哥先出去,你们数
了一、二、三就追,别多数,也别少数,就是一、二、三。”
说完,一纵身就往外钻,二小尽快地报一二三,跟着就追,一出树口,即见长耳哥哥身
影,象飞箭,象强弩,象闪电,象疾风般的直往浓荫密叶里。
小龙金燕相互一使眼色,分左右包抄过去。
二小在朝阳谷这一月苦练之下,真是一日千里,那篇神功秘芨经瞎老的指导,已真正的
扎稳了根基,适才与酒仙这种世外高人较量内家真力时,小龙感到长耳哥哥的压力卸去。
可是压力一止,体内即时感到一层层一阵阵钢猛无铸的阳和之劲,从体内自行集中右臂,
往对方压去。最后长耳老人竞耗了五成真力,始将二小逼退撤掌。
此刻在树林中纵起飞落,只片刻工夫后,即被小龙追了个首尾相连,但就差这么一点,
二小始终没能摸上,小龙气个过,猛然提气攒劲,脚上用足十成功力,凌空一飞起,电射般
地往前扑,甚堪够上尺寸,徒觉长耳哥哥高大的身影盘空一旋,一陈烟似的,四散飞射,小
龙再看,哪里还有人影。
金燕只差一步,看见那四射的烟影,也不由怔住,叫道:“小龙哥,这是什么功夫嘛?”
小龙没理会金燕,放眼四处搜望,见长耳哥哥,已高高地站在一株古松树顶松尖之上,
眼望道二小痴痴地傻笑。
小龙自言自语地说:“这种临危救命脱身,再妙不过,非得好好学学不可。”
学武是没今止境的,高深的武艺,只有从不断的努力勤奋中,苦苦的得来,俗语说:
“要学惊人艺,只怕有心人。”
酒仙长耳哥哥可真没食言,自这日开始,就在这种半疯癫半清醒状态之下,将一身绝艺
传于二小。
小龙学的“千斤卸力”就是横枝上翻滚,这属于内力之一,(功效前章已有说过不再多
说)“飞花散影”这属于轻功,“降龙手”,总共只有三招,但却威力无边,刚猛至极。金
燕学的可大不相同,一套“飞凤剑”一共六招,只是六招可参差任意使用,招招连接,奇妙
绝伦。一种回旋伤从折暗器手法。一套空手白刃。
每人各三样,在这短短的一月时间里,可是真紧迫到极,长耳老人虽半疯半傻,却严厉
异常,督促甚紧,二小毫不松怠,勉力奋发,从不叫苦。
这一日,天色曙光末观,长耳老人即将二小唤醒,说道:“龙小子,燕丫头,今天三坛
酒都光了,我们缘份也尽了,我不想对你俩作深切的认识,我也不希望你们追问我什么,因
为我久离绝尘寰,今天把小毛虫抓住送给你”,说着用手指指小龙。
今天的长耳老人,红脸上微笑依然,但是那疯癫之态已不复见,只听他继续说道:“我
贪喝了你俩三坛陈年茅台,你们也学了我不少绝艺,两相抵消,谁也没沾谁的光,只是没真
正遇到万不得巳时,最好不要用,最后我有两句话,多积善德,少造杀孽,龙小子,小小的
年纪,眉腾杀气,最是怕人,现在我也不多说了,那小毛虫,也快出来了,我们这就去吧!”
说完领着二小,朝西南方奔去,这连绵万顷的森林,枝繁叶密,长耳哥哥纵跃飞驰,仿
佛畏惧什么,万分谨慎的,并关照二小,届时必须紧闭小口,看见任何凶险之事,亦不准呼
叫。
大约顿饭工夫,二人已前后来至林边山脚下,长耳老人将二小安置在一块大石后,即行
往右前方纵去。
小龙伏在石后,见远远的数十丈圆内,寸草不生,土作黑红色,一直伸展到一块,大石
板处,大石亦作黑红色石板中央一个苹果大的洞,暗忖不要趄是点点大的毛虫,那可没什么
好看。
二小静坐的,两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未见丝毫动静,正感不耐,蓦听一声鸡啼,可又象
婴儿夜哭,二小不禁悚然,注目一看,这一声怪嚎消失后,大石上仍然不见物。
看看日已中天,烈日下眼前金光一闪,大石下不知何时,已竖立了一金色棒棍,长仅七
寸,粗如儿臂,仔细一看,不对,是个活的,现在仍在旋转着。
好半天工夫,旋才停了,这一停,二小真的给吓了一跳,暗忖,这是什么东西,红金圆
筒。三角细眼尖肋头,身子金光闪闪,却有蛇纹,站在石上,就象一节黄金圆筒。
忽的,鸡啼怪叫声又起,那红红的鸡冠,一颤颤的,声响凄厉之极,似焦急不耐之态。
一粒小小红果,蓦然从半空坠落,二小离空地数十丈远,仍能嗅到了股淡淡的幽香,从
红果身上发出。
那金色红冠怪蛇,见之红果从空落下。也似微感惊骇般的,身子平石滑退一尺,只是,
那淡谈的幽香,却吸引着那怪蛇,慢慢的又复往前滑动。
慢慢的,怪蛇已来至大石边,一道金光,那地上红果,已然不见,金色怪蛇仍立在大石
边,二小这瞬息之间,未把那道金光看清,但却知道系怪蛇所为,不觉齐齐骇了一跳,好迅
速的来去,阳光普照之下,这比电射还要骤快三分。
半空中又落下一粒红果,只是这次比较远一点了,金色怪蛇已然知味,毫不迟疑地电射
而出,这次似乎比较远一点,看见它那尾尖一沾,又复退回大石。
二小均感奇怪,不知道长耳哥哥闹什么鬼,只见红果一粒粒的,从半空落下,一次比一
次远,已出去十余丈了。
金色怪蛇需要垫一次地才能够上,接着垫两次,突然,幽香红果,半空落下一大把,分
散开两三丈远,金色怪蛇正一枚枚的吞食时,长耳老人蓦的从半空中飞下,手里拿着根树枝,
往石中洞中塞去,一下就塞塞得实实的。
一道金光,朝正长耳老人射去,长耳老人身子一闪,“哈哈”笑道:“小东西,这下你
还跑得了吗?”
一道金光,朝正长耳老人射去,长耳老人身子一闪,“哈哈”笑道:“小东西,这下你
还跑得了吗?”
金色怪蛇只一沾地,又复朝长耳老人电射而至,飞至中途,忽地张口喷出一股毒液,飞
散着朝长耳老人罩来。
长耳老人在这毒液飞罩,似乎势急不易闪避,双掌猛推,将毒液全部震回,人也跟着闪
过一边。
金色怪蛇哇啼怪叫,仍朝长耳老人射去,这次他不再躲了,只一侧身,反手一兜,一把
便将那飞来金色怪蛇抓住,那怪蛇可也奇怪,那周身似有无比的劲力,只一被抓住,立刻混
身颤抖不止,软绵无力,且慢慢地萎缩到象一只筷子般长大。
长耳老人拿在手上,看了总有顿饭光景,始说:“还好,我料定你还没成形,再有个五
七年,找酒仙恐也没法制你了。”
长耳老人笑道:“龙小子,我如不告诉你,你永远不会相信,这蛇名叫金蛇,蛇中之王,
奇毒无比,繁殖不易,寿命却长,且极有灵性,易于饲养,金蛇嗜酒食,只略喂些许酒食即
可,每逢喂食前,你需给于习惯的训练,日久必能受你操纵,今日之得手,亦非易事,我守
此已半年之久,观之再三,第一次失败受伤,还好未被其毒液沾住,只被其尾部,在大腿上
轻轻擦过,就坐了十五六天,爬不起来,第二次将它诱离洞口,将要成功之际,被燕丫头之
惊呼,使它警觉逃回洞去,这次总算成功了。”
说到此,从怀中掏出那小黑葫芦,将金蛇慢慢放入,金蛇一离他手,立刻在葫芦里翻滚
跳跃。
长耳老人将小黑葫芦递给小龙,说道:“你瞧!”随看将手伸出,二小一看,长耳哥哥
两手腊黄,且有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长耳老人又接着说道:“这条金蛇,尚未成形,又吃了这多醉果,这醉果内含酒份其多,
是我在进山中解馋的好友,不想正做了捉蛇的诱物,金蛇吃了醉果后,柑射即会退滞,一旦
将归路切断后,金蛇就拼命喷出全身毒液,此招一败,金蛇则只有靠头顶之红冠,金蛇头顶
红冠坚越换石,无坚不摧,但却能奈我何!”
说完又复大笑不止,小龙听说,长耳哥哥还真下了功夫哪!遂说道:“长耳哥哥,我要
它有什么用呢?”
长耳老人一扫这一天的庄严,又复半疯半癞地说道:“龙小子呀:这是你的福气呀!哎
呀呀!我的小黑宝贝,我的小黑宝贝,喔!喔!喔!”说完竟哭了。
金燕见长耳哥哥又哭了,这哭泣在这一个月里已不晓得多少次了,总是喝了酒就会好,
可是酒已光了,遂上前拖着长耳哥哥的袖子,说道:
“长耳哥哥,不要哭了,你还要不要喝酒,我给你拿酒去。”
长耳老人立刻破涕为笑,说道:“燕丫头,你说的可是真的,没骗我?”
“长耳哥哥,真的有,没敢骗你,”金燕是硬着头皮说的。
长耳老人说道:“好!你俩现在就在拿,我在树洞里等你们。”
金燕说声“好”就牵起小龙哥的手,仍望朝阳谷方向纵去。
刚出树林金燕就站住了,小龙问道:“怎么不走了?”
金燕秀眉微皱说道:“还有酒吗?小龙哥?”小龙摇了摇头,说道:“是你自己说有的,
你问我于么?”
金燕笑笑说:“我也明知没有了,但是看到他哭,就只有酒能止住他,这次我是存心骗
他的,可是我知道小龙哥你准有办法,假如没酒,他准哭得更伤心。”
小龙低头沉吟有顷,忽然说道:“我想到了,长耳哥哥说那小红果含酒份很多,可以解
馋,我们何个找那小红果去。”
金燕一听,高兴的说道:“真是小龙哥有办法,对,赶快找小红果去,快!快!”
这事他俩可是白费劲,酒仙在这有半年了,还能有这小红果留下来给你,二小转了两三
个时辰,直到入夜,仍没找到一粒,小龙在无可如何之下,只得说:“金燕,回去吧!找们
现在没事了,拉着他日以继续夜的往城里赶,最多三五天,也就可以到了。”
二小遂返回树洞,待进树洞后,没见长耳哥哥的影子,忽然小龙在树壁上发现了几十个
字,是用手指写的,笔力苍劲,入木二分,内容是说好心人日后定得好报,并说武艺日新月
异,应朝夕勤勉切磋琢磨,不可惰怠,最后告诉二小,西行三日可达东川,往东南三日可抵
宜威等语。
小龙看了,知道长耳哥哥已走,对金燕一说,金燕非但没高兴,反而伤心地哭了,说道:
“长耳哥哥对我们太好了,我今天实在不应该骗他,我对不起他。”说完倒在小龙怀里,越
哭越伤心。
小龙心里也感内疚,但事已至此哭又何用,好不容易将金燕劝止,在树洞里住了一宿,
次日清晨迳奔宜威而去。
整整两个月的时光,二小已大非昔比,虽然时日甚短,但学的东西却是不少,包括内外
轻力,拳剑暗器,均曾涉猎,且又根底深厚,人又敏慧,以往一步三回首,躲躲藏藏,胆战
心寒,如今是昂首阔步,纵跃如飞,心情爽朗。
数日的一个黄昏,夕阳西坠,把半边天都染红了,小龙看见前面山峰断了,远处又有几
声犬吠,小龙凝神侧耳地听了一会,回首对金燕说:“今晚恐怕不会再露宿了!”
金燕停身道:“你怎么会知道?”
小龙笑笑说:“不能停,还得快走,前面有一片树林挡住,看不见。”
小龙领先纵起,追着犬吠声音的来路,展开身法,几个起落,已纵林边,见林边正有株
高高的树,小龙脚尖微点,一鹤升天,手指略按树枝,便到了树颠。
小龙提气轻身,施展开长耳哥哥所授的“千斤卸力”脚尖搭在一枝细的树稍上,四下眺
望,身子平隐已极。
忽听!“小龙哥,我也上来了!”一条细小人影一闪,金燕也飞身上了稍,二小手牵手
的一起一伏,随风上下摇摆不休。
小龙用手一指道:“金燕,你瞧,那边林中小是有座庵庙吗?”
金燕顺指望去,隐隐见林中露出一角红墙,二人遂飘身下树,直向座庵庙奔去。
只顿饭工夫,已来到地头,见是一座尼庵,山门紧闭,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慈悲庵”,
黑底金字甚是庄严。
小对着山门一阵乱拍,等了好半工夫,才听到里面步履之声,接着“呀”的一声,山门
打开了,见是个老年女尼。
小龙—见老尼,即感愧疚般的,连忙行礼道:“老师傅,我们是过路的,错过了宿处,
来到宝庵,请你行个方便,让我兄妹俩,借宿—宵,天明即走。”
那老尼开门出来,见是两个天真活泼的小孩来投宿,连忙将那拉开的大门,又复掩起一
半,另一半用身子堵住,面色微观惊慌地说道:“小施主,这里可不是你们住的,快走吧?
再出去二十里地,就有农家了,快走吧!”
小龙见老尼掩门,心中已自有气,—听回绝,心中就更形光火,方外之人与人方便,怎
的拒绝,老尼说得委婉,也不抵事,正欲大声喝问。
忽听老尼身后一个娇脆的声音说道:“慧明,什么人叫门,是那老鬼吗?怎的今天不走
大道呢?”
老尼面色更见惊慌,说:“不是的,不是的……是……”
那声音又道:“今天怎的吞吞吐吐,还不把门打开。”
老尼似万分不得已般,缓缓移开身子,将门打开,小龙见老尼身后,走出个妙龄女尼,
年纪轻轻的,且长得相当标致,只是神情中略带妖媚。
那妙龄女尼见是对男女小孩粉装玉琢的,脸上立现欢容,说道:“小施主,借宿来的吗?
出家人慈悲为怀,请进请进!”
金燕见到年轻女尼,就觉得有点邪门,讨厌,可又说不出理由,正巧小龙也在犹疑,刚
来是真想借宿,且非借不可,现在妙龄女尼大大方方的请他,反倒踌躇起来了。
只沉吟思索—会工夫,即昂然抬头,谢过女尼,走进山门,见山门里是个挺大的院子,
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十分整齐美观,两旁两个小池,池中竖着—块山石,石上雕着两条金
色,鱼口喷出—股清泉,洒落在小池中,沙沙沙的,耳目为之—新。
小踏进院中,精神为之一爽,适才的些许不安,早巳抛诸脑后,见尼庵地方不小,前后
总有五六间,且尼众甚多,但只闻那隐约的语声,却不见人影。
妙龄女尼领着二小,一进进的直穿到第四进,在一个孤立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说道:
“小尼悟明敢问小施主贵姓大名,好报知敝庵住持。”
小龙拖了—礼,说道:“在下黄小龙、这是我妹妹金燕,”此时,金燕也向悟明女尼行
了个礼。
悟明女尼也合什答礼,道:“房间有床铺,小施主就请休息吧,少时再叫人给你们送些
斋饭来。”说完,掉头自去了。
这时分天已黑了,房里黑洞洞的,二小可没在意,见房中果有一张很大的木床,帐被均
甚整洁。
二小进房后,只一会工夫,一个小尼手里拿着支蜡烛提着两份素面送来,小龙见小尼,
和自己人差不多大小,生得很白洁,也很美,小眼珠大大的,可就好象没神光。
小龙问道:“小师傅,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到宜威去还有多远了?你们住持大师法址怎
么称呼?”
不想,小尼将蜡烛素面放下后,就静立一旁,一问三摇头,就象是个哑巴!
小龙面对金燕笑笑说:“这小师傅恐怕是个聋子,不是聋子也准是哑巴!”此语方毕,
忽见小尼两眼一瞪,睁是睁得蛮大,可仍然缺少神光。
小龙又欲开口说什么,被金燕在桌下轻轻地踢了一脚,二小匆匆地用毕,小尼似乎气呼
呼地将碗收了就走,临出房门还回过头来瞪了—眼。
待小尼步履声去远后,金燕方始说道:“小龙哥,是尼庵,我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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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尼庵淫窑 二小初逢阴爪功
天各一方 小侠误战穷家帮
小龙道:“不见得吧,尼庵里处处都布置得整洁异常,且尼众也不少,从哪点看出不对
呢?”
金燕秀眉微蹙说道:“我也不知道奇怪在哪里,这只是我内心的一点预感,而且我懂的
事有限,所以说不出来。”
小龙接着说:“不管它有什么不对,但他们款待我俩,总算很周到了,像这碗素面,我
还是生来第一次尝到滋味确实不错,还有这软绵绵的被子,我也好久没享受到了。”
说毕即将门闭上,和衣往床上一躺。
半夜里,小龙从甜睡中惊醒,屋面上传来夜行人衣袂飘风之声,心头暗奇,夜半三更天,
尼庵里怎会有夜行人来往,轻轻将金燕摇醒告之。为了好奇,二小悄没声的将门推开,尼庵
中繁星点点,小龙闪身出门,见尼庵里灯明如白昼,娇笑声隐隐可闯,这哪象个清静修道之
所,简直就象繁华都市里的妓院。
小龙胆大包天,他也不想想,能在荒山野岭干这种勾当,不是江洋大盗,可也非等闲人
物可比,小龙闪身欺近一面窗下,用指甲扎了个月牙洞,凑眼内觑,见一个魁伟大汉正抱着
个年青女尼,二人脱得一丝不挂正在翻云覆雨,干那苟且之事。
小龙虽说还是小孩,可也看得俊面透霞,连忙退下,金燕不知好歹,也想瞄瞄,被小龙
一带,拖了就走。
二小掩掩藏藏地来到一面窗下,忽听一个尖声怪杰叫道:“悟明,这些个脓包废,真是
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吃,都给我牵了出去。”随听到稀稀索索的声音,歇了一会工夫,尖
声又说道:“悟明,今天可有什么新货色?”
随听悟明女尼说道:“今天没新人来,只有两个仙童玉女般的小娃娃,在庵内借宿。”
“两个仙童玉女,好吧!阎娘娘也几天没吃童脑了,就把他二人抓来吧!”
悟明女尼应了声,就退出房去了。
小龙听得火冒三千丈,可又不知阎娘娘什么人物,非常仔细地用指甲扎了洞,见是个十
分艳丽的中年女尼,披了件薄得透明的雪纱,凝脂般雪白的胴体,曲线毕露,隐约可见,—
双秀目开合间,精光如冷电,显见内功修为极佳。
小龙撤身退后,暗忖:眼前情势燃眉,悟明女尼发现我俩失踪,必然回报,我俩现在抽
身一走,当然不会有事发生,但眼见这种罪恶滔天,危害得人的尼庵,不加以毁灭,心中确
实气大。
忽见金燕偎身过来,用手左引比划着,小龙经这比划,心中立刻雪亮,而不住点头,大
加赞同,二小遂分别闪身纵上。
且语悟明女尼奉阎娘娘之命,来到小房里,见二小已然失踪,刚踏进门,
门尚未开,一阵噼拍连声,冒起三四处火头,紧跟着五处六处,霎时火光冲天而起,火
势越烧越猛烈。
只瞬息之间,
已有多人穿流不息,匆匆来往提水灌救,却因水源不足,只救熄得一两处,余者火苗通
天而起,映得半山一片血红,慈悲庵霎时的整个浸在火海里。
一阵阵喧哗吵闹声,惊呼奔走声,愤恨怒骂声,凄婉喟叹声,把一座静寂的尼庵,弄得
惊慌失措,纷乱不堪。
尼庵后园中,两条娇小人影冒起,刚越过围墙,—声娇喝,接着人影一闪,悟明女尼横
剑阻住险去路,厉声叱道:“你俩个小混蛋,做得好事,还想走吗?乖乖替我留下吧!”说完,
振剑分心就刺。
不用说,两个人影就是小龙与金燕,二小四处放火后,如撒手一走,了无什事,只为要
眼见这罪恶污地,片瓦无存,方始甘心,现见慈悲庵已大部烧毁,刚想默然开溜,就被悟明
女尼搜索窥见,闪身阻住去路。
小龙见宝剑精光闪闪,不敢硬接,闪身避过,将金燕推离丈许,忽听一声娇喝,金燕已
骈指如战,朝悟明女尼扑去。
悟明女尼奉命搜寻放火之人,和三个师妹,在尼庵四周,分头搜寻半日,连一点可疑人
影皆无,正感疑惑之际,发现二小纵出围墙,见二小轻功不弱,但不知武术如何,遂振剑一
试,不想剑出人影已杳,紧接着金燕已娇喝扑到,且那小手,竟也带有微微风声。
悟明女尼连忙撤剑,一式“拦江截水”下削金燕玉腕。
忽然金燕一声娇笑,人影闪处,纤纤玉掌,施展开无影怪侠的“映光掌”,快似电闪般
出手,未容悟明女尼变招,一阵抢攻,逼得悟明女尼连连退出三丈余。
悟明女尼,虽有宝剑在手,却因一上来,即存轻视之念,被金燕抢握先机,不由杀心徒
起,心神抱一,一声清丽娇啸,右手剑横切敌腕,左手沉腕露爪,猛朝金燕左肩抓去,这一
下要被抓上,金燕非肩骨立折,命伤当场不可。
谁知金燕早有成算,这一阵抢攻得势后,即闪身暴退,停身小龙身旁,复又对悟明女尼
做了个鬼脸。
悟明女尼这个气焉能不大,未作稍歇又欲欺身进招,蓦的身前人影一闪,来的却却是慈
悲庵住持阎娘娘,依然轻纱飘飘,裸体玲珑可见,媚眼微笑,注定二小说道:“二位小施主,
适才敝庵的无名火,可是你二人放的。”
小龙一见阎娘娘这种毫无羞耻态度,已自有气,说道:“不错,正是我俩做的,你又待
怎么”
阎娘娘,人称阴爪阎婆。她已有六十多岁了,只因精于深补驻颜有术,故此看来仍像个
中年人,—双玉手练有阴爪功,厉害非常,且又狠辣无比,杀人无算。
今日二小将慈悲庵焚了,阴爪阎婆早巳气得玉面灰青,竟有那不长眼的敢来试婴锋芒,
老虎口里拔牙,听到悟明清啸后,也不改装一阵风般赶来,见二小后,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
喜爱,将那周身怒焰,强压忍住,今见小龙气势凶滔的一顶,心里更是欢悦,说道:“这小
小尼庵,娘娘也不放在眼里,只要你俩肯跟我做徒弟,娘娘—慨不究,且可将我一身绝艺传
授你俩。”
小龙对这种淫妇荡娃,本就不耻,听得意欲收自己二人为徒,也不管天有多高,地有多
厚,一声哈哈大笑说道:“好不知羞耻的淫尼,凭你也配……”
阴爪阎婆听小龙骂她淫尼,气得柳眉双扬,目射闪芒,娇叱—声“住口!不知死活的小
畜生,今天要让你活着离去,阴爪阎婆从此江湖除名。”
小龙金燕可不懂得阴爪阎婆在江湖的名气,双双哼了—声。
“小畜生,娘娘爱惜你资质不凡,让你死个明明白白有什么本事就尽使出来吧!”
金燕适才激战悟明女尼,一招得手,抢个先机。将悟明女尼逼退,以为阴爪阎婆也不会
好到哪去,—朝尝到甜头,又欲再显威风,也不作答,闪身挥掌直向阴爪阎婆攻去。
也没见阴爪阎婆怎么闪避,心中一喜,手掌堪堪袭到肩头,蓦觉腕脉一紧,腕骨痛折心
肺,—声嘿嘿冷笑,身子凌空飞起,抛出三丈远近。
小龙一见,惊魂皆颤,身形耸起,半空里将金燕娇躯抱住,落地一看,金燕脸如金纸,
气若游丝,右手腕脉处,五条墨黑指印,慢慢的向上伸延,就象几条纤细的小蛇,在向上游
走般,小龙心胆俱裂,毛骨悚然。
“小畜生,知道厉害了吗?如今若想顺从娘娘心意,拜我为师,还来得及,娘娘大发慈
悲,将你妹妹治好,如若不然,只过一时三刻,阴毒攻心,再有仙丹灵药,娘娘也无能为力
了。”
小龙此刻真是忧心如焚,象这种浮荡妖尼,自己怎能事之为师,眼看着金燕就要命伤当
场,想起金燕数度救命之恩,想起,半年来的同生死,共患难相依如命之情,不禁潜然泪下,
寸断肝肠,缓缓将身形站起,蓦然一声暴吼厉嚎,如鬼哭如狼嗥,欺身直进施展长耳哥哥所
授三招“降龙手”照准阴爪阎婆推出。
阴爪阎婆见小龙依然不悟,似乎以死相拚,心想也给你吃点苦头,让你知道历害,心悦
臣服。见小龙凌空推掌,不闪不避,用了五成真力招手硬接—掌,暗忖:这—掌不要你躺三
个月才怪。
谁料掌风甫接,蓦觉煞风甚劲,压力骤增,手腕微麻,心幌神摇,大惊暴退,心中也自
疑惧横生。
小龙也被这一掌,凌空击退出半丈远近,但小龙此刻已是热血沸腾,视死如归,奋不顾
身地只脚一占地,又复腾身耸起,—再次往阴爪阎婆攻去。
阴爪阎婆本以为小龙和金燕年岁相约武功或也不相上下,不想小龙内力掌风竞较金燕强
得多多,适才自己五成真力一掌,非但没将小龙击伤,自己反被震得心神摇幌不定,见小龙
脚方沾地又复再次扑来,遂也潜提丹田真气,将功力加到十成,再硬接一掌。
“砰”的一声暴震,小龙在半空里翻了两三个跟斗,跌出四丈远去,眼角金星暴射,臂
腕如断折,胸腹心血翻恿,一时强压不住,哇的咯出数口鲜血,人就昏晕过去。
一股琼浆玉液的水质,从喉头真流入肚,身子一阵舒爽,小龙从悠悠中醒转,感觉身子
在摇晃不停,并有车辕滚动之声,马嘶声,喧闹声,连忙睁眼,见一个三十余岁的精壮汉子,
方面大耳,浓眉星目,狮鼻方口,好一付魁悟的长象,将自己抱在怀里,那蒲扇般大的手,
正端着个小碗,碗里还有小半碗的凉水。
忽听大汉说道:“小兄弟,这会儿可舒服点,那位师太说,你生了一场病,已经快好了,
叫我们带你到城里去,再请大夫给你看看,另外再想办法送你回家去,那位师太也真是客气,
临走硬给留了几十两银子。”
小龙听完,心里糊涂透了,但是这些都不关紧要,唯一是金燕的人呢?遂问道:“这位
伯伯贵姓?我还有一个妹妹是不是也在你们车上?”
大汉听说,也就笑道:“我叫李志虎,那位师太将你交给我们时,手上确还抱了—个女
孩,她说女孩病了,而且病的很重,恐怕—时好不了,叫你不要担心,也不要—直挂念着她?
日后自有相逢的日子。”
小龙心里暗忖:这位师太不知是谁,难道依然是阴爪阎婆吗?她不是也要给我做徒弟的吗?
怎的只带金燕—人去,却把我又救了呢?不是的,绝对不是,忽然想起就在他尚未晕绝的—
霎那,仿佛听到—声清澈的佛号,只是为什么义单单把我一人留下呢?百思莫得其解。
忽听李志虎说道:“小兄弟,你歇息—会吧! 天快晚了前面就快到站,我要照顾着住
店。”说着将小龙轻轻放下,就跨辕跳下车去了。
小龙—个人躺着,沉思,想着自己可怜的身世,海样深的血仇,半年的奔走躲藏,两月
的学艺,尼庵的变故……想着想着翻了个身,蓦觉胸间隐隐作痛,心中一惊,连忙爬起叠坐,
这一挣劲,胸间疼痛立时加重,头额冷汗滚滚而下,赶忙坐起运功。
起初,痛苦仍烈,只片刻后,痛苦慢慢消失,真气行转周身万穴后,始感舒泰畅适。
落店时,小龙已能自行下车,李志虎见了,高兴异常,但却不准小龙多作活动,硬逼着
小龙睡下,又吩咐店夥弄了碗稀饭吃了,对小龙爱护无微不至,小龙内心十分感动。
夜里李志虎与小龙胝足而眠,小龙听李谈些江湖趣闻,及一些凶险恶斗,又谈些镖局里
的锁事。
原来李志虎外号霹雳掌,在昆明黔滇镖局里当一名镖师,内外轻功均有相当火候,掌中
一对六十斤重缅铁扳斧,威力更是惊人,两臂没有千斤之力,也难使开。
此次护镖事了,返回昆明途中,遇上了这件事,李志虎人生得魁伟,看似凶恶,心地却
慈善之极,见着小龙更为投缘,遂亲自照料着。
小龙叫道:“李伯伯……”
李志虎止住他道:“不要这样叫我,我还没媳妇呢?不过,我也是不准备娶媳妇的了。”
说完轻轻的叹了口气。
小龙一怔,瞧你不出,如此粗犷豪爽的人,居然也会闹心事啊!为怕提起使他伤心,也
不多说,只道:“李大哥,我名字叫黄小龙,你以后就叫我小龙吧?”
李志虎眉头微舒笑道道:“看着吧!我总喜欢叫你一声小兄弟,因为我没有兄弟,也没
有姊妹,只有一个人。”本是微笑的,说到后来,声音也有些凄惨。
小龙马上翻身抱住李志虎的脖子说:“假如你真喜欢我这小弟弟,我就永远是你的小弟
弟,你就是我的大哥,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一个亲人了。”说完竟揽着李志虎的脖
子,伤心地哭了。
这一夜以后,二人就大哥兄弟的叫得异常亲热,只是李志虎没向小兄弟打听家世,做兄
弟的也就没说什么,一顿三天,小龙每逢没人时,或夜半梦回时,偷偷的练那不知名的神功,
因此胸间隐隐的痛苦,只两天工夫就整个消失痊愈了。
在第四天早上,小龙就缠着李志虎要学骑马,起先坚定不允许,怕给摔伤了,沿途不好
医治,最后经不起小龙一再苦恳哀求,总算答应了,却吩咐一个镖局夥计牵着走,小龙看那
并不高大的川马,心里不以为然,上马后走没几步,在镖伙没注意当儿,猛的伏身夺过缰绳,
接着大喝一声,马受惊吓,一下就跑出老远,奋蹄疾驰。
马跑虽快,却是平稳已极,小龙高坐马背上,洋洋自得,瞬息跑出半里地,突然想到这
样不是事,想叫马停步回头,不想手下太重,跨下马“希聿丰”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把小
龙摔出老远。
小龙一惊,凌空身子一缩一伸,点地又起,只见人影一闪,又复跨坐马背上,至此才知
道骑马需跨裆用劲。
小龙正欲挥转马头,蓦听身后蹄声急骤奔来,回头一看,大哥李志虎追来了,随掉转马
头迎住李志虎笑叫道:“大哥,我没摔着。”
李志虎道:“小兄弟,你真没摔着,我倒替你担着心事呢?”
小龙笑着,二人骈骑往前走,李志虎就马背上教小龙驾御马之术,且又谈些名马之特征。
不一日,镖车进了昆明城,来到镖局,小龙见镖局气派不小,门口横匾黑底金宇,黔滇
镖局四个大字,店里人众很多,一见李志虎,都抢前行礼说:“大镖头回来了,一路上好?”
李志虎也对每个人都点头打招呼。
蓦的总镖头八卦掌史宾从里面追了出来,边走边叫道:“李老弟,今天是什么事,这般
急……”随见李志虎手里牵着个十二三岁小孩,又接着说道:“李老弟,这是……”
李志虎笑笑说:“这是我新认的一个小兄弟,他身上太不成体统,没敢带来见总镖头,
准备明天再来给总镖头请安。”
随又回首对小龙道:“小兄弟,见过我们史总镖头!”
小龙立刻恭身行礼,并说道:“黄小龙给总镖头请安!”
史宾哈哈笑道:“小哥儿,李老弟是我的兄弟,你也就是我的兄弟,这还用得着客气吗?
来来来到屋里坐下好说话。”不由分说,拉着二人往里走。
史宾来到厅上,就吩咐小婢领着小龙去沐浴,并吩咐小婢将自己二儿子的衣服取两套来
给小龙穿着。
小龙随在小婢身后,来到一所偏院,里面有个浴间,小婢命人挑来热水,把嘴一呶,仿
佛对小龙不甚满意似的,小龙也不在意,自行进去,掩上房门,尽情洗濯,一会,小婢敲门
说送衣服来了,小龙爬起半掩着门,将衣接过,看着那衣服,心里一酸,记得幼年时也曾穿
过这种绸呀!缎呀的!
待衣服穿齐后,忽却脚下踏着样硬硼硼的东西,弯腰察看,见脚边滚着长耳哥哥送的小
黑葫芦,脚下踏的是怀里仅存的一支吹箭,想是衣服里掉下来的,拾起葫芦,手握着吹箭,
又不禁想起金燕的娇小影子,想着出了一会神。
小婢在门外似乎已然不耐,高声叫道:“你是怎么啦,还没好吗?你是多久没洗了。”
小龙被叫声惊觉,连忙将小黑葫芦和吹箭往怀里—塞,开门走出,小婢一见竟“啊”的
叫出声来。
待回到庭里,李志虎见了也不由得欢呼,原来小龙精神突突,唇红齿白好一付英俊的模
样儿,只为了没有穿装打扮,且沿途风尘扑扑,经这一阵洗涤,小龙就象换了个人般的。
八卦掌史宾,年纪也只四十来岁,生有二儿—女,长的也都不错,可是这一见到小龙换
装后的英姿,把自己家里三个小的都给比下了,不过他心里还有一点可资告慰的,自己儿女
文武双全,小龙光有其表,肚子里还不是空空如也。
—餐洗尘酒,厅里摆满了三桌,小龙不是什么人物,只是李大镖头新认的拜弟,大家随
意地恭贺一番,也闹到初更后才散席,席间,小龙想起金蛇,偷偷倒了杯酒进小葫芦,轻叫
了两声“晶晶”,因为小龙喜爱晶晶金手狒狒,可惜晶晶死了,遂把金蛇取名“晶晶”。
李志虎也住在后院里,是个偏院,与正院还隔了一堵高墙,两房一厅史宾早已吩咐准备
好被帐等用具,李志虎要小龙同房共枕,小龙因大哥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遂竖持分房而卧,
好早晚勤练功力。
次日一大早,李志虎将小龙唤醒,李志虎在镖局里也分得一个小厮待候,梳洗后,一名
小婢送上早点,小龙见小婢就是昨天领自己沐浴那位,长得也十分姣美,大大的眼睛里常流
露出一种超人的智慧,只因为小婢昨天讲的两句话,今天还有能消化,遂只看得一眼,就和
李志虎白顾白的用早点。
李志虎因为还没成家,且武艺高强,在镖局里除总镖头外,坐第一把椅子,故总镖头史
宾对其另眼相待,分出偏院给他居住,一日三餐也由后院直接管送,早吃晚吃,随叫随送,
如今多了一个小龙,后院依然加一份照送。
二人用毕,李志虎就领著小龙上街去了。
小龙六岁时,随父母避祸逃到大竹村,一顿五年余,简直变成个乡村毛孩子,—旦进入
这繁华鼎盛,人烟稠密的城市,样样都感到新奇,左看右看的眼睛都看花了。
小龙欢喜,李志虎更欢喜,又给小龙添制了很多漂亮的衣服,看着小龙就比自己的亲弟
弟还要可爱。每天领着小龙遍街乱闯,今天吃这家馆子,明天上那座酒楼。也曾领着小龙骑
着马出城赛马,但每一次他都输了。
也曾领着小龙,到郊外去欣赏山清水秀,五光十色的滇池,山环水抱,水天一色,使人
精气为之—爽。
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不觉十来天过左了,这天夜里总镖头派人将李志虎唤去,过了一个
时辰之久,李志虎方返回偏院,匆匆换了件黑衣,小龙问道:“大哥,你怎么穿这个黑衣。”
李志虎笑说:“这是夜行衣,夜里穿了在外行,不易被人看见。”小龙听着,心里一动,
暗里记己下了。
次日,李志虎对小龙说:“小兄弟,大哥今天又要押镖去了,兄弟在局里好好住着,大
哥这—去,多则一月,少则二十天一定回来,没事可以到后院找史家兄弟玩,可不要到街上
去。”叮嘱后即上马自去。
小龙对史家兄弟和晚家姐姐,均感格格不入,文学自知不甚高明,但一手魏碑,写出来
就和刀刻一样的苍劲有力,武艺自知差之甚远,但看到史家姊姊的拳脚,比自己就差有天渊
之别。
小龙为什么自卑武艺不行,原因是学艺两月,第一次出手就被阴爪阎婆战败,重创倒地,
他又哪里知道,凭他目前所学,及内家功力,江湖—流高手,也能大战百合。
小龙三天没出门了,这天早点毕,雪梅来了,雪梅是专负责李大镖头与后院聊络的小婢。
也就是第一次领小龙沐浴的姣美小婢。
雪梅见小龙在俯案写字,遂点着脚尖稍没声的进来,意欲惊吓小龙,不想雪梅刚走得四
五步,即听小龙叫道:“是雪梅姐姐吗?”
雪梅暗地一怔,没吓着他,反被他吓了一跳,说道:“相公,你后面长眼睛了,怎么就
知道是婢子。”
小龙搁笔回首—笑,道:“是姐姐自己告诉我的。”
雪梅见小龙这一笑,可美到了极点,心头怦了一跳,也没接这话,反道:“相公写字,
婢子来替相公砚墨。”
小龙笑道:“多难听,相公,婢子,婢子,相公,干脆你我不是很好吗?我可讨厌这
个。”
雪梅格格笑道:“这是规矩,相公……你要不高兴,我就不说,呵!写得好漂亮的一手
字,我拿给老爷夫人看,该把他们三个都羞死啦。”说完真的抢起来就走。
小龙一把抢过撕成碎片,笑道:“我这是写来玩的,没准备拿去卖钱考状元,你急什
么?”
雪梅看小龙抢纸的手法,灵活已极,自己连看都没看清楚,纸都撕碎了,看小龙文质彬
彬, 且年岁又小,绝不象个懂得武艺的人。
雪梅今年一十四岁,和史家小姐同年同月生,比小姐大几天,六岁卖入史家,在史家前
后八年,因她玲珑珑巧善伺人意,老爷夫人对她都其喜爱,自幼追随小姐做贴身侍婢,陪伴
小姐念书,学武,老爷教武艺时,少爷小姐没学会,她在边上瞧着倒反先会了,可见得她是
如何聪明。
这会见小龙身手敏捷,不由起了疑心,伸指骤然朝小龙肩背穴点到,小龙不知是计,一
侧身,刚好避过,雪梅已自了然,笑道:“好呀!居然还会武功呢?怪道刚才我进来,没走两
步你就知道,还说是我告诉你的,害我闷了老半天,原来你小小年纪,武功还真不错呢!”
小龙赶紧摇手止住,说道:“姐姐别嚷!别嚷!”
雪梅看小龙急了,偏大声说道:“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学武是自己的事……”
小龙急得玉面通红,急叫道:“好姐姐,好姐姐,求求你!别嚷!要小厮听见了不好。”
雪梅见小龙真急了,暗忖:“小龙或也有不能告人的苦衷,”随说道:“不要我嚷可以,
要想封住我的嘴可有条件,第一,你先把你的身世来历告诉我。”
小龙半月来,已知道雪梅是史宾夫妇面前的红人,人也敏惠乖巧。遂说道:“姐姐能答
应我对任何人永不吐露吗?”
雪梅立刻对天起了个毒誓,小龙也就将自己的来历简略的说了,雪梅听完,也自替小龙
伤心。
午饭时,小龙拉着雪梅,央求着做两套夜行衣,雪梅点头答应,第二天里就给做好送来。
自此以后,雪梅不时偷空跑来,磨着小龙教她两手,小龙没法,只得将金燕转学来的,
飞凤剑及空手入白刃转授给她。
小龙自得夜行衣后,每夜二更敲过,即偷偷爬起,越墙出城,找一空旷无人的树林,练
习他得自瞎老和长耳哥哥的武艺,早晚勤练神功,每夜来回练习轻功。
这样了顿又是半月,李志虎还没有回来的消息,这天起身较迟,练过神功后,感觉腹内
饥鸣,门口小厮不在,雪梅也没见影子,随取了些李志虎给留下的散碎银子,一个人走出镖
局,往大街上跑,多日没上街,又觉得热闹新鲜了,且这次又是一个人,爱往哪走就往哪走。
填饱肚子后,又在大街上闲逛,忽见几个府衙里的差役,在赶着路人:“散开!散开!大
活佛来了。”
小龙听说大活佛,心想:什么大活佛,我倒要瞧瞧,随扭动着小身子,往人缝里钻,小
龙人小力大,一下就给他钻在人群前面。
一会儿,两匹俊马前导,后面八人抬着个大躺椅,躺椅上撑着四支红木杆,上面一块大
红绒毡,躺椅里枣红厚绒铺着,上面斜靠着个庞大的红衣西藏喇嘛,后面紧紧跟着顶轿子,
轿子里坐着个官儿,大概就是本城的知府。
小龙一见那红衣大和尚,认出就是大竹村里破家杀母的大仇人雷文,再看前导的两匹马
上坐的,正是追踪自己半年之久的金门三煞老大欧阳其,老二方武雄,心中大惊,猛然后退,
一阵哗叫声,差点没把身后七八个人都摔倒,可也退出一步多了,差役忙走过来镇压,正好
挡在小龙前面,此时的行列也刚走到差役背后,待差役转身再向前走时,小龙人影已杳。
小龙钻出人群,可又跟在那行列后面,一直来到府衙,眼见一个个的进去了,才往回走。
一路走一路沉思,自己真没种,怎的一见他们就怕成这付样子,将来还谈什么报仇,难
道真被他们吓破胆吗?自己的武艺虽说还没到家,但师父说我的轻巧,能追及金毛狒狒,则
江湖第一流高手也别想追获,如此一说,打不过,逃还怕逃不了吗?
“扑”的一声,小龙低头沉思,却跟路人撞了个满怀,小龙被震得退后两步,那被撞的
退得更远,瞪瞪瞪的退四五步后,还要跌坐地下。
小龙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乞丐,和自己数月前一样的破烂肮脏,不由想笑,可没笑出
声,还趋前用手搀扶乞丐,口中并说道:“这位哥哥,抱歉,抱歉,适才是我一时……”
不想话没说完,手刚伸下,忽觉乞丐骈指朝自已胸前“锁心穴”点到,小龙上身微吞直
起腰来,退后一步,暗忖:我们俩是对撞,只你跌得重上点,我也向你道歉了,何以出手伤
人,就算我不对,没长眼睛,你要长了眼睛,也不会往我怀里撞呀,且又撞得这样重?
小龙可没想到,这乞丐是被人指使着,有心撞他的,因方才惊慌无意中的猛退,已被一
个人注意上了,故支使小乞丐来撞他。
小乞丐是奉命来的,且又使出了十成功力,不想一撞没把个小孩撞倒,自己倒撞得周身
骨头发酸,跌坐地下,遂拼余力,挺身跳起叫骂道:“好小子,谁是你哥哥姐姐的,好没来
由,撞了我一下,这不算,瞧你也是学过的,有种今夜二更天,北门外林头坡上会。不见不
散,不来是小人。”
小龙越听越火大,当时就想出手教训他一番,见已有那看热闹的围拢未了,只得强忍怒
火,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翻身觅路返回镖局里去。
小龙他自己不知道,短短的三月,神功在他体内已发挥了强大的效力,更有那“千年玉
灵芝”,这人间至宝的助力,适才乞丐的尽力一撞,小龙体内的神功,已自然的发挥了抵御
的力量,故此小龙只被撞得退出两步。
回到镖局偏院,正好雪梅也从后面来了,一见小龙那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相公,
这怎么啦,上街一趟就这么不高兴,有什么事吗?”
小龙摇摇头,勉强地装出笑容,雪梅心里有数,可没点破,笑声说道:“我这跑了好几
趟了,你大概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去。”说完掉头就走。
只一歇儿工夫,雪梅提了个匣子来了,四个小菜—个汤,一碗鸡丝面,还带了—壶酒,
小龙从来酒不沾唇的,今天也喝了两杯,面上就红如鸡冠,头也感到有点昏昏然,可又想起
了怀中的金蛇,随把那一壶酒整个的往小黑葫芦里倒,嘴里并轻叫着“晶晶”“晶晶”,卢
音亲切柔和,可又带点凄哀。
雪梅在边上注视着,心里糊涂万分,开口问道:“你这是干什么?晶晶又是谁?”
小龙已稍有醉意拿起小黑葫芦在嘴唇上亲了一会,再塞进怀里道:“晶晶是我的宝贝,
酒倒给我的宝贝吃。”讲完话,感觉头昏更重,三不管把菜面和在一起,三五下就将—大碗
菜和面吃光,摇摇恍恍地走到床边,没躺下反而盘腿坐下了,只一会儿工夫,头上汗珠涔涔
而下,面红立消,没到半刻,小龙已睁眼下地,见雪梅—双秀目,深深凝住自己,菜盘也不
收。
小龙上前推了雪梅一把,叫道:“姐姐?姐姐。”
雪梅似从甜眠中惊醒般的,“啊”了—声,道:“小祖宗,你得教教我,我给你叩头,
你这内功太绝妙太神奇,你非得教教我不可。”小龙此刻毫无些许酒意,—笑说道:“你不
是听说过我的故事吗?我曾经因为学得不好,差点走入歧途岔道,现在我自学尚嫌不足,哪
有教人的能力,不过以你对我的好处,我可以答应你,待我有所成就,一定传授给你就是。”
雪梅知道这不是敷衍之词,但这遥远的希望,聊胜于无,只得点了点,将碗筷收好自去
了。
二更天,小龙将夜行衣换妥,院中人声已静,遂从后窗穿出,认明方向,直朝北门林头
坡去。
北门外林头坡,有—片树林,小龙曾来此地练过几夜拳脚,因林深隐密,林中暗黑如墨,
小龙怕被人窥视,选中这地方,不想只三天,小龙即感觉有异,遂不再到林头坡去,而改到
东门去,东门有两个小湖,也有些密暗的树林。
此刻去林头坡,真可说轻车熟路。—会儿,来到树林边上,小龙刚停住身形,—阵风般,
从树上飘下个老年乞丐,面如菜色蜡黄,身穿百结鹑衣,赤脚,手握一根青竹棒,阴面而立,
开口说道:“小哥儿果然不错,肯来赴约即算有种,街头相撞,小徒已然身受重伤,不能应
约,小叫化不来,老叫化只有厚颜请教。”
小龙一听,这可好,无怨结仇,不划算,遂朝老叫子恭身行了个礼说道:“多蒙老辈看
得起。只是晚辈不想为此些许小事,双方结仇,令高足已然受伤,晚辈负责道歉并请名医治
疗。所费几何,晚辈愿一力承当。”
老叫化嘿嘿怪笑道:“我知道你有几个臭钱,不过我劝你还得当心,保镖的人没几个有
好收场。”
这句话一出,小龙就知道落足地已露,但这明是误会,可又不好解释,同时这句话也深
深戮人了小龙的心里,“保镖的人没几个有好的收场”,大哥不是保镖的吗?得啦,等他回
来就劝他收手,带我找师父练武艺去。
接着又听老叫化说:“小哥儿即愿不结这梁子,就请告知师门派系。”
小龙想起对瞎老讲的一句话,毫不思索,立刻接口道:“我师父人称无影怪侠复姓司马
名再光便是。”
谁料老乞丐听了,哈哈一阵大笑,道:“小哥儿,你这口大气可吹爆了,骗得了别人,
可骗不了我。无影怪侠司马兄与我有数面之缘。三十年前司马兄在北京城里惨遭他同门师兄
千手观音杨士桐杀害,小哥儿你有多大岁数,竟冒称他的徒弟,难道是他的阴灵传授你武艺
吗?今天我得替司马兄伸伸冤,惩戒惩戒你这冒名的徒弟。”
语音未落,手中青竹棒一顿,立时入土半尺,竹身且震荡摇恍不休。老乞丐也没等小龙
再答话,当胸推出一掌左手紧跟着又是—掌,这叫“夹掌”,第一次掌风方至中途,左掌掌
风跟着逼近,将第一掌劲力加重加快的往前推出。
小龙见老乞丐认识师父,怎么说也不敢相抗,见掌风逼进立刻闪身暴退,边退边叫,
“老前辈,请听我……”
老乞丐仿佛越说越气,“夹掌”绵绵推出,口中喝道:“小哥儿,别再吹了,你先接我
一掌身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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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露艺明身 小龙初尝刁滋味
再探府衙 绝艺凭淫援娇娃
前面说到黄小龙来到北门外林头坡,应穷家帮之约,不想,老叫化与先师无影怪侠竟然
尚有交情,忆起恩师惨死,至今百日未过,一行一动,沥沥如在眼前,再怎么也不敢对先师
故友出手相击。
但老乞丐仿佛越说越气,“夹掌”绵绵推出,口中喝道:“小哥儿,别再吹了,你先接
我一掌试试?”
双方的身形一起一落,一个是奋力追击,掌指兼施,一个虚与委婉,尽力闪避,从不回
手折解一招半式。
“小哥儿,你倒是亮亮相呀?凭这就能算是无影怪侠的高足吗?哈!哈,你简直替司马兄
丢人!”这一刻老叫化可是真急了。
书中交待,老乞丐名唤石叫化,乃是穷家帮掌管云贵两省的头子,前些时,穷家帮帮主
过境,发现林头坡黑林内树木,似被一种极为霸道的阳刚掌力所伤,帮主因事不便停留,特
令石叫化查明呈报。
石叫化在林中守了一日一夜,三更天就发现一个小巧人影进入林中练掌,每推出—掌,
均震得叶儿“哗啦”“哗啦”作响,当时林中暗黑如墨,石叫化心中叫苦不迭,唯有待其归
途中,尾堕查明其落脚处,再行慢慢打探。不想,小黑影一出树林,即施展开盖世轻功,三
几个纵跃,就把石叫化抛出老远,待石叫化赶进城时,人影早已不知去向。
这样,石叫化怎肯甘心,立即招集徒众,多带油柴松枝,当夜初更后,广布林中,闭息
以待。
一连三夜,小黑影没再出现,石叫化可有些急了明明已能探知的事,却轻易地让他溜了,
在帮主面前,怎交待得过去。
这日午间,突然让石叫化在人群中发现黄小龙后退之劲道,甚为惊人,不由注意上了,
可是眨眼间,又复失其踪影,石叫化不禁暗叫惭愧,好—付灵活的身子。
待人群慢慢散后,黄小龙再次出现街头,竟然满脸愁苦,垂头丧气,石叫化一见,立刻
寻来得意门人小铜神,命其尽力撞他,寻隙惹畔,定约三更。不想这一撞,直撞得小铜神周
身骨骸酸痛欲裂,当时强忍着爬了起来,只转了一个弯,就跌躺下了,再无力爬起来。
石叫化一见也自心惊,小铜神自小胫骨异于常人,力大无比,可见这小鬼身上定有不可
思议的惊人绝艺,遂于当夜亲身出马,一见之下,大为惊喜,但是他可不认识无影怪侠,无
影怪侠的名头,三十年前已噪誉寰宇,京城遇害之事,也曾传遍江湖。石叫化借题发挥,他
也不敢小觑黄小龙,一上手就施展开本身成名绝技“夹掌”进击。
没想,因他说认识无影怪侠,反使黄小龙念恩情深,不敢反击,这可使石叫化急坏了,
自己成名江湖二二十余载,也非易与,今天面对个十二三岁小孩动手过招,已然不当,更使
他难过的是,自己一上手施展“夹掌”对方一招不拆,半招不解,虽说连连退出十来丈远,
依然飘逸潇洒,毫无失措之处。
看看数十招过去了,石叫化暗暗叫苦不迭,逼得使出激将之法,这一叫唤,真可说“一
语点醒梦中人”。
黄小龙一听,暗忖:这话可有理,我要不使两招给他瞧瞧,他怎知我是也不是无影怪侠
的徒弟,听到最后一句,心头不禁火发,暗道:好吧!我得让你见识见识,无影怪侠的徒弟,
可是你瞧不起的。
心头想罢,立刻说道:“前辈如此一说,晚辈若再不识抬举,就真成冒牌货了,请前辈
手下留情。”
语音一落,小龙腾身半空,意欲先施两手金毛狒狒那套不成文的威猛招数,将局式拉稳
摆平再展开无影怪侠映光掌,和对方见个高下。
于是小龙凌空腾起之后,半空中四肢舒展的,一侧一旋,一声清啸,身形曳急猛扑,那
份巧快矫健,那小掌前推所带起急锐的风声,真是绝妙无比。
石叫化早知小鬼身怀绝技,但却不知已到这般深厚的地步,心中绝不敢相信,这十二三
岁大的小孩,恁从你打娘肚子里练起,也不过十二三年的火候,怎会有如此浑雄的功力,一
时竟惊得呆了。
小龙见掌已临头,对方不避不动,以为对方正蓄势运气,不自觉又暗中加了两成真力。
掌风压体,石叫化仓促间,惊得汗沥沥下,猛然塌身,推出一掌“砰”声响过,石叫化
双腿一软,坐到地下,手臂酸麻微痛,心中更为颤骇,还好石叫化以“夹掌”成名江湖,帐
然间左掌依然连续推出,将小龙被震弹起的身子,又复掀出丈来远近,总算将这局面挽回。
小龙一向怕的只是红衣番僧和宫中侍卫,对这些个武林中人,却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双
方一对掌,自己虽说被摔弹出两丈来远,臂腕酸痛,但却没有摔到,凌空稳住身形,飘飘然
地落地,这可看出小龙轻身提纵术的造诣,的是佳妙,诚非一般江湖武师可比。
双方一对掌,各自心中都有数,小龙不再客气,施展开映光掌,身如旋风般欺身猛攻。
行叫化见小鬼头,身如旋风欺近,施展开的确像是无影怪侠成名绝技“映光学”,心中
频频叫奇,身子却不敢怠慢反掌相击。
只片刻工夫,双方已拆解了五六十个回合,小龙突的一声长啸,跳离圈子,抱拳道:
“前辈请稍歇,听晚辈—言,晚辈姓黄名小龙,确是无影怪侠之徒,这一套映光掌,已能证
明小龙无诈,前辈是否可看在先师的情面上,谅恕—次,小龙将感激不尽。”
石叫化哈哈—笑,说道:“小哥儿,这一套映光掌,确已深具火候,不瞒小哥说,老叫
化也是奉命打探,这林中树上所受阳刚之掌,今日何以未见使出,难道说怕老叫化承受不起
吗?”
小龙听完巳了然于胸,知道小叫化与老叫化均另有目的,绝非只为些许小事寻找自己,
但一时却使小龙猜测不出,如今—听知道是三招降龙手惹来的麻烦,但长耳哥哥确曾吩咐,
不准轻易乱道,更下能轻易使出。
遂说道:“那阳刚之掌力,系另一老前辈所授,请原谅这其中的忌讳,不便相告,现时
天已不早,前辈若能原恕,小龙就此告辞。”说完话,深深一揖,待直起身来,见老叫化并
无阻拦之意,随又叫道:“小龙谢前辈!”声落人起,快比追风,只三五个纵跃,即没入沉
沉夜色中。
石叫化只奉命探知系何人所为,如今事实证明,目的已达,他可不知道,帮主何以会追
查此人,别人对这即有忌讳,当不便强人所难,遂怔怔的任由小龙自去。
且说小龙踏屋飞行,只瞬间工夫,已返回镖局,悄没声跳窗进入室中,突见暗黑中,书
桌前坐着个小巧人影,背对着自己。无法看清面貌,从背影认出是个少女,可也穿着夜行衣
装。
小龙的轻身功夫,真可说已臻化境,跃窗进入,轻比狸猫,点尘不惊,小龙一见黑影,
先是—怔,随想到可能是雪梅这丫头,夜半来找自己学武,见自己不在,遂坐着等自己回来。
小龙想到这,随放重脚步走去,不想刚跨出—步,那小巧的影子立刻转身回头,小龙夜
间视物,明如白昼,见是—张圆圆的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耀着冷电般的光芒,蓦然,
人影—闪,竟自飘风般欺近身来,并指如戟,直往前胸点到,好俊的轻功,小龙正感惊奇之
际,指风已然逼体,连忙吞胸闪避。
室中能有多宽点地方,小龙只退得两步,已自靠壁而立,在未明撩对方来意之前,又未
便回手。
小龙刚靠壁站稳,对方五指已沾衣点到,不禁大为惊骇,这一下猝不救防,欲待拆解,
已来不及,但觉少女微微“哼”了—声,玉指在胸前轻轻碰得—碰,忽然撤身—跃,穿窗窜
去。
小龙这瞬息间,背上已沁出冷汗,怔得—怔,立即跟出窗外,跃身屋脊,只见一条黑影
如轻烟般,朝东南方飞去,追已不及。
小龙返回室中,心中直感到窒息的,这小女子到底是谁?年岁与自己相仿佛,武艺却比
自己高出甚多,般招不到,便已受制,然而对自己又似并不恶意,—沾却走,像专为试探自
己的武功来的。
忽然,桌上映现一张画得满满的纸,小龙趋前一看,原来是个荷池,满满的是朵朵莲花,
池边并有三数茅屋,依山而居,画得非常细致,又像是非常匆促,更像一付天然的风景。
小龙知道是方才那位少女所绘,因画上无字,不知用意为何?但是画得实在太好,遂折
叠起来,藏在盛人皮宝衣那个空囊之中。
这一耽搁,天已微明,小龙连忙脱衣上床,稍作憩息。
那一日,小龙整个的浸在沉思深虑中,因昨夜与老叫化游走逐击了两个时辰之久,身如
行云流水,盘旋飞舞,轻松至极,对自己所学,已稍俱信心,但那不知名的黑衣少女,却给
了他当头一击,使他刚萌的一点信心,又复归于烟没。
但那跃跃欲试的雄心,却如燎原之火复遇狂风般的越来越烈,终于在当夜二更时分,小
龙起床略作拾掇,换上夜行衣,迳奔府衙而去。
夜空中星光甚为明亮,小龙趁着夜色,来到府衙,见衙内房屋连云,一层层的,却不知
那杀母仇人红衣番僧宿在何处,不禁踌躇起来。
忽的,跟前人影一闪,小龙顺眼望去,见—小巧人影,站在离身数丈外屋脊上,正朝自
己招手。
小龙不禁奇怪,暗忖,我又不认识你,叫我作甚?遂掉头不顾。
蓦然,飒风斜身压体,小龙一震,侧身避过,翻腕推出一掌,眼前人影已杳,不觉大惊,
背后风声又至,不敢怠延,凌空耸起身形,半空里掉首下望,见是一蒙面小人影,已舍却自
己,往西方窜去。
小龙火冒三千丈,看这人影,也似个小女孩模样,不由更为气愤,竟然三番数次戏耍自
己,这口气可怎么咽得下,遂再不迟顾,就这落身之际,已追着斜飞出三丈余,坠着那小巧
人影,如飞追去。
—前一后,这可较上劲了,小龙本是落后七八丈,只瞬息后,巳追了个首尾相连。
小龙见前面已到城脚,遂脚下贯劲,两个垫步,已飞越前面人影,立足城墙下,待其回
身时,那里还有人影,一时反到楞住了,以为遇上了鬼魂。
—声格格娇笑传来,小龙又是—怔,掉头朝笑声望去,见数丈高的城墙上,端立着—个
人影,不是方才追丢的,还有那个。
遂也耸身跃登墙头,他这里上来,那边人家已飞身下去了,小龙忖道:看这人的轻功,
比自己只弱不强,但是却较自己机警灵活得多,要强制住她,还真不是件易与之事呢?
一阵纵跃,离城已有半卫地,二人又复追了个首尾相连,前面人影突然煞住势子,转身
站住,小龙仓促间,竟然收势不住,差点与那小人影,对怀相撞。
总算小龙轻身功夫已然够上火候,就在这毫发之间,突的斜身耸起,腿足一挺一弹,整
个身子就像只飞箭般的,平着从那人头顶飞过。
“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我是为你好,你却像条疯狗一样,追得
人家上气接不了下气,你倒说说,为什么?”
小龙刚站稳身子,就听到这么一声娇喝叱责,心头本就有气,这刻气更大了,可是当他
看到那小人影,确是娇喘连连,流海下汗珠滚滚,蒙面虽然未除,也能猜到她的小嘴,此刻
一定撅得老高,两个大眼睛与昨夜那位画莲花池的姑娘一模一样,满肚子气一下全给消了个
无影无踪。只听他说道:“小妹妹……”“谁是你小妹妹,不害羞?不害羞?你能有多大,想
做人家哥哥,你不照照镜子,哼!你也……”话说得娇嗔万分,可也稚气十足。
小龙见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顺口叫了声“小妹妹”,不想反遭到一顿奚落,小龙可没
生气,他感觉到这女孩天真活泼,外加刁钻,遂叫道:“小姐姐……”
没想,刚叫完,话还没说,小女孩又插嘴道:“可没谁稀罕你一定叫姐姐,叫了姐姐又
好像不愿意,还要在上面加个小字,你如不诚心,干脆别叫,我可不一定愿意有这么一个什
么事也不懂的傻弟弟。”
小龙忖道:这可好,妹妹不是,姐姐也不是,你倒是存心找我抬杠来了,成!今天我非
得瞧瞧你到底是什么变的。随又叫道:“好姑娘……。”
“呸!谁不知道我是姑娘,谁不说姑娘好,要你来奉承,要你巴结,我可不稀罕哪!”
小龙一听,好刁滑的丫头,这是你叫我来的,你不要我说话也行,我可没什么求你的事,
我们就干脆耗着吧!瞧瞧到底你沉得住气,还是我沉得住气,想到这紧闭小口,不再出声。
小姑娘两只灵活的大眼睛,一直上下打量着小龙,过了一会,见小龙站在那,就像个木
头人样的,不再言语,不由急道:“喂!你到是说话呀!”
小龙只两眼盯住她,动也不动,就好像根本没听见。
小姑娘说完话后,见小龙根本不理不睬,气得双眼怒睁,娇嗔道:“好啊!你是装死,
你瞧姑娘可有法治你不!”话完仿佛就要欺身动手。
小龙心想:真是没有的事,何必惹事,瞧这姑娘身手,也似不弱,他家大人,武功当然
更好,自己仇敌已经太多,何必再竖这么个强敌。一见姑娘活完,立刻接着叫道:“姐姐,
姐姐,可千万别动手,都是弟弟不好,弟弟给你陪礼。”说完,真的连连作了三四个揖。
小姑娘格格一声娇笑,欢欣得像打了一次胜仗,久久方才停住笑声,说道:“这还像活,
我以为你是个野孩子呢?一点礼貌都不懂。”
紧接着又问道:“小弟弟,你到府衙去干嘛?”叫人家小弟弟,她就俨然一付大姐姐的
姿态,逗得小龙直想笑,可没敢笑出声来。
这问题可把小龙问住了,怔了好半天答不出来。
小姑娘似乎也很通气,说道:“你是不愿说是吗?那就别说好了,用得着急成这个样子。
只是不管你到府衙干什么?总不能这样明日张胆地高立墙头,你要晓得这两天府衙里住了些,
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非常厉害的魔头,你这样子进去,跑不进两层堂屋,就要被他们
发现,恁你目下的身手,你想你能逃得了吗?”
这几句话,义正辞严,诚然自己一点江湖经验都没有,像这样懵懵懂懂闯进府衙去,不
等你打探他的宿处,你早已被人发现了。随说道:“谢谢姐姐的指教。”
小姑娘真是高兴得很,笑叫道:“小弟弟,你姓什么叫什么?告诉姐姐”。
“我姓黄,名小龙,姐姐你尊姓大名?”
“你怎么?一点也不能吃亏吗?告诉了我,跟着就问,我可不能让你占了便宜,我只告诉
你,我叫燕!”
“燕”!小龙只叫得一个字,跟前立现金燕那娇小的影子,如今不知到哪去了,眼眶里
立时涌满了热泪,只差这么一点,就流了下来。
小姑娘见小龙听了自己报名后,跟着就叫出了声,心里本是很高兴,突然见小龙泪汪汪
像要哭的样子,心中一震,趋近身来,摇着他的手臂说道:“你是怎么啦?我叫燕有什么不
对吗?”
小龙一惊,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热泪,勉强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燕姐姐,你这名
字很好!只是你蒙住脸干嘛!让我仔细瞧瞧你好吗?一个做弟弟的,连姐姐真面目也不认识,
岂不是笑话吗?”
小龙也真乖巧,一下就把自己的尴尬局面给拉过一边,这次小姑娘倒是相当大方,只一
拉就把整个面貌给露出来了。
小龙可是一楞,他一直以为是昨夜在自己房中画莲花池,一见自己就动手的那位姑娘,
可是虽有点像,但是他能非常肯定地判断不是昨夜那位姑娘,只听他说道:“燕姐姐,我像
在哪里见过你?”
小姑娘格格一笑说道:“你呀!神经病,那是我姐姐,她十四岁我十二……”说到这似
乎知道说漏了嘴,不禁连连娇呼:“哎呀!你坏!你坏!看我回去告诉姐姐不?”说完嘟呶着一
张小嘴,别过身子去。
小龙忖道:“果然不错,原来她们是姐妹俩。”
随见小姑娘赌气别过身子,本想趁机一溜跑掉,但是昨夜那个谜,—直绕在心头,这可
是个拆开的好机会,连忙陪礼不迭,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直把小姑娘逗乐了,始才探出
一个原委。
原来姐妹两人姓邝,姐姐名飞莺,妹妹名飞燕,宇内四奇琴侠邝步濂的孙女,此次是回
外婆家给婆婆拜寿,路经昆明,同行有老家人邝忠沿途照顾。
这天在客店中,飞莺姑娘半夜半发现夜行人,以为是江湖宵小,气不过爬起身来,但又
久久未见声响,晓得自家会错了意,又复躺身睡下,刚躺下,夜行人衣袂飘风之声又至,飞
莺姑娘快速地换过夜行衣,开窗飞身上房,竟没能发现丝毫踪影,不禁暗中叫奇,也暗中较
上了劲。
第二天傍晚,天刚起更,飞莺就逼着飞燕,早早入睡,待二更—响,飞莺见妹妹已经睡
熟,遂起身换过夜行衣,悄没声地跃上屋顶,俯伏在屋脊上探看。
果然不多—刻,离客店数幢房屋处,耸起一道黑影,直朝自己藏身处飞来。飞莺打量黑
影原来是个小孩,本想现身阻路,但又想到,这小孩半夜里必定不干好事,我且坠他—坠,
看他玩些什么花样。
不想小孩脚程快得出奇,恁宇内四奇琴侠亲传的绝顶轻功,竟然差点追丢了,心中不禁
暗叫“惭愧”。
待飞莺姑娘来到东门,见有两个小湖,—片密林,小孩人影早巳不见,不由得一呆,立
刻听到林中传来呼呼风声,且有掌击树身,枝叶“哗啦”“哗啦”之声,以为小孩已经与人
斗上了,连忙施展身形,穿林而入。
飞莺飞燕姐妹,三岁即追随爷爷学艺,早已练就一双夜明眼,这一进入林中,看到小龙
单人独马在林中飞纵去的练习武功,心中更是频频暗叫“惭愧”不巳。
飞莺姑娘接连跟踪了三天之久,竟没被小龙发觉,这一日,大活佛驾临,人家争光抢看,
飞莺姑娘可又发现了小龙,小龙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她的眼去,只是最后撞到乞丐时,
飞莺姑娘已回店中去了。
但是当地赶到东门外密林中时,也没看到他的影子,心中不禁感到十分焦急,不知他跑
哪去了。
返回客店坐了—会,心中甚为牵挂,再次出屋,来到镖局偏院,小龙仍然未返,见他窗
门未闭,遂耸身跃进房去。
室中甚为整洁,桌案纸笔齐备,不觉似有意又似无心的,把爷爷住处莲花池描绘了一幅,
正搁下笔怔怔地欣赏着这幅入神的画。
蓦然背后传来步履之声,这—惊,惊得面上飞红,回首一看,不是他还有谁?自己身为
闺女,十四岁也不能算小了,虽说江湖儿女,可以无需顾忌这种凡俗之礼,但是寅夜暗入人
家室中,总感到难以分说,羞愧难当。
飞莺姑娘脑中闪电般—转,立刻欺身进招,小龙在猝不及防及不愿回手之下,差点让飞
莺姑娘所伤。
飞莺姑娘可没想到对方竟然不愿回手,微“哼”一声,回身就逃,唯恐落足处让小龙知
道,遂尽力放开脚程,往反方向逃去。
待其往另一方向折返店中,曙光已露,妹妹飞燕也已醒了,飞莺暗忖:自家已不便再和
对方见面,且连人家姓名都不知道,见飞燕即醒,又晓得这个妹妹刁钻聪明,武功与自己也
是伯仲之间,随将此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飞燕,托她在这一夜一定要将此事办妥,因为后天
就是外婆七十大寿正日,明日即需启程赶往。
所以在这一夜,飞莺却换了飞燕,她姐妹俩每年均需往返路过昆明两三次,对昆明地势
非常熟识。
这夜飞燕姑娘见小龙,并没预定的往东门去,反朝南门耸去,一下子停身在府衙门高高
的墙上,欲进不前地在沉思什么,飞燕姑娘可就急了,立刻现身招手,小龙明是看见了却不
理会。
飞燕姑娘灵敏的头脑—闪,立即飞身欺前进袭。用最快速的动作,环绕着小龙连连击出
三掌。
飞燕姑娘别具用心,是以掌致中途,立刻撤招变式,绕到小龙身后,又再攻出一掌,此
掌一出,见小龙腾身耸起,知道事已成熟八分,立即回身窜逃。
这以上就是飞燕姑娘告诉小龙的话,当然这其中也隐瞒了些什么,小龙可没去迫问。
飞燕姑娘说完,反逼着小龙将身世说出,因为姐妹两人一直对小龙都感到十二万分奇怪,
爷爷一再说,两人武艺轻功可比美江湖—流高手,像这等年岁,练到这种程度,武林中少之
又少。
小龙没法,用非常简短的方式,说道:“我父母均被—个红衣大和尚杀死了,我要找那
红衣番僧报仇,我跟着师父练了两年武艺,师父又死了,当然我知道我还差得太多,我还要
另投名师,再习绝艺,才能如愿报仇。”
小龙为什么说学了两年武,因为无影怪侠恩师,曾对他说过这句话:“你得了天下千百
年罕见的“千年玉灵芝”,习武一月,等于常人练功—年,还难达到此等功力。”小龙追随
无影怪侠一月,于长耳哥哥处又学了—月,所以他说练了两年,其实常人再练十年,也难达
此等浑雄功力。
飞燕姑娘立即惊喜交集,惊的小龙只有短短两年,就能达到如此地步,如再练两年,武
功将达到如何惊人地步呢?喜的是,小龙直需另觅名师,爷爷名列宇内四奇,姐妹俩求求爷
爷,定能使他如愿以偿,日后三人可以整日相处,这她又怎能不高兴呢?飞燕姑娘随又问道:
“你在这已没有亲人了吗?怎的半夜出来练武?而又跑得这远。”
小龙只得将半路得遇李志虎镖头,承蒙垂爱,认作兄弟等事说了,但镖局中却无人得知
他身藏武艺。 飞燕姑娘一听,更是高兴随将自己心意说出。
小龙可不知道宇内四奇在江湖的名头有多大,但看她姐妹俩人一身武功,也知道定是武
林前辈高人,遂说道:
“承蒙燕姐姐瞧得起我,铭感不尽,只是李大哥现在押镖未返,需再等上数日,待其返
回镖局后,向他说明原委,再和姐姐等同去,不知姐姐能够相待否?”
飞燕姑娘听到小龙一口应允,真是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笑叫道:“行!怎么不行?我和
姐姐明天就要赶去给婆婆拜寿,迟则半月,快则十日即返,你就在镖局等着,你那哥哥回来,
你就向他说好。”
二人谈谈,说说,天已快亮了,二人身上都穿的夜行衣,白昼里不便行走,遂趁这天色
将亮未亮之际,尽快地往回奔。
二人在房上分手后,小龙一迳往房里钻,因为天已微明,镖局里已有人起来了。
小龙略事憩息,即整衣到镖局柜上,打听李大哥的消息,正巧总镖头也在柜上,八卦掌
史宾见这位小兄弟,这一个月来,越来越是神完气足,精神悠扬,不禁暗中注意上了。
小龙听得李大哥传回消息,镖已平安送达,人正在归途中,再有三天也就可以返抵昆明。
小龙不觉十分高兴,翻身回进去的时候,身子轻飘飘的,走得也挺快,这就叫做喜极忘形。
总镖头八卦掌史宾,双眼未离小龙,一见此情,心头一怔,敢情这小鬼身上,还藏有武
功呢?只是他没叫破,因为他心想,纵然学了几年武功,又能好到那去。
午饭后,八卦掌史宾无意中一说,却让他两个宝贝儿子听到了,这时雪梅正立身一旁,
一见史家兄弟,那满脸不屑的样子,知道定得出事,趁送饭之际,悄悄对小龙一说,叫他千
万隐藏容忍着,决不可显露。
史家兄弟老大史锦沦今年十五岁,老三史锦汉十二岁,俱都脾性乖劣,不近人情,史家
姑娘名婉华排行第二比史锦沦只小一岁。
这日小龙承雪梅姐关照后,心情甚是不安,想不出应该怎样对付好,但愿雪梅姐言过其
实,最好当然是他们兄弟俩别来。
这应该说是“心中愈怕事愈多!”午时刚过,史家兄弟俩,已大摇大摆地来了,小龙赶
紧迎出房门,不想礼尚未行,史锦沦伸手一把,握住小龙腕脉,稍连功力一紧,忽觉手中握
的虽是软绵绵,但却象一个打足气的皮球,竟然使不上劲,但自己却毫无痛苦,不觉面上一
热,潜提真气,遇足十成真力,使劲一握。
小龙他可是没有心显露,但是他身上的神功,不自主发出的抗力,小龙根本就莫明其妙,
这刻见对方似乎已然较上了劲,但自己却毫无痛苦,蓦然想起了雪梅的话,霎时“哎哟”!
一声惨叫,运气一逼,头上汗珠滚滚而下,身子也弯蹲下来,就象要跪下般的。
史锦沦才算松了口气,哈哈一笑道:“黄兄弟!莫怪!莫怪!这是给你闹着玩的。”说完
瞟了弟弟一眼。
小龙心里暗自好笑,脸上可没显露出来,一迳用衫袖频频擦汗,口中连连叫道:“史哥
哥好大的腕力!”
蓦然,当胸飞来一拳,风声也自不弱,小龙心想:乾脆要装就装到底,打量拳已及衣,
好象根本不会闪避般的,顺着来势,“扑”!的往后倒了个四脚朝天,呲牙裂嘴连连呼痛不
已。
史锦沦看弟弟一拳将小龙打倒地上,象是非常得意,遂也跨前一步,摆腰飞起一脚,踢
得小龙连连翻滚出七尽远去,才牵起弟弟往内院而去,临走依然说道:“黄兄弟,莫怪!莫怪!
这是给你闹着玩的。”
小龙躺睡在地上,心中恼恨万分,竟自不愿爬起身来,其实他根本没有伤痛,只扑跌翻
滚的感到奇耻大辱,但父母血仇,较这又何至百数十倍。
蓦然门上人影一闪,身旁已蹲着雪梅丫头,热泪满眶,莹莹欲泣,小龙一笑道:“姐姐,
你哭什么?我没有受伤呀?”
“什么?你没受伤?怎的不爬起来?”雪梅是躲在院墙外,一直注视他们兄弟俩,一见他
俩笑嘻嘻地出去,立刻闪身进来,突然间发现小龙躺在地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待一见小龙
那嘻皮笑脸的样子,宽心大放。
小龙一式“鲤鱼打挺”,腰腿攒劲,一蹦蹦起老高,安稳稳的站在地下,道:“姐姐,
我这没受伤不是?”
雪梅丫头高兴之余,却发娇嗔:“你坏呀!欺侮婢女,当然罗!一个下贱婢女哪放在你们
相公的心上。”
小龙一听,暗叫“糟”!急急说道:“姐姐,我不是这意思,姐姐好心的关怀,感激还
来不及呢?那还有瞧不起的,方才我身体虽没受伤,我的心却受了很重的打击所以我气愤的
不愿马上爬起,我要躺着静静地想一想,没想你这时会来,你又怎么能怪我呢?……”
雪梅只不过是撒撒娇而已,听这么一说,马上抢着道:“好啦!好啦!别说了,这身衣服
也该换换,我给拿后面洗去。”
待雪梅取了衣服走后,小龙就一直在思索着,镖局已不能再住了,他可受不了这等无理
的侮辱,但又怕因此得罪待自己如亲手足的李大哥,终于他又想到还有三天,受气也只有三
天,李大哥也回来了。
当夜,小龙躺在床,久久未能合眼,忽然想起数夜没习功了,遂爬起换过夜行衣,窜身
上房。
刚立稳身子,远远一条黑影,窜房越屋而来,小龙看天色月沉星稀,昏黯黯的,已近三
更时分。
打量纵来黑影,肩头仿佛抗了一大包东西,以为宵小盗窃之流,暗忖:我瞧瞧他做什么
的……
随将身子一伏,待黑影过去了,才纵身暗中坠去。
经上次飞燕姑娘一说,小龙可就乖巧多了,学着飞燕把脸也蒙住了,只留下两个小眼珠,
骨碌骨碌的闪动,身子也躲躲藏藏的,追两步停一停,总是找容易隐避的地方落足。
小龙这夜半飞行,昆明城里,他早巳熟透,见前行人影,竟然落身在府衙后院里,心中
不禁暗叫:“官府中人,难不成也往外做案吗?”
眺望四下静寂如死,放胆跟着跳下院子,房内灯光已亮,且传出轻微人声,小龙听不清,
一闪身粘墙而立。
“大哥,这娘们看样子,骚劲定然十足。今夜我俩先乐上一乐,明夜再送给大和尚……
这娘们我就不相信他还是原封货……”
小龙话一入耳,已然料到几分光,再用指甲往纸窗上,悄悄地扎了个洞,凑眼望里偷窥。
果如其然,卧塌上用被包着一个少妇,此刻被子已然散开,少妇长得十分标致,肉色更
是欺霜赛雪,一块红胸抹,一个绣花肚兜,身上再没一丝布料,那玲珑的裸体,耸峰圆臀。
直能使人心醉神迷,把持不住。
小龙一见,胸头火发,瞟目一看,好家伙,正是自己的活冤家,死对头,金门三煞兄弟
俩,不禁俊目喷火,五内全烟,一声长笑,人已退出三丈,高叫道:“狗奴才,鹰孙子,做
得好事,还不出来领死?”
房中灯火立熄,窗门“克嚓”震碎,飞出一条黑影,黑影落地,又是“克嚓”连声,小
龙注目—看,原来是一张木椅,包着一件黑衫。
再一回首,不知何时身前丈来远,已站立着金门双煞(三煞已死其一,故称双煞)老大欧
阳其—见来人,敢情是个乳臭未除的小毛孩,不禁眉头微蹙,认为方才做得太已过火,如临
大敌般的对付这么个雏儿,—旦传扬开去,往后就别想再道字号了。
可是那龙吟般的长笑,却显得内力雄浑异常,竟然不敢相信出自面前这半大的小孩,以
为另有高手隐伏在侧,遂眺目四下打量。
“看什么?小爷就是一人,可没请帮手,用不着这般害怕法。”小龙说话,轻松至极,
根本就象没把他两人放在眼里。
忽然一声“哇哇”怪叫,掌风逼体生寒,迎面袭来。
小龙本对这金门双煞,畏惧万分,今夜只为一时气愤,将自身安危抛却不顾,可是他也
不想想,你就是舍却性命,能否将该女子救出?还成问题。
如今势成骑虎,不斗斗也不行,见掌已递满,湛湛击在右肩,小龙身子徒然一旋,象陀
螺般,快速的打了个转,回手猛切对方手腕。
这欺身动手的是老二方武雄,今夜这筋斗实在栽得太大了,是以一上手,就想把小龙收
拾下,因为他知道方才的一声长笑,已然惊动了衙门中守夜的人,待别人赶到时,自己兄弟
俩的脸面就没处放了。
不想,这一掌明明已击在对方身上,忽见人影一旋,大惊撤掌,已至不及,指尖被掌风
划过,辣辣生痛,不禁更为惊骇。这蒙面小子,哪来这等绝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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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降龙绝技 方武雄伤重命危
天下奇功 黄小龙险赴黄泉
方武雄大惊撤掌,以至不及,指尖被掌风划过,辣辣生痛,不禁更为惊骇,这蒙面小子,
哪来这等活。
小龙猛然间,已自意会出,敌人这一出手,并不如想象中的厉害,但深埋自己心中,根
深蒂固的认为,对方武艺深不可测,谁知他是否另有什么奥妙变化?遂大喝一声双掌齐出,
竟是长耳哥哥的三招“降龙手”,以攻为守。
不想这“降龙手”三招中“铜鼓齐鸣”一式,力道绝大,刚猛至极,方武雄掌方接实,
“嘭”的一声,硬被震飞出一丈五六,倒在地下,再也爬不起来。
此刻,突然间灯火齐明,亮如白昼,小龙一想“糟”这叫小足闹看玩的,夜闯知府衙门,
形同造反。
小龙连忙撤身,往屋上耸去,身形未起,忽听怒喝声“小畜生,你还想走吗?给我留
下。”
小龙人未回身,已知是金门三煞老大欧阳其欺身袭到,连忙闪身,横出半丈,借回身之
势又是一招降龙手,“风声雷动”旋转推出。
欧阳其方才见小龙只一招就将师弟震得重伤倒地,心头大大惊骇,一见小龙想溜,立即
追上暴喝截住,趁小龙不备之际,尽力推出一掌。
不想掌出人影斜飞,恰恰好将自己掌力避过,不由怨气暴发,紧迫着使足十成真力,尽
方推出一掌。
谁料,降龙手招式怪绝,刚猛无铸,反身也能推掌相抵,双掌一接,
小龙身子一晃,微退半步,腕臂酸麻不已,连忙定睛察看。
见对方被自己一掌,竟然震退五七步,方始拿椿站稳,心中大喜过望,一声长啸,借着
这明亮的灯。
火下,豪兴大发,施展开“飞花散影”罕世轻功,身形盘空一掷卷旋,一阵轻烟似的,
四散飞射,长啸随着人影,去得无影无踪。
场中立时一阵大哗,频呼妖鬼,欧阳其从哗呼声中惊醒,一声断喝,将差役捕头等全给
镇住,吩咐各自回屋,知府处他自会前去回话。
随着将重伤的方武雄,抱返室中,忽见卧塌上那卷和少妇,已然不翼而飞,一时惊得说
不出话来。
原来小龙施展开“飞花散影”绝世轻功之际,蓦然想到房中少妇,此刻不救,更待何时,
借着轻功绝妙,一闪身就进入室中。
院中灯火明如昼,室中却黯如墨,小龙虽说不怕黑,但却想不出,背上着这大的人,如
何撤走,随见欧阳供将众捕头驱散,心中一喜,欧阳其抱着方武雄从前门走进,小龙背扛着
少妇,从后窗跃出。
时已四更将尽,小龙抗着被卷,一阵急驰,看天色已将五鼓,不禁大急,瞧这少妇依然
昏迷不醒,这可怎么好?正感束手无策。
蓦然凌空飞下一条黑影,正将去路阻住,小龙猛然提气,硬将前冲势子煞住,放眼打量
来人,见是一个中年女尼,白僧衣随风飘摇,手抱佛尘,双眼神光灼灼,不怒含威,紧紧地
凝住着自己上下打量,忽然老尼手中佛尘朝前一抖,一股劲风直射而前,小龙刚体会到风声
不妙,蒙面黑巾已“叟”的落下胸前,不禁大为颤骇,也不禁心中有气。
原因是在慈悲庵时,见到那些个十分姣好的女尼,做那种淫贱下流之事,遂认为女尼中
都没有好人。
但面前所立主人,却带有仙风道骨之意境,使人不自觉地将暴戾之气平没,只听:“小
施主,你身上扛背的什么?小年纪竟也做伤天害理之事吗?”
话说得严厉以极,点不客气,但小龙听到那声音,却似非常和缓般的,凭怎说气也生不
出来,连忙抢着将这事先后一说,又道:“师傅,你这贼不是栽得太冤吗?难道这世间真是
好人难做吗?”
小龙这两句话,虽说没生气叱喝,但也使那中年女尼连连皱眉不已,随见中年女尼轻轻
一笑,说道:“小施主,你就把人交给我吧,我和她另有缘份。”
小龙本就对这少妇束手无策,如今有人愿意化她,哪有不愿之理,只是救人需救澈,眼
前女尼,虽说满脸正气道骨天生,但在未彻底明燎前,仍然不便将人交出,正感进退难谷之
际,忽觉肩上被卷,发出无比的澎胀力,从肩上挣飞到女尼手中,一时惊得目瞪口呆。
“小施主,时已不早,贫尼尚需及时回山,贫尼与施主,虽说无缘,但可指点你一条明
路,只看你的福缘深浅,造化如何?”说完随手抛出一物,小龙伸手接住,女尼已抱起少妇,
头也不回的急驰而去。
小龙没见女尼脚下移动,竟然象阵风似的,飘飘而去,不知这是什么功夫,且方才只不
过见女尼伸手一招,肩头被卷,竟会挣脱自行飞去,不由摇头叹息,宇宙之大,真是无奇不
有,若得此种奇人为师,还怕血仇不得清偿吗?
鸡鸣早唱,晨曦微现,小龙快速的落下偏院,镖局中已有人行动,还好未被发觉。
返进室中,小龙才想到细赏手中物,原来是块黑竹片,一寸宽三寸长,黝光闪亮,当中
用金线嵌着七字,“苍芎勃勃长春洲”,翻过背面,横刻着一幅海洋画,当中浮游着一片小
小沙洲,迷迷茫茫的看不真切,似是经年累月的已遭磨损不少。
小龙念着“苍芎勃勃长春洲”七字,真象哪里听到过,可是想了许久始终想它不起,忽
的门上响起小厮之声,小龙来不及换衣,立即钻入被中,小厮捧着茶水进来,嘻笑道:“相
公,大镖头快马赶回,明天就可到家,你高兴吧!”稍歇又说:
“相公!有一个天大新闻昨夜知府衙门去了个拘魂使者,青面獠牙,大铜环眼,一条红
舌长有三尺,身高二丈,手舞点钢画戈,只这么轻轻一下,就把知府衙力众捕头恭为神明的
宫中侍卫的灵魂给拘去了,这一大清早就闹得满城风雨。”
小龙听了直想笑,自己这一夜竟然变成了身高丈二钩的魂使者,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不想,小厮走了没半刻工夫,又急匆匆地跑来,“相公!相公!不好了!不好了!”人没进
门就穷嚷。
小龙此刻还躺在被里,手捧黑竹片在沉思,听小厮没头没脑地叫,立刻止住道:“什么
事大惊小怪的?”
小厮跑得上气难接下气,急急说道:“相公有所不知,东街张员外大小姐,昨夜突然失
踪……”
小龙已知是怎么回事,偏是慢倏倏地说道:“这也用得着你急成这个样子?”心里还在
说:你真爱管闲事呢?
“相公你是不知道,张员外书香门第之家,且全城首富,就这么—个独生女,今年二十
有四,尚未出阁,并非长得不成人形,没人要,原是心中有病,高不成低不就,相公,你猜
怎么着……”
“你不说我也知道,长得太美了,没人敢要………”
“相公,你错了,大姑娘长得美,还有没人要的?因为她心里有了个人,可是这个人上
门求亲,张员外问也不问就—口回绝啦,张家大小姐得知后,三番两次寻死,都给及时救活
了,张员外给她配亲,她总以死威胁,一拖就是五年,张员外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许给那个人,
张家大小姐就抵死不嫁,不想昨夜里,突然失踪了?”
“这到底关你什么事呢?我的小哥哥!”
小厮忽然叹了口气道:“不关我事,当然与我无干,我可不敢想有这大的福命,只是,
你能知道,那位大小姐的心上人是谁呢?”
小龙卑鄙地笑一笑道:“我不知道,我也不需要知道,因为我自……”
“相公,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小龙仿佛有些气恼,因小厮说话吞吞吐吐的,这种无需关心的事,却偏偏用来烦人,刚
想出言斥责。
“相公,张家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李大镖头,你的李大哥……”
小龙—听惊骇得,从床上一蹦跳起,黑竹片摔过—边,一把抓住小斯,喝道:“你说什
么?”小厮“哎呀”一叫,豆大汗从头上滚滚而下,哀叫道:
“好相公,我的手要断了,你撒撒手,我说!我说!”
小龙才想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松手,只听小厮说道:“我说张家大小姐的心上人,就是
我们镖局里李大镖头,你的李大哥,现在张府已来人,正在掌柜上闹着,说李大镖头,夜入
民家,强抢淑女,正在闹得不可开交呢?”话说完,马上退身就走,他怕小龙再给他来这么
一下,那真吃不完兜着走,太冤啦!
所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在未明燎前,小龙出于义愤侠义之心,救那少妇,那中年
女尼将少妇强抢去,他只稍稍地考虑了一下,就丢到脑后去了,如今,当他知道所救之人,
竟是李大哥的情人,心中就万分悔恨,不该轻易地交给老尼。
事到如今,反赖在李大哥的身上,这该从哪说起,如是小龙转恨到金门双煞的头上,恨
恨地,说道:“你们使我对不起李大哥,我非毙了你们不可!”
想到这,小龙忽忙的换过衣服,出到柜上,见总镖头八卦掌史宾正送客转身,遂行礼道
过早安,八卦掌也和他点了点头,微笑着往后去了。
小龙一打听,总镖头己敷衍张府的人走了,说是李镖头押镖在外,还没回来,沿途客店
均可证明李镖头的落足点,张府的人本欲告进府去,但李镖头早在半个月前已押镖东去,不
在地头,只得稍然而去。
午饭时,雪梅似乎也知道小龙心里烦燥,特地弄了几样精致小菜,送过来—壶酒,小龙
谢过雪梅,就闷声不响的喝了三五杯。
忽然他想起了小黑葫芦,随取了出来,唤了两声“晶晶”,将洒灌入后塞好,抚摩着小
黑葫芦,想起了长耳哥哥,突地,脑中闪过长耳哥哥会经唱过的二句歌,“苍芎茫茫四海
游”,而那黑竹上,却是“苍芎勃勃长春洲”,怪道象是那里听过。
想起了歌词,也想起了黑竹片,怀中摸去没看见,以为掉在床上,找了也没有,才记起
方才惊骇时,顺手摔,小龙又走到床前,比着姿势,顺着方向看去,地下有些微新破的土,
知道方才必定丢摔在此无疑,但何以竹片没了影子,小龙继续在室中翻了半个时辰之久,依
然未曾找着。
雪梅却来收碗了,见小龙脸红红的,菜饭没动过,房里就好象造了反,翻得—塌糊涂,
不禁骇然道:“我的好相公,你是怎么了?”
小龙一见雪梅来了,也觉得不好意思,心想:“这黑竹片,我又不知倒底是怎么回事,
能有多大用处,丢了也就算了,如果是无价之宝,他也能自行择主,大概我没这福份吧?”
随而对雪梅说:“没什么!我在找一样东西,没找着也就算了。”
小龙端起碗筷又想吃,雪梅连忙止住道:“这还能吃吗?你这—翻动尘土满室飞,而且
又冷了,别吃!别吃!歇会再给你另外弄碗面来。”说着收拾着走了。
这一日小龙焦灼的等到天黑,他要到府衙后院,把那两个混蛋杀了,他不顾一切的要去,
兵器架上什么兵器都有,就是没有剑,小龙四处寻找着他趁手的兵器,但始终没让他如愿,
他奇怪镖局中,敢情没一个使剑的。
最后,小龙找到一把小刃子,可是两指稍稍用力一捻,立即断为两截,小龙没好气的摔
在一边。
晚饭后,小龙就熄灯入寝,养足精神,准备和金门双煞拚一死战。更刚刚敲响,小龙立
刻起床更衣,稍作拾夺蒙上面巾,迳奔府衙而来。
小龙躲躲藏藏的掩至后院,见府衙今日戒备深严,人影幢幢,守夜人穿流不息,不由得
略形踌躇。
这就是小龙缺少江湖经验,看到这种情形,就该往回走才是,不想小龙只思索得一会,
立即奋不顾身的跃下院去。
没容小龙站稳,一声梆响,院中四面灯火齐举,照得院中明如白昼,大厅里灯火照耀下,
端坐着雷文红衣番僧,下首坐着金门双煞欧阳其,小龙一见,微微一征,暗忖:他们怎的会
算到自己会来呢?
只听欧阳其说到:“启禀佛爷,昨夜就是这小子,用鄙卑的手段,伤了师弟,并抢走了
准备献给大师的……”
“哼”,就这一声,震得三丈的小龙,两耳雷鸣,小龙大惊,连忙收敛心神,连功蓄势
以待,暗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夜是豁出去了,你就来吧!我要为父母报仇,为
爷爷报仇,为……
没容他往下想火红的道袍,宛如一团大火焰般,飘落院中,立身在小龙面前半丈远近,
那身法之神速,真是武林罕见。
小龙似被对方的声威所慑,不自觉的退得两步,将头稍昂,凝注着对方,蓄势以待。小
龙他直得昂头,才能打量对方,因为他个严实在太小了,比之雷文那高大的身量,再加上那
庞大的火红僧袍,真是一个绝大的讽刺。
小龙本不畏惧的,昨夜一掌将敌人震退震伤,已使他对自身武艺已略具信心,可是他接
触到对方,那目光棱棱,严厉冷毒的眼神,竟然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斜着又复退出一步。
“小畜生,你害怕吗?哈!哈!哈!……”
这哈哈一笑,笑得小龙骨发悚然惊颤,这番邦秃驴,竟有这厚功力,自己实实望尘莫及,
估量当前情势,三十六着走为上策,如不见机定必凶多于吉。
闭口不答,脚尖一点地,蓦然腾身侧飞开去。
眼前红影一闪,斜斜掠,恰好截住小龙去路。
小龙大喝一声,虚晃一掌,脚跟用力,倒耸而起,凌空“鹞子大翻身”。斜斜掠出五丈,
已然靠近墙根,只要再垫得一脚。定必能从那些平庸的捕快们头顶飞出。
谁料,落身时脚尚未及离地,一团红云凌空越头飞落,竟然与自已同时停身,依旧将去
路阻截,小龙心里有数,这番邦秃驴那神速的身法。实较自己高明太多,这走是走不了舶啦,
不如拚吧!
“小娃娃,你还想逃吗?别作梦啦!瞧你一身艺业,佛爷也甚喜爱,只要你将昨夜那娘子
送回,本佛爷饶你一命,并可收你做个帚尘童子,传你两手绝艺……”
小龙尚未听完,已自五内如焚,再不管是否敌人对手,提足真力,暴喝一声,双掌平推,
猛击而出,竟然又是降龙手中“钟鼓齐鸣”一式。
番僧雷文鄙陋的一笑,道:“营火之光,也敢……”话至此,袖已抽出,蓦觉袖袍所发
内力,竟然没能将对方掌风阻住,反被吹刮着往里倒卷,不觉也是一惊,暗道敢情这小娃还
真有两手,怪道方侍卫会得受此重伤。
番僧雷文至此,脸色微变,双目棱光突增,小龙一掌见功,更不泄延,三招降龙力连连
发出。
近半月来,小龙晨昏勤练神功,夜半练掌,且对降龙手三招更是费尽余力,不至十分疲
困,终不歇手。如今一旦连续展开对敌,那阳刚之劲,霸道异掌,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番僧也不禁为之一楞,这等怪绝阳刚之招数,确曾鲜见。
只可惜这总共只三招,只瞬息后,已致番僧摸到少许觑定来路,红衣番僧使上五成真力,
对上一掌。
只听“砰”声响后,小龙被震退出三步,可并没受伤倒地,这真是大出番僧雷文的意料
之外,暗道:这小子如今已有这样功力,曰后必定是个硬敌,不如先收拾下,免留后患,他
可没想到小龙就是黄家遗孽,若成年吾侍卫没死,而能将他认出,恐早巳遭了番僧雷文的毒
手。
小龙被震退,稍一连气,并没受伤,不却大喜,他可没料到红衣僧番尚未使足全力,以
为不过尔尔,遂豪与突发,一声龙吟长啸,遇足功力,再次挥掌猛击。小龙掌方推出,蓦觉
掌力似被什么吸住,引着带过一边,门户立时大开,惊魂皆颤,撤手回身已至不及,“轰”
的一声,当胸似被大铁锤击了一下,一阵剧痛,五内翻涌,头脑晕眩,飘飘然失去知觉。
番僧雷文这一刻是存心不再让小龙逃出手去,见小龙长啸挥掌,立伸左掌,将小龙掌风
带,左掌连足十成功力,对胸击出,一掌就将小龙那小小的身子,震飞出四丈来远,恰好落
在一颗大树之下。
蓦地,从树上飞下一个大蝙蝠双爪将小龙—抓,凌空而起,一耸十余丈,破空飞去。
变生仓促,番僧雷文怔得一怔,心知小鬼十成死数,但却不能让人在自已面前把他救走,
怪叫一声,双肩幌处,人已趁风追去。
围绕着的差役捕快,真可说只是应个景儿,些不管用,当他们看到这种紧张关头,大伙
儿只有瞪眼的份儿。
且说黄小龙从悠悠中醒来,已过了三天三夜,两眼微微睁开,朦朦的看不清人,耳中忽
听到。
“帮主……醒了!”
“……照顾……”
小龙眼前忽然大放光明。不对,原来是一盏灯提到他的面前,接着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
的老头,脸黑黑的微笑着瞪着自已道:
“小弟弟,你醒了,醒了就不要紧,再休养上一两个月,也就好了。”
小龙嘴唇微微动得一动,根本就没法讲话,想抬手手没有了,想踢脚,脚也不见了,小
龙一急一惊,又复昏晕过去。
又过了两夜一天,小龙再度醒来,睁眼即被强烈的阳光一刺,双眼承受不了,立即闭上,
眼角已被刺射出两滴眼泪。
小龙缓慢的再度将眼睁开,见自已躺睡在一张异常舒适的被褥里,顶覆珠纱帐,厚软的
鹅绒垫被,暖呼呼的使得遍体热汗直流,床前坐着两个白发白须胡老乞丐,此中一个正按着
自已手腕脉门……
看到了手,小龙又复一惊,再想着看看腿,腿脚被遮盖住虽然看不见,也用不上力,但
他也能体会到,腿好好的连在身上,并没失去。
书中交代,小龙被震伤倒跌树下之际,树上突然飞下个大蝙蝠将小龙救走,那大蝙蝠是
个老人,同时也是目今江湖势功甚大的穷家帮帮主黑蝙蝠。
这日,黑蝙蝠返回昆明,听石叫化禀明后,似不甚相信?以一个十二三岁大的小孩,石
叫化竟然有些不敌,岂不使人笑掉大牙吗?
当夜三更时分,由石叫化领路,来至滇黔镖局的偏院,意欲一探小龙动静,黑蝙蝠一帮
之主,武林纠纠者,何等人也。
一进偏院,即知院中无人,蓦听哈哈笑声远远传来,黑蝙蝠闻声纵起,快似迅电追风般
循声而去。
通明的火光,指示了目标,只眨眼功夫,黑蝙蝠已来到地头,他赶到可正是时候,小龙
降龙手再度施展,只一照面重伤倒地,黑蝙蝠见一面朦小孩施展降龙手,已自心惊,待看到
对敌的红衣番僧,就更使他皱眉,但小孩已受伤倒地,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多少还有着些
许渊源,遂奋不顾身的飞下将静的伫立一旁,微声全无的侍候着,小铜神也在其中。黑蝙蝠
将小龙身上衣服除尽后,突然眼前一亮,心头大惊,但这只是一眨眼的事,立刻又平复了,
盘膝坐在塌上,先行闭目连气,待一周天过后,再准备为小龙疗治,可是他双眼刚刚合上不
久,忽听“启禀帮主,徒孙子小铜神有事叩呈!”
黑蝙蝠刚聚集真气,一听叫唤非常不悦的双眼微微睁开一线,隐隐中满含怒意的道:
“何事?”
小铜神跪在床前,不聚仰视,双手递上一小黑葫芦后。
黑蝙葫面色本是微含怒意,可是当那一丝微光接触到小葫芦后,双眼突然开的和铜铃般
大,一脸骇疑之色。
伸手抢过,待完全证实后,蓦然喝道:“此物何处得来?”声色俱厉,吓得小铜神飕而
抖,魂飞天外。
说道:“此物从小施主衣中落出,徒孙本以为……”声音颤抖着就象要断气。黑蝙蝠太
兴奋促使的惊慌,太也过份了些,遂将脸色和缓着柔声道:“你不用怕,这是大功一件,我
只要听你一句话,此物从何而来?”
小铜神比刻,就这么眨眼工夫,已自平静多了,说道:“启禀帮主,此物从小施主衣内
滚出。”
黑蝙蝠十分满意的笑道:“好,你起来,待小弟弟痊愈后,你是第一功,你等着领赏吧!
也就专派你侍候他。”
黑蝙蝠说完,接着怀中掏出青竹令,吩咐传青竹令着黑妙手兼程回令,帮中三长老同聚
议事。
青竹令传出,代表着穷家帮至高无上的威信,十六年前帮主仙逝,新帮主即位散发过一
次,传到黑蝙蝠手中,十六年来未曾使用过,这消息传出,大西南地动山摇,震摄半边天。
三天后,黑妙手日夜兼程赶到,此时小龙已被移进一座小巧精院,黑妙手见过师兄,问
何事动发青竹令?
黑蝙蝠先不答话,领着黑妙手业到正厅神座之前,用手一指,神座上正恭奉着黄小龙身
边那装着金蛇的小黑葫芦。
黑妙手一见立即变颜,庄重的屈膝拜了三拜,立即再问来源,黑蝙蝠简略说了,马上领
着黑妙手来探望小龙。
黑蝙蝠曾经耗费了全身真力,为小龙移动的内藏搬回原位,并替小龙打通奇经八脉。黑
妙手只一探脉,立即又在小龙周身一百零八穴全部拍过,这一拍过,只半个时辰之久,小龙
就醒了。
这是小龙第一次醒,为什么他会发觉没有手足呢?原来那时他只恢复些许神智,那神智
与神经依旧脱离着关系,也就是与身体任何部份尚未连接上之故。
这以后,黑妙手每日子午二时,为小龙拍打周身一百零八穴,黑蝙蝠的“护心丹”与黑
妙手珍若性命的三粒“长春丸”每日并进(长春丹另有来处,日后即知)最后在第五日上,小
龙终于醒了。
而黑蝙蝠与黑妙手均都疲累不堪,但是黑妙手依然强撑着在替小龙把脉,这都不是小龙
所能知道的呢?
但是穷家帮为什么会对小黑葫芦如此尊敬呢?作者在这里,不免要向诸位读者作一交待。
原来四十年前,劣家帮的帮主酒仙,也就是黑蝙蝠的祖师,突然离帮它去,一顿十年,
渺无音讯,帮主随身信符也就是这小葫芦,这小黑葫芦为穷家帮帮主代代相传之信符,酒仙
一去十年,帮中大事均由众长老聊合主持,十年后,穷家帮会遍传青竹令,追查帮主消息,
时过一年,依然渺如石沉大海,尔知生死存亡。
最后从长老为另择帮王,至今巳过四十余年,不想酒仙的葫芦印信突然出现,这怎叫黑
蝙蝠不惊喜无状呢?黑蝙蝠师兄弟均已古稀之年,酒仙任帮主时,二人均会亲领教益,对小
黑葫芦一见便知,且葫芦低另有一小小金钱印,黑蝙蝠入手一摸,立辩真伪。
且说黄小龙醒转后,见床前二老一色整洁青衣,但都遍打着钉补,知系穷家帮的前辈高
人,小龙意欲出言道谢,但只唇皮动得一动,依然有气无力,但这次醒得时间较长一点。
小龙第一次能连续说上五句话时,已过了半个多月了,这其间小龙的房中,穿流不息除
了小铜神外,余者尽是白发白须的年老乞丐,这些人无一不是功力深厚的内家高手,每天轮
流着替小龙以内功替他治疗伤势。
每天小龙看着掉换的人为自己疗伤,心头都深深的嵌印着他们的影子,尤其每次黑蝙蝠
来时,都是脸带微笑,深纹毕露的脸上,显着安祥和蔼之态,使人一见就有亲切之感,而每
次黑蝙蝠都和他轻声的谈一些话,有限度的谈完,看着他平静的安睡后才离去。
黄小龙幼小的心灵上,深深为之感动,他发誓要设法报答,他数着这五个人影,帮主及
黑妙手脸黧黑色,脸红红的是帮中长老红官人,还有两个是双生兄弟忠孝二乞,黑蝙蝠的师
叔,他二人从不讲话,每次都是二人同时动手疗伤,黄小龙恁怎么逗他俩说话,他俩就象没
听到。到最后小龙才弄清楚,他们即不聋又不哑,只是专听红官人一人的话,恁谁他也不理,
武功数他俩最高但却从不传人,似得了一种什么病态,这也就是穷家帮中的憾事。
二十多天过去了,小龙已能坐起自行疗伤,但这五个白须胡老人,依然按时必到,从旁
将真力借出,协助小龙练功疗伤。
这其间小龙会请黑蝙蝠叫小铜神与滇黔镖局李志虎李大哥通音讯,但所得回音是,李大
镖头于次日回镖局,发觉小龙无故失踪,大为不解,检视衣物,无一短少,不由惊奇厉分,
在镖局候了旬日,依然消息全无,立即辞去镖头职务,外出寻找他弟弟去了。
小龙一听感动得珠泪涔涔而下,差点没唬号出声。
接着探信的小铜神说道:“滇黔镖局在这一月之中,竟连续失踪了多人,第一次是个婢
女雪梅,在李镖头返来三日后二个夜里失踪的。过了两日,总镖头八卦掌史实的,两个儿子
也双双失踪了。
不过据打探所得,这三人并非失踪,而是出走,每人都带了足够的银两衣服,婢女雪梅
却是女扮男装,象事前都有计划般的。”
小龙听了直皱眉头,这三人何以会无故出走呢?
忽然小铜神又说了:“滇黔镖局最近生意也歇了……”
小龙蓦然叫道:“为什么?”虽然,他根本不会关心滇黔镖局的盛衰,但是,这太突然
了,使得他感到惊吓喧间他也会信了将近一月的镖局,多少总有些感情,或者,他还有些恨
着史家的人呢?
小铜神道:“半月前的一个夜里,镖局里突然来了两条黑影,是两个小女孩,据说是打
探……”
小龙不自觉的“啊!”了一声。
小铜神正在为小龙的称呼,感到难以措词时,却被小龙打断,小铜神借机下台,心照不
宣的说道:“镖局中无人能圆满答复,结果是一场混战恶斗,两个小女孩似乎并没讨得好去,
还吃了点亏走了。
过得四天,两个小女孩不知那里搬来了一名武林高手,来人责问八卦掌史实,即是江湖
成名人物,就不应对两个无知小孩出手且人人混战,需陪礼道歉,八卦掌史实不允,结果被
来人三招两式就给伤了,镖师多人围攻之下,也被来人轻描淡写的,每人都留下了记号,才
撤身走了。
结果滇黔镖局自那日后,没再开,近日更遗散镖师夥计,今天一大早,史总镖头一家也
离开了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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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人皮宝衣 五老惊现众魔头
寒烈寺院 小龙骇困烈火坑
黄小龙听小铜神这么一说,更是万分感慨,随也悔恨不已,自已又错过了一个学武的机
会,这人能三招两式,把江湖上二个成名人物打败,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黄小龙终于康复了,不但康复了,且内力又精进了不少,因为一月来,黑蝙蝠尽出重金,
购买上等药材补品给小龙吃,其中一支成形何首乌,虽说在云贵山中,不算是珍奇的东西,
但也是百年难见,练武人珍视如命之物。
不用说,黑蝙蝠早已问过了黑葫芦的来路,小龙也据实地答了,并说长耳哥哥只为送金
蛇,并没送葫芦之意,请他们不要想念了。
小龙—听穷家帮的规律,他就急了,—个十二三岁大的孩了,能懂什么,叫他做帮主,
他可情愿把葫芦奉还,或是踏遍宇内名山,也要把长耳哥哥找到,将葫芦交回,他把这意思,
用坚毅异常的态度,当着穷家帮五老之面说出。
黑蝙蝠见实在没法,只得说道:“黑葫芦既为祖师相赠,你就永远保持着,帮主之位暂
由我代理,你随时要随时择日立位,就是现在凭你手中葫芦,在穷家帮也可操生杀大权,我
与你平辈论交,这我可沾光不少,你叫我一声老哥哥,我叫一声小弟弟。”
如此一说,小龙也万分高兴,黑蝙蝠异常周到地照顾着,这日夜里在厅上摆了一座酒席,
五个老化子夹着个少年小相公,开怀爽饮。
席间谈到酒仙,小龙突然问道:“老哥哥,酒师傅(小龙现在改称酒师傅,他可不敢当
着这些人面叫长耳哥哥),曾经唱了一句歌‘苍芎悠悠四海游’,这句歌是什么意思,老哥
哥告诉我好吗?”
黑蝙蝠慈祥地一笑说道:“这等于他老人家的字号,也和这黑葫芦一样,一听到这歌声,
就知道他老人家来了。”
小龙接着又说:“我还看到差不多的七个字‘苍芎勃勃长春洲’,这难道也是代表一个
人吗?这个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座五老突然眼中都闪出奇异的光芒,凝视着黄小龙,小龙心中一凛,暗叫道:别触犯
了他们的忌讳才好。
随听黑蝙蝠道:“苍芎勃勃长春洲,是说南海之外,有个浮游的沙洲,经年漂浮不
定……”
“老哥哥,是有这么个沙洲,我也看到了。”小龙见黑蝙蝠说话柔和,并不像生气的样
子,当他听到这时,又禁不住高兴地插上一句嘴。
不想此语语音未了,五老俱都哈哈地笑了起来,一时笑得小龙脸上一热,缅腆万分。
黑蝙蝠接着说道:“那成年漂浮的沙洲上,住着个活神仙,无人知其年岁,据说已修得
长生之道,他老人就是这么一句话的名号,就弟当年远游南海,曾遇到那座浮洲,但却没缘,
只见到一个哑巴,得了三粒长春丸,师弟一向珍比性命还贵,这次却让你全部吞了,你该得
好好谢谢他。”
“老哥哥,我不止好好谢谢他,我永远记住五位老哥哥师叔们的恩情,黄小龙有生之日,
一定设法图报,当然这不是报答得了的,但黄小龙今世将尽力去做。”说道这歇得一歇又说:
“老哥哥……”
黑蝙蝠轻轻一笑说道:“小弟弟,你别问了,我干脆通通说给你听,叫你也了解了解江
湖所有的人物。”
苍芎有三仙,宇内生四奇。
苍芎三仙已说其二,另一位是“苍芎渺渺齐天峰”是这乌蒙山里有座齐天峰,这齐天峰,
经年累月隐藏在云雾之中,常人连峰头都找不到,就别说上去了。齐天峰头住着一位得道老
尼,但他只敢称半仙,可见她比活神仙还差太远,这其中另有一说,得道老尼所住峰头虽说
渺茫,但依然可以找到,因为那是固定的,她却不敢坐在沙洲上,任其终年漂浮。
这苍芎三仙,苍芎勃勃长春洲活神仙数第一,苍芎渺渺齐天峰半仙尼第二,苍芎悠悠四
海游酒仙,我们祖师,只有他居无定所,四海漂浮,但他能在三仙中站一席之地,他数第三。
其次是宇内生四奇,琴、棋、书、画从这四字看来非常俊雅,但都各有乖僻不近人情的
脾性,琴则琴侠,棋则棋神,书则书怪,画则画魔。四人武艺各有专长,年岁俱都相仿佛,
只四人中画魔是女的。武林中这只是个大概,日后有机会慢慢再对你说;也让你慢慢地到江
湖去亲身体验。”
“老哥哥,你说了这多,我同样要问,因为你说的活神仙,本来有位老尼交给我一块黑
竹牌,命我去一试缘份的……”随又将黑竹片形态说了。
黑蝙蝠一听立即说道:“你的黑竹牌在哪里,我怎会没看见,那是武林一宝‘天符令’
呀?你怎可任意乱放?”
小龙—听那块竹片竟是武林一宝,不禁频呼倒霉,说道:“我当时不知其价值如何?一
不小心就给弄丢了,大概是我没这福缘吧!”他这是自我安慰,诚然东西已然丢了,还能后
悔自寻短见吗?
黑蝙蝠唉声叹口气,黑妙手掉头面对小龙道:“你是不知道,这也难怪。凭着这块黑竹
牌,只要碰到武林中人,要吃要喝,要马要船,只要你—句话。凭着这块黑竹牌,你能轻而
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见到活神仙,并能学得活神仙,那盖世的艺业,这一着对你来说,实在
太可惜,这黑竹牌,他老人家的‘天符令’究不知让何人所得?”
小龙是越听越悔,越想越恨,在大腿上重重的捶了两下,随将得与失的经过,仔细地说
了一遍。接着,小龙又掏出那熏黄锦囊,把那一付莲花池画图取出,将飞莺姐妹的事也详尽
说了一遍。
蓦然黑蝙蝠双眼精光炯炯暴射,哈哈一声长笑道:“我简直越老越糊涂了,当然,苍芎
三仙,宇内四奇,任得一人为师,你的大仇就能如愿得偿,但是小弟弟,你身怀奇宝,何以
往外求人呢?这三仙四奇都不见得会比你身怀的奇宝更高明呀!”这几句话说得小龙一头雾水,
莫明其土地堂。
黑蝙蝠接着又说:“师叔,师弟,难道你们一点都没注意到小弟他身上所穿的吗?”
只听红官人与黑妙手道:“看是看见了,只感到十分奇怪,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
时,小龙可意会到了,老哥哥指的是他身上穿的“人皮宝衣”他想钊老哥哥这样高兴,定能
看出这宝衣的玄妙,也不禁欢欣异常地叫道:“老哥哥,我想起来了,你说的是这件‘人皮
宝衣’!”
“什么?‘人皮宝衣’?”这是红官人与黑妙手的同声惊呼。
“一点不错,这就是武林中数百年谣传的‘人皮宝衣’,难道祖师爷就没对你们形容过,
叫你们注意吗?”
小龙已经很快的脱除外衣,将‘人皮宝衣’脱下,双手捧给老哥哥。
黑蝙蝠双手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蓦听房上一声阴丝怪笑,嘿嘿嘿的好不怕人叫道:
“人皮宝衣出现了吗?那可是太妙了,见者有份。”
这真是一个晴天霹雳,打得黑蝙蝠双耳嗡嗡,响个不停,一挥手,红官人领着双生兄弟
忠孝二乞身形一掠,纵出厅外。
黑蝙蝠立刻轻声对小龙说:“赶快穿上,紧傍着我。”
待黑蝙蝠及黑妙手护卫着已然穿妥‘人皮宝衣’的黄小龙飞出厅时,房上已展开了一场
甚为激烈的恶斗。
小龙夜眼,辨物明晰,瞟目即见红官人静立一旁,场中是双生的两位师叔在和来人空手
换掌。
再打量来人,一个身量特高,且又瘦削,就好象一根竹竿,两只长袖拖地飞舞,又象是
对蝴蝶,在花叶中翩翩飘舞,甚是好看。
另一个矮胖,矮胖得有点象个大酒坛,上面装着个小小的脑袋,手足也是既粗又短,但
发出的掌风却是劲道吓人,刚猛至极。
这一高一矮,一瘦一胖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绝大的讽刺。他二人相处,因每人身上都
有着缺陷,所以也十分投机,只是每日二人依然打打闹,闹从无休止,但对外是二人同心,
从不分离,故此江湖给他俩号称“好冤家”。
穷家帮帮主黑蝙蝠一见二人,这人称好冤家的一对怪人,竹竿苗蝶,水桶张礼,口中不
禁“咦”了一声,因为这是北方一流的黑道人物,怎会出现在滇黔这种荒僻之地。
忽听一声怪叫道:“我说竿儿,‘千年玉灵芝,’没摸着,反得了‘人皮宝衣’的消息,
这真是不幸之大幸呀!”
那瘦长子竹竿苗蝶在轻松飘逸中答道:“我说桶儿呀!你招子得打亮了,这穷家五个老
不死,一个你也收拾不下,别疯言乱语,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那矮胖老头水桶张礼一听,哇哇连声怪叫,挥手连续推出三掌,硬将与他对掌的双生兄
弟忠乞逼退,飘身跃下院中,面对着黑蝙蝠道:“黑头儿,穷家帮散传青竹令,我以为发生
了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得到了‘人皮宝衣’,所谓光棍不挡财路,见者有份,黑头儿,你瞧
怎么样?我哥俩搭一脚……”
蓦的一声了亮的长啸,从院外飘来,啸声末了,墙头站着一个俊美挺拔翩翩美书生,亮
声说道:“对极了,我非常赞成,见者有份这句话,黑帮主,你瞧怎么样?小弟我也搭一脚
吧?”说完飘身也进了院中。
黑蝙蝠一听啸声,即知来人内功精纯,真气充沛,再等到一露脸,就更惊骇得跳了一下,
原因来人是大内侍卫一等一的高手千手观音杨士桐,如今已是大内侍卫头子飞环震八方丁太
岁的左右臂。
黑蝙蝠只怔得一怔,刚欲开口答话,东西两面院墙上又同时出现了两个人影,身法均快
速异常,黑蝙蝠心中暗暗叫苦,这一次青竹令招惹的乱子可真不小,一但处置不当,穷家帮
日后将永无安宁之日。
东西院墙上人影一闪,已跳下院中,只见他身穿一袭灰色袈裟,头大如笆斗,嘴大如血
盆,一笑横裂至腮,颈下挂着一串白色念珠,手里一把粗如儿臂的镔铁禅杖,一声大吼,镔
铁禅杖一顿,地动屋晃,院中那硬如山石的红土,也生生被禅杖插入半尺。说道:“人皮宝
衣乃佛爷之物,谁敢伸手?……”
突闻西院墙上人影咳嗽一声,这一咳声,声响虽微,却直打人在场众人的心坎上,这一
来,所有人众全都微微变色,掉头打量。
夜色中,但见两点阴森如电的冷芒,从墙头二飘而下,那身法真是灵巧以极,落地点尘
不惊。
黑蝙蝠不禁暗自叫苦不已,怎的这一干黑道魔头竟会这巧齐聚昆明,又这般巧的寅夜驾
临,难不成‘人皮宝衣’已然早现江湖,招引这干魔头的觊觎。
蓦然一声暴喝:“好杂毛,佛爷寻你多年,原以为你早已暴死荒山,不想你依然未腐,
这该是老天有眼,让佛爷如愿得报那一掌之恨。”语音甫洛,一阵卷地狂风,如排山倒海般,
从东面滚奔西头。
这片刻工夫,黄小龙紧傍在黑蝙蝠身边,看到这一个个的具都身怀艺奇功的武林高手不
觉面露喜容,高兴万分,他希望着,这些人能大大打一场架,好让他借此认识认识江湖的拼
斗,增长见闻。
可是他却忽略了,这干魔头的现身,完全是觊觎他身上的“人皮宝衣”到最后终归还要
找到他身上的。
那最后现身的,诚然是个老道士,手执拂尘,身背宝剑,青惨惨十脸,正在闪难避退和
尚的攻击。
屋脊上两人,此刻已经跃入院中,双方停止了拼斗,同时注视着院和尚与道士的激战。
书中交待和尚乃是名震绿林的独脚大盗铁头陀,少林寺叛徒,练就身外门功夫,卓绝环
宇,为人凶残,手中一柄水磨铁禅镔杖,重六十斤施展开来三丈方圆之内,休想近得分毫。
道士号青木子峨嵋派门中高手,为人阴险机诈,智计过人,与现任嵋派掌门青莲子为师
兄弟,但性情却格格不入。
铁头陀十余年前曾败在青木子手下,被青木子一掌击成重伤,铁头隐迹荒山十年,苦练
绝艺,再度出山意欲报这一掌之仇,寻找青木子年,迹未得遇,此次西来寻仇不想于此时此
地相逢,仇人见面,气火升,施展禅杖,猛烈进攻。
青木子既称机智过人,在这种场面之下,他可不愿出全力与铁头陀诛死拼斗,一见禅杖
惊风卷地而来,剑也未撤,只施展轻功,一昧闪躲避,忽然,青木子手中拂尘,在一个微弱
的空隙中,闪电也似的疾点出,那柄拂尘贯注了内家真力;就像数千百枝银针,灌穿如山杖
影,骈而至。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铁头陀含怒进招,见青木子一味闪避,并不撤回手反击,正感奇怪,
蓦的一眼瞥见五个化子头已然会拢排立厅口,心似想到什么事般的,手中慢得一慢。
不想就这眨眼空隙,银蓬已穿透杖影,逼进身来,一时惊得冷汗冒,回杖拦截已至不及,
逼得上身一倒,一式铁桥工夫,足根使劲,倒出丈来远,才险险避过青木子这一招,脸色倏
青倏红,羞愧万分。
青木子阴森森的“哼”了一声,说道:“凭这点黔驴之技,也想在本道面前撒野,今日
道爷另有要事,暂不与你计较,如若不然,非叫你溅血可……”青木子似乎言犹未尽。
忽听一声凄哀怪叫,宛如狼嚎鬼哭一般的,使人悚然惊寒,声落怒道:“老杂毛,今于
是有道士没头陀,佛爷与你拼了!”
语毕惊风又起,较前更见威厉,直往青木子捣去。
青木子一听风声,知道不能再轻松,抱着杀一儆百的心情,肩头撤青铜长剑,袖好拂尘,
一声清啸,长剑洒出朵朵剑蕊,施展开峨嵋剑法心得,闯入了如山杖影中,开始了赌命般的
拼斗。
这种狗咬狗的事,黑蝙蝠他可求之不得,他知道这两个魔头只一动上手,决不是三招两
式可以解决了的,这“人皮宝衣”无心的泄露,也不是他想得到的,这当前的情势,虽未见
得一定怎么样,但黄小龙是必须要他马上离开,离开得越远越好,随将小龙拖近,说道:
“小弟弟,今日事还是个未了之局……”黑蝙蝠虽把小龙拖过,却见他一双闪亮的小眼,紧
紧地凝视院中,龙腾虎跃,剑气蒙蒙杖风呼呼的决斗,根本没听他在说话,心中暗笑小龙的
天真未泯,在这种要紧关头,毫无些许畏惧,且又嗜武如此,日后一旦学得人皮宝衣上的盖
世绝学,当能惊天地泣鬼神。
黑蝙蝠重重地拖了小龙一把,才将小龙那飞魂收转道:“老哥哥,有什么事吗?这场龙
虎斗太精彩了。”
黑蝙蝠不便责备,只得一笑附耳轻轻说道:“小弟弟,这些人都是为夺取‘人皮宝衣’
来的,这局面可不太好应付,你暂且随同师弟远行,避上一避,将‘人皮宝衣’武功学好,
再设法报仇,这里事与你无关。”
小龙听说要他离去,心中虽不愿意,可不敢强嘴,也拖着黑蝙蝠附耳低语道:“老哥哥,
你带我走不好吗?‘人皮宝衣’上武学,爷爷爹爹钻究他几十年,还莫名其玄妙呢?追随你身
边,老哥哥可以教教我。”
黑蝙蝠一听,可也傻了眼,怎的钻究几十年依然得不到倪端,自已又哪知道这窍门,可
是在当前情势之下,也不顾什么身份,说道:“小弟弟,我也不懂,你先随师弟去吧?日
后……”
“黑帮主,你俩讲些什么,说出来大家听听不好吗?……”这是千手观音杨士桐的叫声,
语音未落,人已飘身欺近,五指箕张,往小龙背上抓来。
红官人正立在小龙身后,闻声知警,斜跨一步,阻在小龙身前,一双破袖,卷地生风,
硬朝抓来五指兜去。
杨士桐出手无功,立即收掌飘身退后,又复静立不动。
红官人见杨士桐,说一句话,挥得一掌,又复退身一旁,不禁痴呆呆地打量着他,摸不
透他用意何在?
原来千手观音杨士桐,此次忽然西来,乃是听闻无影怪侠依然在世,欲来一探究里,今
夜方到即遇此事,杨士桐生就耳目特聪,黑帮主与小龙附耳的一席话,让他给听了一字不漏,
唯恐他们再说下去,让别人又听见了,遂出手招呼,并随口乱以他语。
此时天色已将五鼓,月沉星隐忽然乌云四合,天边隐隐传来闪雷之声,似将有场暴风雨
般的,黑蝙蝠微“哼”一声,瞟目向红官人示意。
红官人双目一扬,道:“忠孝二兄,请挑战二怪,替帮主挡他一阵。”说完,掀起破袖
直朝千手观音杨士桐罩去。
杨士桐知道这一动上手,黑妙手一定带着这小孩逃走,见红官人破袖飞来,赶忙闪身退
开,叫道:“杨某暂行放过,先行一步。”声落人起,跃上院墙,只眨眼工夫即失其影子。
此时天色更暗了,疏疏落落的已洒下雨点,打在干裂的土上,响起沙沙之声。
铁头陀的怒喝狂吼,间中夹着青木尊者的声声清啸,更增加了激烈拼斗的气氛。
一阵“哗哗”,狂风夹着豪雨,倾盆而降,那密麻似的雨点,打得在场拼斗众人,差点
睁不开眼睛。
青木子瞟目一瞥,见厅中已然少了人,心中一怔,奋力攻出三剑,将铁头陀逼退,飘身
纵到廊下,见黑妙手与小孩,已然不见,知道“人皮宝衣”,令夜定必无望,和铁头陀拼战
已有一个时辰之久,真力耗去不少,不愿再招惹黑蝙蝠,而且那“人皮宝衣”,一定也已携
出,尚待追赶,遂只阴阴的“哼”了一声,撇下铁头陀,管自纵身跃墙而去。
铁头陀被青木子逼退,见青木子已跃入廊下,但身形未隐又复跃出墙去,哪里容得,也
自纵身追去,并叫道:“好你个老杂毛,竟然不顾羞耻,未分胜负就逃……”说到这声音已
然去远。
这边一对好冤家接战着一对孪生兄弟,空手换掌,功力俱都不分上下,忽听黑蝙蝠一声
呼哨,孪生兄弟同时退出当场。
黑蝙蝠道:“苗张二兄,请听小老儿一言,‘人皮宝衣’非敝帮所得,请勿误会,如今
物主早已离去,在这密雨之下,二位仁兄何苦纠攀不休,不如暂行放过,改日有缘相遇,再
较量不迟。”
这一对好冤家一听,双双脸上一热,场中此刻真是静悄悄的,除了两人外,余人早已不
见,可见二人拼战时是怎样的聚精会神,不敢分心。
随想到,黑蝙蝠为一帮之主,决不会撒谎骗人,但厅中除了五个老化子外,就是一个小
孩,难道物主会是他,随听水桶张礼说道:“黑头儿说话,兄弟们决对相信,‘人皮宝衣’
即非穷家帮所得,难道会是那小孩吗?兄弟们知道黑头儿绝不打谎骗人,就请帮主指示一
二。”
黑蝙蝠一听,暗叫“糟透”,一时失言,恐怕就这样反将小龙害了,遂说道:“二位仁
兄,‘人皮宝衣’虽非敝帮所得,但却深有关连,二位仁兄若不能放手,就请对着小老儿来
吧!我一一接着就是。”
忽听一声嘿嘿长笑,划空而起:“黑头儿,你错了!我兄弟可不上这个当。”声落人杳,
已然去远。
黑蝙蝠痛苦的“哼”了一声,恨恨的说道:“师叔,我们一定要保护小弟的安全。”
且说黄小龙随着黑妙手,暗中抽身,一离精院,立时放开脚程狂奔而去,刚跃离十余间
屋面,夜空中忽现黑影阻路。
黑妙手一见黑影,立刻想到千手观音杨士桐,也不言语,纵身猛扑进招,凌空高呼:
“小弟弟快到前面我自会找你。”
小龙本不愿走,可是听到黑妙手语气中的急迫,立即展开脚程,不顾一切,直往前奔。
这昆明城小龙已相当熟识,一阵狂奔急驰,豪雨骤降之时,脚下正好来到滇黔镖局,小
龙不自觉地煞住身子,见院中零乱不堪,想起李大哥,心头不禁一酸,浑忘了自身的事,飘
身跳下偏院,钻入房中。
小龙夜眼,无震灯火,见李大哥房中,空无一物,而早先自已睡的卧室,却有一把铜锁
锁住。
一使劲,铜锁随手落下,小龙轻推房门,室中影色依旧,床帐被褥衣物,一件不少,桌
上笔墨纸砚,也都和被褥般排得较自已在时还要整齐,心中不禁大奇,这该是谁做的呢?
李大哥吗?他会在我失踪后有这种心情吗?不会,绝对不会。啊!那该是雪梅姐了,但是
雪梅姐她为什么要出走呢?她走到哪去了呢?
还有李大哥?他又到哪里去了?对啦!我必须要找到李大哥,我要将张家大小姐被人救去
的事情告诉他。
小龙坐在椅子上,感到有点冷寒,这才发觉全身衣裤都湿透了,立刻将原有衣服找出两
套来换上,另外找了两套衣物打了个小包,又找到一些原有的散碎银子。
这一耽搁,天竟然亮了,但那淅淅沥沥的雨,依然没有停的意思,小龙见天已亮了,大
白天不便耸高跃远,索性倒下来睡他一觉。
忽然小龙想到黑妙手叫他到前面去等,这前面该是哪里呢?小龙除了城里和城外的风景
区外,再稍出去一点路就完全不知道了。
这渺茫的前面,真给小龙带来了绝大的难题,小龙也在思索这难题中沉沉睡去。
待小龙一觉醒来,已是未末申初,窗外淅沥淅沥的仍在下着,只是雨势已小得多,蒙蒙
的雨气中,空气显得清新不少。
小龙难题显然未能解决,翻身下地,一天没进食,腹中空空的怪不舒服,遂叠坐练了一
会功,待得功完毕,天色依然蒙蒙如故。
小龙蹩不住,翻身将包袱背起,在细雨蒙蒙中,选择院墙较僻静处,先伸头探清墙外没
有人,才纵身跃出。
走到大街上,小龙找了一家馆子,进去填饱了肚皮,又买了些干粮,趁黄昏之时,走出
了城。
刚走出城,这可是真巧,迎面就碰到小铜神。
小铜神一见小龙,惊骇得跳了—下,拉着他的袖子说道:“我的小爷爷,你是往哪去了,
师祖们都往东去了,黑妙手师祖叔急得差点要上吊,这往东去的路上,沿途都有敝帮的人,
你随便找一个,一问就知道,我师傅受了伤,得人侍候着,我可没办法陪你同行,天不早了,
你趁夜赶一程或能追上,假如走不动,前面出去十余里地,有个乡镇可以住宿,小爷爷你这
就走吧!”
小铜神说完就走,因为他发现有人注视着他,一个小叫化,牵着一位公子哥儿的袖子,
喋喋不休的,难怪别人不注意。
小龙见小铜神说完就掉头走了,他可没什么忌讳,放开大步,直往东去,东门外那两个
小湖和那黝黯的密林,也象熟识的向他打着招呼,小龙摇摇头,轻微地叹了口气,心想:
“我的命是这样的苦吗?是否苍天注定要我遍尝人间孤令的滋味呢?宠受我的爷爷和爹妈,首
先离我仙去,紧接着金燕,我患难中的妹妹,挚友,挂名的小妻子也失去了踪影,李大哥对
我胜比亲手足,也为我四处奔波,不知去向。感人的穷家帮中五老,也为我担心烦忧,唉!
命运多乖……还有那雪梅丫头,她到哪里去了!莲花池邝家莺燕姑娘,我也辜负了他们—片
好心,更枉费了那仙风道骨女尼的一片好心,将那武林一宝“天符令”给遗失了!
天哪!我一身是债,而且这些个债并不是金钱所能还得了的!它需要热血和那血淋淋的一
颗心……不过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得如愿,人欠我的,十倍取回,我欠人的,十倍
报答,黄小龙要做顶天立地的英雄,不做万人唾骂的小人。
我为什么要怕苦。能契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
其筋骨,饿其体肤……我黄小龙为什么怕吃苦,拿出坚强的毅力,忍耐……忍耐……忍
耐……。”
想到这,黄小龙仿佛面前就有困难般的,忽然的昂头,胸脯一挺,眼中闪出凌芒,脚上
不自觉的快了许多。
一轮秋月,高悬半空,小龙见到月亮,才想到已进入深夜,放眼大道渺无人迹,立即展
开绝顶轻巧,往前飞驰。
在一座丛林前,睛空里忽传来晨钟声响,如道林中定有寺院尼庵,小龙狂奔急驰了一夜,
也感到需要歇息会儿,但他心里已有计较,林中如是尼庵,就依然往前走,若是寺庙,就稍
作歇足再走。
小龙穿进林中,遇这片树林,占地甚广,且有甚多百年占木,参天矗立,林中一座歪的
老的寺庙,也建造得相当雄伟,不由得肃然起敬,知道这种寺院中,多的是得道高僧。
小龙来到面前,见庙门横扁上写着“寒烈寺”三字,不禁奇道:这名字取得挺怪嘛?
小龙伸手拍门,隔了好一会,门开处,出来一个小沙弥,小龙说明来意,小沙弥请他进
入客房待茶,自得退去。
小龙隔了好一会,仍未见小沙弥送茶来,正在奇怪,门开处,进来个由年和尚,一脸奸
笑,满布邪气的说:“小施主贵姓高名,打从哪道而来,小僧寒烈寺知客妙法便是,方丈晨
课未了,尚请包涵是幸。”
小龙一见此人,即知其并非善类,但自身事已过多,不愿招惹无谓烦恼,但心中奇怪,
我并没说求见方丈呀!我只要歇歇足,喝杯茶,大概那小弥传错了话,遂道:“小的黄小龙,
打从昆明来,不敢烦劳方丈高僧,只稍事歇息,我这就走。”
知客妙法微微一笑道:“施主稍息莫急,小僧这就叫他们看茶。”说完辞出。
小龙怔怔地又等了一会,依然未见有茶送来,忽见窗外人影幢幢,心中甚奇,意欲开门
探看,谁料手探处,室门分厘不动,外面竟然反锁上了,心头一怔,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拍
门高叫。
室外人影连闪竟无一人回应,小龙心头火冒,看门板并不厚实,运气推出一掌,“砰”
的一声,门板应响而裂,再连推两掌,室门“吧”的一声整块倒了下去。
小龙走出一看,好家伙!前后左右上上下下,站满了僧侣,人握一把戒刀,如临大敌般
将所有去路阻住。
小龙一惊,这从哪里说起?但事已至此,只得稍事镇静,叱喝道:“知客僧何在?请出
面答话!”
这一干僧侣都好象木头人般,不响不动,小龙四周一打量,竟没发现知客僧的影子,一
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蓦的知客僧从人后钻出,脸上越发显得狡滑异常,阴冷冷的笑道:“小施主,事已到今,
不如叫开吧!小施主只要将身上的‘人皮宝衣’留下,即可安然出寺,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而‘人皮宝衣’仍归是咱家之物。”
小龙一听说到“人皮宝衣”就知事情绝不能善了,干脆也不答话,挥掌欺身就往知客僧
袭去,心想擒贼擒王,我先把你制服,还怕他们不放我走路。
谁料知客僧一掌不接,闪身就住后退,笑道:“咱家可没那多闲情,和你过招,你只要
他细再瞧瞧就知道啦。”随说随一声呼哨,哨声一起,上上下下一干和尚,左手一抬,可了
不得,每人手中三支白虎钉,这种专破铁布衫,童子功的暗器。
小龙一颤,不自觉退后两步,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知客僧泠冷一笑道:“小施主,我只需再来一声口哨,小施主身上就可能变成蜂窝。……
怎么样?‘人皮宝衣’能比这性命还贵重吗?……”
“卑鄙无耻的贼秃驴,使用这等下流手段,今天小爷拼了性命,也和这‘人皮宝衣’共
存亡,贼秃驴!你做梦啦……”小龙的确是既惊又气喝骂完已闪身退回室中,此刻他又懊悔
把门闯破了,不然也稍可阻挡一下暗器的袭击。
小龙一进入室中,即选一暗角,背墙而立,他想这时候如果是黑夜,他或者可能凭一双
夜眼冒一次险,偏偏这时光天色越来越亮,和他的意念背道而驰。
知客僧那冷的笑声又复传来,“小施主,你再也跑不了啦?趁早把‘人皮宝衣’交出,
或能饶你不死!”
小龙闪在暗角,闭口不言,蓦然,房门轰的一声落下二块铁板,室中立即暗了下来,小
龙这时才发现室中敢情连一面窗子都没有。
突然,轰隆隆声响,不绝于耳,接着墙壁慢慢的往当中移动,黄小龙心中大惊!四向一
打量,只靠床的一壁没有动,伸手模模床,也是铁做的,心想:“你这是白废,你还能把铁
床压碎了。”遂纵身跳上床去。
没想身子在床上还没站稳,脚下就觉一软,一颗心悬空上提,黄小龙连人带褥摔得下数
丈深一个陷阱里,扑跌在一块大铁板上,因变生仓促,小龙又未能及时应变,这一下摔得小
龙昏头转向。
头顶隆隆之声已停,知客僧那冷竣的笑声,又复传来:“小施主,答应了吗?你假如还
想见识的话,也不妨事。”话完洞口掉下一点火苗,这火苗打从小龙身边擦过,小龙低头乙
看,火苗没掉在铁板上,敢情铁板隔洞壁,还有两尺空隙。
“轰”的一声巨响,洞里大放光明,小龙低头一看,又复惊骇得呆住,这陷阱竟然还有
十余丈深,洞底不知是什么油质,经火苗一点,就暴燃着,冒起五尺余高的火炎,相当吓人。
蓦然,一声“吱吱”传来,黄小龙真是魂散魄丢,因为他感到脚下铁板,已在往下降去,
且速度还很快。
小龙低头下瞧,看着那烘烘的火焰逐渐的接近,身子也慢慢的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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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历劫人间 一代宗师留绝艺
习武寒床 五载获剑使出山
前面说到黄小龙被困寒烈寺内烈火坑,看到十余丈的洞底,不知是什么油质,经火苗一
点就暴燃起来,那五六尺高的火焰,相当吓人。
蓦然,一声“吱吱”传来,脚下铁板,已逐渐往下降去,且速度还真快,这下可把黄小
龙吓得魂散魄丢,胆战心寒。
小龙低头下瞧,看着那红红的火焰,逐渐地往上移,接着身子也慢慢热了起来。
瞧着那火苗,逐渐的接近,八丈……六丈……三丈……二丈,眼看着就要点到火苗了,
只要再下去数尺,这条小命,就得往火龙神处报到了,不想就这眨眼工夫,铁板倏然煞住了,
小龙惊魂甫定。
忽听洞口一人说道:“杨大人,鎻僧可只是爱命行事,在杨大人没返回之前,只能把他
先行困住,因为贫僧自知功力薄弱,方丈又和杨大人一起去了,如若稍疏忽时,让他逃掉,
贫僧可担待不起……如今杨大人要亲自动手,那太简单了,贫僧负责马上将他送到洞口。”
小龙自服过“千年玉灵芝”后,耳口均灵敏异常,一听此言,随想到杨大人即是师伯千
手观音杨士桐,心头不禁暗中叫苦,凭目前的功力,实难与之为敌,一落其手,“人皮宝衣”
绝难保存,小命亦难幸免。
铁板离火焰虽说还有丈余高下,但那铁板就这一瞬间已被烧红了起来,棉被只一会就着
了火,小龙一踢,将棉被踢下火坑,这一下可更不得了,棉絮着火,随着火苗四处乱飞,眨
眼间就在小龙前胸后背,烧了三四个拳头大的洞,小龙更急,顾得了身上,又顾不了脚下,
因铁板被那升起的火苗,燃烧得快要红透了,疼得他在铁板上再也留不住脚。
小龙一蹦蹦地,在铁板上跳着,足尖一点即起,尽在空中停身,蓦的小龙瞧见洞壁上有
—两处,高低凸凹不平的石块,可以借力停身,遂等二次纵起时,连忙伸手搭住,臂弯稍用
点力,不想突出之处,竟然承受不了这点力量,“哗啦”一声,随着力量已坠下火坑。
此刻铁板已“吱吱”的往上升起,小龙随着山石一道坠下,因铁板已红透,实无法停身,
再者洞口有千手观音杨士桐在,这对头冤家,自已情愿与“人皮宝衣”同葬火坑,也不能两
手捧着送他。
当小龙再度纵起身形时,倏见方才山石松落后面,敢情还有一个小洞穴,仓猝间左手一
搭已扣住了沿口,再用右手三抓两抓的,竟抓出个尺许方圆的洞,大喜过望,臂弯使劲,只
一下就钻进洞去了。
这会,升起的铁板也刚到壁洞口,小龙心中暗道:“时运不佳,全靠福大命大,今天是
腹背受敌,上下一般大,走那头也别想活,总算福禄凑巧,无意中发现这个洞,这是天意,
还是师父朋灵保佑,使我不至落在他师兄的手中呢?”
因洞实在太小,小龙在洞中,只能头前脚后的横躺着,忽听洞外“噫”声大作,“奇怪
呀!他真有勇气投身火坑吗?”紧接着传来争吵之声,阵阵斥骂喝骂之声,小龙不暇细听,抬
眼打量洞中情景,见洞象个长长的圆筒,直往下倾斜着,洞中没法存身,后退跟本无路,只
得提气贯劲,斜着慢慢往下爬,洞中左弯右转,慢慢的倾斜便为上升。一会儿又复斜下。费
了好半天的劲,总算给爬到底了,下面竟然是间宽大明亮的石室,且有石床石凳等物。
黄小龙刚站起身形,忽又“哎哟”一声坐倒地下,原因是小龙的鞋底早已烧穿了,脚底
也烫起了一个个的水泡,这他哪里还能站得起来。
将破鞋脱了摔掉,地下坐下一会,感到冰冷冷的,心生一计,只见他一式“倒竖蜻蜒”,
以手代脚,在洞中行走了一圈,随又半跳半走的纵出洞外。
小龙出洞后,即选一山石坐下,这一抬头,乖乖,不得了,依然是死路一条,难道真的
注定要送命吗?
原来洞外四面,都是千百尺的削崖绝壁,寸草不生,树木全无,跟本无路可走,再一打
量崖底,也是寸草不生,有的全是峻峭的怪石和石笋。小龙这下可就呆住了,—看这环境定
是绝少人烟之处,叫也不会叫出名堂来,弄不好,把寒烈寺的和尚叫来,再跑也就没路了。
怔怔地坐了好半天工夫,晚霞已然升起,山风猎猎的吹得遍体生寒,原因是他的衣服都
自然的开了天窗,小龙垂头丧气的,用手半跳半爬的返进石室,在石凳上坐下,倏的被他想
起,室中石床石凳,微尘不染,清洁异常,随怎么说也不像没人住的地方。
这还真被他料中了,就在这个时侯,石洞口突然出现了一头毛丛丛的黑猩猩,两颗火睛
闪闪,血嘴白牙森森,好一付吓人的样子。
小龙正对石门坐着,倏然一见这毛丛丛的黑猩猩,本也微显惊骇,可是当他想到朝阳谷
中的金毛狒狒,可就一点也不怕了,反朝着黑猩猩微微的笑了一下,说道:“晶晶,这是你
的家吗?”
这头黑猩猩也仿佛懂得他的意思,裂嘴“哇哇”的叫了两声,这样子若是换了常人,不
把你灵魂儿吓出了窍才怪,可是小龙毫无惧怕之色,因为他是见惯了金毛狒狒欢欣时的笑脸,
象这种狒狒猩猩之类的面象,大概相差有限。
小龙一个尚未满十三岁的小孩,能懂什么?一见黑猩猩狂叫雀跃,心头一宽,什么都忘
了,可是肚里在唱歌,这现实的民生问题,他就没法忘,随听他说道:“晶晶,我肚子饿了,
可有什么东西给我吃一点。”
黑猩猩真不象是野猩猩,它象是受过严厉的训练,对小龙的说话,竟能完全体会,只见
它毛丛丛的黑头连点,又比划着手式,最后裂嘴低吼了两声,一蹦蹦的跃出洞外去了。
小龙对它的表示,能体会一点,对这比划的手式,可以说一窍不通,但是这一刻他实在
是又累又饿,脚底又痛,当前唯一的目的是赶紧填饱肚皮,好好睡上一觉,因为脚底的水泡,
有一两处已经破了皮,在流水,更讨厌的是因为脚底的火伤痛,使得他连盘膝打坐行功都不
方便。
只等了一会儿工夫,就像过了一整天那么久,小龙两眼盯住石门,焦急的情绪可以想象
得到,这肚子里唱歌的滋味可真不是好受的呀!
忽然,洞外刮起了一阵疾风,风声过处,黑猩猩两手抱着好些山果,停身洞中,嗨!好
快迅的身法,小龙敢情连它怎么进来的都没看见,这真把小龙给怔住了。可是当他两眼触到
黑猩猩怀抱中那些山果时,立刻又把什么都忘了,欢欣的跳下地来,脚一沾地,只听一声尖
呼“哎哟”跌翻在地,脸上的神色,显出异常的痛苦。
黑猩猩一见小龙跌翻在地,两手一松,山果滚了一地,黑猩猩一跃就到了小龙身前,两
只黑毛长手一伸,把小龙从地下叉了起来,悬空举着,两只火眼在小龙身上,前后左右的打
量,毛脸上也似乎流露出一种关心情急的神色,两眼最后却停在小龙滴着血水的双脚上。
小龙脚底的水泡,被这一压之势,全给挤破了,两脚血水淋淋,疼痛万分。但是当他看
到—头山野黑猩猩,竟然也有这等快迅如电的手法,心中也不禁频感惊奇,假如这黑猩猩是
自已敌人的话,他这条小命早就报销了。
随见黑猩猩将他平放石床上,小龙身子刚触到石床时,浑身不禁骇然抖战,石床寒如冰
块,冷澈心肺,但那被火灼伤的双脚,却因此疼痛立止,舒爽异常,只得强运功力,抗拒这
澈骨冰寒。
黑猩猩已将山果拾起,堆放床头,小龙见到山果,又复将一切忘去,抓起山果就屹,也
不知吃了几枚,也不知什么时侯睡去,总之正他第二次睁眼时,已是阳光满室,手里仍拿着
咬了一半的果子。
小龙丢了手中果子,闪眼见黑猩猩站在床前,手里拿着五六尾树叶,叶大如掌,毛绒绒
的,小龙不明其意,只得坐了起来,双脚一搬动,依然感到微有疼痛,知道—两天内仍然好
不了,遂仔细的将脚掌朝天盘起叠坐,正欲向黑猩猩招呼时。
蓦听“吱嚓”“吱嚓”声响,小龙连忙抬头,见黑猩猩正在咬着那毛绒绒的叶子,心中
不解,这种叶子也能吃?有什么好吃呢?到底是人兽有别。
可是一瞬息后,黑猩猩从口中吐出一堆绿绿的叶渣,然后低低地叫了一声,谨慎万分地
敷在小龙脚掌上,一层薄薄的,将双掌伤处全部敷住。
这东西一敷到脚上,小龙立觉清凉舒泰,心中感激非常,说道:“晶晶,你真好!小龙
谢谢您!”
黑猩猩真似完全懂得人言般,听小龙说完,立即欢腾雀跃,哇哇怪叫,显现出兽类无知
的本性。
小龙这一刻,脚没痛苦,腹中可又唱歌了,遂将晶晶唤住,说道:“晶晶,我肚子又饿
了,这果子可填不了饥,你还有别的东西吃吗?”小龙说是说了,可真没十分把握,黑猩猩
可弄什么别的东西给他吃。
可是,黑猩猩听了立刻点头,一跃就出了石室。
黑猩猩走后,小龙打量石室,四面方滑平整,似经过人工修垦,心想:“这不知道是哪
位前辈高人修道之所,为什么一点可资辨认的痕迹也没给留下呢?”最后双眼落在床头昨夜
吃剩的两枚山果上。
小龙腹饥想吃,伸手拿过,不想入手心凉,果子竟然重了两倍,且冷冰冰硬如铁石,心
中大奇,假如是这石床的缘故,怎的找这人没被冻僵冻死呢?
小龙他哪知道,如不是他曾服过天下至宝“千年玉灵芝”又怎能抵受得了这种澈骨冰心
的严冻呢?
小龙将果子抛掉,看看脚上的绿叶渣,已然干裂。蓦然想起身上也曾烧着数处,怎的不
见伤痛,连忙把衣服脱下,“哎呀”连叫,因为看到衣服上几个掌大的洞,立刻想到“人皮
宝衣”不要也毁在这上面了。
赶紧动手脱除,可是,心越急,越慌乱越难脱下,费了好大劲才脱了下来,放眼一看之
下,立刻双眼一睁,仰身倒在床上。
诸位别急,他可没晕过去,他只是在喘息,小龙他这一刻可太兴奋了,原因是他注目细
察之下,“人皮宝衣”非但没受灼伤残破,反在遇火之处,隐隐匿匿的现出些许细小绳头楷
字,这怎能不使他欢喜欲狂,躺在石床上,深深喘了口气两手紧拥着溜滑的“人皮宝衣”,
暗忖:“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竟然会因祸得福,终于发现了“人皮宝衣”的秘密。怪道爷
爷与爹爹钻究数十年,得不到些微要领,所谓水火不留情,他们又怎敢将这种武林至宝作这
种冒险的尝试呢?或许他们也没敢往这方面想一想……”
“砰”的一声,将小龙思潮打断,小龙—挺身坐起,见黑猩猩站在洞中,地下躺着一条
“梅花鹿”,似是刚死去不久,依然有微弱的抽搐。
黑猩猩毛手指着“梅花鹿”,低声吼叫了两声,接着又走过来,将小龙脚掌的干裂叶渣
揭掉。
小龙一看脚掌,疙落皮光,用手微拍,点不觉痛,已是完好如初,大喜过望,腰腿使劲
一挺,已纵身扑到黑猩猩怀里,双臂一拥,紧抱着毛丛丛的黑猩猩,亲热了好一会功夫,才
跃下地来。
小龙看看那梅花鹿可又踌躇了,但是当他闪眼看到洞外不知何时,已堆了许多干柴时,
又高兴得笑了。
他随着金燕学过取火之法,自制火摺子打石取火,黑猩猩一见有火,立时用利爪将鹿裂
开,它似乎对什么都内行,开膛破肚做得甚见伶俐。
小龙一见鹿血随肉滴流,立刻用口承接,以解口渴,谁想鹿血乃是至补之品,日久天长,
无意中使黄小龙在内功修为上,大有进展。
火燃起后,小龙首先从石床上将“人皮宝衣”取来用火烘烤,“人皮宝衣”真是也太稀
奇,只一沾火,字画立现,小龙越看越高兴,越烘越喜爱。
添了三四次干柴,烘烤了近一个时辰之久,才将“人皮宝衣”全部烤遍,有字有画,密
密麻麻的数也数不清,原有沿边的山水人物字画,却完全隐没,再也看不见了。
此刻,黑猩猩也将鹿内烤熟了,小龙啃着鹿肉,将“人皮宝衣”铺在地上,直到吃完两
块鹿脯,填饱了肚皮,才找到一点头绪。
“武当派绝艺秘宝”小龙看到这七个字,心情已然浮动,可是当他再接下去看时,又不
禁惊骇得跳了起来。
因为其中的意义是:
武当绝艺,盖世欺天,因门徒资质欠佳,不堪造就,特将精华摘录,以赠有缘,经故友
宾同先生赐赠“人皮衣”一件,并用药物代为复录,遇火即现,但只有一年光景,即会全部
湮没,盼于一年之内,能将全部默记后,克苦勤练五年,再外出行走江湖,定必一鸣惊人等
语。最后注着武当派创立人张三丰述留。宾同先生敬录。
小龙大略一看,可不简单,总有好几万字,但小龙敏惠过人,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岂会将这小事放在心上。
自此小龙日夜默读勤练,只一月工夫就将“人皮宝衣”上所记载诸般武学,背诵得滚瓜
烂熟,但他依然未曾停辍,每日清晨,练完内功后,即低头闭眼,心中默念一遍,从不问断。
起始数日,小龙一上石床,即感到冷寒透心,稍稍运功后,寒冻全消,可是半月后,这
种感觉就渐渐消退,甚至淡忘了。
这其间,小龙也曾因此问过黑猩猩什么原因?黑猩猩即将石床揭起,原来在石床底下,
有一个水桶般的大洞,石床一揭起,立从洞中冒起阵阵寒风,小龙与黑猩猩同时打了一个寒
战,更且连连颤抖不休,黑猩猩连忙把石床放下,但洞中寒风依然冷得怕人。
至此小龙方始明白,寒烈寺名之来由,要不是前辈高人想法将洞封住,寒风定必从自己
钻出来的圆洞中,灌入寒烈寺中。
这山中,大概盛产梅花鹿,黑猩猩十天有八天是整条整条的鹿背回,黑猩猩看到小龙喝
鹿血解渴,以为他好爱鹿肉,特别找来一块大石,用它那碎石如粉的利爪,从中挖了个洞,
象个大石碗般的,每杀鹿儿必倾血其中,让小龙喝饮。
有这至补如火的鹿血,也有那其寒砭骨的石床,一正一反,恰好抵消,要不如此,小龙
任何一方也吃不消,反受其害,这都是无意中不啻的福缘。
半年瞬息过去了,小龙每日除了练招拆式,打坐行功,默诵宝衣记录外,连洞门都不愿
出,所有饮食,均有黑猩猩一律供应,小龙除了帮助燃火外,任何事都不管。
半年来,小龙早将一身破烂衣服丢掉,用一张鹿皮,将下身围住,可是每当他叠坐练功
或睡觉时,就连鹿皮,也被他抛在一边。
这一天,小龙正在洞中练习艺技,蓦听微响起自身后,小龙敏捷快迅的一旋身,原来是
那被小龙褂在石壁上的“人皮宝衣”突然滑落地下,这微弱的声音,已能惊觉正在凝神艺技
的小龙,可见他目前的功力与警惕力已相当骇人。
当小龙将“人皮宝衣”从地下拾起时,不却触目惊心,原来“人皮宝衣”字迹已完全不
见了,质地也没有以前光滑柔软了,那沿边的人物山水鸟兽又再度出现,小龙才想到日子在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一年。
小龙唯恐遗漏,一而再地高声朗诵了七八遍,才心满意足地将“人皮宝衣”收回到那熏
黄的锦囊中,因为“人皮宝衣”失去了光滑与柔软,也同样失去了伸缩性能,小龙已不能再
把它当衣服穿在身上。
打开锦囊时,看到锦囊中的小黑葫芦与莲花池的画纸,另外一只小小吹箭,不禁又一幕
幕的人物出现脑际,但这只一刹那的事,小龙立刻放好锦囊,收敛心神,怕因此而防害了他
的学武,从这天以后,小龙开始随黑猩猩爬上绝崖。
头几次,小龙由黑猩猩背伏着上下,看到黑猩猩在绝壁上只脚掌一沾,即腾身飞起,那
种惊险的纵跃,比金毛狒狒灵巧强之甚多。
在那绝壁平滑如镜之处,黑猩猩就用双掌铁指往石壁上一插,抓碎些石子慢慢爬行。
最后,小龙也开始锻炼十指,奇怪的是,小龙根本不用练,只稍用内力往石上一插,应
声穿掌而入,把小龙惊骇得楞了大半天。
他根本不会知道,在他专心一意的练功之下,一年来内力到底有多少进展,功力到了如
何程度?他只觉得每次行功提气,身子均飘飘欲飞,可也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的,意念
所致,功力必现。
一晃又是三年,小龙在这座洞中已住了整四个年头,把武当派开山祖师所留绝艺练得滚
瓜烂熟,内功火侯也似乎深厚得多了。
最初日夕有新招奇式,或未曾纯熟的招式来磨练时,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溜过,及至所
有招式都能发在意念之先,日子就显得不大好过了,可是他依然未敢轻离,因为“人皮宝衣”
上明确地指示过,必须要在熟记后苦苦磨练五年,方准出山,如今时日前后只有四年,虽然
没人管束,但小龙依然遵守着,要等五年期满才离此出山报仇。
这数年中,小龙也抽空练着无影怪侠司马再光及长耳哥哥所授的一点武艺,就连与金毛
狒狒对拆的一套怪招也没敢忘了。
每一练到这掌时,(小龙他自已定名为狒狒掌),他就找黑猩猩对掌,黑猩猩也从不谦让,
挥开两只长掌便击。
对掌中,拆解出一套怪诞异常的掌招,取名为猩猩掌。起先,小龙被黑猩猩雄浑的掌力,
逼得团团乱转,可是两年之后,当小龙参透了“人皮宝衣”里的一套精华,“剑底游龙术”
之后,小龙就能轻易的闪避黑猩猩快猛的攻击,甚至很容易的就欺身去,将黑猩猩制住。
这一日,太阳已然下山了,满天彩霞,映放出万道金蛇,小龙近数月来,已很少出洞,
整天坐在石床之上,勤练内功,因为他感到技击方面,拳掌方面,无形中自已都能体会到火
候的精纯,只内功一道,总好象永无止境。
可是这一天,黑猩猩自晨间出去,就没再回来,这是四年多日了里,从来没有过的事,
小龙心中不禁念挂,翻身披起鹿皮,将锦囊系在腰间鹿胫上,飘身出洞,用比黑猩猩还要快
速的身法,爬上悬崖。
满天彩霞已慢慢地低矮消失了。黄小龙引吭一声龙吟长啸,声震四野,山鸣谷应,这啸
声是黑猩猩所熟识的,只要一听到这声音,黑猩猩即会狂叫回应,或者飞纵赶回。
这次可恰恰相反,没看见影子,也没有回音,黄小龙不禁大急,他追随黑猩猩也曾在这
乱山中,奔走了三年,对这一带地势撩如指掌,遂边跑边叫,身形真快如疾风,只眨眼工夫,
已出去好几十丈。
小龙越找心越惊骇,数年相处,已与黑猩猩建立了非常浓厚的情感,一旦骤离,怎不使
他挂牵伤情呢?
蓦然一点微弱特异的草声,传入小龙耳中,小龙敏觉而又快速的随声纵去,只横出三丈
余,即发现下面是一小小山谷。
这时月亮早巳升起,小龙疾奔狂找的也有—个时辰之久,可是当他发现这座小小山谷时,
竟然惊觉到这座山谷是自己从来没到过的地方,遂飘身沿壁直下,当他下到将近谷底时,眼
前忽然现出一幕非常凄惨的镜头,使得小龙惊魂皆颤,双足一点,凌空飞起身形,劲疾的斜
飞十余丈远近,落在—个水池边上。
原来在水池边上,黑猩猩巳七孔流血的死在草地上,但两只毛掌中依然紧夹住一条怪蛇,
蛇头咬在黑猩猩的血盆大口中,似乎是两败俱伤,同时死去,只是蛇性较长,那蛇身依然在
草地上作临死前的挣扎,但可以看得是那样微弱无力。
小龙两眼满愠泪光的瞧着这一对怪兽的死状,不知所措,他忖度黑猩猩的功力,怎能敌
不过这条怪蛇,可是当他仔细地打量怪蛇时,发现怪蛇身体扁平,乌光闪亮的映着麟甲,一
头在黑猩猩的口中看不见,另一项在小池里也看不见,心中恨它,不自觉的对着蛇身挥出一
掌。
“砰”声暴响后,蛇身带着黑猩猩的庞大身体,被他愤怒中发出神功,震飞出两三丈远
去。
小龙掌发出后,也不由得大大的吓了一跳,因为小龙已然试过自已神功的掌力,能在一
丈五六之遥,将千斤巨掌震得粉碎,可是怪蛇已死的身体,却能硬实的受了一掌,仿佛毫无
损残,这怎能不使小龙大为惊骇呢?
可是,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就是紧跟着蛇身飞起的,是水中另一段蛇尾,被蛇身一震一带之力,从水中镖飞出来,
尾部还紧紧的卷着一样东西。
小龙神目一瞥,即知是柄连鞘长剑,连忙跟踪飞过,伸手使劲抽,竟然抽它不动。
心中忖道:“怪道黑猩猩这功力,仍伤它不得,原来真有两下呢?死了依然这等难弄。”
小龙见宝剑实为古旧,心中喜爱,遂左手握剑鞘,右手一抽,“铿锵”一声金石龙吟,
宝剑随手发出一道碧绿光芒,已然出鞘。
这一阵惊喜,将方才的怨恨一扫而光,顺手朝蛇身切下,宝剑过处,蛇身一分为二,黑
血进射,连一点声息全无,小龙这份高兴,就不是笔墨所能形容。
小龙一阵乱砍,将蛇尾斩了个七零八乱,取出剑鞘,又到前面将怪蛇与黑猩猩分开,随
选了一块地,用剑挖了个坑,将黑猩猩埋好,正跪伏在黑猩猩面前,心里做着默祷时。
忽听半空传来一声鹤唳,凌空飞下一只长颈白鹤,两翼展开,怕不有一丈五六,白鹤落
在池边,两翅未合,又复向下一压,这一压之势,掀起池水丈来高下,可见这一压之势,威
力是如何的强猛。[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小龙何曾见过这种庞大灵禽,不由呆得一呆,复见其凌空直上时,双爪似抓着两节已然
切断的黑蛇,心想,原来你是来吃蛇的。
他可就忽略了,象这种异兽灵禽,怎会得没有主人,他更不知道,他为了取那剑鞘,挥
剑乱斩,已将千年难见的铁甲蛇,武林之宝给无意毁掉了。
小龙将黑猩猩埋葬好后,寻路回返石室,才仔细的鉴赏手中的宝剑。
见宝剑外表,只是古旧些,可没什奇特处,但是一抽出后,那碧绿绿的幽光,真能夺人
心魄,剑长三尺五六,剑叶特薄,且隐刻着片片麟甲,就是里里外外找不出半个字,说明剑
的来历。
次日,小龙因黑猩猩之死,已不愿再留洞中,计算时日,五年之期,相差也不过半年多
一点,自己下山后,只要随时勤加练习,恐怕也不会差到哪去,小龙在洞中,除一柄宝剑和
一个锦囊外,别无长物,遂将宝剑及绵囊背系好,又在洞中留恋了好一会,才出洞下山而去。
小龙来时是个十三岁大的孩子,这一离去,却变成一个十八岁的翩翩美少年,只是因为
没有衣穿,赤足光臂,围着一快鹿皮,满头蓬发,又乱又长,生象个野人般的。
小龙刚放开脚步上路,就想回到寒烈寺去,将那陷害他的臭和尚,痛殴一顿,以消心头
怨恨。
可是转念一想,若不是因为这寒烈寺的烈焰,将“人皮宝衣”隐字烧现,自己还真不敢
预算,哪年哪月才能澈透这宝衣的秘密,将功折罪,就饶他们一次吧!其实他跟本也不知道
寒烈寺的方向与走法,他只是心中想着而已。
小龙认定一个方向,往北直走,如今他的目的是直赴北京城,寻找仇人报仇,这天,他
忽然放慢了脚步,因为他已看见山中经常有人行走的山道,他这一身装束,已够显眼,他可
不愿被人认为妖魔鬼怪,而惊骇逃走。
夜暮四合时,终于让他遇到了一个釆樵归家的樵夫,小龙已然四年余没见过一个人,一
见到这中年樵夫,心头感到十分亲切,可就忘了身上的怪装束,叫道:“前面这……位大
叔……请你等……等一等。”多年没开口和人说话,似乎连声音也僵硬起来了。
樵夫挑着担柴,很困难的慢慢掉转了头,一看到小龙那蓬头散发的怪样,“哎哟”一声,
连人带柴一起跌翻地下,-连连抖战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你……你……你……”的你了半
天,也你不出半句话来。
小龙打量樵夫,原来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连忙改口叫道:“老伯伯,你不要怕,我
是人,而且是个好人,可是被困在山里好几年了,所以才弄成这个样子。”说完把脸上的散
发,用手全给拢到脑后去,露出一张白里透红,俊秀异常的脸来,给老樵夫看。
这一说,再这么一露脸,可把老头惊吓的心定下了,同时也把他怔住了,深山里哪来这
么个俊拔的美少年,看那白中透红的脸蛋,可又象个倾国倾城绝色美女,老樵夫同样还讲不
出话来。
小龙见老樵夫已停止抖战,知道他已有八分相信,遂轻步上前,抱掌施了一礼道:“老
伯伯,你家在哪里,待我替你把柴挑回去。”
老樵夫这会可说话了,只听他道:“呵!呵!这可不敢当,路虽不远可还有这么一段,还
是我自己来吧!”
可是等老头翻身爬起时,小龙已将担子只手挑起放在肩上了,老头好象还要说什么!可
是一看到小龙挑起柴后那种轻松的样子,也就闭口不说了,前行带路,领着小龙直朝山下走
去。
在路上,小龙花了不少唇舌,才算讨得老樵夫的信任,他说:他被贼人捉去,困在山里,
足足三个多月方才逃了出来,老樵夫对小龙的遭遇,表示十分同情,可是他自家也很穷,到
了家后,帮着小龙梳洗剪发,给了小龙一套旧衣服一双旧鞋穿上,留小龙住了一宿,第二天
又给了小龙一点干粮。
小龙对这老樵夫的热情,十分感激,可是自已身上分文无有。遂将那张鹿皮送给老樵夫,
老樵夫得了鹿皮就象发了笔大财一样的高兴。
小龙因古剑甚长,背在身上很是刺眼,随又向老樵夫讨了件破烂长衫,将古剑包扎得严
密密的扛着走。
小龙别过老樵夫,照着老樵夫指点的路程往东入滇。
从老樵夫那得来的一些干粮,小龙两天就吃光了,忍饥挨饿可不是事。年青人有的是气
力,小龙尤甚遂沿途靠着替民家劈点柴,作些粗活换得一饱,庄稼百姓见小龙长得俊秀也乐
意叫他做点事,给他吃一顿,夜里小龙就露宿在深山或野庙里。
这一日来到清镇,这是个不算小的县城,离省城很近,小龙这一路上也经过很多大的县
城,可是他都没有进城,大多从旁绕过去,因为小龙看到自家身上实在是又破又脏,十双破
鞋,早就让他踢飞了,光着两只脚,形态也很滑稽。
可是今天,正当他要折进小路绕道之际,蓦听一声:“小哥儿,请等一等,车里一位相
公要找你说话呢?”
小龙停足一瞧,原来大道旁停了一辆马车,车把式正朝着自己微笑,心中不禁犯疑,真
是招呼我吗?
但是这一刻,近身四处毫无人影,不由怔得一怔,又听:“小伙子,你是不识抬举吗?
相公爷找你说话,你摆什么臭架子……。”
小龙一听立生反感,你是你的相公爷,我是我的穷小子,我可没求你,犯不上招惹你……
正欲回身不顾而去。
蓦然车帘一揭,跳下车来一位年岁与自已不相上下,长瘦脸儿,非常
俊秀的公子哥儿,一见小龙就说:“赶车的人不会说话,请兄台原宥海涵,小弟与兄台
本非旧识,只是敬重兄台之为人,冒昧求见,若兄台肯赏脸,就请同车—行,小弟荣幸万
分。”
小龙见这相公,虽生得俊拔,但比自已却要矮了半个头,显得弱不经风,只从那闪闪的
眼光中也能看出是个练过武功的人,可是那轻裘缓带,那种高洁雅致的风标,与自已这满脸
风尘,一身破脏衣裤真有天渊之别,连忙抱拳拱手谢道:“这位兄台,高姓大名,承蒙台爱,
铭感五内,只是小弟实不配与兄台同车共道,日后有幸相逢,再图一聚。”说完连连拱手,
真有掉头就走的意思。
少年脆亮地笑了声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尤其我们侠义道中人,瞧你也是身怀绝艺
之人,何以这等不爽快,今天小弟有幸,得遇兄台,如不嫌弃,就请上车再谈如何?请吧!请
吧!”
这一说,说得小龙没了主意,但这种热诚至为感人,小龙实无法推拒,只好厚着脸皮爬
上车去,可是他却没敢俟着少年坐,因为他自己知道,身上有一股难闻的酸味,怕使少年作
呕。
上车后互通姓名,小龙自改姓金名元龙,因为他在寒烈寺说了实话,上过一次当,如今
学了乖,绝不把真实姓名轻易透露。
少年自称侯景阳,湘江人氏,三天前即遇上了小龙,见他在秋阳之下,健步如飞,身上
却无热汗,或稍作憩息等情事,看出他定是身藏绝世武功之人,并且看到他即有这身武功,
依然凭劳力换取一日三餐,而不去做那偷鸡摸狗之事,使他深为感动,心生敬佩,故此冒昧
求见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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