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礼尚往来034
“要是和卫螭遇上了,千万不要硬碰硬,打不过就逃,别逞强!记住没?”
没法子劝女儿打消去西炎的念头,凤长轩只有转而求其次,在凤九耳边碎碎念叨。
可惜女儿很不给他面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爹,你都说了七八次了。”
“你你你……”凤长轩吹胡子瞪眼:“我不也是担心你出事么?那卫螭可不是简单人物---
“他确实不是简单人物。”一旁,等得快发霉的楚羽终于忍不住开口:“义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阿九和卫螭交手的次数,奇Qisuu.com书比你和卫螭交手的次数多吧?”
“诶?”凤长轩一愣。
“所以,对付卫螭,阿九绝对比您有经验!”楚羽好心地解释。
“这样吗?”凤长轩眨眨眼,那模样根本就不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而更像是个突然发现女儿有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时候的父亲,一脸呆呆的表情。
“真的就是这样。”楚羽摇摇头,语气颇为无奈。
“你看,连楚羽都这样说了,你还担心什么?”凤九对父亲道:“再说了,我又不会蠢到直接杀去西炎皇宫,那样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知道劝不动你了。”凤长轩沉默了许久,才认命地叹口气,“万事小心啊,女“我会的。”凤九回答。
她想了想,又靠近父亲身边,小声问道:“对了,玉玺送过去了吗?”
凤长轩点点头:“只要玉玺在那里,就谁都无法得到。除非你亲自去取。”
“嗯,那就好。”凤九听了,放下心来:“等找到元钧。我就去取回玉玺,再回京都。”
“放心吧。那儿很安全。”凤长轩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嗯。”凤九笑起来,“好了,青泓就交给父亲你了,我和楚羽要暂时离开咯。”
“一路顺风。”凤长轩道。
“我会的。”凤九回头看向楚羽:“楚羽,走了。”
不知何时起。之前还好端端和凤长轩开玩笑的楚羽,站在一旁倚着马背,低着头一声也不吭,听见凤九叫他,也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见他精神不济地样子,凤九也颇觉奇怪。
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喂,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凤九靠近,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不料一推之下。楚羽居然整个人就往一旁倒去。
反倒吓了凤九和凤长轩一跳。
“楚羽?你怎么了?”凤长轩见苗头不对,早一个箭步窜到楚羽身边,蹲下细细看去。
只见楚羽脸色煞白毫无血色。眼眶周围发青,嘴角淌着鲜红的血丝。浑身上下都在轻轻地颤抖着。手脚发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凤九还是第一次见到楚羽这样可怕的样子。早愣住了。
凤长轩伸手摸了摸楚羽额头,又去摸他脉门,旋即脸色一变,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
“怎么了?”凤九着急地问道。
“他中毒了!”凤长轩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凤九。
“中毒?”凤九闻言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和他在一起啊,怎么我们都没事,就他中毒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凤长轩双眼一瞪:“而且这毒性十分猛烈,先回去再说!”
“我知道了!”
事关楚羽地生死,凤九也顾不上去西炎一事,当下和父亲将楚羽带回了安城。
“许太医,怎么样?”
见许太医摸着楚羽的手腕就开始发呆,凤九着急地问道。
“这……”听见太后娘娘问,许太医连忙对着凤九行了个礼,吞吞吐吐地回答,“楚公子身中之毒,下官也从未见过,但是……“
“但是什么?”
在外人面前,凤九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她身为一国之后该有地威严,沉声问。但是,从症状上看,楚公子中的毒,很像传说中的长生。”许太医连忙一口气说完。
“长生?”凤九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长生,据说乃当年一位制毒奇才所制,此毒无色无味,根本不易察觉,而且毒性猛烈,基本上是无药可解。
如果楚羽中的当真是长生,那岂不是性命堪忧?
凤九惊疑地看向凤长轩,目光中满是不解。
自北夜回来之后,她、凤长轩和楚羽,很多时候都在一起商量事情,那楚羽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呢?而且,就算是有人下毒,为什么就楚羽一人出事,自己和父亲却安然无恙,连一丁点不良地反应都没有呢?
凤九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凤长轩又问许太医:“长生当真就无药可解?”
“据说是有,但也只是传言而已。”许太医捻捻短须,回答。
“如何解?”听见也许有希望,凤九连忙问道。
“传说在岳安谷有一种名叫碧烟花的珍贵药材,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无毒不解,但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碧烟花,更没有人成功摘到过。”许太医一五一十地道:“而且,岳安谷向来不准外人进入,擅闯者杀无赦,多年来,这碧烟花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也就成了一个谜。”“碧烟花?”凤九听了,双手环抱,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自己洁白的牙齿,若有所思:“岳安谷吗……”
一旁,凤长轩皱起眉头来。
“岳安谷有不成文的规矩,擅闯者杀,而且地势凶险,绝对不是个容易的去处。”凤长轩对凤九道。
“是啊……”凤九淡淡应了声,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楚羽。
脸色依旧煞白,一旁地小几上,放着银托盘,里面是许太医刚才用来取血的银针,前端都变成了黑色,可见他体内毒性有多么强烈。
凤九静静看了许久,才对许太医示意:“你可以先退下了。”
许太医擦擦汗,连忙提着药箱倒退出房间。
凤长轩也缓步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命在旦夕的自己地义子,无奈地叹一声。
“中了长生,当真就回天乏术了不成?”
他皱眉道。
过了许久,只听见凤九哼一声,清朗的嗓音随之响起。
“那也未必。”
凤长轩连忙回头看向自己女儿,却惊讶地发现,女儿地脸上,出现了他很熟悉地,也是很久不曾见过的,顽强而又下定决心地表情。
“许太医刚才不是说了吗?碧烟花能解天下百毒,自然也包括长生。”凤九缓缓道。“但那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碧烟花是什么样子,而且岳安谷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凤长轩连忙开口道。
“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照闯不误!”凤九抬起眼看向自己父亲,眼中,是坚毅的眼神:“只要有希望,我就绝不会放弃。”
凤长轩惊讶地看着女儿。
那样坚定的表情,那样不容劝说的神态……
“为什么?”过了半晌,凤长轩才问道。
“父亲,您应该知道的……”凤九突然淡淡地笑起来,可是笑容里却带着一丝凄凉的味道。
“除了您,他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1
过了青泓边境,往西炎的方向走,在两国交接的地方,就是岳安谷。
传言中擅闯者杀无赦的岳安谷,也是历代岳安王隐居之地。
虽然天下人皆知岳安谷在何处,但正如传言那样,擅闯岳安谷的人,从来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岳安谷就变成了一处神秘的所在,没有人再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人都是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江岸尽是山石,高低不平,路势崎岖。远远的,只见一条小小的人影慢慢走了过来。近了,才发现那是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黑发束起,用一根普通的金钗别住,面孔精致秀气,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闪闪发亮,显得整个人精神熠熠,活力十足。
这段路崎岖,就算是猎户大汉走来,也免不得气喘吁吁,但那女子却脸不红气不喘,看得出来颇有武术功底。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不远处,岳安峰高耸入云,山石嶙峋,陡峭又险恶。
她不禁皱起那双秀气的眉来,沉吟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过江的铁索桥。
那桥用四条铁索铺成,两条在下,上铺木板供人行走过江,两条在旁作为扶手,本就摇摇晃晃,人一踏上去,更是前后晃动得更加厉害饶是凤九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由得紧紧抓住了铁索,念了声“阿弥陀佛”。
桥下,江水湍急,激起无数的泡沫。水流如万马奔腾,带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奔流而去,叫人看了都头昏目眩。
凤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去看脚下湍急的江水,双眼平视前方。一步步慢慢走了过去。
过了桥,就是岳安峰。迎面就是黑压压的一座大森林,看上去像是要将所有敢于踏足地人一口吞下去似的,气势狰狞。
据说岳安峰前的这座森林,是一处有去无回地人间地狱。不要说历年来不信邪硬闯岳安谷的人,就连附近地居民,也是从来不敢靠近这里,生怕不小心踏入一步,就再也回不来了。
“人间地狱啊……”凤九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森林,也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毫不怀疑岳安谷为了保证自己的清静,会在这森林中设下了重重机关,但是,楚羽如今命在旦夕。自己不敢进去的话,又怎么能求来碧烟花救他一命呢?
除了父亲,他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元钧已经因为自己地粗心大意而落到了卫螭手里,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楚羽再离开自己?
如果说元彦的离去。是天意不可违的的话。那楚羽,她就一定要逆天而行。定要救他一条性命!
凤九咬咬牙,就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森林。
出乎她意料的是,森林中颇为安静,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粗大的树枝支棱着,古木参天,昏暗无比,只有枝叶缝隙间透下地零星光亮,堪堪能让凤九看清周围的环境。
四周都是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而对于本来就有点小路痴的凤九来说,那简直就是四面八方都一个样,怎么看都分辨不出区别来,更遑论能找到出路了。
“哎呀呀可怎么办呢……”凤九仰起头看了看遮天地森林,不禁叹口气,然后认命地继续往前走。
只要一直往前走,总能走到岳安谷的入口吧?
凤九以她地路痴逻辑乐观地想。
走了大半个时辰,凤九突然发现,周围地雾气逐渐浓了起来。
本来森林中有雾气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这森林里地雾气,也未免太浓了吧?
虽然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可雾气缭绕不散,一片白茫茫的,叫人看了也不免有点奇怪。
“难道是瘴气?”凤九抓抓头,自言自语道。
可是也不对啊,瘴气向来是有剧毒的,但自己在森林中走了这么久,并没有察觉不对劲,身体也好好的,没有呼吸困难,那就只是普通的山雾而已了……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太阳快要落山。
看来今晚只能夜宿森林了……凤九心想,当下继续往前走,想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但一直往前走了三四里的样子,也没找到可供休息的地方,却已经绕到一处山谷,只听见前面水声潺潺,像是山溪。凤九正走得口干舌燥,便循声来到溪边。
溪水清澈异常,她伸手掬起,还没来得及凑近唇边,就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正往这边前来。
难道除了自己,还有人也要去岳安谷?
凤九皱眉,想了想,就闪身躲在大树后。
只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且还不止一人。脚步声在溪边停了下来,接着,便是掬水饮水之声,然后有人开口道:“据说沿着这条山溪往下走,就能看到岳安谷的入口,不知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走下去便是。”另外一人回道。
岳安谷?
凤九听得大奇。
原来这些人也是为了寻找岳安谷而来。
她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四五个彪形大汉,牛高马大,满脸精干之气,脚步沉稳,一看就是身怀武功的练家子。那几人在溪边休息了许久,凤九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也是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听见他们起身继续前行,才悄没声息地跟了上去。
此时,一阵风吹来,将原本缭绕在别处的山雾也给吹了过来,火把的光芒也摇摇晃晃。
凤九暗叫不好。
要是火把被风吹灭了,自己想要再次跟上他们就麻烦了,尤其是天色就快黑了下来,到时候如何找到他们行踪?
凤九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跟近一点,突然听见前方传来惨叫声。
声音凄厉,像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怎么回事?”凤九连忙赶了过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那几个大汉全都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她靠近一看,只见都是脸色青紫,嘴里吐着白沫,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就断了气。
凤九越发惊讶。
见这些人的死状像是中了毒,可是,周围并未见到过什么毒物啊……难道……是他们刚才喝的溪水?
凤九连忙往一旁的山溪中看去,却更加迷惑了。
清澈的溪水中,几尾鱼正游来游去。
真是见鬼了!要真是溪水有毒,怎么这些鱼又安然无恙呢?
凤九大惑不解,怎么也想不出来他们是怎么中毒的,却没发现,身后的树林中,忽然出现了几点绿色的光芒,摇晃着,朝向她的方向,悄没声息的过来。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2
那几点绿色的光芒仿佛鬼魅一般,在漆黑的树林里显得格外醒目,几乎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已经到了距离凤九约五步之遥的地方。
凤九似乎也敏锐地感觉到背后的异样,双眉皱了起来,戒备着,然后突然转身,却愣住了。
只见六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少女,头梳双髻,丫鬟打扮,手里都各提着一盏羊皮灯笼,但诡异的是,灯笼中点着的蜡烛,烛光却是绿油油的,而让整盏灯笼都发出一股绿色的光芒来。
白茫茫的雾气中,六点绿油油的光芒,鬼魅地亮着。
“你们是什么人?”凤九厉声喝问。
可是,那六个少女脸上却齐刷刷流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对地上的死人看也不看,只死死盯着凤九,仿佛她们眼中所见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似的。
凤九越发觉得惊疑。
该吃惊的人应该是她好不好?怎么这些不发出脚步声的姑娘却跟见了鬼似的,难道自己长得就那么吓人啊?
而且……
那几个大汉就倒在她们面前,死状狰狞,连见惯尸体的凤九看了,也不禁心惊肉跳,扭过头不敢多看,可这六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少女,却对这些尸体视若无睹的样子。
难道……这些人的死,和眼前的六个少女有关?
她们什么时候下的毒?
凤九心念转动,警惕地盯着那六位少女的一举一动。
只见为首一人踏前一步,举起手中的绿色灯笼,看了看地上的那几具尸体,然后看向凤九脸上。双眼睁得大大地,神色依旧惊恐,嘴巴蠕动了许久。才小声地问出来一句。
“你……你为什么没死?”
“哈?”凤九扬起一边眉毛。
为什么没死?自己既没碰到猛兽也没中毒,活蹦乱跳的。死什么死?
怎么这些小姑娘就像是巴不得看到死人一样,居然问自己为什么没死?
见凤九站起身来,那六个少女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都仰起脸,看着凤九。
“不……不可能啊……不可能有人能穿过山雾还安然无恙的……”为首地女孩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山雾?”凤九似乎听出了一点蹊跷。但依旧觉得没抓到重要的地方,当下摇摇头,想要理清混乱地思绪,眼角瞥见那六个少女竟像是要逃走的样子,当下一个箭步追了上去,手臂一伸,将落在最后面的那少女手臂紧紧抓住。
“站住!”凤九喝道。
“啊?”那少女反倒尖叫一声,像是见了鬼似的,脸色苍白。浑身发着抖,却还紧紧拽着那绿色的灯笼不放。“你今天若不说出原由,休想我会放手!”凤九厉声道。同时手上用力。
她手上地气力本就比一般人大,那少女娇滴滴的。哪里受得住?眼眶一红。顿时眼泪就下来了,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反倒看得凤九突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像是在恃强凌弱,欺负一个小姑娘了。
……为什么觉得黑白颠倒了?
但想归想,凤九手里劲道丝毫未松,还是紧紧抓住了那少女。
眼前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若是让她逃走,岂不是白白失去了一个得知真相的机会?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凤九装作没看见那女孩子珠泪涟涟的样子,硬起心肠追问。
“我……我……”那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害怕凤九,见凤九凶巴巴的,更是脸色煞白,差点睁着眼就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凤九身后突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你问她也没用,她什么都不知道。”
安镜云幽幽叹一身,缓步上前。
“……”凤九回头看了看他,再看看那少女,然后指着小姑娘开口就问:“你地人?”
安镜云点点头。
凤九眼珠子转了转,才将手一松,放开了对方。
那少女见主人出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揉着手腕,就提着灯笼悄悄地回到队伍中。
凤九这才转身,好生打量了一番安镜云。
他还是一身青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一双幽黑的眸子在雾色中依旧明亮,身后随侍地也是绿衣少女,手里都提着绿色灯笼,低眉顺眼,恭敬地站在后面。
见凤九狐疑地看着自己,安镜云淡淡笑了笑,开口道:“别怪侍女们无礼,她们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经过山雾还能好端端的。”
“……什么意思?”凤九扬扬眉,问。
安镜云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身后一位侍女手中接过绿色灯笼,递到凤九面前:“岳安谷地势特殊,这森林中地山雾乃是有毒地瘴气,平时随着风流动,外人不知底细,一旦吸入必死无疑,而谷中的人要进出,都是点特制地辟毒蜡烛,中和掉瘴气的毒性,才能安然无恙。”
他说完,回头看了看绿衣侍女们,又继续道:“而你,是第一个瘴气全然不起作用的人,所以她们才会惊慌,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原来是这样……”凤九疑惑已解,当下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地上那几具尸体。
难怪传言岳安谷有去无回,原来是有瘴气作为天然的屏障。而山雾来无影去无踪,谁又能猜到,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山雾,就会是索命的鬼门关呢?
但是……自己却一丁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凤九心中疑团越来越大。
为什么这有毒的瘴气会对自己全然无效?
她略想了想,就收回心神,对安镜云道:“如此说来,是我命大了?连阎王都不收我。”
凤九调侃道,意料之内的见安镜云脸上露出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但转瞬即逝,马上就恢复了之前冷淡的神情,开口问:“不知阿九姑娘出现在岳安谷,是所为何来?”
“这……”凤九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有要紧事,希望小岳安王爷能施以援手。”
“阿九姑娘言重了。”安镜云微微颔首,回答道。
他冷冰冰的目光在地上那几具尸体上一扫,才再度看回凤九脸上,眼神也稍微带上了一些温和的意味。
“远来是客,阿九姑娘,请谷中详谈。”安镜云举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女们会意,于是分成两行,手持绿色灯笼走在前面,而安镜云则和凤九并行,缓缓往前行去。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3
与岳安谷外那片黑压压的森林不同,岳安谷内,山清水秀,楼阁精致,俨然是一处清雅的桃花源。
入谷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各处接连亮起了灯光,霎时间,就像是天上的无数繁星落到了山谷内似的,将原本幽暗的山谷也变得明亮起来。
听完凤九的来意,安镜云并未说话,只是沉默不语,一双本就精光熠熠的眸子带着若有所思,意味深沉地看着凤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道:“碧烟花?确实只有岳安谷才有,并非传闻。”
听见确实有这样东西,凤九不禁松口气。
毕竟,碧烟花是否真的在岳安谷,也只是传言而已,谁都没见过。如果安镜云说岳安谷没有碧烟花,那她就等于是白跑一趟,楚羽身中之毒,就要另外想法子了……
“那……据说碧烟花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能解百毒,是真的吗?”凤九连忙问。
“也不假。”安镜云点点头,抬起眼看向凤九,幽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凤九听了大喜,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开口道:“那碧烟花……”
安镜云却举起一只手来,阻止了凤九还未说出口的话。
“可是有人中了毒?”他问道,语气平淡。
凤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
“是谁?”
“是……楚羽。”凤九咬了咬嘴唇。
“是他?”安镜云听了,漠然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来。
凤九轻轻叹口气:“不是他还有谁?”
安镜云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凤九,许久。再次问道:“中了什么毒?居然要碧烟花才能解?”
“长生。”
随着凤九缓缓地吐出这两个字,安镜云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有料到会听到这个答案。眉毛也皱了起来,半晌。才讶异地道:“长生?居然会是长生?”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沉声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凤九:“怎么偏偏是长生?”
“怎么了?”从安镜云地话里听出来一丝蹊跷,凤九连忙问。
安镜云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长生毒性霸道,而唯一的克星,就是碧烟花。”
他说完,略停了停,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些困惑地神色来:“但长生早已失传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就算曾经失传。但现在楚羽中的毒,正是长生啊。”凤九着急道。
长生毒性诡异,变化莫测。如今楚羽因为毒性发作地关系,昏睡不醒。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呼吸。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浪费了……
“小岳安王爷!我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是不得不开口。请借碧烟花一用。”凤九焦急地开口:“凤九感激不尽。”
安镜云没有马上回答,一双幽黑深沉的眸子看了凤九许久。
“小岳安王爷!”见对方态度冷冷淡淡的,凤九担心楚羽安危,不禁有点慌张起来。
似乎是听出了凤九语气里的焦虑与不安,安镜云终于开了口,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
“……镜云……”他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诶?”凤九睁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北夜地时候我就说过,叫我镜云。”安镜云平静地道。
“啊?这……镜云……”凤九愣了愣,连忙改口。
安镜云已经缓步走到她身前。
他个子较高,和身材娇小的凤九站在一起,更显身形颀长,玉树临风一般。
对方突然靠近自己,凤九居然觉得紧张起来,连心都跳得很快,连忙定定心神,抬起头看向安镜云。
“碧烟花一事……”
安镜云挥挥手,淡淡地道:“我可以给你碧烟花,去救楚羽。”
“真的?”凤九闻言大喜过望。
“可是……”安镜云却又缓缓开了口:“在那之前,你也得先做到一件事。”
凤九皱起眉来:“什么事?”
安镜云却轻轻笑了笑,幽黑的双眸越发像夜色一般,深沉得叫人捉摸不透。
“明早到水月阁,我自会告诉你。”
水月阁沿着溪水而建,屋舍宽敞,环境幽雅。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凤九彻底一扫连日赶路的疲惫,容光焕发。在绿衣侍女的带领下,沿着九曲石桥往水月阁走去。
将凤九领到水月阁前,侍女低着头,在门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将门推开,凤九刚踏进去,她就将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房间敞亮,都是精雕细琢的镂花窗户,阳光从窗户中透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无数斑驳的影子。屋内布设简单,两旁安着一色地红木椅子,中间空出很大一片地板来。
安镜云正站在屋子中间,静静地看着凤九。
和往日的装束稍微有点不同,安镜云今日穿了件苍青色箭袖对襟排扣的长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干净利落地打扮,越发显得肩宽腰细,英气勃发。
见凤九进来,他英俊的脸上依旧还是冷漠表情,脚步略动了动,开口问道。
“昨夜休息地可好?”
“非常好,算是我这段时间睡得最香地一个晚上了。”凤九虽然不知道他叫自己来这里的目地,但还是轻松地回答。
“看来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安镜云闻言一笑。
“恢复?恢复什么?”凤九诧异地问。
“体力。”安镜云只回答了两个字,然后缓缓走了几步,同时看着凤九道:“我昨天说过,只要你做到一件事,我就给你碧烟花。”
“是什么事?”
安镜云又看了看凤九,目光深沉起来,才慢慢道:“赢过我。”
“什么?”凤九惊道。
她虽然猜想过安镜云会叫自己做什么,但怎么也没猜到,居然会是要自己赢过他?
安镜云的武功好得出奇,自己能打得过他吗?
见凤九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安镜云又是淡淡一笑。
“或者知难而退?我也不会为难你。”他道。
凤九沉默下来,却缓缓地,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怎么?你当真以为能赢得了我?”见凤九拒绝了,安镜云扬起一边眉毛。
“不试过怎么知道?”凤九上前两步,已经摆出了起手式,一副要打就打,废话少说的模样。
“楚羽的性命危在旦夕,就算是病急乱投医,我也要试试!”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岳安卷 第十六章 碧灯夜行04
见眼前娇小的女子眼神变得刚毅起来,安镜云心知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当下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前面的脚微微一挪。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凤九已经到了眼前。
凤九知道安镜云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也不敢大意,捏紧了拳头,兜头一拳打去,劲道十足。安镜云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当下身子往后一斜,轻飘飘地避了过去。
但凤九变招奇快,一拳之势未完,手腕一翻,已经变拳为掌,二话不说就朝向安镜云胸口拍去。
安镜云见状轻轻“咦”了一声,身形晃动,已经转到凤九身后,同时讶异道:“这是锁魂崖的功夫,你怎么也会?”
“小时候随父亲在锁魂崖住过。”凤九回道,一招接一招,直往安镜云攻去。
她力气虽大但内息不足,武功高强但却都是硬桥硬马的兵家功夫,上阵杀敌威力无比,但若是遇到真正的高手,四两拨千斤,也讨不到什么好去,更何况安镜云的武功本就比她高明的多!
他颀长的身子飘摇一般,东一晃,西一飘,姿势优美,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悠闲,可凤九却老是跟他差上一大截距离,连对方的衣角都沾不到。
来回追了两圈,安镜云突然放慢了脚步,凤九足尖在地面上一点,又扑了过去,本来以为这次一定能击中。可刚刚还在眼前的安镜云,突然间身影一晃,人已经出现在凤九身后。手臂一拂,凤九只觉一股劲风顿时逼得她站立不稳。整个人往前跌去。
她反应奇快,一个鲤鱼打挺又弹了起来。
“还来?”安镜云眉一扬,却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凤九纵身而上,双掌左右拍到。掌风将他全身圈住。
凤九每掌皆是使出了全力,但拍在安镜云身上却像是拍在棉花上一样,将她的劲道全数卸去,而安镜云连动都没动一下。
霎时的功夫,凤九已经在安镜云身上拍了不下百掌,但全部都像泥牛入海般,悄没声息地就被卸走了力道,末了,安镜云才动了动。手腕一翻,就牢牢抓住了凤九手臂,再一挥。凤九只觉自己就像腾云驾雾一般摔了出去。
安镜云已经算得上是手下留情,但依旧让凤九摔得龇牙咧嘴。痛得叫了一声。
见凤九趴在地上半撑起身子。疼得双眉都皱紧了,安镜云这才缓缓道:“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何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呢?”
凤九咬着牙撑起身来:“楚羽地命还捏在我手里,怎么可以不努力尝试?”说完,足尖一点,整个人又朝向安镜云扑去。
安镜云将身子微微一侧,凤九就扑了个空,同时只觉天翻地覆似的,被安镜云借力使了个巧劲,又狠狠摔到地上。
这一下劲道颇大,痛得凤九叫起来:“好痛!”
安镜云缓步走到凤九面前,低头看着她,神色间有着担心,还夹杂着不解:“你这是何苦呢?”
“怎么?想到怜香惜玉了?”凤九躺在地上,喘口气,故作轻松地笑道。
安镜云却只是笑了笑,笑容复杂,缓声道:“阿九姑娘,你应该明白,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我知道。”凤九强忍浑身地疼痛,一骨碌翻身起来,“但是,我也不会就此放弃!”
“为什么”安镜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楚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是的!非常重要!”凤九话音未落,又朝向安镜云扑了过去,攻势凌厉,安镜云不慌不忙,伸手挡住,再用力一挥,凤九就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算是稳住了身子。
安镜云看向她,嘴角竟然露出一丝赞赏地笑容:“你还是第一个退出四步就能站稳的人,功夫果然不错,只是欠缺在内息上。”
凤九哼了声,深吸一口气,纵身再上,安镜云见她来势汹汹,也不敢大意,当下身子一转避开,同时往凤九面上点去,凤九连忙回手挡住,不料安镜云乃是虚招,手臂一长,就点在她左手手臂上。凤九一条胳膊顿时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你!”凤九大惊,右拳直接袭向安镜云脸部,他低头躲过,又是一招“斗转星移”,凤九就再次被狠狠摔到地上。
这一下摔得肯定不轻,凤九疼得脸色都变了,煞白了脸,咬着唇,抱着自己软绵绵使不上劲的左臂,躺在地上不住喘气。
只听到耳畔脚步声响,安镜云出现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复杂。
“阿九姑娘,你还是收手吧。”
他面带不忍之色,轻轻叹口气。
凤九却还是缓缓的,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一定要救楚羽!”
她咬牙再次撑起身,不顾浑身痛得就像是被无数块大石头重重砸过一样,强忍着剧痛,摆了个起手式。
“再来!”
“你……”安镜云真的吃惊不小,睁大了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娇小地女子:“你为了救他,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要知道,我如果想杀你,那也只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安镜云道。
“就算是杀了我,只要你肯救他,那我让你杀。”凤九只是坚定地回答。
“……”安镜云闻言沉默了。
他毕竟不可能真的杀了凤九!
看了凤九半晌,安镜云才再次缓缓开口问:“楚羽……到底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他说完,想了想,特意又补充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呵呵……”凤九听了,笑起来,摇摇头,回答:“是亲人。”
“亲人?”安镜云讶异地扬起眉毛。
“是啊,亲人。”凤九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地看向安镜云,眼神坚毅而执着:“元彦离开之后,他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了,所以,我绝对要救他,不会让他死的!”
安镜云听了并未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凤九,目光深邃,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一样。
那眼神看的凤九心猛地一跳,但也并未犹豫,大喝一声,双掌一挥,直接扑向安镜云。
安镜云这次并没有躲避,见凤九攻向自己,掌风凌厉,也是双掌挥出,硬生生接下这一招,“蓬”地一声,两股掌风相碰,凤九只觉对方的掌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将自己地力道化去,同时也不堪对方掌力,喉头一甜,整个人径直向后飞去,眼前阵阵发黑。
只听得耳边同时传来安镜云一声惊呼“糟了!”,随后自己的身子就像是被人稳稳接住了一样,并未像想象中那样狠狠摔到地上,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里。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1
再醒来的时候,凤九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华丽但陌生的床上。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似的,仿佛被巨石狠狠的碾压过,每一处都剧痛无比,连动一动手指都是折磨。而且胸腹间像是火烧一般,安镜云那一掌之力,明显将她的胸腹也给震伤了。
凤九痛得龇牙咧嘴,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稍微抬起点头来,往四周看去。
陌生的房间,但布置得精致华美而又不失清雅。窗外,树影婆娑。
凤九闭上双眼,静静地回想了一会儿,水月阁中的那场较量,便一点一滴地涌上了心头。
想到自己那身自傲的武功,在安镜云面前,竟像个小孩子一般,完完全全的没有施展的余地,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就化解掉不说,还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只有挨打的份儿……
安镜云的武功,真的高自己太多太多!
可是……楚羽怎么办?
一想到楚羽,凤九猛地睁开眼,想要撑起身来,可身子刚动,就痛得哀叫一声。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红木屏风外,应声转进来一人,笑吟吟地道:“你现在还不能起床哦。”
异常熟悉的声音,娇滴滴的,软绵绵的,带着难以言语的妩媚。
“……不会吧?”凤九一听见这声音,顿时怔住了,僵直了脖子慢慢转头看去,顿时呻吟一声。
“塔合儿!你怎么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塔合儿,她依旧穿着素日喜欢的红色衣衫。足上一双小皮靴,显得英姿飒爽,一双桃花眼弯弯的。满是笑意。
“来岳安谷玩啊。”塔合儿倒是老老实实地就回答,然后坐在床边。笑着说:“结果一进谷,就听见你昏迷不醒的消息。”
……倒是差点忘记了,塔合儿的母亲和岳安谷颇有渊源。
凤九叹口气,问:“我昏迷了多久?”
“快两天了。”塔合儿回答道。
“哦……”
一旁,塔合儿又笑起来:“阿九姐姐怎么想到来岳安谷地?”
“那是……”凤九刚说了两个字。心念一动,抬眼看向塔合儿,却见她还是那副满脸是笑的表情,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脑子里立刻转过弯来,已经了然,于是看了塔合儿一眼,开口道:“你倒是有心,连我去哪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听出了凤九地言下之意。塔合儿一点尴尬的神色都没有,对自己派人监视凤九一事,倒是坦然地很。“嘻”地一声笑出来,竟是默认了。
对北夜魔女的做事手段。凤九早就没了脾气。当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想撑起身来。
“哎呀。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塔合儿见状连忙按住她肩膀,劝道。
凤九摇摇头:“不行,我要去见他。”
“安镜云?”塔合儿扬起一边眉来,“见他?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见的,是大夫。”
她说完,往凤九身上看了看,咂咂舌,感慨道:“他还真下得了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你看你这浑身的伤
“我没事。”凤九咬着牙,半坐起来,“是我技不如人。”
塔合儿却没说话了,一双桃花眼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只是看着凤九,但当凤九每次想要起身下床地时候,却总会不容拒绝地将她再按回床上。
两人正在僵持,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安镜云低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阿九姑娘,你可醒了?”
塔合儿听见,眼珠一转,漂亮的脸上露出个促狭地笑容来,然后将凤九按回床上,才仰起脸,对着房门处叫道:“她醒了,小岳安王爷,请进请进,快快请进!”
“你……”凤九又羞又窘。
她因为伤势的关系,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小衣,衣料薄绡,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塔合儿同为女子,倒还用不着避讳,但安镜云却是男人啊……
而且……还是个和自己有过亲昵举动的男人……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盖住,只露出个脑袋来。
塔合儿看得好笑,可安镜云已经推门进来,她连忙忍住笑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阿九姑娘。”安镜云走到凤九床边,对塔合儿微微点头,然后看向凤九,问道:“伤势如何了?”
“……”说实话,凤九说不出个好字。
浑身上下还痛得要命,虽然早就知道安镜云不会手下留情,但输得那么惨,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就连当初和卫螭交手那么多次,也没这样惨败过……几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见凤九缩在被子里,疼得眉头都紧紧皱在了一起,安镜云抱歉地笑了笑,道:“我出手重了,还请见谅。”
凤九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塔合儿已经抢着开口:“是啊,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阿九姐姐那么漂亮,你也下得了手?”
语气中颇有埋怨之意。
安镜云听了,更是觉得歉意,又道:“是我不好。”
“不是。”凤九摇摇头,叹口气,说:“是我不自量力……”
她话说了一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一双黑白分明地眼睛紧紧盯着安镜云,却流露出几分凄然的神色。
“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
听见凤九语气悲伤,安镜云也沉默了下来。
塔合儿不明就里,看看凤九又看看安镜云。也许是察觉到两人话里有话,她一双眸子在凤九脸上滴溜溜一转,立刻回过神来,连忙问道:“阿九姐姐,出了什么事?”
“……”凤九只是咬着唇,没有回答。
安镜云见状不禁苦笑。
他提出那个条件,并非是有意为难,只是看见凤九不远千里为楚羽求药,不禁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才故意那样说。再加上碧烟花本来就数十年才开花一次,而且每次开花,数量极少,所以才提出要凤九打败自己,也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没有想到地是,凤九居然会那么坚持,明知不可能,也一次次地再爬起来,再继续努力。
而让凤九这样拼命的人,却是楚羽。
“是亲人!”
这三个字,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同时心里也不禁涌上一个古怪地念头。
如果是自己危在旦夕,凤九也会这样拼命地来救自己吗?
想到此,他突然有点嫉妒楚羽了。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2
安镜云虽然这样想着,但脸上还是平时那淡淡的漠然表情,但游移不定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现在些许的心事。
只是他素来性子深沉,当下低了低眼,不露痕迹地掩饰住内心的波动,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门外的侍女应声而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寒玉匣子。
凤九和塔合儿都讶异地看去。
安镜云将那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事物来。
那是几枝看上去普通之极的小花,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是花瓣却是剔透的碧绿色,在寒玉匣子中保存得极为完好,就像是才摘下来的样子。
凤九一怔,身旁的塔合儿已经惊叫起来。
“碧烟花!”
她惊讶地叫道:“居然把碧烟花拿出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镜云并没有马上回答塔合儿,而是从那几枝碧烟花中掐下一朵来,放入一旁侍女端着的玉碗中。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那碧烟花一放入水中,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整碗水就变成了碧绿色。
安镜云将那碗水端到凤九面前,开口道:“世人皆知碧烟花能解百毒,却不知它还是疗伤的圣品,不管多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
凤九早就彻底愣住了,见安镜云将玉碗递到自己面前,连忙伸手接住。“喝了吧,你的伤很快就会好。”安镜云缓缓道。
凤九看了看他,就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安镜云这时,脸上才又露出一丝笑容来,对凤九道:“阿九姑娘。我决定派人将这碧烟花送给楚羽。”
“什么?”凤九闻言又惊又喜,想起身,却又想到自己现在还只穿着小衣。又连忙钻回被子里,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安镜云。
“你……你可是说真的?”
“我说过的话,言出必行。”安镜云微微笑了笑。
这一下峰回路转,凤九惊喜交加,连说声谢谢都忘记了,只是一直盯着对方。脸色狂喜。
但就在此时,塔合儿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带着惊慌:“楚羽?楚羽怎么了?”
两人连忙看向她,却见塔合儿一扫平时地镇定自若,神色惊慌失措,急急地追问:“阿九姐姐,楚羽出什么事了?”
凤九虽然知道塔合儿和楚羽的关系十分亲密,但也没想到,她会担心成这样。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愧疚,想了想,才开口道:“楚羽……中了毒。”
“中毒?”塔合儿尖叫起来。
“是的。中地乃是长生。”凤九点点头,“所以我才会来岳安谷求药。”“他……他怎么会突然中毒的?”塔合儿显然已经方寸大乱。只是着急地连连问道:“有没有救?有没有救?”
“……当然。只要有碧烟花,楚羽就能转危为安。”凤九也是第一次见到塔合儿这样慌乱地样子。连忙道:“如今小岳安王爷已经答应将碧烟花送去楚羽那里,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哦……”塔合儿听了,这才镇定了一点,刚在椅子上坐下,又马上跳了起来。
“我亲自去送给他!”她叫道。
“啊?”凤九一愣。
塔合儿表情坚决,明显已经是下定决心了,谁都不能阻止。凤九还在犹豫,可一旁安镜云已经缓缓开了口:“这样也好,安陵郡主亲自送药,那天下就没有人再动得了碧烟花。”
听见安镜云也这样说,塔合儿更不犹豫,连告辞的客套话都懒得说,结果侍女手中的寒玉匣子,就急忙忙地冲出了房门。
远远地听见塔合儿大声号令手下准备出发的声音,凤九不禁苦笑:“塔合儿真地十分担心楚羽。”
“是啊……”安镜云点点头。
他挥手叫过来几个侍女,低声嘱咐了一番,那些侍女会意,也随后出了房门。
凤九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只是让她们随塔合儿一起去,更安全一些。”安镜云笑道。
没有了外人在场,他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加了许多,之前冷淡漠然的表情褪去不少。
“你设想的周全。”凤九也笑着回道,想了想,又开口:“对了,浪费了你一朵碧烟花,真是过意不去。”
安镜云却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是我让你伤成这样子,区区一朵碧烟花,又算得了什么?”
他说完,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我发现你伤势痊愈的很慢,还需要好生静养,楚羽那里你不用担心,就暂时留在这里安心养伤吧。”
一想也确实如此,凤九也只好点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她话刚说完,突然间,只觉胸腹中像是有一股热气在四面八方撞击自己身体一般,全身气息都不受控制,胸口尤其滚烫,像是要炸裂开了一样,喉头一甜,顿时“哇”地一声,一口鲜血就猛地喷了出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见凤九突然吐血,安镜云也大吃一惊。
对方一口鲜血喷出,身子顿时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安镜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柔软的身子刚入怀,顿时觉得怪异。
凤九浑身滚烫得就像是火烤一样,体温高得吓人,浑身瘫软,双目紧闭着,紧咬住了下唇,不时低低地呻吟,似乎十分痛苦,汗水沿着额角潸潸而下。
安镜云大感诧异,连忙按住凤九手腕把脉,却更加吃惊。
凤九体内似乎有一股霸道之极的热气,正在她奇经八脉之内乱窜,竟是极凶险的征兆。
“不应该这样呀……”安镜云皱紧了眉。
如今凤九地状态,很像是对什么东西起了强烈的排斥作用,以至于体内真气不受控制,冲撞各处经脉,凶险的很,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地呢?
安镜云稍一思索,顿时想到了之前让凤九服下的碧烟花。
碧烟花性寒,克制天下百毒,也有疗伤地奇效,可是,此花无毒,怎么会让凤九起如此严重地排斥?
难道……是清露竭?
突然想到此处,安镜云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没有想到,凤九体内那股霸道之极的热气,很有可能就是清露竭,唯一和碧烟花相生相克地异物,而且……凤九的伤势愈合速度比常人要慢,也正是服用过清露竭的人,才会出现的症状啊!
清露竭只有锁魂崖才有,状若凝固的血块,却气味清香,而且珍贵无比,据说一百年才能收集到手心大那么一块,若是有人能连续服用清露竭三个月,那么此人从此以后百毒不侵,不论是什么奇毒异物,也一概伤害不到了。
只是,清露竭和碧烟花,却天生药性相克,要是服用过清露竭的人再服用碧烟花,清露竭的药性便会不受控制,而那人反而会身受其害,性命垂危。
如此说来,自己本是想要帮她,却不料竟是害了她?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3
感觉怀里的人气息逐渐微弱,安镜云连忙低头看去,却见她脸色惨白,嘴角缓缓淌下两道鲜血来,好在还尚有一丝意识,并未昏厥过去。
“阿九姑娘,你小时候在锁魂崖的时候,可曾服用过清露竭?”安镜云着急地问道。
“……清……露竭?”凤九只觉得浑身像是火烧一样,身体僵硬,连手指尖都麻木了,动都动不了,好在还有点意识,迷迷糊糊地回答:“吃过……在……在锁魂崖……”
“果然如此。”安镜云长叹一声。
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想不到凤九居然会服用过清露竭,如今和碧烟花的药性相冲,体内的气息到处乱窜游走,无法顺着经脉归于丹田,凤九这条小命,算是悬在了刀尖之上。
他虽然略懂医术,但如今凤九的情况,就算是神医隐鹤老人,也未必能救得了,除非……
除非有人有深厚的内力,能将凤九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一道道慢慢疏导化解,不然,只怕凤九凶多吉少!
安镜云抱着凤九怔了怔,感觉到怀里的女子动了一下就没有反应了,心里不免焦急,也顾不得自己安危,双手抵住她背心,将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他知道凤九现在伤势危险,眼下只有先将她的情况稳住,再来慢慢治疗。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头上冒出丝丝白气,而凤九闭着双眼,早已失去了意识,不过万幸的是。体内乱窜的真气暂时算是被安镜云压制了下来。
见怀里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浑身滚烫,痛苦难受了,安镜云这才将她横抱了起来。唤人进来。
绿衣侍女应声而入,施了礼。一抬头,却见看主人脸色苍白,额上大汗淋漓,也是一惊,慌忙道:“主人您……”
她话还没说完。安镜云冷冷一眼扫来,顿时闭上了嘴。
安镜云面对外人虽然神情冷漠,但也知道这些侍女不过是关心自己身体,当下轻叹一声,道:“我没事。”
“可是……”为首地侍女还有些担心,偷眼看了看安镜云那苍白的脸色,犹豫道。
“我自知道分寸。”安镜云也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
自己体质特殊,虽然内力深厚,但却会不时反噬。尤其是运功过度之际,更是情况凶险,不过……
为了救阿九这条性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拔腿就往外走。
安镜云将凤九抱到浴池。
岳安谷中多温泉。泉水引到一处汇集起来,浴室中灯火明亮。正中大理石砌地浴池里热气氤氲。水温正好。
侍女们沉默地上前来,接过主人怀里的凤九。然后将她衣物全数除下,将她身子浸入泉水之中。
泉水温暖得恰到好处,让人浑身舒爽,让早已失去意识地凤九,也不知不觉将紧皱的双眉舒展开来,软绵绵地靠在池壁上,原本束起的长发被解散了,一缕一缕荡漾在水里,好像水草一般浮动摇曳,水面下,她柔曼的肢体若隐若现。
一旁,安镜云也除去了衣衫,只剩一件薄绡的白色长袍,他缓缓走入池中,将凤九瘫软地身子抱了过来,倚靠着自己。
“……阿九姑娘,情况凶险,也不得不冒犯了。”安镜云低声在凤九耳边道,明知她现在昏迷不醒,根本听不见,也还是低低喃道,然后双手各紧握住凤九的一只手,将自己的内力从她掌心徐徐传将过去。
果然,他的内力刚一入她体内,就遭到那股霸道的内息排斥,要强行挤压出来,他于是加大了力度,硬生生将其中一股乱窜的内息压制住,缓缓地,耐心地疏导到正确的经脉上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安镜云额头上已经是汗如雨下。
他将凤九带到这温泉浴池中,也是因为知道,在化解她体内内息的同时,那热气发散出来,不能受到有丁点儿阻碍,不然一旦反噬,必死无疑,而因着碧烟花地寒气,很有可能会让本能顺利散出的热气受阻,所以,只有将她全身浸泡在温泉中,让热气自然而然地随着泉水散走,才能让自己专心致志地用内力疏导她体内的真气。
只是,对他而言,这内力地消耗,也未免太超出他意料之外了。
凤九体内失控的真气远比他想象地要顽固,只是将其中一股理顺,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安镜云一刻也不敢松懈,不停地将自己真气输入凤九体内,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处传来轻轻地脚步声,两位侍女端着汤药,送了过来。
这些汤药都是用珍稀药材熬成,活血化瘀,对凤九来说大有裨益。安镜云接过一碗,用勺子舀了,慢慢喂凤九喝下,可她刚喝了几口,就迷迷糊糊地,怎么都不肯再张开嘴。
安镜云无法,只好自己含了,以唇相哺,一口一口喂凤九喝下。
他忧心不已,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凤九身上,可一旁伺候着的两位侍女,却看得惊讶万分。
她们也算是安镜云地贴身侍女了,可主人向来冷漠,无论对谁,都从来是冷冰冰的样子,何曾见到他这样关心别人过?不但用自己的内力为她疗伤,还亲自服侍汤药,那样细心的关怀,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安镜云将一碗药都喂完了,满嘴药味,正觉得不舒服,一转头,正好看见两个侍女吃惊得模样,当下眉毛一皱,低声斥道:“傻看着做什么?还不快倒碗清水来?”
“啊?”两个侍女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倒来清水,服侍主人漱过口,然后大气也不敢出,低头退到屏风后,等待主人的传唤。
就算是喂药的时候,安镜云也用手紧紧抵住凤九背心,源源不绝地将内力输了过去。
手掌接触到凤九背上光滑的肌肤,他心里一震,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水面下,那若隐若现的妙曼的肢体,目光刚一触及,就连忙错开眼去,不敢再看。
软玉温香抱满怀,只是,现在却绝对不是旖旎的时候。
凤九的情况还十分凶险,就算是风花雪月,也不得不暂时云淡风清,先救了她一条性命再说!
只是……佳人在怀,而且还是浑身不着寸缕,他这柳下惠,未免得当得有点辛苦就是了……
安镜云哭笑不得地心想。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4
安镜云抱着凤九在温泉内足足泡了快三天。
这三天内,他一直不曾合眼安睡,双手分别握住凤九的手,将她搂在怀里,靠在自己胸前,内力从掌心传了过去,片刻都不敢停顿。一直到第三天,凤九体内不受控制的真气才算是被完全压制了下去。
替怀里的女子把了把脉,发现对方的脉息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安镜云这才松了口气,想了一想,又伸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对着自己,细细看去。
双目依旧紧闭着,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温泉的关系,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嫣红,脸颊上的水珠沿着下巴缓缓流了下来,滴落到赤裸的脖子上,再缓缓往下……
安镜云连忙错开眼去。
他也是个男人,怀里抱着的就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哪能不动心?但对方如今现在全无意识,他堂堂的小岳安王,岂是乘人之危的小人?
安镜云伸手打了个响指,一直等候在屏风外的侍女连忙入内,把凤九从温泉中搀扶起来,换上干净的长衫。
等凤九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
她自昏迷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水之中,暖暖的,而且,一直有股柔和但是坚定的内息,缓缓地传入自己体内,沿着奇经八脉行走。随着这股内力游遍全身,身体内那股原本让人痛苦不堪的热气也缓缓消失,逐渐变得安静下。
然后,自己就像是坠入了一片漆黑的梦境之中,不知道睡了到底多久。
却也难得睡得如此舒畅。
她缓缓睁开眼。刚撑起身来,一直守候在床边的两位绿衣侍女,就连忙上前。搀扶着凤九起身。
“我……我睡了多久?”一张口说话,凤九自己也吓了一跳。
嗓子干涩沙哑。简直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了。
听见询问,那两位侍女对看一眼,才恭恭敬敬地回答:“姑娘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呢。”
“这么久?”凤九觉得不舒服地摇了摇头。
难怪觉得头重脚轻,太阳穴也一跳一跳地痛,而且肚子也正在咕噜咕噜直叫。原来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
等一下,记得在昏睡过去之前,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异样,像是碧烟花的药性和自己身体起了冲突,可如今,自己体内脉息正常,没有丝毫不对劲地地方,虽然身上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不过。都是些皮肉之伤,没什么大碍。
“我地伤……是谁医治的?”凤九问道。
“这个……”其中一位侍女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姑娘的伤已经全无大碍。只要好生休息两天,就会痊愈了。”
她虽然答非所问。但凤九如今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脑子本来就不是很清楚,再加上头痛得要死。也没发现她的答案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只是顺口“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下去。
“姑娘可要吃些东西?”那侍女又小心翼翼地问。
“也好。”凤九昏迷了那么久,再加上内息顺畅之后又睡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铁打的也饿得紧了,连忙点头。
侍女们早有准备,不到半盏茶地功夫,精致的饭菜已经端了上来,凤九也不客气,坐下就大快朵颐,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向那两位侍女。
“镜……小岳安王爷呢?”
“主人正在休息。”其中一位侍女回道:“主人特意遣人来说,若是姑娘醒了,一切随意,不必拘束。”
“那可多谢小王爷了。”凤九笑了笑。
一顿饭吃完,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凤九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腿就往外走,那两位侍女见状,连忙跑到凤九跟前。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凤九挥挥手:“带我去见你家主人。”
“这……”两位侍女对看一眼,神色颇是为难。凤九见状也不觉讶异:“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人连忙回道,一前一后,领着凤九往安镜云的住处慢慢走去。
安镜云的居处甚是雅致,依着假山石势而建,飞檐画栋,屋舍精巧,周围都点着宫灯,将整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凤九登上石阶来到房门前,一旁,跟着的侍女正要敲门,却被凤九摆摆手,阻止了。
示意她们都退下后,凤九才举起手,在房门上轻轻敲了敲。
隔了一会儿,屋内才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本王不是说过,谁都别来打扰吗?”
“呃……”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话,凤九怔了怔,眨眨眼,回答:“是我,凤九。”
她话音刚落,屋内就沉默了,许久,安镜云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幽幽地,慢慢的,语气柔和:“阿九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拒绝会面之意,一时之间,凤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安镜云虽然性子冷漠,但在她面前,却难得地温和,甚至还有开玩笑的时候,总是和颜悦色地,而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还是第一次。
凤九犹豫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我……只是想向你道谢,谢谢你愿意救楚羽。”
她说完,房内再次沉默了片刻。
“举手之劳而已,何足言谢?”半晌,安镜云才道:“倒是我出手不知轻重,让姑娘受伤,应当道歉才对。”
“一点皮肉之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凤九连忙道。
“那就好。”安镜云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夜很深了,阿九姑娘,你伤势初愈,还是多多歇息地好,请恕我无礼,就不相送了。”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下了逐客令。
凤九何尝听不出来?但是对方既然都这样说了,她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可也不好再说什么,在房门前又站了一会儿,才不出声地叹口气,打算转身离去。
可就在此时,屋内突然传出咕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的声响,接着,是一种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仿佛有什么正在痛苦的挣扎。
难道屋内有异?
凤九一惊,当下毫不犹豫,一脚踢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5
房内只点着几支蜡烛,发出柔和的光芒。
凤九循着声音转到内室,眼前所见却让她大吃一惊。
整洁的地板上伏着一人,一动也不动,身上只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衫,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凌乱地撒在地板上,整个人像是没有气息一般。
凤九大惊之下,已经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扑了上去,轻轻地将那人的头发掠开,露出脸庞来。
只见安镜云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双目紧闭着,间或溢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整个人都紧紧蜷缩起来,像是冷得不堪忍受,不停的颤抖着。
凤九以前见过他发作时候的样子,当下心里清楚,一定是安镜云体内的真气开始反噬了。
只怕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发作了,难怪觉得他语气有点怪异,想必是一直强忍着,如今实在忍耐不住,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若不是他倒地发出了声响,自己也不会发觉屋内的异样了。
凤九小心地将安镜云扶了起来。
安镜云体内真气反噬,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减轻对方的痛苦……
上次,似乎是将他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才算是暂时稳住了反噬之像,可是现在……哪里来河水啊?
凤九焦急地四处张望,正想唤人来,安镜云却身子动了动,凤九连忙低头看去。
安镜云像是恢复了一点意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是冰雪一般,微微睁开了一些眼睛,眼中却满布血丝。身体依旧剧烈地颤抖着(奇.书.网--整.理.提.供),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凤九的手臂。
“嘶----”凤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是又不敢甩开。只好伸手去扳对方的手指,想让自己的胳膊从那铁箍般的力道中解放出来。
安镜云地一抓之力颇大。凤九很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挣脱,正揉着胳膊龇牙咧嘴,耳边突然响起安镜云低沉的声音,沙沙哑哑的:“你……你怎么进来地?”
“当然是用脚走进来的。”凤九笑了笑,一边回答一边伸手去摸安镜云地额头:“还要不要紧?”
语气关切。
安镜云当然听出来了。任由对方柔软的手掌轻轻地覆在自己额头上,那感觉清清凉凉的,顿时舒服不少。他伸手握住,叹口气,道:“已经熬过去了……”
“就没有法子化解吗?”凤九皱起眉来。
安镜云笑了声:“若是有,我也不会拖到今天了……”
他说完,一双眼睛看向凤九,眼珠中虽然还有血丝,可比起刚才来。已经好了很多:“你……你的伤也是初愈,怎么不好生休息?”
“我那都是皮肉伤。”凤九漫不经心地挥挥手。
“那就真是太好了。”安镜云听了,脸上也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来。淡淡笑道。
凤九却突然沉默下来,许久没吭声。
她想到自己体内那突然失控地真气。凭自己的力量。是绝对没有可能自行压制下去的,那到底是谁帮她化解的呢?
莫非……
她想到此。心中一动,突然醒悟过来,但想了想,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向安镜云,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体内那真气的反噬……是什么情况下会发作的?”
“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安镜云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听见问,笑了笑,回答:“一般说来……运功过度或者……元气大损的时候吧。”
“元气大损?”凤九听了,越发肯定了自己地猜测,但并未马上说破,只是一直看着安镜
“不过,这次的反噬,好像比上次更加厉害了……”安镜云苦笑着,想撑起身来,看上去似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脸色也逐渐开始红润起来,有了一些血色。
凤九却盯着他,慢慢地说道:“既然知道反噬厉害,你又何苦救我?”
她此话一出,安镜云就浑身一僵,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了凤九许久,脸上才流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来,开口道:“还是被你知道了。”
听见安镜云如此说,自然是默认了自己替她疗伤一事,一时之间,凤九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看着眼前地男子。
见凤九睁大了双眼看向自己,安镜云神情无奈:“本想瞒着你的。”
“这有什么好瞒地?”凤九叫起来:“你不惜冒着内力反噬之险,替我化解失控地真气,这……”
她话未说完,已经说不下去,声音中,隐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哽咽。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又是感动又是感激,各种情愫交织在一起,都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了。
许久,她才幽幽地道:“你何苦这样……”
“为救你一命,不过是花费些真气内力而已,算得什么?”安镜云微微笑道。
可是凤九还是看着他,眼也不眨地看着,像是要把眼前人影深深印在眼眸里一样。
见凤九这样地神情,安镜云轻轻地叹了一声,缓缓伸手,抚上对方柔嫩的脸颊,手指轻柔地,在肌肤上来回抚摸着。
凤九虽然睁着眼,可嘴唇却微微颤动着,看得出来她此刻的心情是何等激动。
如果说之前和安镜云的种种,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和元彦酷似,而让她不知不觉中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愫与意乱情迷,那现在的心绪紊乱,也许,就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了。
对安镜云,她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了。
安镜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交会间,似乎一切语言都显得多余了。
他低下头,轻轻地,覆上对方的双唇。
仿佛花瓣一般柔软,湿润丰盈,有些轻微的颤抖,像是惶恐着什么似的。而她也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闪动着,这让她看起来少了素日的坚强,而带上了些柔弱的味道。
他轻轻地吻着,更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浑身微微发抖,接着,像是耳语一般,幽幽地,细不可闻地说了声。
“我……是不是错了?”
安镜云知道凤九在犹豫什么,也在害怕什么,于是,手指温柔地抬起她的脸庞,然后将吻落到她颤抖的眼帘之上。
“如果是错,那我也是罪魁祸首……”
岳安卷 第十七章 清露锁魂06
听见安镜云这样说,凤九不禁轻轻地“咦”了声,有点困惑,但来不及去想更多,对方已经再度吻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温和轻柔,而是激烈得想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体内似的,狂风暴雨一般。
凤九何曾不知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她不愿意去想,就如之前,她还有机会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却不想推开他一样。
或许是因为他太像元彦了吧……
还也许……是因为自己想找个温暖的怀抱,能好好地歇息,就像元彦还在自己身边时候那样。
所以当安镜云吻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只是心里还有一些迷惑。
这样……真的可以吗?
她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也许是猜到了凤九的心思,安镜云在她耳畔低低笑起来,声音已经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
“在犹豫什么?”
“……”凤九沉默着,只是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那令她看起来,有着一种魅惑的娇羞。
“不要想太多……”安镜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的嗓音,还有说话间灼热的鼻息,都像是施展了咒语一般,让她浑身都变得滚烫起来,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身体突然间一轻,安镜云将她抱了起来。随后,背脊触到柔软的被褥,安镜云削瘦但是结实的身体,就缓缓压了下来。
“我想,就算是他。也定然不希望你一直被禁锢在过去,而是能继续往前走吧……”安镜云低头吻着凤九光滑的额头,同时喃喃道:“……希望你能够再次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安镜云话中地“他”。凤九当然知道指的是谁,听了这话。也是怔住了,躺在床上,头微微侧向一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被褥绸缎间,眼神却还有些迷茫。
“幸福……”她呢喃着。目光像是看着不知名地某处,有些困惑,有些犹豫,还有些举棋不定。
安镜云并未让她再继续犹豫下去,手掌沿着她浑身游走,灵巧地解开一层层衣衫,对方雪白的身子,就渐渐敞露在他眼前。
看起来身形娇小地凤九。竟出于意料地有着一副玲珑有致的好身材。
丰满高耸的胸部,白玉一般光滑细致。纤腰不盈一握,曲线完美而充满活力,还有那双雪白修长的腿。正紧紧贴着自己的下身,肌肤雪白柔滑。使安镜云不由自主地。竟然有点目眩,眼神再也挪不开去。心也像擂鼓一般,噗通噗通激烈地跳动起来。
也许是发现自己衣衫褪尽,凤九地脸颊上,泛起美丽的嫣红来,低着眼睫,欲盖弥彰地想侧过头去,却被安镜云温柔而坚定地将脸扳了过来,然后细细吻了上去。
从额头到唇,每一处都被轻柔地吻过。
对方的唇湿热而柔软,沿着脸颊缓缓往下,吻痕延伸到凤九细白的脖子上,她忍不住缩了缩,“嗤”地一声轻笑起来。
“好痒……”
带着小女孩儿撒娇的味道,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变得异样的暧昧起来,满是引诱的气息。
安镜云一手覆在她柔软的腹部,感受着掌下肌肤地柔润如玉和细腻嫩滑,就像是有吸力似的,将他掌心吸住,完全舍不得离开,只是在她纤腰上来回抚摸。
而随着他手的动作,凤九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神迷离,微微喘着气,脸颊上丹霞弥漫,泛起暧昧却诱人的嫣红。
“镜……镜云……”她轻启樱唇,声音有点颤抖,缓缓地叫着对方地名字。
像是回应一般,安镜云便深深地吻住了她地唇,几乎是有点野蛮地吮咬着,肆意掠夺着她的一切甜美。
不知不觉中,她地手臂环住了他的颈。
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被枕之上,头发的主人将头向后仰着,露出细白的脖子。安镜云细细地吻着,然后沿着线条优美的脖子蜿蜒而下,来到白玉般的胸前。凤九扬起手,像是下意识地想挡住自己,却被安镜云笑着,将双手缓缓拉开。
而她的脸,也变得更红了。
安镜云伸手抚上她脸颊,然后将自己结实的身体覆了上去,挤进她修长的双腿之间。
感觉到身下的人似乎在轻轻地颤抖,他将唇再度印在她的双唇上,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凤九摇摇头,刚说了四个字,安镜云已经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激烈的动作让她无法再做思考,只能循着本能,紧紧地缠住他,随着他每一下坚定的进入,而发出娇媚的喘息声和呻吟声,那声音像是最好的催情剂一般,让安镜云也褪去了平时的冷静,而变得狂野起来。
两个人的身子紧紧纠缠在一起,手足相交,身体的每一处都贴合在一起,没有丝毫空隙。
耳边,是安镜云灼热的鼻息和粗重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温柔的呼唤。
“阿九……”
“嗯……”每当这时,凤九都会低低地回一声。
她闭着眼,这场欢爱来得突如其来,却又是在情理之中,而在那狂乱的时刻,她的心里,却隐隐闪过一丝愧疚。
正抱着自己的人,或者说,是她允许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在她的心里,是安镜云?还是元彦?
凤九自己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安镜云当成了元彦的替身,但每当在激情之中睁开眼,看见是记忆里那张最最怀念的脸庞,她都会有点恍惚,而辨不清他到底是谁了。
元彦吗?
她伸手,摸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温暖的感觉……
也许……不论是谁,都不再重要了……
凤九想着,缓缓笑起来,扬起脸,主动吻上了安镜云的双唇。
有点小心翼翼,又有点惶恐的,却温柔的一个吻。
安镜云一愣,但旋即笑起来,然后伸手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赤裸的身体紧密贴合着,哪里还禁得起再一次的肌肤摩擦?
像是有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在身上点燃了似的,那销魂噬骨的感觉再一次将他们两人吞没,然后沉沦下去。
心甘情愿的沉溺。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1
岳安谷中因着温泉的关系,四季如春,即使如今外面已经是冬天,谷内却丝毫不显寒冷。
凤九穿着件水碧色的衫子,双臂伏在栏杆之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天空一碧如洗,连飞鸟都没有。
说来奇怪,虽然岳安谷外四周的树林里都是剧毒瘴气,昏昏沉沉雾蒙蒙的,但谷内,却是山清水秀,连天空也没有丝毫阴翳,甚至显得比别处都蓝。
安镜云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凤九仰头看天的模样。
一身水碧色的衫子,衣料薄绡,沿着身体曲线柔顺地贴合在肌肤上,只用腰带系住,越发显得纤腰细不盈握,衣襟微微有些敞开,看得到细白的脖子哦。赤着双足,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腿都敞露在外,足形小巧秀气,十个脚趾甲呈淡淡的粉红色,像是十片柔嫩的花瓣似的。头仰着,看向窗外,衣袖从手臂上滑了下去,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小臂来,她也懒得拉上,只是伏在栏杆上,那神情有些茫然,却又带着一种奇妙的天真,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而那问题让她觉得很难找到答案,竟像个孩子似的无邪。
安镜云见状笑起来,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坐下,伸手抚摸她乌黑的长发,问道:“在想什么?”
“没有……”凤九摇了摇头,表情却是欲言又止。
“真的没有?”安镜云扬起一边眉来,顺势将她娇小的身子抱到自己怀里,一只手抬起她下巴,将面孔对着自己。
“真的没有啊。”凤九也笑起来,双手一摊。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儿。
也许是因为有过肌肤之亲地关系,凤九在他面前越发的像个小孩子起来,也更加的爱撒娇了。仿佛猫咪似地,再加上她本来就身形娇小。于是安镜云也喜欢上她蜷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一手抚摸着对方乌黑柔亮地长发,他低下头,一双神光湛湛与凤九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好对上,四目相投,凤九一怔。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连忙移开目光。
安镜云却忍不住伸手抬起她秀气的下巴,蜻蜓点水一般在她唇上一吻。
“小凤凰儿,你有心事。”他微笑道。
听见安镜云这样亲昵地叫自己,凤九一张俏脸更红了,咬着唇,只是侧着头,眼神却迷茫不定,许久。才轻轻点点头。
“嗯……”
竟是承认了。
“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安镜云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又抱了抱,问道。
凤九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头倚在安镜云肩膀上。整个人都完全缩进他怀里,越发显得身子骨娇小。
就那样倚了很久。她才幽幽地开口:“我……”
刚说了一个字。就叹了口气,停住了。
安镜云不禁好奇。
凤九性格爽快。甚少这样犹豫不决吞吞吐吐的时候,如今欲言又止,明显是心里有很难决断地重要事情,自己怎么都下定不了决心,才会这样一反常态。
对她来说,会是什么事情,这样难以决定呢?
安镜云想了想,没有一再追问,而是微微一笑,伸手摸上她脸颊,柔声道:“这样吞吞吐吐,可真是一点都不像你。”
“哦?”凤九闻言扬扬眉:“那要怎么样才像?”
安镜云这次大笑起来,手上用力,将凤九又抱紧了几分。
“想到什么就去说,想到什么就去做,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也绝不皱一下眉头,那才是我那个光明磊落的凤凰儿。”安镜云说着,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凤九的唇,笑道:“可不是现在这样,连话都说得犹豫不决。”
他性子冷淡,即使笑,也只是淡淡的微笑而已,如今这样开怀大笑,凤九也不觉讶异,盯着他看了许久,俏丽的脸上才缓缓露出个明亮的笑容来。
安镜云又继续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那么为难,我想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凤九的脸颊,见她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便继续道:“可是在担心我和你以后地事情?”
见安镜云准确地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凤九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苦笑,还有一些无可奈何。
她维持着蜷缩在安镜云怀里地姿势,就像一只撒娇的猫似地,双手环住了对方地脖子,半晌,才点点头,回道:“是啊,虽然我现在这样和你在一起,可是……”
凤九说着,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是青泓地太后啊……”
“……那又如何?”安镜云静静地听着,许久,才回了一句。
“我要是和你在一起,别人会怎么想?”凤九抬起眼来,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安镜云。
青泓等国民风开放,未亡人改嫁也不在少数,司空见惯,更不会被指责“不守妇道”或者“伤风败俗”之嫌,但凤九的身份毕竟不同,她是青泓的太后,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虽然大家都并不要求她给元彦守节,但闲言碎语始终是不可避免的。
凤九一直犹豫不决的,就是这个。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元彦,而酷似元彦的安镜云,在她心里泛起的波动,也并不亚于面对元彦时候的面红心跳。她知道,自己也许是喜欢上安镜云了,而并非是把他看成元彦的替身。所以才想到他们两人的未来。
她和他,是不是真的能在一起?
“小凤凰儿,你想得太多了。”见凤九愁眉苦脸的样子,安镜云伸手刮了刮她鼻子,柔声道:“青泓未来的国君,到底是你还是元钧?”
“元钧啊。”凤九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众所周知的事情来。
“那就对了,你虽然是青泓太后,但也是个女人,难道元彦地下有知,会很高兴看到你为他郁郁寡欢一辈子?而不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安镜云说道:“况且,元钧登基之后,你和青泓朝政,也未必还会有多少关联,就算和我在一起,也并不失大体。”
最后关头更新!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2
他说着,温和地一笑,看着凤九眼神温柔如水。
“况且,我的小凤凰儿,难道是那种野心勃勃的女子?”
凤九听了,终于忍不住也笑起来。
她自然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如今的局面,也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她更喜欢悠闲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虽然……
她有这个本钱!
但是,凤九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能力界限到底在哪里!
她向来有自知之明!
见凤九笑了,安镜云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狡猾的神色来,眼珠一转,故意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堂堂的岳安王配不上你?”
“不会不会!”凤九并未发现安镜云那狡猾的眼神,听见他这样说,急忙摆手,可旋即发现对方是在逗自己,柳眉一竖,嗔道:“你作弄我?”
她双手捏成拳头,装出生气的样子扑向安镜云,却被他笑吟吟地把双手捉住,然后用力地吻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那样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而是强硬的含住了她娇嫩的双唇,用力地吸吮着,舌尖在唇上扫过,然后毫不客气地探入她口中,肆意地掠夺着。
不多会儿的功夫,凤九就气喘吁吁,脸颊上泛起妖艳的潮红。
安镜云的吻,她并没有丝毫的抗拒,而是顺其自然的接受了他。
窗外,清风吹过,映在窗棂上的树影也有点微微的晃动,像是因为屋内间或传出地喘息呻吟声太过撩人。而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从北夜回来之后,卫螭只在西炎皇宫待了不到三天,就再次离开。连去哪里都没说。
虽然他手下的大臣们早已习惯了自家皇帝的神出鬼没,但这次明显已经濒临他们地忍耐极限。面对卫螭的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各位大臣们捧着成堆奏折,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看神情,简直就是恨不得扑上去将自家皇帝绑成个粽子再使劲咬两口泄愤!
只可惜他们有这心却没那胆,再加上卫螭一向走得潇洒。最多留个纸条算通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离开地。
卫螭又何尝不知道那些大臣们的心思?只是他向来云游惯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子也确实不像话,但为了解开心中盘萦已久的困惑,他还是马不停蹄,沿着西炎国境一路往北而去。
已经是冬天了,越是往北走,越是寒冷,大雪纷纷扬扬的。已经落了小半天,在傍晚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极目望去。整个天地间都是一色地雪白,一眼望不到头。远处是绵延无尽的雪山。在天与地之间蜿蜒起伏着。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3
听见安老爹说那人姓凤,卫螭心中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当下不禁笑了一笑。
自从他发现凤九的伤势,愈合得比常人要慢很多之后,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想。
凤九身体上的异常,会不会是因为清露竭的关系呢?
而清露竭,全天下又只有锁魂崖才有……
如此说来,凤九和锁魂崖的关系,就只怕是非同一般了,可是,何弼也是出身锁魂崖,他离开之后,严守规矩,不敢泄露半句有关锁魂崖的事情,但如果凤九和锁魂崖的关系当真不一般,为什么她和何弼,就像是从来没什么交往一样?
他倒不是不相信何弼,只是开始隐隐觉得,事情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而已。
阿九和锁魂崖,还有那个神秘的安镜云,一层接一层,让他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找到锁魂崖,是不是就能有答案?
他自己也不敢确定。
夜色快要完全降临的时候,商队终于赶到了客栈。
在这样冰天雪地里,露宿野外只能说是找死,所以眼见天快黑了,身为向导的安老爹也顾不上再和卫螭唠嗑,赶着马车就埋头直冲,终于敢在天黑前找到了客栈。
用过晚饭,夜色已经很深了。
卫螭回到自己房间,往窗外看了看。积雪足有一尺多深,这样的天气,第二天也未必能上路,看来,在风雪停止之前。他也不得不暂时要待在这客栈了,好在这客栈的饭菜还算可口,被褥也整洁。所以卫螭倒也不是很在意。
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听见楼下的喧闹声逐渐安静下来。想必是大家都有了困意,各自回房去了,卫螭打了个哈欠,也躺到了床上。
可是并未睡着,只是闭着眼养神。一直留意着外面地一举一动,所以,当听见屋外走廊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的时候,他也不露声色,只是闭着眼,装出一副熟睡地样子。
那脚步声略显缓慢沉重,虽然刻意的放轻了脚步,但还是听得出来,是个上了年纪地人。慢慢地下楼去了,卫螭这才悄没声息地起身,把房门小心地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去。
楼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两个白衣人,白纱蒙面。看不清楚样貌。而安老爹正和这两个神秘出现的白衣人小声交谈着。
只见那两个白衣人不住点头。于是安老爹就将背上的背篓递给他们,再接过一包东西。似乎是在做什么交易的样子。
卫螭不出声地冷冷一笑。
他就知道,这个在这里做向导做了几十年的安老爹,一定有古怪!
根据事前地调查,锁魂崖虽然与世隔绝,但并非不通事务,对外界就全然的一无所知,何弼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他出现的时候,对外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锁魂崖从来不与外人打交道,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只有一个解释,锁魂崖,一定有特殊的渠道和外界联系!
经过他派人调查,发现这个多年来带领商队翻越过无数次雪山的安老爹,很有可能就和锁魂崖有联系!
如今看来,倒是完全印证了卫螭的猜测。
看起来,安老爹会借着带队之时,和锁魂崖做些物品上地来往,如此说来,当初凤长轩寻找锁魂崖,应该也是安老爹牵的线了?
虽然安老爹当时并未说出那人名字,但卫螭几乎是立刻就确定,安老爹口中那十七年前的“年轻人”,一定就是青泓将军凤长轩,而那个病重垂危地女婴,毫无疑问,绝对是凤九无疑了!
想到凤九外表虽然娇小,却仿佛满是无穷无尽的活力地样子,卫螭不禁苦笑了一下。
看她那健康又充满活力地样子,谁想得到当年刚出生的时候,会差点夭折?
只是,凤长轩地举动也未免太诡异了,以他身为青泓重臣之尊,什么样起死回生的神医会请不到?什么样珍贵罕见的药材会找不到?为什么要巴巴地赶来这里,寻找锁魂崖?
将心里的疑问暂时压了下去,卫螭再次看向楼下。
那两个白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安老爹点点头,拍拍胸脯,像是打了包票的样子。白衣人见状甚是满意,但脸上蒙着面纱,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能从他们的动作上推断出来,应该是已经达到了目的,打算离开了。
卫螭见状眉头一皱。
虽然外面风雪连天,但要是眼睁睁地看着白衣人离开,那下次就未必还有这样好的运气了。
他主意打定,当下身形一晃,已经悄没声息地闪到楼道阴暗处。
那两个白衣人本来正要转身离去,可突然间,双双停住了脚步,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心意相通一般,然后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就回过身来,往卫螭藏身的地方看去,同时朗声道:“是谁?出来!”
语气严厉。
卫螭暗叫一声不好。
想不到对方的耳力居然灵敏到这种程度?
“出来!”对方又喝问了一次。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行踪,卫螭也不再犹豫,昂首阔步走了出来,神态安然,缓缓走下楼梯,笑道:“锁魂崖的功夫,果然厉害。”
他若无其事地一口揭破,安老爹旋即脸色大变,而那两个白衣人闻言再度对看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才看向卫螭。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人问道。
卫螭摊摊手,微笑:“路人,只是想找到传说中的锁魂崖而已。”
那两人一直看着卫螭,听见他这样说,都吃了一惊,连忙问:“你找锁魂崖做什么?”
“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几乎是眨眼间,卫螭就想到如何应对,当下不慌不忙,缓缓笑道:“凤将军分身乏术,特命我前来。”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也不说出是来做什么,就是一句“凤将军命他前来”,欲言又止,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两个白衣人似乎并未怀疑,听见他这样说,其中一人就“啊”了一声,甚是惊讶。
“原来是长轩派你来的?”
“正是。”卫螭连忙顺着话答道。
“那好,跟我们来。”另外一人想都不想,就开口说。
卫螭倒暗地里吃了一惊。
想不到这两个人只听了自己说是凤长轩派来的,居然问都不问,一点疑心也没有,就要自己跟着走……
难道他们就这样信任凤长轩?
他心思复杂,见那两个白衣人已经转身出了客栈,连忙跟了上去。
刚出大门,就见两人正等着自己,其中一人开口道:“跟着就是。”
卫螭点点头,那两人才继续往前行去。
说是行,更像是飘,身法诡异,在厚厚的积雪上几乎不留脚印,卫螭见状深吸一口气,也施展轻功跟上,一路往前而去。
岳安卷 第十八章 归途04
卫螭出现在锁魂崖的消息,是塔合儿告诉凤九的。
本来,卫螭假借凤将军之名前去锁魂崖一事,凤九并不知道,所以她也悠闲自在地和安镜云一路游山玩水,慢条斯理地沿着原路返回青泓。
塔合儿之前就遣人传回来消息,说楚羽已经无恙,所以凤九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放下来一大半,再加上有安镜云作伴,一路上倒也自在逍遥。
只是有时候想起至今下落不明的元钧,她也不免黯然,忧虑万分,而每当这个时候,安镜云总会微笑着伸手,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头,然后轻吻下来。
两人情意正浓,正是相互间最旖旎亲昵的时候,这天刚在客栈歇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接着,塔合儿的声音就传进他们耳朵里。
“掌柜的,可有一双年轻男女在这店住下?”声音柔嫩,清脆动听,又带着颐指气使的骄气,一听就知道是塔合儿那小妖女。
凤九和安镜云不禁对望一眼,都笑起来。
“她消息倒灵通,我们前脚才住下,后脚就追上来了。”凤九笑道。
“塔合儿眼线众多,我们一路上又不曾隐瞒行踪,自然很容易就找到。”安镜云也是微微一笑。
“听她的语气,倒是着急的很,不妨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凤九建议道。
两人当下踏出房门,正好看见塔合儿急匆匆地从走廊上过来,神色有些慌张,见到他们两人,顿时喜上眉梢。叫道:“总算追上你们了!”
凤九眨眨眼,好奇地扬起一边眉。
塔合儿虽然外表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其实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倒是甚少见到她慌张的时候。如今见她一双秀眉蹙起,漂亮的面孔上流露出忧虑的神色来,不免好奇,连忙问道:“怎么了?”
塔合儿将眼往两下一看,身后跟随的侍卫会意。都乖乖地退开,守在走廊两侧,戒备森严。
“这是做什么?”
凤九见状更觉讶异,刚问了句,就被塔合儿推进房内,然后紧紧关上房门。
塔合儿蹙着双眉,开口就道:“卫螭去锁魂崖了。”
此言一出,凤九顿时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他去了锁魂崖?”
塔合儿点点头:“千真万确。”
“你怎么知道地消息?”凤九一扫平时轻松的神色。沉下脸来追问。
“还没离开青泓,就收到了消息。”塔合儿倒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说。
她说完。略停了停,才不解地继续道:“只是卫螭突然去锁魂崖是做什么?”
“天知道!”凤九哼了声。
塔合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凤九这样难看的神色。当下也不免奇怪。
虽然卫螭出现在锁魂崖是大家都所料未及地。但为什么凤九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脸色大变?
难道锁魂崖对她来说。有着什么非比寻常重要地意义吗?
安镜云也发觉了这点,眉头微微一皱,伸手在凤九肩上按了按,开口道:“卫螭去锁魂崖,可有什么不妥?”
“岂止不妥!简直要命的很!”凤九恼怒地道。
卫螭怎么会想到突然去锁魂崖的?难道……难道他知道那东西藏在锁魂崖了?还是另有目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得马上赶过去一看究竟才是!
若真让卫螭得了手,自己怎么对得起元彦?
“到底怎么回事?”塔合儿眨眨眼,不解地问。
凤九这才咬着牙,缓缓道:“我小时候在锁魂崖住过一段时间。”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安镜
安镜云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体内清露竭一事,于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凤九再看向塔合儿:“锁魂崖说起来神秘,其实,也只是那里地人向来与世隔绝,不与外界打交道而已,才以讹传讹,说的神秘兮兮的。”
她说着,站起身来,在屋内缓缓踱步,同时说道:“其实锁魂崖的人,大都生性淳朴善良,而且单纯,不会怀疑别人,当然,也有例外。”
凤九看着塔合儿笑了笑,塔合儿心下雪亮,知道她口中的例外指的是何弼,当下也笑道:“所以那家伙从锁魂崖溜出来了啊,也许外面的世界才更适合他吧。”
凤九听了只是一笑,接着道:“何弼虽然是锁魂崖出身,但我的印象中,在锁魂崖的时候并不曾见过他,也许他离开地时候较早,所以我没见过。”
“但你刚才说,卫螭去了锁魂崖会有不妥,又是怎么回事?”一旁,安镜云问。
“卫螭狡猾多端,锁魂崖的人性格淳朴,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凤九皱着眉,焦虑地道:“我担心一样很重要地东西,会被他给诓出来,那就糟糕了。”
“何物?”塔合儿还没想明白,安镜云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了然地神色,旋即也忧虑地皱起眉。
“那我们马上赶去?”
他问。
“当然要去!而且连夜就走!”凤九向来是行动派,话音未落,人已经往房门处跨去。
塔合儿也积极地很,连忙起身:“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凤九回头,讶异地问道。
“我……我去帮忙啊!”塔合儿眼珠子转了转,回答。
“帮忙?”这次换安镜云斜着眼看着她。
塔合儿见瞒不过去,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好吧,我担心何弼。”
“原来如此……”凤九一副早就猜到了的神色。
她早就察觉塔合儿对何弼肯定是有着别样地心思,如今得到证实,当下不禁噗嗤一笑。
塔合儿难得脸红,嘟着嘴,完全是小女孩撒娇的神态。
安镜云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英俊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来。
见两人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塔合儿越加扭捏起来,最后干脆一跺脚,嗔道:“不是说连夜走吗,怎么开始追问人家的事情了?”
“是是是,这就走。”凤九忍住笑,率先跨出房门去,身后,安镜云和塔合儿也旋即跟上。三人径直往锁魂崖的方向赶去。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1
冷月三更,景色凄迷。
如果再加上满地的积雪,那就更加冷冷清清。
锁魂崖本来就地势崎岖,凤九虽然熟知上崖的道路,但冷月凄迷,再加上冬天寒风凛冽,吹到人脸上跟刀割似的,冰冷刺骨,走了一个多时辰也不免有点焦躁起来。
“锁魂崖就在这雪山上?”身后,塔合儿清脆的声音响起。
凤九只是点点头,并未出声。
塔合儿见状,也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命手下都留在山脚下待命,自己只身上山,一行三个人,在凤九的带领下,往雪山深处的锁魂崖行去。
锁魂崖的所在并不算十分隐秘,只是地势崎岖,非身怀高明轻功者不能攀上,才向来不被当地人知道。
凤九等人施展轻功一路攀岩而上。岩石上积雪融化了,滑溜溜的,几乎没有可供借手攀附的地方,若不是他们三人武功高强,也只能面壁兴叹,但就算如此,一样攀爬得十分艰难。
塔合儿内功深厚,这些悬崖陡壁对她来说,还不算很难,但漂亮的面孔上还是微微浸出了汗珠儿。
三人一路小心翼翼地爬上悬崖顶。崖顶平坦,地面上还有点还未融化的积雪,不远处是一片小树林,如今深冬,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支棱着,越加显得凄清。
刚转过树林,只听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异常熟悉,熟悉的凤九连看都不看,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当下冷笑一声,开口道:“怎敢劳你大驾,算是欢迎吗?”
树林那边又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卫螭便缓步走了出来。
虽然是深冬。天气寒冷,他依旧一身轻便的衣着,虽然并未穿着厚重的毛皮冬衣,也丝毫不显寒冷之态,脸上带着和素日无二的清闲笑容。站在树林边看向凤九等人。
凤九见状皱了皱眉。
身后,塔合儿饶有兴致地看向不远处地卫螭,而安镜云却神色平静,只是一双眸子精光湛亮,眼神复杂,却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卫螭的目光缓缓在他们三人身上扫过,在看到凤九脸上时,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往上一扬,露出个似是而非地笑来。才慢慢看向安镜云。
看了许久,像是要看透安镜云那冷淡的面容之下似地,眼神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儿难以察觉的不敢确定。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笑了笑。朗声开口:“凤大小姐。久候了。”
凤九闻言双眉一扬,正想说话。却见树林里又出来几个人,都是白色衣服,但并没有用白纱蒙着脸,为首的女子大约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甚美,只是脸色略微显得有点苍白,脚步轻盈。
她一见到凤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上前几步,亲热的道:“阿九,你怎么现在才来?”
“红叶姑姑!”凤九也叫道。
名叫红叶的女子闻声,笑容更加灿烂:“路上又贪玩了吧?迟了这么多天。”
语气里满是长辈对小辈地宠爱。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含笑不语的卫螭,才又看向凤九。
“你的这位朋友说,你路上有点事要耽搁几天,到底是什么事啊?解决了吗?”
凤九闻言不禁苦笑。
卫螭还真敢说,居然骗红叶姑姑他们,说他是自己的朋友?而红叶姑姑他们向来单纯,自然也就确信不疑。
只是……
卫螭就那么笃定自己会赶来锁魂崖?
那么说的话……他出现在这里的消息,根本就是故意放出去的?
想到此,凤九不由的回头看了看塔合儿,只见塔合儿紧咬下唇,双眼眯起,神色间颇有些难看,想必是很不甘心自己无意中就成为卫螭的传话者。
不过自己一听见这消息就想也不想就冲了过来,说实话,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凤九心里苦笑,偏生还得颤抖着脸皮干笑,回答红叶姑姑地话。
“就是一些小事,已经全都解决了。”
“是吗?那太好了。”红叶笑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上崖去吧。”
“好。”凤九答应着,同时朝向卫螭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卫螭一直看着凤九,自然也将她带威胁意味的眼神尽收眼底,不出声地轻轻一笑,低下头,也转身跟了上去。
锁魂崖地人见到凤九来到,都显得十分高兴,几个女孩子更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非常亲热。而也许正是因为凤九地关系,锁魂崖地人对安镜云等人的态度也很好,全然没有戒备。
凤九一直死瞪着笑吟吟地卫螭,要是眼神能杀人,八成卫螭早就被她挫骨扬灰了。塔合儿阴沉着脸,闷不吭声。至于安镜云,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自上崖之后,就不曾说过一句话,虽然他生性冷漠,但这样异常的沉默,还是让凤九察觉到了异样。
夜深人静,锁魂崖上也是一片安静,所有的人都沉入了梦乡。
不过,夜猫子这种生物,就是用来形容凤九这样精力过剩的,见月过中天,她就毫不犹豫地翻身起床,跳出窗子,直接来到安镜云房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房门应声而开,凤九一抬头,安镜云就正好俯下脸来,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时间配合得刚刚好。
“就知道你会来。”安镜云微笑道。
凤九的反应却是耸耸肩:“没法子,有些话不能当着红叶姑姑的面讲。”
“也包括卫螭的事?”
“是啊。”说到卫螭,凤九就很没形象地一咧嘴,做了个鬼脸。
安镜云见状低声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脸,问道:“既然有话说,难道要站在这里说?”
“所以,跟我走。”凤九倒是把话茬接得顺畅,行云流水一般。
她伸手指指远处漆黑的山崖。
“哦?”安镜云扬扬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凤九笑起来:“隔墙有耳咯。”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卫螭那耳朵,灵着呢。”
“说的也没错。”安镜云听了,神情很认真地点点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两人目光对上,都是一怔,但旋即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然后施展轻功,往凤九所指的方向掠去。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2
凤九曾在锁魂崖住过很长时间,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虽然是黑夜,但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几乎看都不用看路,就带着安镜云来到一处幽静的山岩下。
极目望去,远处是绵延的雪山,在月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静静地蜿蜒。
安镜云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凤九,微笑道:“世人皆说锁魂崖神秘无比,想不到竟然是如此安静的一片世外桃源。”
“是啊。”凤九颇为赞同地使劲点头,然后感慨般叹一声,道:“如今这世上,也就这里还算宁静了吧。”
“没错。”安镜云点点头,又问道:“对了,你和他们似乎非常熟悉的样子,尤其是那位红叶姑姑。”
凤九听了,笑起来:“是啊,我小时候在这里住了好几年,能不熟吗?”
“哦?怎么回事?”安镜云扬扬眉,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说来也话长了。”凤九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的神色,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发生了意外,生下我就去世了,而我也性命垂危,所以父亲才千里迢迢,将我带到锁魂崖,是红叶姑姑救了我一命。”
“凤将军?”安镜云听了,却不解地皱起眉来:“难道青泓没大夫?”当时连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了。”凤九却笑了笑。
“但凤将军怎么就能确定,红叶姑姑一定会救你?”
“因为我娘啊。”凤九侧了侧头,那神态看上去像个小孩子似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夜色里越加显得明亮。
“我娘和红叶姑姑是结拜的金兰姐妹,当初我娘和我爹初认识地时候。要不是红叶姑姑,我娘早就被人害了,哪里还能和我爹结婚。生下我来?”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娘亲和锁魂崖有这样的渊源。也难怪他们对你那么亲热了。”
“所以啊,当年为了救我的性命,他们简直是把清露竭给我当饭吃,后来我离开了,但只要有空。都会回来看看红叶姑姑和其他人。奇Qisuu.com书”凤九说着说着,又像个小孩子一样笑了起来,但笑容旋即就慢慢消失了,而是把手一摊,神色间颇有些无可奈何:“只是他们不习惯和外界来往,才会以讹传讹,被不知情地人误以为这里神秘而且诡异罢了。”
她说完,往来路看了看,继续道:“但他们生性单纯。而且最重承诺,应允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所以我一直很相信他们。”
“真是难得。”安镜云听了,淡淡笑道:“现如今能做到这一项地人。已经很少了“是啊。”凤九有意无意地往身后瞥了眼。应道。
她脸上的一丁点神色变化,安镜云都瞧在眼里。当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露声色,脸上依旧是之前那淡淡的微笑,沉默不语。
“不过,就因为他们单纯,才会隐居在这里。”凤九又继续道:“不然被骗子骗了,都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并且故意在“骗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安镜云当然听了出来,只装作不知,故意反问道:“骗子?”
“是啊,骗子!很可恶地骗子!”凤九又大声说了句。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漆黑的大岩石后面,就闪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接着,卫螭表示抗议的声音就传进凤九和安镜云耳朵里。
“喂!九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我是骗子?”
凤九头也不回,冷哼一声:“我又没指名道姓,你干嘛急着跳出来对号入座?”
“呃……”卫螭顿时语塞,但旋即又笑嘻嘻地,脸上仍旧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轻松笑容。
“虽然假借凤将军之名是我不对,但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让你赶来锁魂崖呢?”卫螭笑道。
“哼。”凤九又哼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卫螭。
卫螭脸皮向来比城墙还厚,在凤九目不转睛的瞪视下,也依旧笑嘻嘻地维持着笑容。
安镜云也在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何等难缠地角色!虽然看起来神态悠闲,但绝对是一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如若不然,身旁的凤九,也不会像是一副如临大敌地样子!
许久,卫螭突然开了口。
他若无其事地笑道:“有意思,原本是为了别的事情而不得不来锁魂崖一趟,想不到,却有意外之喜。”
此言一出,凤九神情顿时紧张万分,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见凤九如此紧张地模样,安镜云也不禁一怔。
卫螭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地笑容甚至越加轻松了。
“我?我可什么都没做。”他笑嘻嘻地,双手张开一摊,然后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遗憾地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就算我有那个心,你那红叶姑姑怎么都不肯松口,我也不能强抢,不是吗?”
凤九听了,原本紧张无比的神色才稍微显得有点缓和下来,但一双眸子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卫螭,大有想扑上去二话不说先揍两拳的感觉。
“她说……”卫螭看了看像只小豹子一样张牙舞爪的凤九,心里也有点好笑,但口里还是慢条斯理地说道:“除非是你亲自来取,否则就算是凤将军来了,也得不到那样东西。”
凤九这时,脸上才缓缓露出个意料之中的表情来,冷冷道:“只可惜你机关算尽,还是没有得到。”
“是的。”卫螭倒是很爽快的就承认了。
“你本来以为红叶姑姑他们单纯善良,以你的巧舌如簧,定能达到目的是不是?”凤九讥讽道“却想不到他们如此看重承诺,就算相信了你捏造的身份,也不肯给你,而你武功虽高,但是要瞒过红叶姑姑他们悄悄取走,也实在不能,反而功亏一篑。”
“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卫螭闻言又笑起来,可这次的笑容,却精明而且深沉,一扫之前的轻松悠闲,看的凤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警惕起来。
“不过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想不到阿九你会把各国君主梦寐以求的青泓玉玺,藏在锁魂崖。”
卫螭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说道。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3
“青泓玉玺”四个字一出,除了卫螭,所有人都惊呆了。
安镜云睁大了双眼,满脸惊讶之色,看看卫螭又看看凤九。
岳安谷虽然不问世事,但青泓玉玺是何等宝物,大名鼎鼎,也是耳熟能详的,如今听卫螭口里说出这四个字,饶是安镜云生性沉稳,也不免吃了一惊。
凤九的脸色更是异常难看。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两眼眯起,恶狠狠地瞪着卫螭,目光复杂,叫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许久,才冷冷地开口。
“但是你并没有得到。”
“是的。”卫螭倒是很爽快地点头,可目光却一直落在凤九脸上。
凤九哼了一声,语气还是一样恶劣:“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赖着不走,既然知道自己得不到玉玺,难道还想被赶走吗?”
卫螭对凤九的恶语相向早就习以为常了,当下只是微笑,也不言语,听她继续说道。
“我在红叶姑姑面前没有揭穿你,已经给你留了台阶下了,卫七公子,你至少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审时度势吧?”
“这个确实要感谢你。”卫螭扬扬眉:“只是……”
他笑嘻嘻的,目光移到凤九身后的安镜云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看向凤九继续道:“只是我有疑问未解,怎么能就此离开,也少不得厚着脸皮待了下来,一直等到你出现了。”
“我?”凤九不解地眨眨眼,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是的,你。”卫螭缓缓说道。
饶是凤九机敏。也猜不透卫螭这话什么意思,当下眉一皱,正想开口。可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阿九!当心!”
她一惊。突见眼前人影晃动,当下不假思索,身子向后一仰,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躲了开去。
而从安镜云突然厉声高喝开始,兔起鹘落。几乎都是发生在同时,一瞬间的功夫。
卫螭见一击不中,当下足尖在地上一点,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缓,就再次扑向凤九。
凤九身子也是滴溜溜一转,仿佛飘叶一般,也是再次往旁边躲去,但卫螭这次动作何等迅速。凤九身子刚动,他就已经掠到眼前,五指一张。就往凤九胳膊上抓去。
电光火石之际,只见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条人影。双掌挥出。“砰”地一声轻响,却是和卫螭硬生生接了一掌。两股掌风相碰,近在咫尺的凤九顿时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卫螭接了这一掌,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瞬间就消失了,恢复以往那笑吟吟的神情。他和安镜云并非第一次交手,以前在北夜地时候,就曾经对过一掌,知道对方动作迅速,出招奇快,而且内力阴柔霸道,是个很难对付的角色,当下也不敢轻敌,只是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开口道:“自北夜一别,小岳安王爷,功力又大有涨进啊。”
安镜云并没答话,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
和卫螭的第二次交手,他也是心里暗惊。
卫螭武功卓绝,这是人尽皆知地事情,但是他也没有料到,他身为一国之君,武功居然会好到这种程度,硬生生接了自己一掌,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口说话,脸色丝毫未变,就像刚才自己的那一掌,完全不起作用一般。
他虽然只是为了阻止卫螭抓到凤九才出手,并未出尽全力,但刚才的一掌,也是使出了至少五成的力道,双方都硬接了下来,自己尚有一瞬间的内息紊乱,而卫螭怎么会没事?
但是情况容不得他再想,卫螭身形奇快,竟然是第三次扑向凤九。
他倒不是想对凤九不利,只是想擒到她而已,不过凤九岂是会乖乖任人宰割地乖宝宝?少不得要费一番功夫,至于过程中的磕磕碰碰跌跌打打,更是少不了的,他甚至都做好会被凤九揍成熊猫眼的准备了。
只是,有了安镜云的加入,他也不免有点担心起来。
安镜云的功夫远比他预料的还好,而凤九也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两人若是联手,自己想要达到目的,也得颇费一番功夫了……
几乎是眨眼间,卫螭就已经出现在凤九面前,速度快地不可思议,。
而凤九反应也是奇快,见卫螭的目的是自己,也不再逃避,而是手腕一翻,双手捏成拳头,直接攻向卫螭面门。
那一拳之力甚大,卫螭也不敢硬接,人犹在半空,腰部用力,整个人已经侧过身来,避开了凤九地一拳,但就在同时,脑后传来一股劲风,安镜云也正攻向卫螭。
前后夹击,饶是卫螭武功再高,也无法避过,但他动作奇快,眼见避无可避之时,竟然将头往后一仰,整个身体都硬生生拔高一丈,向上跃起,躲开了安镜云和凤九的攻击。
没有料到他在这样地情况下都能避开,安镜云和凤九都是一怔,但旋即反应过来,双双变招,再度攻去。
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卫螭见状,脸上突然露出个略带讥讽地笑来,一双眸子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同时足尖一点,身子就往后斜斜掠去,再次避开了他们的攻击。
但是双足还未落地,安镜云已经先行抢到,一指点向卫螭颈部穴道。
见对方抢了先机,卫螭不慌不忙,一掌挥出,劲风十足,直接拍向安镜云胸膛。
安镜云若是执意攻击,就等于是将自己地要害暴露在卫螭掌下,他不得不回掌护住,可就在此时,卫螭突然变招,膝盖一曲,左足踢向安镜云,安镜云闪身避过,双掌向后挥出,和卫螭两掌相击,安镜云不禁向后退了两步,而卫螭却借这一掌之力,身子向后轻飘飘地飞出,正好是凤九的方向。
这一下猝不及防,凤九也来不及挥拳,卫螭就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岳安卷 第十九章 锁魂崖04
凤九大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脚步就往后急退,但卫螭的速度何等迅捷?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落到了凤九刚才站着的地方,手臂一伸,就向凤九抓去。
可凤九怎么会甘心就这样被抓住,当下挥手格挡,但不料卫螭手腕突然一翻,就准确地扣住了她脉门。
脉门被制,凤九浑身的力气再也使不出来,顿时浑身无力,软绵绵的只能任由卫螭抓着,只觉得身不由己,被他用力一拉,整个人就跌进他怀中,而就在同时,她只觉得身上一麻,已经被点了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卫螭听见脑后风响,知道安镜云又攻击了过来,不慌不忙,抱住凤九,一个旱地拔葱,身体突地向后跃去,等再回转身来,他右手已经紧紧地锁住了凤九的咽喉,只须稍一用力,凤九的喉管就非得给他捏碎不可,当场毙命。
投鼠忌器,安镜云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素来沉静的面孔上也露出了怒容。
“放开她!”他厉声喝道。
卫螭这时,才收起了之前那副若无其事的悠闲表情,而变得凝重严肃。
“小岳安王爷,请往后退五丈,然后不要动。”
他冷冷地道,语气坚决,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安镜云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双眼缓缓眯了起来,眼神变得凌厉,似乎有股杀气转瞬即逝,但旋即恢复了以往冷静的神色,只是眸子越加的幽黑深沉。
接着。缓缓的,他竟是真的按照卫螭地话,往后退了五丈。
凤九怔住了。
她知道安镜云心高气傲。不是会乖乖听人号令的那种人,想不到他为了自己。居然真的这样做!当下心里也是思绪翻滚,说不出什么滋味。
卫螭也是愣了愣。
他虽然有七成地把握,确定安镜云一定会照自己的话做,但是对方出乎意料之外地爽快,却也让他小小吃了一惊。但旋即,心中却涌上一股苦涩的味道来。
照此看来,安镜云岂不是愿意为了凤九做任何事?
卫螭皱了皱眉,脸色也沉了下来,但还是继续挟持着凤九,丝毫不敢大意。
怀里的人虽然被点了穴动弹不得,可安镜云却不是省油的灯,只要被他找到一丁点的空隙,就会趁虚而入。反败为胜,当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
凤九身不由己。也只好跟着一起退,幸好卫螭点地只是她身上的穴道。嘴巴还能活动。于是毫不犹豫地就怒吼:“卫螭你这个王八蛋----”
可惜她嘴巴一张,卫螭就猜到了她会骂人。当下二话不说,又是一指点去,凤九的后半句话就只好乖乖地咽进自己肚子里,张大了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好恶狠狠地继续瞪着卫螭。
卫螭这时,脸上却露出个戏谑的笑容来。
“还是安静点好。”他笑道。
刚说完,脸色却突地一沉,抱着凤九,身体突然向后跃去,直有两三丈之遥,才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着的方向。
如今,安镜云正站在那里,冷冷地看向卫螭。
“果然是大意不得。”他嘴角一勾,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一时大意,又像是在嘲笑安镜云的突袭不得。
“哼。”安镜云的反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目光阴冷,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
无视掉凤九那可以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卫螭对着安镜云笑了笑,然后缓缓道:“小岳安王爷,我知道你很想救出阿九。”
安镜云并未答话。
“不过,我有事,需要请阿九走一趟,所以,得罪了。”卫螭继续说道。
“请?这也算请?”安镜云冷冷地讥讽道。
“那只是个说法罢了。”卫螭笑了起来:“不过,想让阿九安然无恙,小岳安王爷,可能要麻烦你一件事了。”…什么事?”安镜云依旧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我虽本事不济取不到玉玺,不过相信小岳安王爷地本事过人,应该能有办法取出来。”卫螭笑嘻嘻地开口。
凤九虽然不能出声,可一听之下,还是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卫螭。
她怎么都没想到,卫螭居然会使出这样地卑鄙法子,用自己地安危去威胁安镜云?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安镜云居然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毫不犹豫地问道:“得到玉玺,如何找到你?”
要是凤九能出声,早就高声叫着“不可以”了,可她偏偏被点了穴,无法动弹不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安镜云,眼神慌张。
可安镜云却避开了她地目光。
身后,卫螭却朗声大笑起来。
“小岳安王爷果然爽快。”他笑道:“我和阿九姑娘,自然会在雪柳山庄恭候大驾。”
“雪柳山庄?”安镜云闻言,微微皱了皱眉。
“小王爷消息灵通,应该能知道雪柳山庄位于何处。”卫螭又开口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却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
“废话那么多干嘛?只要把你擒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随着这声厉喝,塔合儿突然出现,疾向卫螭扑去。
卫螭却不慌不忙,足尖在地面上一点,带着凤九已经再次跃起,速度奇快,竟比塔合儿跳的还高。他一手紧紧搂住凤九,一手挥出,手指一弹,只见黑暗中一点亮光一闪,直奔塔合儿面部而去。
塔合儿见状大惊,心知那定是什么暗器。她也当真身手了得,人在半空中,腰部一扭,硬生生将身子转了过去,避开了那一点寒芒,同时手一扬,也发出了一根银针。
只听“叮”地一声,两物相击,塔合儿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卫螭射出的,竟然是凤九头上的一根小银簪。
等她落地,那卫螭已经接连好几个起伏,到了一里多以外,只听他的笑声远远传来。
“小岳安王爷,还有安陵郡主,我就在雪柳山庄恭候二位大驾光临了。”
话未绝,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见卫螭安然无恙的离去,塔合儿忿忿地一跺脚,可安镜云却一直沉默着,缓步走上前来,然后弯腰拾起那支银簪,紧紧握在手里。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1
红日西下。
暮霭在蜿蜒的山路上弥漫。满地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下,渐渐化成了雪水,沿着山岩缓缓流淌。
远远的驶来一驾马车,车夫很擅长驾驭马车,尽管山路崎岖而且地面上有着积雪,他依旧把马车驾得稳稳当当,径直往山顶而去。
车厢内,凤九背靠着车壁,正狠狠瞪着对面的卫螭。
她一直被制住穴道,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再加上卫螭怕她破口大骂,干脆点了哑穴就不解开,浑身上下,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是自由的,当然就睁大了使劲瞪。
那就像是要杀人的目光,卫螭何尝感觉不到?却只是笑嘻嘻地,根本不在乎,偶尔开两句玩笑,气得凤九更是七窍生烟。
马车突然抖了一下,车内的两人都随之摇晃了两下。
卫螭扬声问道:“怎么了?”
“回主人,没事,刚才进过个水坑。”车夫恭敬地回答。
“嗯……”卫螭随口应了声,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凤九那双乌黑的眸子,当下笑起来,又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凤九翻了个白眼。
哼!明知故问!
耳边,卫螭的笑声不绝:“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吞了我,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能不能做个君子协定?”“……”凤九又瞪了他许久,才一副像是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似的表情,缓缓点点头。
而且咬牙切齿。
卫螭见状心里不禁苦笑,但还是继续道:“我可以解开你的哑穴,但是。你也得保证安安静静的,我可不想一路上都听见你中气十足的骂声。”
他略带好笑地说完,无视掉凤九使劲瞪着他的眼神。停顿了一下,又道:“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彻彻底底骂我一顿。”
凤九的反应是又翻了一个大大地白眼。
“答应么?”卫螭扬扬眉。又追问了一次。
凤九沉默着,点了点头。
卫螭笑起来,倒也信守承诺,当真就替凤九解开了哑穴。
“你……”穴道一解,凤九条件反射张口。刚说出个你字,想到刚才的约定,又连忙硬生生把后面地话咽了下来,哽得面红脖子粗,却不能当真把满肚子的话都发泄出来,只好继续用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卫螭。
许久,才压抑着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做?”
卫螭把眉头一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玉玺只有我亲自去才能取得到,就算你逼镜云去。红叶姑姑也不会拿出来的。”凤九皱紧了一双秀眉,道:“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卫螭却对凤九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笑道:“是吗?”
听出了对方语气中那股意味深长。凤九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叫道:“有话就直说!”
“呵呵卫螭再次笑了起来。神色看起来轻松。眼神却十分复杂,一双眸子黝黑得就仿佛是浓墨般的夜色。叫人看不透也猜不透。
凤九见了不禁一愣。
她和卫螭地关系很特殊,说是敌人,可相互间却又十分熟悉对方的一切,如今见卫螭露出这样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卫螭是有着什么很困扰他的疑问,却又不知怎么才能解惑而感到有些迷茫,才会露出这种异样的神情。
凤九忍不住好奇,问道:“干嘛?想说什么就说吧。”
卫螭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她,眼中精光熠熠。
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猜测?”
“是的。”卫螭点点头,又看向凤九,想了想,问:“对了,你觉得安镜云从红叶手中取到玉玺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一成。”凤九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么低?”卫螭讶道。
“红叶姑姑是锁魂崖上武功最好的人,而镜云要想取走玉玺而不被她察觉,那是很困难地,不过,镜云的武功奇妙诡异,也许能达到目的也说不一定,所以我说有一成地把握。”凤九说完,才眨眨眼,狐疑地看着卫螭:“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卫螭笑嘻嘻地回答。
“真的?”凤九却不相信他。
见凤九还是怀疑自己,卫螭将双手一摊:“反正我是实话实说了,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没法。”
“哼!”对卫螭地无赖,凤九早已习以为常,当下从鼻孔里哼了声,就没再说话。
卫螭却又笑着开了口:“不过,也许安镜云当真能取到玉玺,而不是靠偷偷摸摸。”
他话中有话,凤九哪里听不出来?当下双眉一扬,喝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卫螭却依旧笑而不答,一双精光湛湛地眸子,只是看着凤九,看得她越发忐忑起来。
许久,卫螭才缓缓道:“也许,岳安谷也并非像传言中那样孤僻,什么人都不理会。”
见凤九讶异地看着自己,卫螭微微笑了笑,神色严肃起来。
“如果我说,安镜云有办法能名正言顺地从红叶那里取走玉玺,你信也不信?”
“废话!”凤九白了他一眼。
“也是,说起来是玄了点。”卫螭笑道:“不过也未必不可能。”“什么可能不可能?我说你才是傻瓜!”凤九讥讽道:“换成我是你,就不会抓我来作人质逼安镜云去取玉玺,与其那样大费周章,还不如等我拿到玉玺之后再来抢夺,岂不是容易的多?枉你平时也算是聪明人,怎么这事儿却糊涂地要紧?”
“哈哈哈哈哈卫螭闻言大笑起来。
等笑够了,他才再次看向凤九,神色一敛,变得正经起来:“其实我的目的并不是玉玺?”
“那你抓我干嘛?”凤九叫道。
“为了逼出安镜云和锁魂崖的真正关系!”卫螭缓缓道。
就是一句话而已,却让凤九震惊的瞠目结舌,眨了几下眼都还没清醒过来,许久,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什么……什么……真正关系……他……他……”
“他可并非你看到的那样啊。”卫螭倒是接过凤九的话头,继续道:“你这傻丫头,总是那么容易相信人,会吃亏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半晌,凤九终于回过神来,叫道:“红叶姑姑他们从来不喝外人交往,也从来没和岳安谷打过交道,只有当年和我娘亲……曾经结拜过。”
“难道锁魂崖就只许和你母亲淡月公主来往,而不准和其他人往来了不成?”卫螭立刻道:“而且别忘记了,当年淡月公主和锁魂崖之所以扯上关系,也是因为青泓皇室和锁魂崖有着古老的渊源,要不然,你当初生命垂危,以他们那性子,又怎么会那么大方的替你医治?”
难道镜云他和锁魂崖,也当真有着什么秘密的关系不成?
听了卫螭这席话,凤九还是半信半疑,心里默默思量着,也没说话,就是一直盯着卫螭。
而卫螭也不肯再多说什么了,伸手掀起车帘看了看车外,才回过头来对凤九道:“多说无益,就快到雪柳山庄了,我想,只要等安镜云他们也到了这里,一切疑问自然也会迎刃而解吧?”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2
几乎是卫螭的话音刚落,车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妾身恭迎陛下。”
是段雪柳的声音,柔柔的,媚媚的,带着恭敬。
随后,车夫便将车帘子掀了起来。
车外,便是雪柳山庄的大门,段雪柳带着一干手下正等候在门前,见卫螭出现,都跪了下来,行的大礼。
卫螭早已收起了之前马车内那笑嘻嘻的轻松表情,脸色严肃,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显露出他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来。
他刚下马车,段雪柳就迎了上来。
“陛下一路车马劳顿,妾身早已备好酒菜,以待陛下用膳。”
“你有心。”卫螭点了点头。
“陛下过奖,妾身受之有愧。”段雪柳又恭敬地应道。
这次卫螭只是嘴角扬了扬,算是露出个笑容,却没再说什么,回过身来,,看向车厢内,扬声道:“凤大小姐,请下车吧。”
“哼!”凤九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了马车。
她穴道一直被制着,如今虽然被卫螭解开了腿部的穴道,但血脉不通,刚踩到地面,双脚一软,就差点跌倒,幸好卫螭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这才免于摔个仰面朝天的尴尬局面。“小心。”
偏偏卫螭还在耳边说着风凉话,气得凤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转过头去懒得再理他。却不料刚转过头,正好和段雪柳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两下里眼神相接,凤九顿时一怔。
段雪柳虽然马上就将头低下。敛住了自己的眼神,神情也依旧恭敬而漠然,可一双美目中。一股满布的冷冰冰地恨意,虽然是转瞬即逝。却也让凤九敏锐地察觉到。
那是一种仿佛是自骨子里透出来,深沉冷酷的仇恨,目光就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似地,要把凤九活生生给剜成无数碎片才甘
凤九顿时愣住了。
以前曾经见过段雪柳一次,她虽然不亲切。却也礼貌周到,恭恭敬敬的,举止优雅而且恰到好处,没有半点失礼地地方,更不曾流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眼神,待自己有如上宾。但为什么,却会在背后看着自己的时候,流露出那种恨不得能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呢?
难道自己和她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看她的年纪。大概三十多岁,是自己地一倍还有多,但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和段雪柳从来没有过接触啊?怎么会无端端地就招来她的仇恨呢?
虽然段雪柳掩饰的很好,但是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恨意。还是让凤九百思不得其解。
她稍一分神。突然间觉得手腕一紧,已经被卫螭紧紧抓住。
“凤大小姐。请。”卫螭微笑道,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另外一只手却抓着凤九的手腕,刚好扣住她脉门,让她浑身无力,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直到被带进了落芳阁,卫螭才松开手。
凤九哼了声,径直在椅子上坐下,看也不看卫螭。
卫螭见状只是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周围的人都退下,包括段雪柳在内。
段雪柳倒也听话,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就倒退出去,只是临出门地时候,才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凤九一眼。
自从发现段雪柳也许很仇恨自己之后,凤九就下意识地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今见她暗中偷看自己,也不露声色,只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卫螭一直背对着门口,自然没有发现段雪柳异样的神色,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笑起来,褪去之前高高在上地神情,恢复了素日轻松的笑容。
“赶了这几天地路,饿了吧?”他在桌子边坐下,对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理都懒得理他,一个白眼飞过去,刚硬邦邦地甩出来一句“我不饿”,肚子就很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
卫螭忍笑道:“好啦,别硬撑了,就算你想揍我,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
想想也对,凤九当下二话不说坐到桌边,大口大口吃起来,一点犹豫和挣扎都没有。
卫螭倒好笑起来:“你就这么想揍我啊?”
“废话!”凤九看都没看向他,甩出来两个字,就自顾自地吃了下去。
菜肴精美,可卫螭却并未动筷,只是看着凤九,面带笑容,目光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等凤九酒足饭饱再度恶狠狠地瞪向自己,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碧蓝地天空,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黝黑的眸子深邃地仿佛湖水一般。
许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到凤九脸上。
“你猜,安镜云他们需要多少天才能赶到这里?”他笑吟吟地问道,语气随和的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只可惜凤九却没那么好的心情和他唠嗑,头也不回,就硬邦邦地回答了三个字:“不知道。”
“呵……”卫螭倒也丝毫不以为忤,只是悠闲地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隔了会儿,才又慢慢地开口道:“有一个人,我相信你一定乐意见见。”
凤九这时才把头转向卫螭,看着他,冷冷道:“你这里有什么人值得我去见----”
她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脸色大变,惊讶之极,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地方,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卫螭见状,心知她已经猜到,当下轻轻拍了拍掌,笑起来:“小阿九,你虽然有些方面迟钝的可以,但有时候却非常聪明。”
凤九这时候哪里有心思听他的奉承话,腾地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他在哪里?”
卫螭缓缓的笑起来,却没马上回答,一双精光湛湛的眸子,只是一直盯着凤九的面孔,目光深邃而复杂。
见卫螭光是看着自己不说话,凤九又高声喝问了一次。
“你把元钧藏在哪里了?”
此时,卫螭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依旧笑着,对凤九道:“藏?为何要藏?他就在这雪柳山庄。”
他说完,见凤九还是一副怀疑的神色,脸上的笑容越加浓烈。
“你要不要现在就去见他?”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3
没想到卫螭居然这样爽快,凤九倒是一怔。可卫螭已经跨出门去,她连忙跟上。
转过庭院,来到一处安静的小院子,院门前守着侍卫,见卫螭来,连忙纷纷跪下行礼。
卫螭看都不看,带着凤九径直来到厢房前。
厢房前也守着人,早推开了房门,然后恭敬地跪下。
卫螭此时却停下了脚步,并未进门,而是半侧过身,对着凤九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九也不搭理他,二话不说就跨进房门,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是何样,就突然听见脑后风响,想也不想就转身,挥手抓去,却抓到个冷冰冰滑溜溜的东西。
接着,双方都是“咦”了一声,满是惊讶。
凤九一手抓到个花瓶,而对面,元钧正踩在椅子上,双手举着花瓶,看样子是正打算砸下来,却不料出现的人居然是自己义母,小家伙早就愣住了,僵直了身体,只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能眨上两眨。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瞪了许久,接着,元钧“啊”的大叫一声,双手一松,那花瓶落到地上砸个粉碎他也顾不上,直接就扑到了凤九怀里。
凤九连忙张开双臂接住,这才避免了元钧直接摔到地面上。
“母……母后!”小家伙钻到凤九怀里,大声叫着。
“嗯,是我。”凤九伸手将他的小脸蛋扳了起来,微微笑道:“可苦了你了。”
元钧连忙摇头。
凤九转过脸,看了看地面上的花瓶碎片,开玩笑的戏谑道:“怎么?想砸晕我?”
“不是不是!”元钧连忙摆手:“不是!我……我只是想……”
“想把看守你的人砸晕。然后趁机逃出去?”凤九微笑道。
“呃……”元钧扭捏起来:“可是……可是我没想到会是您……”
“那没什么。”凤九挥挥手,道:“小家伙不错,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果然是我元家地子孙。”
听见凤九夸奖,元钧红着脸。咧开嘴笑起来。
凤九伸手摸了摸他脸蛋,然后拍拍,捏捏,才点点头,问道:“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元钧年龄虽小。但也明白凤九话中的“他们”指的是谁,于是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凤九听了,哼一声:“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拆了这雪柳山庄!”
“呃……”想到自己母后那出名地“神拳无敌”,元钧也不禁哑然,眨眨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连忙问:“对了,母后怎么会在这儿呢?”
“呃……”这次换凤九哑然。
为了面子考虑。她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卫螭抓来做人质地吧?于是咳嗽两声,敷衍道:“那个……说来话长。”
“诶?”偏偏元钧一反平时的沉静乖巧,破天荒地第一次追问:“为什么说来话长?”
“那个……这个……那个……反正是就算说了小孩子也不会明白的事情!好啦。不说这个啦。”凤九连忙岔开话题。
“……哦……”元钧似是而非地眨眨眼,应了一声。虽然不太懂。但他性子向来乖巧,当下聪明地点头。没有再问。
凤九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卫螭的声音。
“怎么样?我并没有虐待你的小元钧吧?”
他笑道。
凤九搂住元钧,回过头来,一大一小同时瞪向他。
“你敢对他不利,我拆了你这雪柳山庄!”凤九恶狠狠地道。
卫螭却笑吟吟地,双手一摊,摆出个无辜的表情来:“怎么说我也是大人了,怎么可能会对个小孩子下毒手?”
“你还好意思说!”凤九怒吼了一声。
这家伙,明明就是他将元钧掳走,如今还一副“我最无辜”的模样,看了就叫人生气。
转念一想又不太对劲,这家伙既然已经抓到了元钧……那为什么还要将自己也抓来呢?
如果他的目的当真是玉玺的话……
想到了其中不合常理之处,凤九皱起眉来。狐疑地看向卫螭。
“很奇怪,我原本以为你会用他来要挟我。”
凤九缓缓问道。
元钧一听,不禁又往凤九怀里钻了钻,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只是警惕地盯着卫螭。
卫螭闻言却笑起来,坦然自若地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
许久,才缓缓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凤九反倒被他的反问给问住了。
“什么为什么?那你抓走元钧到底是想做什么?既没有用他来威胁我交出玉玺,也没有要挟我任何事情,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用他来要挟你吗?”卫螭越发笑嘻嘻的,“老实说我还真动过这念头,但觉得和我想知道地事情相比,这也算不上什么,于是只好作罢。”
“……你想知道什么?”凤九打量了他许久,才问。
卫螭却慢慢地摇摇头,露出一种困惑的神色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这件事情确实非常重要,也许是个很大的阴谋,也许……只是巧合而已。”
“阴谋?”凤九闻言皱起眉:“会有什么阴谋?你不去阴别人就不错了!”
卫螭闻言大笑:“我应该说谢谢你夸奖吗?”
“少废话!”凤九哼了声。
“好吧。”卫螭长长地叹口气,这才看向凤九,眼中那嬉笑地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而深沉地目光。
“我怀疑……”他先是说了三个字,就停了下来,略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接下来地话该怎么说才对,过了片刻,才挥挥手,道:“我怀疑有些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的结果,但是,这样做没理由啊,没有人会对自己不利地,而且……”
他这番话说的没头没脑而且古怪之极,连凤九听了,都全然不知是什么意思,更何况年纪还不到十岁的元钧,两人茫然地看着卫螭,完全没明白。
也难怪他们听不懂,就连卫螭自己,也只是怀疑而已,况且很多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又如何说得明白?如今只是见凤九问,才说起罢了,不过对方那茫茫然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中,当下叹口气,原先没说完的话也就此打断,转开了话题。
“算了,这些事连我也不是很明白。”他微微苦笑道。
凤九却没说话,只是皱起眉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探究的神色。
奇怪,会是什么事,连卫螭这家伙都想不明白呢?
她看向卫螭,不知不觉有点想得入神。
卫螭当然知道凤九在想什么,于是若无其事地道:“对了,天色已晚,要是觉得劳累,不如就回房歇息去吧。”
见凤九又瞪向自己,卫螭笑起来:“放心,你和元钧住的很近,这该放心了吧?”
凤九的回答却是搂着小元钧,然后哼一声,高傲地扭过头去。
那神态就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似的,偏偏她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察觉。
卫螭见状,也只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和凤九之间,又是另外一个令精明的卫螭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4
卫螭送凤九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前,就告辞离开。
凤九见他离去,突然间想起一事,连忙开口叫住:“卫螭,你等等。”
卫螭应声转过身来,脸上还是笑吟吟的表情:“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呸!你少胡说!”凤九脸微微一红,立刻骂了声。
“那是什么?”
凤九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问道:“这山庄的主人……”
“雪柳夫人?怎么了?”卫螭一听就知道她问的是谁,随口回答。
凤九却皱起眉头,不知道该不该把之前看见的段雪柳那种可怕的眼神告诉卫螭。
见凤九久久不说话,卫螭不禁又问了句:“怎么了?”
语气倒是温柔的很。
只可惜凤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出来,许久,才仰起头,看向卫螭,问道:“那雪柳夫人的来历,能告诉我吗?”
卫螭听了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也喜欢打听人家的事情了?”
“……例……例外嘛凤九涨红了脸回道。
又不是她喜欢打听人家的八卦,而是段雪柳实在太怪异,让她不得不防备啊!
凤九愤愤地心想。
“好吧,其实她的来历也没什么。”见凤九脸都红了,卫螭也不敢再开玩笑,回答道:“她是我国中世家之女,十多年前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就性情大变,更神秘失踪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脸上就多了那道伤痕,别人问她。都只说是发生了意外,不小心所致。”
卫螭一边说。一边用手点在眼角,比了比,继续道:“她原本是我国著名的美女,因为这伤口破相,就再也不愿意见外人。于是就隐居在这雪柳山庄,后来,也成为我外出时候的落脚地,就是这样子地。”
“十多年前?”凤九听了,一双眉头越加皱得紧。
听卫螭说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但为什么总觉得,像是有很多疑点不清不楚呢?
而看卫螭的神色,又不像是有意隐瞒。而且他也没必要隐瞒自己啊……
那为什么,心里还是始终都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呢?
凤九想了半天依旧不得要领,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卫螭地目光。
眼神温柔,一双眸子黝黑的就像夜空似地。深邃无比。
凤九不禁一愣。怔住了。
可卫螭却已经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笑道:“好啦。睡前故事讲完了,你好生歇息吧,早点养足精神,才有力气揍我啊。”
他开玩笑似的说道。凤九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嘻嘻哈哈,但闻言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作为回答。
懒得再理会他,凤九转身就踏进房去,“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无视掉门外传来的朗声大笑,一扭头,却见到两名侍女恭敬地候着,其中一人甚是眼熟,正是以前曾经服侍过她地翠儿。
见凤九看向自己,两位侍女立刻跪下行礼:“奴婢参见凤大小姐。”
但凤九只是挥挥手,道:“我不需要人服侍,你们下去吧。”
开玩笑!白痴都看得出来这俩姑娘是被派来监视自己的!要不是自己顾忌着元钧的安危,再加上还有镜云等人,她早就跳去和卫螭狠狠干了一架,然后脚底抹油了,还用得着留在这里?更别提被人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了!
她向来自由惯了。
两名侍女闻言对看了一眼,翠儿犹豫着道:“可是……可是主人命令我们……命令我们要尽心服侍大小姐……”
“不用了。”凤九头也不回。
“可是……”翠儿满脸为难的神色,开口,迟迟不敢退出房门。
“唉……”凤九叹口气,转过身来,“我说了你们可以退下了。”
“奴婢……”翠儿和另外一位侍女又对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句,“那……那让奴婢们替大小姐做好就寝前的准备,可好?”
“……好吧……”对唯唯诺诺的人,凤九也向来没辙。
两名侍女服侍她换好了衣物,抖散了绣被,翠儿又在屋内的篆金兽头小香炉内焚了香,一切收拾妥当,才对着凤九行礼,道:“大小姐,奴婢退下了。”
“去吧。”凤九躺在床上,挥了一下手:“也不用再来了,我会告诉你家主子的。”
“……是……”翠儿和另外一名侍女低着头,悄没声息地缓缓退出了房间,关上房门。
凤九这才长长地叹口气。
真不知那卫螭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是把自己抓来做人质,却又待若上宾,行动上也完全自由,虽然很清楚奇-_-書--*--网-QISuu.cOm,卫螭是算准了自己因为元钧和安镜云地关系不会擅自离开,但总是让她觉得古怪。
而且……还有那个诡异的段雪柳……
真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啊!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至于用那种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凤九想着,不禁叹口气,将被子扯上来盖住自己,扭头看向窗外漆黑地夜空。
卫螭说的那些话,她也并非全然地就不相信,毕竟……自己也曾经怀疑过,但并未发现任何能证实自己猜疑地事实,不是吗?可是……卫螭说的话,有多少是真实地,又有多少是全然的推测呢?
其实,卫螭一直是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凤九并非一无所知。
她也是知道的,完全知道的。
虽然两人敌对的时候较多,但偶尔,自己不经意间,会发觉,卫螭看着自己的眼神,和元彦曾经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对,完全一样,眸中的温柔和包容,经常会让自己错觉,以为看见的,是元彦那双温和的双眸。
元彦……那是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也是最不愿意触及的伤
想到元彦,她不禁深深叹口气。
虽然自己已经接受了安镜云的,可是,心里对元彦,总还是放不下的。
怎么可能放得下?那么多年的感情,岂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即使他如今早已离自己远去,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自己也从来没有打算忘记过他。
有时候,当自己午夜梦回,总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元彦还在自己的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甚至……当安镜云抱着自己的时候,她会更加觉得,那是元彦……
是元彦的手,在自己的肌肤上滑动……
是元彦的唇,在吻着自己身体的每一处……
是元彦……
突然发现自己在想着什么,虽然屋内没有其他人,凤九还是一下子羞红了脸。
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那里去的……怎么会这样?
屋内,翠儿焚的香那股淡淡的香气缓缓弥散来开,带着一种古怪但是清淡雅致的味道,和着凤九混乱的思绪,奇异地带上了暧昧的感觉。
凤九不安地翻了一下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觉得有点热,而且口干舌燥,像是体内有一簇小小的火苗,正在慢慢地烤着自己,让她浑身都觉得烦躁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奇怪,怎么会这样子的?
凤九困惑的皱起眉来。
岳安卷 第二十章 似若有情05
夜色已经很深了,可卫螭并未就寝,而是站在床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沉思着,像尊雕像一般,就那样站了很久。
他依旧一身玄黑色的衣衫,远远看去,就像是和夜色融为了一体似的,只有那双精光湛亮的眼睛,在烛光的照映下越加显得明亮。
突地,他动了一动,头也稍微转了一点回来,扬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似的。
接着,他扬声问道:“何事?”
门外这才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门外的人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敲了敲门,禀报道:“陛下,是妾身。”
“雪柳夫人?”卫螭微微一怔:“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
“这……”段雪柳明显犹豫了一会儿:“陛下,请恕妾身无礼,妾身是来替人传话的。”
“传话?”卫螭这次倒是明显感到有兴趣了,而且,段雪柳的话中,也隐隐带着一种暧昧的味道,这让他更加觉得好奇起来。
“是的,妾身只是个信使而已。”段雪柳又继续道。
“是谁?有什么事?”
“呵呵……”这次段雪柳却先轻声笑了笑,那笑声越发的暧昧和神秘,接着,她才接着说:“其实,是凤大小姐请您过去,至于什么事,她没说,妾身也不敢问。”
“阿九?”卫螭闻言皱了皱眉。
奇怪,阿九怎么会主动找他?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破天荒的第一回!在自己的记忆里,和阿九和平共处的时候非常少,她失忆那段时间就算是最长的了。更别说是她主动要见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卫螭地一颗心,竟然像年轻人那样。激烈的鼓动起来。
“真的是她要见朕?”卫螭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难得地重复问了一次。
“是的。”段雪柳在门外应道:“妾身不敢欺瞒陛下。”
卫螭沉吟了一会儿。才使劲挥挥手,道:“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妾身告退。”
随着段雪柳地告辞,她的脚步声也缓缓地往相反的方向离开,逐渐消失。
段雪柳离开许久之后。卫螭才轻轻动了动脚步。
阿九要见他这件事,始终让他觉得有点古怪。
以那丫头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要见自己?用一句俗话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鸿门宴,绝对没好事儿!
不过……不去地话,又不能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她精神十足了,有力气了,于是想用这个借口引自己过去,然后揍自己一顿?
他心知肚明的很。那丫头想扁自己已经很久了!很有可能就是哄自己过去然后开扁的借口!
那么,自己要不要去?
虽然那丫头的“神拳无敌”天下闻名,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就敌不过她!
就算当真是鸿门宴,也……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畏畏缩缩起来。卫螭不禁苦笑一下。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畏首畏尾了?
难道说……一遇到和那丫头有关的事情,自己都会变得这样胆小起来不成?
卫螭缓缓摇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犹豫不决,接着,就大踏步地跨出了房门,也不要人跟着,径直往凤九的住所去了。
他本来都盘算好了,要是阿九那丫头当真设下了圈套要揍自己,那还是再度点了她的穴道好了,免得这雪柳山庄真的被她给拆掉!
可是,刚跨进她住地小院子,就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守卫的人都不知去哪里了,全然不见踪影,而屋内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
卫螭见状心里不禁嘀咕。
这段雪柳做事向来稳妥周到,怎么会在这儿出纰漏?周围连个伺候的侍者都没有,而且,凤九屋子里冷冷清清地,如今已经是冬天,难道就不怕怠慢了客人?
卫螭觉得奇怪,脚步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站在院子当中,先是往左右看了看,一片寂静,全无异样,甚至连一点人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他不禁皱了皱眉,这才将目光移向凤九房间。
房门紧闭着,连窗户都关得紧紧地,屋内黑漆漆一片,丁点儿光亮都没有,更是鸦雀无声。
卫螭盯着看了许久,才缓步上前,同时出声道:“九丫头,找我什么事?”
却没有回答。
他于是伸手推了推房门,出乎意料地是,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他不禁“咦”了一声,顿时觉得有点诧异,却也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就毫不犹豫的跨进门去。
房内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清楚,却有股古怪的味道扑鼻而来,很香,也很雅致,却像是丝一般,能直接从鼻孔里钻脑子里去似的,让人一闻之下,就有种近乎昏眩的感觉。
卫螭疑惑地摇摇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顺手关上房门,摸着黑又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察觉到身后传来响动,他警惕心颇高,一个转身,只见黑暗中像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人影,正朝向自己疾扑而来。
果然还是要揍自己啊……
卫螭忍不住苦笑一下,脚步一转,就避开了对方扑过来的势头,那人影和他擦肩而过,近在咫尺。
却就在那一刹那,卫螭突然发觉了不对劲。
他心念刚转,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手臂一伸,就将对方拉了过来。
那人影一入怀,他立刻发现了异样。
怀里的人气喘吁吁,浑身滚烫,偶尔夹杂着一声微弱的喘息。
“阿九?”卫螭大吃一惊。
扑进自己怀里的人,居然是阿九那个丫头?可是……这是怎么一回事?浑身烫得吓人,难道……她病了?
卫螭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不觉慌了几分,抱着阿九来到窗户边,借着月光看去,却见她脸色潮红,双颊丹霞弥漫,唇嫣红得像是抹了胭脂似的,微微张开,隐约可见里面一排雪白的贝齿,双眸微张,一双眸子水盈盈的,如梦如烟一般,已是春意萌动。
再加上她那异样滚烫的体温,还有软绵绵的,软玉温香的身体,让卫螭立刻明白过来,暗叫一声不好。
她……她这是中了春药啊!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对阿九出手?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卫螭的脸色也异常的难看。
阿九在这儿居然会中了春药,那就是说明,有人不听自己号令,阳奉阴违了!对他来说,怎不心惊?
可他根本没来得及去细想到底是谁,只觉得怀里的人身子扭动起来,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同时,凤九湿热的,略带颤抖的唇,也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脸颊。
卫螭的一颗心,顿时激烈地跳动起来,竟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一般,紧张又尴尬。
他僵了片刻,才将怀里的人连忙推开了一点,喘息着,像是说给凤九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要……要冷静一下……你这是……”
可情况根本就不给他丝毫冷静的机会,凤九“嘤咛”一声,柔若无骨地又靠进他怀中,而此时,卫螭才突然察觉,屋内那古怪的香气,似乎更加浓烈了,而且和凤九身上的体香混合起来之后,带着一种让人意乱情迷的暧昧气息,让他的思绪也变得迟钝起来。
也许是觉得很难受,凤九扭了扭身子,双手一伸,就揽住了卫螭的脖子,然后狠狠地吻了上来,热情,而且激烈。
在完全失去理智的一刹那,卫螭的脑中,突然闪过段雪柳的脸。
难道是她陷害阿九?
可他已经不能再细想,凤九软玉温香的身子紧紧贴了上来,带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将他硬生生地也拉入了那迷乱的深渊之中。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1
冬日,夜总是很长。
直到窗棂间透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仿佛还带着夜晚的寒气,安静地洒在屋内。
地板上,衣物凌乱地堆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种暧昧的感觉,就像是空气中都满是旖旎的味道。
床幕低垂,将床上遮得严严实实,突地,床帘一动,一只雪白的手,就懒洋洋地伸了出来,可随后,另外一只大的多也显得结实的多的手,就覆在那雪白的手上,紧紧握住,然后拉了回去。
凤九正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耳际处似乎有人一下接一下温柔地抚摸,自己正被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紧紧抱着,对方的心跳声强劲有力,隔着肌肤传进自己的耳朵里。
让人安心的心跳声。
凤九闭着双眼,伸出手臂揽住对方脖子,然后往怀里又钻了钻,将身子蜷了起来,脸颊在对方胸膛上蹭了蹭,像只小猫似的,贪恋着温暖的怀抱。
那人似乎早就醒了,见凤九这个样子,低沉着声音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早上初睡醒的沙哑,显得有种暧昧的感觉。
他的笑声传进凤九耳朵里,她这才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清醒了过来。
浑身……有种奇怪的感觉,酸痛酸痛的,而且自己身体居然是光溜溜不着寸缕,软绵绵的有种熟悉的慵懒感觉……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缓缓睁眼看向对方。
一看之下,却犹如兜头一盆冰水淋下,顿时睡意全无,彻底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脸色骤变,片刻之后。才尖叫了起来。
“怎么是你?”
凤九一骨碌地翻身起来,震惊的连思考都忘记了。只能睁大了眼看着卫螭。
躺在自己身边的卫螭。
而且,浑身赤裸,散发披肩,脖子上,胸膛上。有着可疑的红印,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着地,带着情色味道的暧昧气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凤九,她和卫螭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怎么会是你?”凤九震惊地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一再地重复着这句话:“怎么会是你?”
见凤九脸色苍白得可怕,卫螭心知不妙,想将她抱进怀里好生安慰,却在看见她异常难看的脸色之后。迟疑着没有伸出手,不敢碰她,唯恐她那已经绷得紧紧地弦会突然断掉。
“……阿九?”他只敢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心中焦急。
凤九紧紧揪住被子,将自己赤裸的身体裹住。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的毫无血色,睁大了眼。惊恐地瞪着卫螭,那模样就像只受惊的小鹿,惊惶又可怜。
卫螭见了大感心疼,可是很清楚,阿九是惊吓过度,再也刺激不得,只好轻声叫着她地名字。
过了很久很久,凤九才渐渐的定下了心神,原本空白的大脑也逐渐的恢复了神智,慢慢的清醒过来。
“怎么会是你……”
半晌,她才颤抖着声音,又说了一次。
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即使她对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些迷迷糊糊,但就算是白痴都知道,她和卫螭做了一些什么好事!
她……她竟然和卫螭……卫螭有了肌肤之亲?
这事实将她整个人都打入万丈深渊之中,思绪完全乱了,如同一团乱麻,可是,她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昨晚是如何的意乱情迷,然后投怀送抱?
难道……难道自己竟然是如此淫荡地女人?
凤九呆呆地看着卫螭,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心里又是痛,又是悔,又是怒,又是愤,五味杂陈,反倒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末了,泪珠儿就沿着她脸颊,缓缓流了下来。
卫螭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在自己面前流泪,也是愣住了。
记忆里,阿九总是笑吟吟的,即使情况危险得千钧一发,也从来没见她沮丧过,更遑论伤心流泪,如今,竟哭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哭,也知她为什么伤心,见她这般惊惶地模样,心里像是被狠狠击了一鞭似的,直触到最柔软地部分,很想伸出手去,将她揽进怀里好好地抚慰一番,却在见到那晶莹的泪珠之时,浑身就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样,连手都动不了,只能看着凤九。
卫螭开始后悔起来。
昨晚,他向来自傲地定力和自制力飞哪里去了?为了一时的欢娱,却带给他们随之而来的苦恼。
凤九显然大受打击,一反平时的活力,而显得软弱不堪,虽然双眼还看着卫螭,目光却茫然而毫无焦点,只是喃喃地低语:“怎么会这样……”
“……阿九?”卫螭甚是心疼,也是后悔不已。
昨晚的事情发生的虽然很突然,可如今清醒之后,他素来精明,立即想明白了各种缘由。
想不到自己一世英明,竟然会栽在段雪柳手上?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害阿九?
对卫螭来说,昨晚的事情,也许只是圆了他长久以来的夙愿而已,可是对阿九来说,那无疑于是异常严重的打击,只怕和当初元彦之死对她的打击,不相伯仲。
凤九一直怔怔地看着他,卫螭也不敢贸然出声,可突然,凤九竟然朝向自己的天灵盖,一掌猛地击了下去。
卫螭见状大吃一惊。来不及多想,就出手格开她那一掌,同时反手将她手腕捉住,紧紧控住,然后一把抱进了自己怀中。
“阿九,别这样子,不是你的错……”卫螭沉声道,心中也是酸楚难言。
他万万没有想到,阿九居然会有自尽的念头,这件事对她的打击,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呜……”直到这时,凤九才低低的溢出一声呜咽来。
她没有挣扎,只是异常顺从地让卫螭将她抱住,可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窗外一望无垠的蓝天。
神智渐渐地回到她脑中,她终于想了起来……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久,凤九才带着哭音,低声问了句。
段雪柳到底有多恨她?恨得不惜使用这种卑鄙手段?更甚至不惜陷害自己的主人?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2
出乎卫螭和凤九两人意料之外的是,段雪柳居然还在雪柳山庄。
本来以为,她设出了这样的圈套,不单陷害了阿九,更对自己主人下手,以卫螭的性格,怎么会轻易饶过她?普通人早就逃之夭夭了,可段雪柳却并没逃。
甚至,在凤九好不容易想通了心结,和卫螭收拾妥当走出房门的时候,她就静静地等候在院门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出现。
见到凤九出来,段雪柳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来,见两人走向自己,她也只是站着不动,仿若一尊石像般。
卫螭缓缓走近,神色冷酷,目光冷得仿若冰块似的,可即使如此,段雪柳也是毫无畏惧地迎向他的目光,一反素日的恭敬礼貌。
许久,卫螭才沉声冷冷道:“为何这样做?”
“……”段雪柳并未马上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凤九身上,看了半晌,才将目光再度移到卫螭脸上,竟是微微地笑了笑。
“妾身恭喜陛下,得偿所愿。”
卫螭双眼一眯,眸中精光一闪,却是杀机毕露。
段雪柳哪里看不出来?竟然又笑了起来。
见她这个样子,卫螭反倒起了疑心,皱了皱眉,缓缓问道:“雪柳夫人,意欲何为?”
段雪柳低下眼,俯身行了一礼,道:“妾身自知万死难以赎罪,任凭陛下处置。”
卫螭闻言,目光飞快地在她身上一转。眼神越加的复杂,沉吟许久。
虽然段雪柳口口声声说任凭处置,但是。他如果真的要动段雪柳,也不得不三思而行。
段雪柳虽然隐居在雪柳山庄。鲜见外人,可她家族的势力,却在西炎朝中盘根错节,世族元老,连历代皇室都要礼遇三分。卫螭更是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怎敢轻易动手?一个不慎,后患无穷!
而段雪柳想必也是算准了这点,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卫螭面前,所谓“请罪”,也不过是以退为进地借口罢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卫螭,又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凤九身上。
凤九也正冷冷地看着她。
也许是因为事情太过蹊跷,她虽然心中大怒。但是也强逼着自己压抑住怒气,静观其变。
从卫螭的异样举动上,她隐约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是留心注意着段雪柳地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疑心越来越浓。
如今见段雪柳看向自己,目光复杂。凤九脸色丝毫未变,面无表情,也是冷冷的盯着段雪柳。
“这儿也不是说话地地儿,不如请陛下和凤大小姐移驾落芳阁,再细说不迟。”段雪柳倒是不慌不忙,开口道。
卫螭略一沉吟,就点了点头,凤九却凝神盯了段雪柳许久,才犹豫着,缓步跟上。
也许是来的时候,段雪柳就屏退了下人,一路上,并没有护卫侍女的踪影,整个山庄都安安静静的。
段雪柳领着两人来到依山傍水的落芳阁,精雕细琢地窗棂画梁,诺大的房间空荡荡的。
她先侧身让进两人,才随后缓步进入。
卫螭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沉着脸,开口问道:“雪柳夫人,你作何解释?”
他毕竟顾忌着段雪柳身后的势力,言辞之间还是颇为客气。
段雪柳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卫螭和凤九,许久,才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脸,对卫螭道:“陛下,您可知妾身十八年前,为何突然离开西炎?”
没想到她会说起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卫螭也是一愣。
可段雪柳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缓缓流露出一种古怪的,朦胧的神情来,竟像是沉浸在回忆之中,许久,才缓缓地再次开口。
“妾身那时也不过是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姑娘,哪知世上险恶,本想着外出游历,能增长见闻,却不料,竟会遇到妾身这一世地冤孽。”
她一边说着,目光逐渐变得迷茫游离,嘴角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英俊潇洒,人又诙谐机智,而且见多识广,妾身不过一个初出家门的小姑娘,能懂得什么?几下就被他将整颗心都俘虏了去。”
随着段雪柳一路说来,不单卫螭大惑不解,连凤九也觉得古怪起来,不知她突然说起自己地情事做什么?
那些往事,和她设毒计陷害自己又有什么关联?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知他原来另有意中人,我怎知他早已有了婚约,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当我,一直是妹妹,全无男女之情,可怜我一片痴心,竟然全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段雪柳说着说着,原本脸上那有些甜丝丝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带着刻骨地恨意,咬牙切齿道:“想我段雪柳,也是西炎段氏世家之女,名门之后,哪里就配不上他?偏偏他地眼里就只有那个女人!论样貌,论才学,论文武,她哪一样比得上我?可为什么他偏偏不要我?”
见段雪柳越说越激动,凤九惊疑地睁大了双眼,一时之间,想问的话也问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雪柳激动不已。
“长轩!我到底是哪里不好?”段雪柳突然仰起头,大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可随后,就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凤九,眼睛里都像是要冒出火来。
而在她刚叫出“长轩”这个名字地时候,凤九就惊呆了。
长轩?
难道……难道她说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凤长轩?
不单是凤九,这段过往连卫螭都不知道,在一旁也是怔住了。
段雪柳一直死盯着凤九,眼神充满仇恨,然后一步步地逼近,凤九大惊之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醒悟过来,大声叫道:“原来当年差点害死我娘的人,就是你?”
“你娘?淡月?”段雪柳大笑起来:“要不是红叶护着她,你以为你能顺利的降生?”
“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让淡月得到!”她恶狠狠地说道,神情狰狞可怕。
“你!你竟然如此狠毒!”凤九想到自己母亲,若不是因为段雪柳,岂会生下自己就力竭而逝?
罪魁祸首,还是段雪柳!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3
“狠毒!哈哈哈哈!狠毒!”段雪柳仰头大笑起来,神色疯狂:“凤长轩和淡月害得我不单毁容,而且成为所有人的笑柄,我为什么又要对他们仁慈?对你仁慈?”
她一边摸着自己脸颊上的伤痕,一边冷冷说道:“至于你,我是下了催情香,怎么样?滋味不错吧?要是青泓的人知道,他们的太后娘娘,居然会和别的男人上床,想必你爹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你!”凤九闻言大怒。
段雪柳果然是造成这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可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段雪柳和自己父母还有这样的纠葛。
她愤怒不已,刚上前一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卫螭却已经抢先道:“段雪柳,你连朕都敢陷害,是何用意?”
卫螭的声音传进凤九耳朵里,她不禁微微一怔。
卫螭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明显听的出来,他是在压抑着怒意。
也难怪卫螭恼怒。
段雪柳委实胆大包天,为了报仇,陷害凤九,竟然不惜逆君犯上,让自己的君主也成为她掌心里操纵的棋子!
以卫螭素来骄傲的性格来说,被人摆布,而自己还浑然不觉,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他强行按捺住怒气,沉声又问道:“雪柳夫人,作何解释“没有解释。”段雪柳抬起头看向卫螭,眼神古怪的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诡异起来,笑得十分神秘:“妾身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连陛下也是一样!”
“你!”卫螭大怒,腾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可是见到段雪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古怪诡秘,他心念转动。突地想起一事来,脸色大变,突然厉声喝道:“段雪柳!你敢谋反?”
乍听之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凤九也是大惊,旋即明白过来。
如果不是起了不轨之心。段雪柳岂会如此胆大包天?定是早就谋布好了一切,才会如此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难怪一路上看不到半个侍卫,卫螭地人,只怕早在昨晚就被段雪柳给悄没声息地处置掉了,如今,只剩下卫螭孤身寡人一个。
倒真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段雪柳设下这毒计,不单是为了报复自己,如今想来。也是有让卫螭分心,才能让她有机可乘,将一切都布置好。以保证万无一失。
“妾身也是为求自保,还望陛下见谅。”段雪柳缓缓往后退去。对卫螭的指责不置可否。
卫螭冷哼一声。声音未绝,人影一晃。已经径直扑向段雪柳。
他心知如今情况远比自己预料中还要危险,当下二话不说就直接攻向段雪柳,想要一举成擒,以免夜长梦多。
可段雪柳武功卓绝,早留意着卫螭地一举一动,见他身形一闪,就毫不犹豫往一旁避去,正好躲开卫螭一击。
但卫螭岂是普通人物?一击不中,去势未绝,已经变招,再度扑向段雪柳落足之地。
段雪柳深知卫螭武功厉害,足尖刚落地,身子就再度一弹,速度快绝,破窗而出。卫螭紧随而出,竟是如影随形,一时之间,段雪柳也无法摆脱卫螭,两道人影紧紧纠缠,霎时间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凤九却吃了一惊。
她虽然猜到段雪柳武功不凡,却也没想到居然能够和卫螭平手,震惊之后,见势不妙,也是飞身跟上,掠出窗外。
刚到窗外院子里,就听见段雪柳一声清啸,啸声未绝,四周呼啦啦地突然冒出来一队伏兵,皆手持刀箭,将落芳阁团团围住。
而不远处,段雪柳和卫螭早已交上了手。
她武功和卫螭竟是差不多高强,短时间内,卫螭也奈何她不得,两人势成平手,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讨到便宜去。
段雪柳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的念头,一味闪躲,身法诡异,虽然卫螭攻势凌厉,但每每千钧一发之际,被段雪柳躲避开去。
卫螭双掌挥出,段雪柳将身子一扭,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跃去,卫螭正要追上,可斜刺里射来一箭,直奔他胸膛要害而来,箭势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卫螭不得不侧身避过,可就是这一刹那地功夫,段雪柳已经跃到了三丈之外,院子当中,只剩下卫螭和凤九二人。
卫螭见状皱了皱眉,不露声色地向凤九看了一眼。
凤九立时回过意来。
不管她和卫螭有什么恩怨,如今,段雪柳的目标是他们两人,对方实力强大,还不如先携手御敌,解决了眼前这场危机!
就在此时,段雪柳将手用力一挥,无数箭矢就朝向两人射来。
两人武功不弱,要躲过箭矢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无数利箭源源不绝地射来,时间一长,就算两人武功再好也不觉吃力。凤九刚转身避过一箭,可第二箭随后又至,直射凤九背心,她身体还在半空,根本来不及避开。
卫螭见状大惊,但是箭如雨下,他根本无暇去救凤九,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一条青色的人影突然插了进来,一手抱住凤九,一手挥去,将射向凤九的箭矢全数打落。
而与此同时,远远地传来一声长啸,随后响起的是无数嘈杂地声音,像是有大队人马赶到,而原本射向卫螭等人的箭势,也突然停了下来。
卫螭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何弼带着大队人马,已经将段雪柳和她的手下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卫螭见了放下心来,转头看向凤九,却立即皱起了眉头。
只见一人正抱着凤九,身着青衣,面容俊秀,可神情冷漠,不是小岳安王安镜云还有谁?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4
安镜云救了凤九,连忙往怀中看去。
凤九也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他。
见凤九安然无恙,安镜云胸中一块大石才算是放了下来,可旋即一怔。
凤九看到是他,虽然露出惊喜的神色来,但是转瞬即逝,扭过头去,竟是不再看向安镜云一眼,脸色苍白,却又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虽然凤九神色奇怪,但安镜云此时也无暇去细想。双足落地,身形尚未站稳,一双眼已经朝向卫螭看去,目光一如既往冷漠。
卫螭却早已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只是,眼神中却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更带着戒备,沉默地注意着安镜云的一举一动。
目光落到安镜云圈在凤九腰间的手上时,他眉头忍不住又轻轻皱了皱。
却依旧一声不出,而是转过头去,看向不远处的何弼。
何弼带着近卫队,已经将段雪柳拿下。
奇怪的是,看见自己一下子处于劣势,段雪柳竟然一点犹豫也没有的就放弃了抵抗,束手就擒,脸上还是带着那古怪的笑,扭过头看着凤九等人。
见她如此模样,卫螭疑心又起。
段雪柳这件事,太过诡异,而且以她的性格,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甘心被擒?就算她仗着自己是世家之女,也未免太过胆大包天……
难道……
卫螭突然想通了一点,脸色顿时变了。
难道她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要真是那样,自己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他一想通了此节,当下毫不犹豫。就扬声对何弼叫道:“何将军,即刻----”
话未说话,却嘎然而止。卫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看向何
怎么会如此凑巧?
段雪柳刚要谋反弑君,千里之外的何弼就能及时赶来。这时机,未免也抓得太巧了!
而且……和安镜云同时出现,这意味着什么,卫螭岂会想不到?
他看向何弼,又看向安镜云。同时足尖一点,整个身子都向后急速掠去,可突然传来一身娇斥,一条红色的人影疾如闪电,径直扑向卫螭。
卫螭身子一转,双掌挥出,掌风呼啸,那人知道卫螭厉害,也不敢硬碰。腰身一扭,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过去,躲开了卫螭地攻击。轻飘飘地落在两丈外,才嘻地一声笑。
卫螭冷哼一声:“北夜魔女。连你也有份儿?”
塔合儿无论何时。那张漂亮的面孔都是笑嘻嘻的,只不过。到底是笑遂言开还是笑里藏刀,那就是因人而异了。
如今对着卫螭,肯定不会是笑遂言开。
塔合儿伸手掠了掠鬓发,轻描淡写地回道:“我是无事忙,哪儿热闹就凑哪儿去,如今这雪柳山庄有好戏看,我怎能不来啊?”
“好戏?”卫螭再度哼了声,却将目光落到何弼身上。
看了许久,他才沉声缓缓道:“何弼,朕一直认为,你是值得信任地。”
何弼神色严肃,闻言弯腰鞠了一躬,回答:“陛下厚爱,何弼感激不尽。”
“可你却是如此报答朕的?”
虽然何弼没有明明白白说出来,可卫螭哪里不知他地言下之意?
连何弼也起了二心,这是他如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的事情!
卫螭自拜了何弼为将以来,军中大事,悉数交给他处置,而何弼也从来不负众望,将一切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卫螭才能放心地四处游走,但却没有料到,连何弼,他如此信任的何弼,竟然也要反自己?
一时之间,卫螭心里百感交集,愤、怒、悔……各种各样的心情交织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只是他性子深沉,脸上半点也没有流露出来,而且不怒反笑,对何弼缓缓问道:“给朕一个解释。”
何弼微微欠身,也是缓缓道:“何弼受人大恩,粉身碎骨也不足回报。”
“只是,那人却不是朕,对也不对?”卫螭厉声喝问。
何弼点点头:“陛下果然是明白人。”
卫螭没再说话,只是细细打量着何弼和他带来地近卫队,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何弼带来的近卫队,全部是陌生面孔,显然是他暗地里训练好的心腹亲信,如今自己孤身一人,竟然是被群敌环伺,情况凶险至极!
他脚步刚动,何弼立刻举起手,他身后的近卫队就齐刷刷将弓箭对准了卫螭,只要何弼手一落下,就万箭齐发。
安镜云早带着凤九,退到了箭圈之外。
凤九依旧还是不愿意看向他,只是注意着卫螭和何弼的一举一动。安镜云虽然觉得蹊跷,但暂时也没空追问,也将注意力放在卫螭何弼两人身上。
只见何弼迈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物,用明黄色的绸布包裹着。
卫螭一见,脸色又是一变。
何弼不慌不忙,将那物展开,却是一道诏令。
“卫螭篡位,乃是伪君,心怀叵测,穷兵黩武,残暴无道,现皇太叔正位,天下归心……”
那诏令竟然是西炎皇太叔登基的诏书。
卫螭听了,脸色苍白,双目更是像是要喷出火来,只是强行压抑着怒气,一声也不出。
安镜云和塔合儿早就知晓此事,并未觉得很吃惊,凤九却是第一次听见,惊讶万分。
大概连卫螭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后院起火吧?
他素来喜欢云游四方,将国政与几位重臣掌管,却没料到,就是因此被皇太叔钻了空子!国内政变,他一夜之间成为废君,众矢之的,人人皆背叛了他!
卫螭心中大怒,脸上却越加的平静,冷冷地看着何弼,道:“原来如此,朕是该说皇太叔好手段呢?还是你身后那位高人好手段?”
何弼一笑:“果然瞒不过陛下。”
他说完,略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凤九一眼,才道:“战场之上,生死搏斗;官场之上,尔虞我诈。陛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卫螭仰头大笑起来:“你觉得朕会束手就擒?”
“你也未免太小瞧朕了!”
卫螭话音未落,人影已经疾扑向何弼。
岳安卷 第二十一章 情乱05
何弼虽然早就留意着卫螭的举动,见他身影一动,整个人也立即往旁移去,但是卫螭的速度远远超出他意料之外。他身子刚动,卫螭已经攻到眼前,以指为剑,直取何弼咽喉。
竟是痛下杀手!
何弼想不到卫螭来得如此之快,根本来不及避开,大惊之下,只好将头往后一仰,堪堪避过这一击,可卫螭变招奇快,上一招劲道未绝,第二招已经紧随而上,将何弼逼得措手不及,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逃离卫螭的攻击圈。
卫螭沉着脸,满是杀气,一声也不吭,直杀向何弼,一招快似一招,何弼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饶是他功夫卓绝,竟然也似网中的鸟儿一般,如论如何都逃不出猎人的掌心,只能竭尽全力闪躲,应付的颇为吃力。
众人见状皆是大惊。
虽然他们早知卫螭武功高强,但从来见他都是笑嘻嘻的,出手留三分,从来不曾显露过自己真正的实力,如今他众叛亲离,勃然大怒之下,对何弼下了杀手,才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真正的武功。就算何弼是锁魂崖出身,功夫诡异,而且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在卫螭的攻击之下,竟然只有招架的份儿。
凤九大骇,安镜云也震惊不已。
两人对看一眼,正要上前,身边却突地掠过一条红色的人影,塔合儿不由分说就冲了上去,硬生生插入何弼与卫螭之间。
见有人帮忙,何弼顿时有了喘息的功夫。
塔合儿武功甚好,虽然也非卫螭的对手。但是和何弼联手,一时之间,倒也能招架住卫螭的攻势。不至于惨败。
只见她一掌拍去,直取卫螭面部。可卫螭不慌不忙,身形一变,已经闪到塔合儿身后,五指成爪,直接抓向塔合儿天灵盖。何弼见状连忙挥出一拳,将卫螭这招挡住,可旋即,卫螭却反手一指就点向何弼眼部,何弼躲闪不及,幸好塔合儿及时出手,才将这一下躲了开去。
卫螭已经动了杀意,下手自然再不留情,招招狠毒。皆是攻人要害,何弼和塔合儿心惊不已,都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见短时间内拿不下两人。卫螭眉头一皱,眼神更加阴沉。突地身子一转。竟然扑向一旁地凤九和安镜云。
身后,塔合儿一声娇斥。连忙跟上,何弼也不敢大意,旋即追了上来。
见卫螭攻向自己,凤九和安镜云心知此人厉害,哪里敢松懈?连忙迎敌,可卫螭的足尖刚落地,身子一转,竟然是再次扑向何弼,去势汹汹,何弼又身在半空,根本躲避不开。
眼见何弼就要在卫螭手下重伤甚至丧命,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条红色的人影突然出现在何弼身前,硬生生地接下了卫螭一掌。
“蓬”地一声,塔合儿整个人就被他这一掌震得飞了出去,哼也不哼一声,身子平平飞出,啪地摔到十余丈之外,再也不动了。
“塔合儿!”凤九惊叫一声。
何弼也是彻底惊呆了。
而卫螭趁着众人目瞪口呆之际,身形一晃,已经纵到十余丈之外,接着就彻底消失在远方地树林中。
见卫螭趁机逃走,凤九等人也顾不上去追,而段雪柳也早已趁着混乱,不见了人影。
何弼哪里还记得要去追寻卫螭下落,早扑到塔合儿身边,将她身体轻轻翻了过来,只见她双目紧闭,嘴角流下两道鲜血,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要消失了。
卫螭那一掌可以说是使尽全力,就算是打到何弼身上,不死也重伤,更何况娇滴滴的塔合儿?眼见是出地气多入的气少,伤势之重,就算是有医生在场,也未必能救得回她性命。
“塔合儿?塔合儿?”凤九也十分着急。
塔合儿虽然行事古怪,性格奇特,但和凤九却十分投缘,如今她为了救何弼身受重伤,凤九如何不急?
更着急的,却是何弼!
他将塔合儿扶在自己怀里,低头看去。
塔合儿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何弼刚伸手将她嘴角的血迹拭去,她身子突地一颤,就又呕出几口紫血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
安镜云略知医术,伸手一摸她脉门,就皱紧了眉,见何弼紧张地盯着自己,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塔合儿受伤严重,卫螭那一掌之力,几乎就当场要了她的小命,如今性命垂危,除非有回春妙手,才能起死回生。
何弼地脸色也比塔合儿好不了多少,灰败的就如死人一般,听见安镜云如此说,更是颓然坐下,紧紧抱着塔合儿,一声也不出。
见何弼这个样子,凤九心下难过之外,也不免有些惊讶。
她知道何弼和塔合儿是对欢喜冤家,平时塔合儿经常捉弄何弼,气得何弼哭笑不得,但一旦塔合儿出事,何弼惊慌失措,那担心着急的模样又完全不似作伪。而塔合儿甚至不惜舍命相救,足见两人感情深厚,远非表面看起来那样针锋相对。
如今见塔合儿奄奄一息,凤九心念一动,突然想起一事来,连忙站起身,叫道:“对了!元钧!元钧是隐鹤老人的弟子,医术了得,当初我受伤也是他治好的!”
“元钧?”何弼也想了起来:“那小皇子?”“是啊!”凤九道:“他就在这山庄内。”
“就在这里?”显然元钧一事,何弼也并不知情,听了凤九的话不觉一愣。
可凤九已经急冲冲奔去,何弼抱着塔合儿连忙跟上。
元钧倒是还安然无恙,他只听见外面喧闹,却不知发生了何事,再加上他听了凤九的话,小心翼翼,更不敢随意出去,躲在屋内正惶恐不已,突然间房门被人猛力踹开,吓得他一个激灵,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却突然间听到凤九的声音,顿时大喜,连忙扑了出来,一头撞进凤九怀里。
“母后!”
“元钧别怕,已经没事了。”凤九伸手摸摸他头,就连忙指着何弼道:“快看看塔合儿,她中了卫螭一掌,情况凶险。”
“什么?”元钧大惊,急忙往何弼怀里看去,伸手把脉,小嘴却张得越来越大,神色惊慌。
何弼此时早没了主意,病急乱投医,见元钧脸色不妙,一颗心也直沉了下去,许久,才嚅嗫着问:“如何?”
元钧也很是犹豫,半晌,才怯生生地看了眼何弼,回答道:“我……我治不了……”
“什么?”何弼大喝一声,吓得元钧一抖,忙不迭地往凤九背后躲。
何弼也知自己着急了,吓到了小孩子,连忙又柔声问道:“难道就当真没有法子?”
“也……也不是……”元钧动了动,从凤九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小心地道:“我本事不到家,救不了塔塔姐姐,可是……可是我师傅一定能行!”
“隐鹤老人?”众人齐声叫了起来。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1
隐鹤谷就在青泓境内,山清水秀,环境幽雅。
从元钧带着他们来到隐鹤谷之后,掐指算来,已经快半个月了。
塔合儿的伤势虽重,但也只是外伤,有了隐鹤老人的回春妙手,再加上一路上何弼用内力替她疗伤,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之后,情况也渐渐的好了起来,众人也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
何弼也彻底松了口气。
楚羽自得到解药之后,就来到隐鹤谷调养身体,见塔合儿这般模样,初时也是大大吃了一惊,后来得知她无恙,才放下心来,关切之色溢于言表,绝不逊于何弼,倒是让人对他和塔合儿的关系又好奇起来。
在何弼的追问下,向来一说到这个就言其他的塔合儿一反常态,居然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任谁都猜不到,楚羽竟然是塔合儿异父同母的哥哥!
也就难怪她对楚羽的态度如此亲密暧昧了……
只可怜何弼,平白吃了不少干醋,如今得知真相,当真是哭笑不得,一双眼死死瞪着塔合儿和楚羽,简直恨不得能掐死这俩兄妹,至少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
只可惜这俩兄妹依旧对众人杀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楚羽每天悠闲自在晃来晃去,而塔合儿自开始好转之后,就开始以何弼的救命恩人自居,赖在床上不起来,使唤着何弼做这做那,听到有好吃的就蹦起来,精力十足,吃完回来接着躺。把个何弼气得,后悔当初怎么会救她?
两个冤家如今凑到了一块儿,把素来安静的隐鹤谷也变得热闹不少。
隐鹤老人懒得理会。元钧年少更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只有个楚羽。整天笑嘻嘻地看着两人搅和不清。
凤九也觉得好笑。
这对小冤家,真是够折腾的了……
这日午后,凤九来到院子里散步,正好看见何弼从塔合儿房里出来,不免笑着问道:“睡下了?”
“是啊。”何弼点点头。走近来:“吼着头疼,说想睡觉,就把我撵出来了。”
“她就这个脾气。”凤九也笑着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看向何弼:“对了,何将军----”
她话未说完,就被何弼打断。
“凤大小姐请别叫我将军。”何弼神色颇为严肃:“当年若非凤将军,我何弼焉能活到今天?”
“哦?”凤九还是第一次听他愿意开口说起以前地事情,连忙问:“为什么这样说?”
何弼倒戈。本就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如今西炎易主,卫螭下落不明。何弼到底是受何人指使也依然是谜。他口风甚紧,凤九对他并未能完全打消疑心。追问过几次都不得结果。如今他肯主动提起,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听何弼缓声说道:“当年。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大冬天地眼见要饿死冻死,是凤将军救了我,还将我送去锁魂崖,习得一身好本事,后来西炎势大,凤将军未雨绸缪,暗地里将我送入西炎军中,慢慢取得了卫螭的信任,也是在凤将军地示意下,我在西炎国内联合老世族,策动皇太叔出面,将卫螭变成废君。”
凤九听得大皱眉头。
这码子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而且照何弼话中所说,父亲应该是很久之前就在部署这个计划了,却对她一点讯息也没有流露,以父亲那光明正大的性格来说,是很少见的事情,但凤九转念一想,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父亲没有告诉自己,也是怕知道的人多了未免会有意外,当下心里释然,仰起头对何弼道:“这麽多年,也算是辛苦你了。”
何弼笑了笑:“凤将军对我有如再生父母,何言辛苦?”
凤九却大笑起来:“我家那个爹,最不会的就是养小孩,要不然怎么会把我丢到兵营里去?当初想必也是当心他养不好,才拜托锁魂崖地吧?你还谢他?”
“救命之恩,怎能不谢?”何弼这时候倒是一板一眼起来。
凤九闻言挥挥手,也没再说什么。
何弼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就离开了,凤九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想到自己父亲,不觉好笑,可笑容刚露出来,就一下子收敛了,神色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何弼说的合情合理,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隐隐的不安。
父亲的性格她很清楚,光明磊落,救了何弼,确实像是他做事的风格,但派何弼潜入西炎一事,却让凤九怎么想都觉得古怪,可是又没有头绪,心中越发觉得困惑起来。
她站了半晌,才轻轻地叹口气,刚抬头,正好见到安镜云从走廊那头慢慢走了过来,看见凤九,脚步一顿,停了停,正要过来,凤九同时也看见了他,却是一抿唇,低下头,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疾步离开。
虽然之前因为塔合儿重伤的事情,让凤九无暇旁顾,可如今塔合儿性命无虞,她放下心来,却不可避免地想到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要如何面对安镜云?
如果说之前还能拿塔合儿地事情为借口,让自己刻意地不去想其他事情,也刻意地不用去面对,如今借口没了,她还能继续这样自欺欺人下去吗?
和卫螭一夜乱情,虽然是因为中了段雪柳的毒计,非她所愿,但是凤九知道,那不能作为自己坦然面对安镜云的借口。她不能够原谅自己!
不能原谅地,不是因为自己和卫螭有了肌肤之亲,而是……
她发现,自己对卫螭,竟然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全部都是恨意!
更多地,是说不清道不明地复杂情愫。
凤九知道,她应该是恨卫螭的!
如果不是他,也许……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可是如今回想起来,自己要恨他地理由,却又如此的勉强,如此的……不成为理由!
虽然卫螭口口声声说要打青泓玉玺的主意,虽然卫螭口口声声说要打青泓国的主意,可到头来,她才发现,从头到尾帮着自己的人,却也正是卫螭!
他……到底是敌?还是……还是友?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2
凤九混乱地想着,不知不觉中,脚步踉跄了起来,更连自己是在往何处走都不知道,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走到了楚羽的房门前。
也许是潜意识中,只有楚羽,才让她觉得,是能够倾听自己的心事的人吧……
可刚举起手,却又犹豫了。
就算……就算见到了楚羽,她又要如何开口呢?
凤九迟疑着,迟迟没有敲门。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房门却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楚羽一手撑在门边,一手叉腰,表情半是好笑半是无奈,正低着头看向凤九。
“我说,你到底要在这里站到几时?打算一起吃晚饭吗?”
楚羽笑嘻嘻地道。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凤九的反应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活力十足地跳起来,而是一反常态地低着头,也不言语,就是沉默地站在那儿。
楚羽反倒疑惑起来。
他知道这丫头有心事。
虽然凤九掩饰的很好,可楚羽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要做什么,如今有心事,还能瞒得过楚羽去?只是她一直闷着不愿意说,楚羽也不好主动询问。
毕竟,谁都有为难的时候……
见凤九还是犹豫不决,楚羽叹口气,开口道:“阿九,有心事?”
许久,凤九才幽幽地叹口气,点了点头。
“这可稀罕。以你的性子,会有什么事,这么久都想不通?”楚羽哈哈笑起来。开玩笑道。
凤九苦笑着摇摇头:“谁说我就不能有心事了?”
“哦?”楚羽扬起一边眉来:“那我可有这个荣幸听听?”
他一边说,一边将凤九让进门来。
凤九倒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却低着头,欲言又止。
楚羽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也在凤九身边坐了下来。
过了很久,凤九才动了动。抬起脸来看着楚羽,神色还是犹豫不定,刚张了张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就又长长叹口气,然后,继续沉默。
楚羽看着都替她着急。
他很清楚,阿九这丫头性格爽直磊落,很少见她愁眉苦脸的时候。如今迟迟下定不了决心开口,想必是当真遇到了让她很为难的事情,不然。不会这个样子。
他略想了想,已经猜到一分。当下笑着开口问道:“可是为了小岳安王爷烦恼?”
“诶?”
果然。凤九立刻叫了一声,惊讶地看着自己。
楚羽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继续笑道:“我看那小岳安王爷也不错呀,你还烦恼什么?”
凤九却又咬住嘴唇,只是闷不吭声。
饶是楚羽再怎么机灵,也猜不到凤九烦恼的,不单单是安镜云而已,还有如今下落不明地卫螭。他以为凤九担忧的是她和安镜云之间的事情不会被青泓接受,便缓缓说道:“其实国中有先例,就算你和小岳安王爷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地。”
他说完,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甚是感慨。
“初见小岳安王爷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楚羽说着说着笑起来:“太像元彦了,只是……”
“……不是他……他是安镜云,不是元彦那家伙。”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对凤九道:“如果你是真地喜欢小岳安王,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其实,我和义父都希望你能幸福开心的过日子。”
楚羽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凤九,慢慢地开口。
“而且,我相信,元彦也一定希望你能寻找到新的幸福,而不是为了他郁郁寡欢一辈子。”
提起元彦,凤九也不禁黯然,半晌,才幽幽地道:“他……他真的不会怪我吗?”
毕竟,移情别恋地是她……
楚羽嘿嘿一笑:“他不会的,那家伙就是这个样子。”
“总是为别人着想,也总是默默的做着一些事情,就算被误会也不在乎。”
回想起元彦确实是这样,凤九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小时候闯了祸,总是他首先站出来,死活说是他干的。”
“那是你!”楚羽伸指在凤九额头上使劲一戳:“他可是每次都帮你承担过错,对我就不问不管,不落井下石我就烧香拜佛了!”
楚羽那一指头力气颇大,凤九疼得一龇牙,反驳道:“哪有?说得元彦重色轻友似的……”
“……他还真是重色轻友……”楚羽不满地翻翻白眼,嘀咕了一句,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脸上露出笑容来,可旋即僵住,刚露出的笑也缓缓从面孔上消失了。
凤九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关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过了片刻,楚羽才摇摇头,再次看向凤九,神色诚恳,慢慢开口道:“如果你是担心和小岳安王爷地事情,别在意,我和义父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说完,想了想,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对了,还有小元钧,未来的青泓国君,铁定是帮你地。”
凤九闻言也笑起来:“我不是因为这个烦恼。”
“那是什么?”楚羽好奇地问。
“其实……”凤九刚说了两个字,才发现自己在楚羽的引导之下,不知不觉将自己地心事都说了些出来,当下不禁一怔,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叹口气,感慨道:“楚包子啊楚包子,在你面前,我还有秘密没有?”
“你若是不想说,自然可以不说。”楚羽一摊手:“我不会勉强你地。”
“算啦……”凤九犹豫了一会儿,长长叹一声,道:“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楚羽用心地听着,没有打岔。
“镜云他……真的很像元彦,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很迷惑,我到底是因为他像元彦而喜欢他呢,还是因为喜欢而喜欢?”
楚羽听了,笑着摇摇头:“这个问题可没有答案,其实无论是那种,你喜欢他,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是地,是这样。”凤九挥挥手,思量着,慢慢地继续道:“只是……我发现,我的心里,除了他,原来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位置,只是对那个人,我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我……我是应该恨他,厌恶他才对的啊……”
“那个人,是卫螭?”楚羽一针见血,凤九一惊,脸色也变了,惊讶地看向楚羽。
可楚羽神色平静,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样说一般:“果然是他。”
楚羽淡淡地笑起来:“其实,也许在元彦还未离开我们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有他的存在了,只是从来没有察觉过而已,他……可以说是……出现的太晚了,不能在元彦之前先认识你。”
凤九张大了嘴:“你……你怎么知道的?”
“旁观者清。”楚羽耸耸肩:“你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楚羽又道:“你并不是对不起元彦,也并不是对不起小岳安王爷。”
他说完,一双眸子目光炯炯,直直地盯着凤九。
“阿九,问问你自己,你的心,到底愿意在谁哪里?”
岳安卷 第二十二章 隐鹤谷03
“阿九,问问你自己,你的心,到底愿意在谁哪里?”
楚羽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将凤九彻底问住了。
看着楚羽那关切的眼神,凤九竟然说不出话来。
要她如何说呢?要她如何回答?
连她自己都没有答案啊…………
见凤九哑口无言的样子,楚羽也不忍心让她为难,只是挥挥手,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什么时候回去青泓?”
“明后天吧。”凤九想了想,回答道:“我们离开太久了,只有父亲支撑着,我有点担
“也对……”楚羽沉思了片刻,点点头:“有消息说,义父已经回到京城了。”
“京城?”凤九扬扬眉:“爹身为三军统帅,镇守边关,若非王命是不能擅离的,怎么会突然回去京城?”
“是啊,所以我觉得,你最好是能够尽快赶回去。”楚羽也皱紧了双眉,显然觉得这事有蹊跷。
“奇怪……爹怎么会这样做?”凤九想了许久,却百思不得其解,当下摇摇头,道:“多想也无益,回去再说。”
“还有……阿九……”楚羽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元钧安然无恙,更是该回去了,以免夜长梦多。”
凤九何尝听不出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当下笑笑,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凤九才起身告辞。
刚踏出房门,一抬头。却怔住了。
不远处,安镜云正站在走廊下,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见凤九出来。他身子动了动,想过来。却又停下了脚步,只是远远地看着凤九。寒风将他乌黑的长发一缕缕地吹起,衣带翻飞,却只是看向凤九,任凭寒风刺骨。也再未挪动一下。
凤九抬眼看着他,也是许久未动,半晌,才轻轻地叹口气,转过身子,往另一头走去。
时间yi她走的很慢,几乎是一步一步地慢慢挪着。想回头,却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
只是凤九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身后,安镜云也静静地跟着自己,缓步走着。
一直到自己房间门口。凤九也依旧提不起勇气回头去看他一眼,低着头走进房间。犹豫了一会儿。才反手关上房门。
可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了安镜云低沉的声音,幽幽地,一如既往温和。
“阿九。”
他轻声唤着凤九的名字。
只是两个字而已,却让凤九心里一颤,顿时心潮起伏,万般滋味一股脑涌了上来,却都只化成一味苦涩。
凤九低着头,背抵着房门。
虽然隔着两扇房门,可凤九还是背对着门外的安镜云。
安镜云自然也无从得知,刚想敲门,却又迟疑了,举着手,迟迟敲不下去,许久,才轻轻地叹口气,想说话,可是千言万语,待到嘴边只化成了两个字。
凤九地名字。
“阿九……”
他又轻轻地唤了声,也是心中苦涩。
安镜云并非粗枝大叶的人,自雪柳山庄救出凤九之后,就敏锐地发现,阿九不太对劲。
她虽然不说,也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她总是在躲避着自己,躲避着自己的目光,也躲避着和自己单独相处。
阿九她……到底出什么事?
在雪柳山庄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镜云满心的疑惑,可是每每见到凤九沉郁地神色,就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而凤九又何尝不觉得难受?
卫螭一事,像是一块大石头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底,苦涩又烦恼。
屋内屋外,两人都静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寒风呼啸,安镜云的衣衫也被吹得翻飞不止,可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那刺骨的寒意似的,静静的站在屋前,像是一尊石像一般,等着。
等什么,安镜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只是等阿九的一句话……
可是等了很久,屋内依旧鸦雀无声。
许久,安镜云才再次幽幽地长叹一声,缓缓转身,打算离去,可就在此时,房内,凤九的声音轻轻地传了出来。
“我打算明日启程,返回青泓都城。”
“明日?”安镜云猛地转身,大吃一惊,“为何这么急?”
“怕夜长梦多,情况生变。”
凤九的回答虽然只有九个字,可安镜云已经立即明白过来。
“青泓有变?”
他连忙问道。
许久,屋内才再次传来凤九的声音。
“情况还不清楚,但是小心为妙。”
“这样吗……”安镜云皱了皱眉。
自西炎退兵之后,青泓地情况就在逐渐好转,慢慢稳定了下来,唯一的隐患,大概就是身为太子的元钧迟迟没有登基继承皇位吧?可是,之前是因为元钧被卫螭掳走,如今被平安无事地救了出来,为了保证青泓的稳定,元钧还是尽快登基比较好。
安镜云知道凤九要赶回去地原因为何,当下开口道:“形势复杂,阿九,你要多小心。”
隔了很久,屋内才传出凤九地声音。“有楚羽陪我,没事的。”
“哦……”安镜云低低地应了一声,看着紧闭的房门,沉默下来,半晌,缓缓地开口:“阿九,一路保重。”
可是屋内依旧没有声响。
安镜云在房门前等待了许久,但是见房内一直没有反应,知道阿九是真的不想见自己,心下也不禁惘然。
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不出声地叹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屋内,凤九听见安镜云离开的脚步声,猛地一个转身,想要冲出去,可手指刚碰到房门,却僵住了。
就算出去了,她又要如何面对安镜云呢?
就像楚羽说的那样,她连自己的心,究竟愿意在谁那里都不知道,又要如何做出决定呢?
她咬着唇,身体沿着房门,慢慢地滑了下来,跌坐在地。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1
凤九一行人回到青泓都城玉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太子还朝”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楚羽有意识地散布开来,各级官员都得知了消息,所以,当凤九他们还未抵达玉京,文武百官已经沿途做好了接应准备,凤銮仪仗,大张旗鼓地往玉京前进。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
青泓曾经落入西炎控制之下,如今虽然西炎已经退兵,但战争的痕迹,还是随处可见。
凤九见了,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母后?”身旁,元钧立刻担心地唤了一声。
“没事。”凤九回过头看向元钧,笑了笑:“倒是你,以后可有得辛苦了。”
“儿臣不怕。”元钧将小小的胸膛一挺,道。
“有志气,真不错!”凤九伸手摸摸他头发,笑起来。
銮驾外,楚羽驱马赶上,对凤九道:“快进城了,阿九,元钧,准备好了吗?”
“……是吗?已经到了啊……”凤九听了,侧过头往前看去,只见远远的,已经能看见玉京那高耸的城门了,门前,人头攒动,想必是前来迎接的文武百官,还有自己的父亲。
父亲为何会突然还朝呢?
关於这点,凤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片刻的功夫,队伍已经到达了玉京门前。
随着一声“臣等参见太后,太子”,凤长轩率众首先跪了下来,按例行礼。
城门前,立刻黑压压地一片。全是伏地行礼的人。
凤九在车驾上站起身来,朗声道:“平身。”
只听得一阵衣物摩擦悉悉索索的声音,大家又都站起身来。凤长轩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旅途劳累。臣等护送陛下回宫?”
凤九看向自己的父亲,略想了想,便点点头。
“也好。”
不管有什么事,等回到青泓皇宫再说也不迟!
车轮声轱辘,将凤九一行人送回皇宫。
入宫。下车。
凤九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太极殿,于是整了整自己一身繁复地宫装,才昂首,举步缓缓走去。
身旁,元钧也紧紧跟着,小脸蛋上满是严肃的神情。
随着凤九的走近,那厚重地紫檀木大门无声地开启,将众人迎入大殿之中。
殿内宽敞,气象森严。一色的水磨青石地砖,大殿尽头,便是高高在上地龙椅。
刚迈进太极殿的时候。凤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那一片昏暗的恍恍惚惚中,她似乎看见元彦正端坐在龙椅之上。可随着她一眨眼。元彦的身影就不见了,目光触及。只有那空荡荡的龙椅。
她略停了停脚步,然后握紧元钧地手,就毫不犹豫的朝向那宽大的龙椅走去,接着,像是顺理成章一般,她让元钧在龙椅上坐了下来,自己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汉白玉的台阶下,文武大臣们又是三拜九叩,行面君大礼。
“众卿平身。”她开口道。
接着,各级官员纷纷向凤九禀报相关事宜。
他们离京的时间颇长,所以堆积起来的事情也多,元钧年纪毕竟太小,时间一久就有点坐不住了,再加上也许是那龙椅太过宽大了,他坐在上面觉得不太舒适,不安地稍微动了动,神色也显得有点惶恐起来,凤九不露痕迹地看了看,当下开口道:“各项事宜,交各处商论定决,另外,太庙令,上大夫----”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台阶下众官员,然后,一字一顿地道:“迅速筹备太子登基大典一切事宜,不得有误。”
“臣遵旨。”立刻便有两人应道。
凤九的这番话,引起下面朝臣们小声的议论,但凤九并不在意,只是将目光落到了自己父亲地身上。
顿时不禁一怔。
凤长轩略偏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但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并不能称之为赞同。
见过朝臣,凤九就下令,谁来都不见,自己一个人,朝向奉先殿缓缓走去。
刚下过雪,丽景门广场上还堆着些来不及铲去地积雪,四周站着值守的禁军,见凤九地身影远远而来,都沉默地单膝屈地,跪了下来行礼。
凤九却恍若未见,直直地走向丽景门另一头的奉先殿。
她离开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不知怎么地,一路走来,她脑中忽然浮现出“时光流逝”四个字来。
惊风飘白日,光景西驰流。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明明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她却觉得,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就连元彦……也是刚刚才离开自己……
说来好笑,她身为元彦的妻子,自己丈夫的遗容,却一直不曾得见……
奉先殿历来是供奉历代先祖牌位所在,皇帝驾崩了,也要停灵在此。
宏伟高大的殿内都挂满了白绢,支着巨大的灵幡。灵台上,满满的全是青泓元家历代祖先的名字。
元彦的棺木,早已入陵了,自然不会在奉先殿出现。
凤九并不是不知道这点,只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还是来到了奉先殿。
灵台最靠前的位置,放置着一块大大的灵牌,黑底朱字,上面元彦的名讳,鲜红的刺眼。
凤九站在灵台前,直勾勾地盯着那乌黑的灵牌。
一句话也不说。
人死如灯灭,无论王侯将相,抑或贩夫走卒,死后,都不过是一个黑匣子收敛,而他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事实,也不过是木牌上朱砂写出的几个字而已。
她缓缓走近,伸手轻轻摸向那几个朱砂红的字。
元彦的名字。
温柔的一如抚摸情人。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回来了。”
凤九说着,缓缓笑起来:“你看,我一回来就马上来见你,不错吧?”
说完,她像是等待回答般,一声也不出,许久,才再次轻轻地叹了声,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
奉先殿中,烟雾沉沉,凤九静静地站在灵位前,站了很久,才再次淡淡地开口。
“元钧也该登基了,可是……事情也许比我想象中更加复杂,元彦,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说着说着,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涩笑容来。
“是你,你会怎么做?”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2
回到玉京,凤九不可避免地忙碌起来。
太多事情需要善后处理,再加上要准备元钧登基大典,各项事宜杂乱无章,一下子压得凤九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天处理好事情,分别交代下去之后,就已经差不多夕阳西下了。
看着窗外的暮色沉沉,凤九叹口气,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以前看元彦处理国政事务的时候,不管再多再复杂的事情,总是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从没见他露出过为难的神色,如今这些事情落到了自己肩上,才清楚当初元彦其实有多辛苦。
自己……果然不是从政的料啊!
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什么举重若轻,什么治大国如烹小鲜,这样的形容词,明显不是用在自己身上的。不要说是国政大事,光是这些日常的琐碎事务,就让她觉得麻烦无比,恨不得能拔腿逃走!
果然……自己还是更适合自由自在的江湖生活啊……
凤九正在感慨万千,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宫女在门外禀报。
“太后,凤将军求见。”
“阿爹?”
凤九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阿爹还有什么事吗?
虽然对父亲突然回朝一事心存疑虑,但自她回到玉京之后,事务缠身,竟然还没来得及抽出时间和父亲见面,如今阿爹要见自己,倒也正好。可以趁机将自己的疑虑问清楚。
她当下朗声道:“请他进来。”
宫女将凤长轩迎了进来,就退了出去,房内。只剩下凤九和凤长轩两人。
没有外人在场,凤九也没了拘束。见到自己父亲,就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叫道:“小九爹?怎么想起来看你的小阿九了?”
凤长轩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也笑起来:“怎么?当爹的要见自己女儿也不成?”
语气中满是慈爱。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对凤九说道:“很忙?”
“是啊。”凤九点点头,无可奈何的叹口气,颇有撒娇地味道:“忙死了。”
“怎么不让楚羽帮你?”凤长轩若无其事地道。
“他大病初愈,我不想麻烦他。”凤九回答。
“……也是。”凤长轩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对凤九道:“元钧的事情,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凤九闻言抬起眼来,盯着自己地父亲,见他神色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就像只是在闲话家常一般,随口提起了这件事而已。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是地。已经下令让太庙令和上大夫负责所有事宜,一切妥当后。就让元钧登基。”
凤长轩却皱着眉:“元钧年纪还小。会不会不太适合?”
“父亲,元钧是太子。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凤九站起身,看向凤长轩:“而且……”
她略想了想,才继续道:“而且元彦死后,青泓出了不少事情,我又久不在京城,如今民心不稳,为了大局着想,元钧无论如何都必须继承大统。”
“而且要快!”
她又补充了一句。
凤长轩却沉默下来,许久,才低声道:“但是他年龄太小,阿九,爹担心别人会说你挟天子自重,后宫弄权。”
凤九闻言大笑:“爹,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了?”
她边笑边道:“再说了,后宫弄权?那我现在岂不就正是在弄权?”
凤长轩的忧虑,凤九并不以为意,挥挥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见女儿不以为然地样子,凤长轩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道:“反正你多小
“我知道了。”凤九应道,同时抬起头来,看了父亲许久,才缓缓开口。
“阿爹,你为什么会回来玉京?”
听上去只是随口问起似的,可知女莫若父,凤长轩立刻就明白了凤九的言外之意。
为什么会回来玉京?
其实她要问的,是“没有王命,为何擅自回来京城?”
只是凤九并未一本正经的询问,而采用了闲话家常似的语气,仿佛只是随口问起一般,也是因为凤长轩是她的父亲,就算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凤九也从从未因此就和父亲隔阂了,但是……如今的凤长轩,却让凤九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似乎眼前地人,并不只是自己最熟悉的父亲,在他身上,突然间多了一种凤九不熟悉的感觉,陌生,而且让她觉得惶恐。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让凤九觉得陌生。
也许是因为对他擅自还朝地事情,起了疑心,所以如今怎么都觉得怪异。
凤九摇摇头,挥去那种不安的感觉,仰起脸再度看向父亲。
“爹?”她试探地问。
凤长轩这才笑了笑,像是为了让女儿安心似地,接着,脸色严肃起来,来回缓缓地踱了几步,才将目光落到女儿脸上。
“青泓百废待兴,情况复杂,元钧要登大统,我怕会生变,所以擅自回朝,也好为你们做个后盾,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
他慢慢道。
凤九听了,目光只是在凤长轩脸上一转,思量着,缓慢地点了个头,没有再说什么。
“总之,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尽管吩咐你爹我去做吧。”过了一会儿,凤长轩朗声笑起来,伸手在女儿肩膀上一拍,道。
凤九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回过头,鼓起双颊,不满地看向父亲:“爹!很痛啊!”
“痛?哎呀,你爹我当兵当久了,出力没轻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凤长轩还是笑嘻嘻地。
可凤九却揉着肩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精光湛湛,只是盯着凤长轩。
许久,她才浅笑着开口:“有爹帮我,阿九就不觉得辛苦了。”
“傻丫头!”听了女儿的话,凤长轩还是笑着,伸手揉了揉凤九的头发。
一如她小时候那样。
只是,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犹豫,却如火焰上飘落的一片积雪般,马上就消失了,凤九夜并未发现。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3
凤长轩告辞离开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宫女们挑着宫灯送凤长轩出去,见那几点摇曳的灯笼光芒逐渐消失在宫墙深处,凤九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也许是错觉吧?她怎么总觉得……父亲像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呢?
父亲生性磊落,为人向来光明正大,也许是待在兵营太久的关系,从来都是大开大阖的性子,率直诚恳,尽管久在官场,却一点也不像那些当官当久的人那样,心机深沉。尤其是在自己女儿面前,嬉笑怒骂,皆出自本性,从不掩饰,如今……只怕是有什么心事,才会神色异常,让女儿也发现了端倪。
但凤九也并不能确定。
她只是感觉到父亲像有事瞒着自己,但具体是什么,却不得而知,而心中,也隐隐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像是……就像是还会出事的感觉……
凤九困惑的摇摇头,想甩开这种不愉快的感觉,可是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庭院,却不禁一怔。
院子里花木扶疏,沿着走道两边,设着一色的青石灯台,里面燃着灯火,在地面上投下昏暗的影子,夜风吹过,枝叶就发出沙沙的响声。
虽然是太后寝宫,可凤九自持艺高人胆大,再加上不喜欢看见到处都是侍卫,搞得戒备森严,所以在她的寝宫附近,原本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大内侍卫,也被全数撤走,一个都没留下来,只有宫殿内伺候的宫女偶尔来往。
如今。空荡荡的庭院内,只有青石灯台发出光芒,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
枝叶摇曳间,不远处的大树上。隐约有个人影一晃,就消失在树影里。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凤九目光何等锐利,还是被她发现了踪影,心下大惊。
是什么人?竟然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自己寝宫?而自己居然连对方是什么时候潜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有所防备了!
“……”凤九表情如常。若无其事地转身,缓步离开窗前,心里却还是惊疑不定。
到底是谁?自己一回宫,就如此迫不及待地监视自己?
脑中闪过几个人地相貌,可都完全对不上号,凤九微微皱起眉来,想了想,就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口。又慢慢地走到窗前,就像是漫不经心地走过去的一般。
然后,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扫了眼窗外。
不远处地树枝上,一点青色的衣角在夜色里若隐若现。若非凤九早就留心。也根本不会发现,当下不动声色。将茶杯缓缓放下,然后突地破窗而出,直奔那树上的人影而去。她速度奇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掠到了树上,一掌挥去,掌风呼啸。
那人显然没料到凤九会突然袭击,不禁大吃一惊,但反应也是及其迅速,见凤九攻到眼前,将身子向后一仰,避开了那一掌,同时整个人就如蝴蝶翻飞一般,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凤九足尖在树干上一点,紧随其后,又接着攻击了下来。
在灯台的光芒下,那人一身青色的衣衫,姿势优美,动作迅速,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见凤九攻来,只是灵活地闪开,并没有和凤九交手。
“什么人?竟敢擅自潜入后宫?”
凤九一声喝问,一拳挥出,那人轻松的避过,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一丈开外。
“怎么还是这不问青红皂白,说打就打的脾气?”
声音低沉悦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凤九一听,顿时怔住了,看着那人僵立了半晌,不敢置信地开口。
“镜……镜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不远处,那人青衣飘飘,面容俊秀,不是安镜云还有谁?
凤九震惊的半晌没吭声,许久,才茫然的眨眨眼,问道:“你……你没有回去岳安谷?”
安镜云笑了笑,回答:“没有。”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在这儿的?”凤九又傻傻的问了一句。
安镜云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我担心你,就暗地里跟着。”
虽然他语气淡淡地,就像说的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地,可凤九闻言还是一惊:“一直跟着?从隐鹤谷一直到青泓?”
她仰起脸惊讶地看着她,却见他一脸关切的神情,许久,才低下头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好担心地啊,你看,我不是平安无事吗?”
她说完,还摊开双手,转了个圈儿。
安镜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未多说什么。
而凤九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安镜云。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一声。
那一声叹息,像是一把剑似的,直直地就刻进了安镜云地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阿九……”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可凤九一听之下,却浑身一震,接着往后直退了两步,才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恐。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咬住了嘴唇,神色复杂。
见她这个样子,安镜云越加担心起来,又上前一步问道:“阿九,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告诉我吗?”
可凤九只是缓缓的摇头。安镜云也无法,只得叹一声,也不言语了。
夜色下,两人都沉默下来。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4
许久,凤九才动了动身子。
“……夜已经很晚了,要是没什么事,你也先回了吧。”她侧过脸,一直没有正眼看向安镜云,说完,转过身去,纤细的背影在黑夜里越加显得削瘦娇小。
安镜云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看着凤九的身影,半晌,才低声缓缓道:“阿九,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个疑惑,存在他心里已经很久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凤九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这句话让她十分震惊似的,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没有转过身来,双肩似乎在微微发抖,过了很久,才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用听起来平静,却有点颤抖的声音,缓慢地开口。
“没有啊,没事的。”
“……是吗?那是我多心了。”
安镜云听出了凤九语气里的异样,沉吟许久,说道。
可随后,竟是又沉默下来。
安镜云知道凤九不愿意说的话,那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的,虽然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可还是开口道:“夜很深了,我先走了,你也要多保重,好生歇息。”
“……我会的。”半晌,凤九才低低回道。
她听出了安镜云话中的关切,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她不是不知道安镜云在疑惑什么,但是,和卫螭的事情,要她如何向安镜云说得出口?
安镜云关心她,担心她。于是从隐鹤谷一路跟随至玉京,暗中保护,这份心意。让凤九十分感动,可她如今心如乱麻。千头万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能理的清楚,又怎么能对别人说的清楚呢?
凤九生性爽快,可唯独在这件事上,却难得的犹豫了。迟疑了,甚至优柔寡断,左右飘摇。
也不能怪她迟迟地难以决断,毕竟感情这码子事情,就连天上的神仙都未必弄得明白,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对安镜云是情,对卫螭又何尝不是?
虽然各有不同,但都为情之一物,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她低着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知道安镜云正在离开,可是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回头。直到身后重新变得鸦雀无声了。她才缓慢地转过身来。
之前安镜云站立地地方,已经没有丁点儿人影。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一般,没有丝毫他出现过的痕迹。
可凤九知道,那并不是幻觉……
她怔怔地看了许久,才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自己的寝殿。
也许是因为有了心事,凤九几乎是一夜无眠,躺在床上,睁大了双眼数床幕上的流苏,到后来,连红色的有几根金色地有几个,都一清二楚了。
可流苏好数,心事难言。
凤九一晚上都没合眼,辗转反侧,直到窗棂透进一点清晨的阳光,她才半闭着眼,迷迷糊糊的睡去。
感觉刚睡着,耳边就传来惊慌失措的叫声,还有一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她虽然一夜没睡,脑子有点迷糊,可还是马上就意识到,恐怕是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接着,就听见有人在殿门前争执了起来。
“不行啊,太后尚未起身,奴婢不敢惊扰。”这是自己寝殿侍女的声音,压低了嗓子道。
随后响起的,是太子寝宫总管太监孙公公那苍老的嗓音,带着焦急。
“事情紧急,还请破例通报。”
“可是……太后昨夜也是很晚才就寝,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搅扰啊……”侍女还是犹豫着,迟迟不敢通报。
“事关太子,就破例一次吧。”孙公公哀求着。
“这个……”侍女犹豫不决。
凤九在殿内都听得一清二楚,叹口气,坐起身来,朗声道:“一大清早,有什么事这样急惶惶地?”
她一出声,殿外都安静了下来,殿内的侍女连忙上前替她更衣。
殿外,孙公公又禀报道:“太后,老奴有事禀告。”
“进来。”
宫人这才将殿门打开。
凤九此时已经穿好衣物,眯起眼看去,只见孙公公跌跌撞撞的进来,就趴在地上连声道:“启禀太后,太子他……”
“太子?”凤九闻言也是大惊,“太子怎么了?”
孙公公伏在地上颤声道:“太子他……病了。”
“病了?”
听见是元钧病了,凤九反倒放下一颗心来。
元钧毕竟是个小孩子,怎么会没有个头疼脑热地?这倒是正常。
凤九放心之后,笑着又道:“这孩子自己也懂医术,怎么说?”
“这……太子他根本就没来得及说什么……”孙公公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凤九,才吞吞吐吐的开口。
“哦?”凤九这时也听出一点诡异来,惊讶地看着总管,问道:“到底是怎么病地?”
“昨晚还一切照常,太子还吃了宵夜,按时就寝地,可今早,老奴和往常一样,去请太子起床,却发现他面红如火,竟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老奴惊慌之下,立刻宣了太医,同时来禀报太后。”
“糊涂!”凤九厉声喝道,吓得殿内的人都纷纷跪了下来,胆战心惊。“你身为两朝老总管,这个时候应该是陪在太子身边,为何擅自离开?”凤九指着孙公公厉声道:“你跟随先帝那么多年,难道连这点应变都想不到?”
孙公公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颤声解释道:“老奴知道,可是事情怪异,老奴不得不前来向太后禀报。”
凤九闻言皱了皱眉。
孙公公是元彦地随身太监,做事稳妥细心,正因为如此,凤九才放心地将元钧也交给他照顾,如今他说怪异,难道在元钧身上,也有什么异样不成?
“到底是何事?”她厉声又问了一次。
孙公公这才回答道:“太子的病情,和先帝的病情,一模一样。”
玉京卷 第二十三章 扑朔迷离05
听见元钧竟然得了和元彦一样的病,凤九大惊失色,连忙急匆匆地赶到太子寝宫。
慌乱之下,她连头发都没束,只是随意地挽了挽,就一路急急忙忙地赶来。
刚迈进殿门,迎面就看见太医们正在议论纷纷,似乎正在商量医治之法,听见宫人禀报太后驾到,都连忙跪下迎接。
凤九几步就跨到元钧床前。
只见元钧面色奇异的潮红,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聚集到了脸上一般,甚是可怕,双目紧闭着,看起来已经完全陷入昏睡之中,发着高烧,双唇都干裂了。
凤九伸手在他额头上一试,旋即忙不迭地缩回手来。
怎么会这样滚烫?就跟火炉似的,难道是着凉了?可是看起来又不像啊……
她困惑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太医,沉声问道:“太子病情到底如何?”
“这……这……”
一干太医支支吾吾半晌,片刻之后,太医院院令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启禀太后,太子病情……病情怪异,看似风寒引起高烧,却又并非风寒所致,病因……病因……”他说到此处,支吾了许久。
凤九听的不耐烦起来,厉声喝道:“病因怎么了?”
“病因……病因不明……”太医院令一个激灵,连忙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病因不明?”凤九扬起眉来,讶异地想了想,就连忙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元钧。
身旁,孙公公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道:“太后。太子的病情,和先帝是非常相似的。”
“相似?”凤九皱着眉,喃喃反问了一句:“有多相似?”
“九成以上。”孙公公回道。
“九成?”凤九闻言。心中惊疑不定,又连忙低头看向元钧。
只见他虽然意识朦胧。可还是皱紧了双眉,似乎很痛苦的样子,两片干裂地唇瓣间偶尔溢出一声低弱的呻吟。
凤九心疼地看着。
看元钧如此痛苦的样子,凤九伸手握住了他地小手,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元彦来。
如果孙公公说的是真地,元钧的病情与元彦那么相似的话,岂不是说,元彦当初这是这样高烧不退?也是这样痛苦不堪?
可恨她当初正在边关,代替国君犒劳三军,根本不知道元彦的病情那么严重,以至于在他临之前,自己身为妻子,竟然没来及赶回来在他身边。每每想起,都是她心中一道难以弥补的遗憾,如今见元钧也身患不明病症。心里不免惶惶不安。
身后,孙公公又低声问道:“太后。可要让其他人退下?”“……”凤九闻言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缓缓点了点头:“也好。”
孙公公这才转身。将拂尘一挥,扬声道:“太后有令,众人退下。”
殿内,一干人等唱了声诺,就纷纷鱼贯退出,最后退出地两人,反身将殿门关上。
空荡荡的寝殿内,就只剩下凤九、孙公公,还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元钧。
凤九坐在床边,一声也不出,只是低头看着元钧,间或伸手摸摸他滚烫的额头,许久,才缓缓开口问道:“孙公公,可是有话要说?”
没料到她话刚一说完,孙公公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奴才护主不力,疏于职守,还请太后严惩。”
凤九皱着眉看了他片刻,才一挥手,道:“孙公公,起来吧。”
她低头看了看元钧,继续说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细细说来。”
孙公公这才站起身来,神色忧虑,却踌躇不语。
凤九心知他定然有话要说。
孙公公虽然是奴,但一直跟随元彦左右,兢兢业业尽心服侍,也从不仗着自己得国君信任就仗势欺人,为人敦厚老实,一向深得宫内上上下下敬重,不然凤九也不会放心将小太子元钧交给他照顾,如今见他神情异样,也不由得纳闷,连忙问道:“孙公公,有话就请直说。”
孙公公这才犹豫着,往凤九身边靠近,压低了声音,缓缓开
“太后,小太子的症状,和当初先帝发病时候一模一样。”他说的很慢,像是一边回忆,一边叙述。
凤九并没有催促他,而是认真的听着。
“当初先帝……也是全无征兆,头天晚上就寝之前还好端端的,第二天一早,就高烧不退,只是他神智还清楚,还要老奴将奏折全数拿来寝殿,病榻之上,犹自批阅。”
“……当时太医怎么说?”凤九隐约从孙公公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对劲,连忙问。
“也说像是风寒,可又不像风寒。”孙公公回答道。
“像是风寒?又不像风寒?”凤九喃喃地重复了一次,心中越加困惑,“后来呢?”
“后来……后来,陛下本以为只是小病,并没怎么在意,只吩咐太医煎了几帖药服下,还是照旧处理国务,一切如常,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连日高烧不退,人也开始神智模糊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到后来,就昏迷不醒,药石无效,不久之后就……就……”
孙公公说到伤心处,禁不住老泪纵横,想到是在凤九面前,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道:“陛下刚驾崩,西炎就攻来占了玉京……”
“……哀家知道。”凤九抿着唇,低低应了一声,
说也奇怪,西炎的军队奇兵突起,占了玉京,却并未对玉京造成什么损伤,百姓生活一如从前,皇宫之内,也一切如故,以卫螭素来地手段来说,算是奇特之极。
卫螭为什么如此手下留情?难道他的目地,并不是青泓?
可如果不是为了青泓,他又为何出兵青泓?为何联合北夜,将父亲地兵力牵制在北疆?更为何要突占国都玉京?
而且,他口口声声说目的是为了青泓玉玺,但从他地所作所为来看,又全然不像是为了玉玺了……
一会儿可着劲的和自己作对,甚至掳走元钧;一会儿又明里暗里地帮助自己,他到底是敌是友?
凤九皱着眉思考半晌,也依旧不得其解。
卫螭,你到底在想什么?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1
许久,凤九才低下头去,看了看床榻上犹自昏迷不醒的元钧,沉吟了片刻,才再次看向孙公公。
“孙公公,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实话。”凤九低声道。
“太后请问,老奴不敢有丝毫隐瞒。”孙公公连忙回答。
“好。”凤九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紧盯着孙公公,炯炯有神。
“太子的病……不,先帝的病,可是无药可治?不治身亡?”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问道。
话音未落,孙公公已经泪流满面,怕哭声惊扰了元钧太子,死死咬着唇,哽咽着点了一下头。
“怎么会这样?”凤九颓然叹了一声。
“元彦已经离开我了,难道连元钧也要离开我不成……”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元钧,凤九低声喃喃道。
元彦这样,元钧也这样,难道元氏血脉有什么隐疾?可是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人又全然无恙啊……
凤九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可看着高烧不退的元钧,又毫无办法。
说是病,但那么多太医,却都找不出病根来,更遑论对症下药!
难道要她眼睁睁的看着元钧就像元彦一样,不治而去?
也许是因为对元彦之死的无能为力,所以对元钧,她已经暗地里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治好,绝对不能让元钧也离去!
可说起来容易,对元钧着突如其来的怪病,她要如何着手呢?
正在心神慌乱之极,殿外。突然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楚羽求见。”
“楚包子?”凤九倒是一怔,连忙朗声道:“宣他进来。”
楚羽独身进来。见元钧躺在床上,也是一惊。顾不得行礼,几步迈上前来:“小元钧真的病了?”
孙公公见楚羽冒失,正要呵斥,凤九连忙举手阻止。
反正私底下也不拘礼节,如今殿内又没外人。更没必要拘礼。
“是的。”凤九见楚羽靠前,连忙让开点距离,让楚羽能靠到床边来。
“怎么会这样?昨儿个不是还好端端地么?”楚羽伸手去摸元钧额头,又连忙缩了回来,惊讶道:“好烫。”
“一直这样,高烧不退。”凤九叹口气,道。
“着凉了?”楚羽摸了摸元钧的小脸蛋,见他昏迷不醒,皱起一双眉来。看向凤九:“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看似风寒,却不是风寒。”凤九回答。
“这可真是怪了。”楚羽叹口气:“今天一进宫。就听见宫人纷纷传言,说太子病了。我才连忙赶了过来。”
他说着。一双眉越皱越紧,看向凤九的目光中。也越来越困惑。
“如今听你说来,这病,竟甚是怪异?”
凤九点头:“太医连病因都找不出来,如何医治?”
楚羽听了,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他和元钧关系向来很好,再加上能自由出入宫廷,更是经常与元钧在一起,教习武功,读书识字,半师半友,如今听见元钧得了怪病,怎么能不关心?
楚羽伸手摸住元钧脉门,凝神探了半晌之后也是叹口气,对凤九道:“要不要请他地师傅隐鹤老人来看看?”
凤九刚才慌乱之下,竟然彻底忘记了元钧的医术来自隐鹤老人,如今楚羽一提醒,立刻想了起来,连忙叫道:“对啊,我怎么把隐鹤老人给忘记了?”
可随后,她看看元钧又看看楚羽,踌躇起来。
“派谁去请隐鹤老人呢?”她问楚羽。
“我去吧。”楚羽回答道:“我亲自去请隐鹤老人来。”
“也好。”凤九想了想,也点头道。
楚羽身子动了动,像是要起身地样子,却只是回过头,一双桃花眼难得眼神严肃,看着凤九,低声缓缓问道:“阿九,你觉得……”
他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再次问:“你觉得……元钧真的是生病了吗?”
凤九闻言顿时睁大了双眼,满脸震惊的神色。
她盯着楚羽看了许久,目光也越来越惊疑不定。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半晌,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元钧的脉象很是古怪,而且他本身就懂医术,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得风寒?”楚羽皱着眉,缓缓回答:“况且又早不病,晚不病,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生病?”
听了楚羽地话,凤九已经彻底回过味来,立时俏脸变色。
“你……你是想说……元钧的病,是有人背后捣鬼?”她略微一想,已经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心念转动,神色马上严肃起来,同时将手一挥,孙公公会意,连忙退到了殿门处。
见孙公公都退开了,楚羽这才开口道:“阿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元钧得的,不是病。”
“不是病……不是病,会是什么呢?”凤九喃喃的问。
楚羽却没有回答,看着凤九,神情肃然。
凤九一怔,旋即马上醒悟过来,瞪大了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不敢置信地开口:“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太子下手?”
“不清楚……”楚羽缓缓摇摇头。
“而且……”凤九越想越是觉得心惊,又连忙低声对楚羽道:“而且据孙公公说,元钧的症状,和当初元彦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不是病……”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神情却越来越狐疑,甚至还带着惊惶和恐惧。
“如果不是病……难道说……”凤九牢牢盯着楚羽,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吐出心中的疑惑。
“难道说,元彦并不是病故?”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2
一被楚羽点醒,凤九立时醒悟过来。
“难道说,元彦并不是病故?”
许久,她才艰难的开口。
这种想法让她觉得惶恐而且无所适从。
即使已经身居万人之上,即使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即使看起来她总是那么坚强,但凤九毕竟还不足二十岁。
关心则乱,更何况是涉及到元彦!
她的元彦…………
“为什么会这样……”凤九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楚羽。
楚羽显然也并不能确定,眼神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缓缓道:“阿九,元彦的事情,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怀疑吗?”
“我……”凤九刚说了一声,却踌躇了起来,神色迟疑。
元彦临终之时,自己并没有在他身边,而噩耗,也是楚羽带来的,而正因为对他的信任,所以,自己从来没有对元彦的死因起疑过,可是……
如今想来,确实疑点多多!
元彦虽然不会武功,但是身体一直很好,伤风咳嗽都少有,根本就不是文弱之人,怎么会一场风寒就大病不起?
还有,仔细回想,自己竟然一次也没有见过元彦的遗容……
再加上……
再加上,元钧如今也病得蹊跷,孙公公又说,是和当初元彦的症状,一模一样的。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楚羽低声道:“当务之急,是先救回元钧。”
楚羽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是的。迟则生变。”
他伸手摸了摸元钧的额头,轻轻叹口气,才再次看向凤九。坚定地开口:“我会马上出发去隐鹤谷。”
凤九没有表示意见。
“玉京,就只剩下你了……”他说完。顿了顿,又道:“还有义父,如今元钧的病诡异莫名,而卫螭也下落不明,那人绝对不可能就此死心的。阿九,你和义父要当心。”
见楚羽一反往日地潇洒和不羁,变得婆婆妈妈起来,千叮咛万嘱咐,凤九突然间觉得有点好笑。
“你怎么了?这么嗦,都快赶上我爹了。”她笑道。
“咦?”楚羽也是一愣,可随后也轻轻笑了起来:“义父也只对你这掌上明珠才嗦的紧,换成是别人,你看他乐意嗦不!”
一想到父亲那让人哭笑不得地言行。凤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表示赞同。
“总之,万事小心。”楚羽最后叮嘱了一句。就站起身来,往殿门走去。
“你也小心啊。”凤九连忙叫道。
楚羽却连头都没回。只是背对着她。轻松地挥挥手。孙公公早将殿门打开来,他旋即就消失在台阶那头。
看着空荡荡的房门。凤九的脸色,却慢慢地沉了下来。
如果元彦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么,她凤九在此立誓,不论那人是谁,她都绝对不会放过!
天地作证!
元钧生病地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毕竟,他是太子,如今青泓唯一的继承人,即将登基成为青泓国君,朝野上下,无不是紧紧盯着,一旦有个风吹草动的,都万众瞩目,更何况生病?
只是凤九下了禁口令,太医和宫女侍卫们也没那个胆子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旨意,自然是守口如瓶,所以,外臣们也只知道太子受了点风寒,如今正在寝宫静养,一切国政事务,暂时都由太后处理。
凤长轩得知太子生病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
一大清早,他和往常一样,在将军府后花园里的碧波池边练剑,练到一半停了下来,正感慨天高气爽神清气爽冬风送爽,转过头,却看见老管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跑来,慌慌张张的。
然后,就是太子生病的消息。
“病了?怎么会病了?”
凤长轩闻听也是一怔。
“据说……只是着了点凉,有点发烧,并不严重。”老管家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吗?”凤长轩沉吟了片刻,便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地也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
“哦……哦……”老管家听了,应了声,原本担心的神情也放松下来。
他身为将军府的老管家,是看着凤九长大地,而元钧身为凤九义子,也曾随着来过府里几次,他甚是喜欢这安安静静的孩子,如今听见生病,也顾不得身份逾越,颇为担心,听见凤长轩这样说,才放下一颗心来。
“我要进宫。”凤长轩将长剑还鞘,转身就往屋内走。
“诶?”老管家连忙跟上:“马上?”
“那当然。”凤长轩连头都没回。
当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御书房地时候,凤九正对着一堆奏折干瞪眼。
不是她不想处理,而是她确确实实没有治国地本事,换成元彦,八成不到一个时辰就处理好了,而她呢?都对着这堆劳什子快两个多时辰了,还没处理好其中的一半。
瞪着一堆奏折,凤九挫败地叹口气,同时不由自主地想到刚离开没几个时辰地楚羽来。
要是那包子在场,看见自己这幅样儿,八成会很不给面子的嘲笑自己,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上场打架无人能敌,一沾点要动脑的东西就叫苦连天。
……算了,反正那只臭包子也不是没开过自己玩笑!
凤九悻悻地想。
不过……他走了也快半天了吧?不知道路上平安么……
想着想着,她轻轻地叹口气。
安镜云跟随自己来到玉京一事,她并没有告诉楚羽,也许……是不想让事情更加复杂吧?但是,在如今的节骨眼上,元钧怪病,却让她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一种威胁。
潜在的威胁。
甚至,还有种恐惧。
却又说不清楚那种恐惧从何而来,只是心里隐隐的,萦绕着一股不详的预感。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3
她正在千头万绪一头乱麻,不知何处说起,门外,传来宫人的通报声。
“启禀太后,凤将军求见。”
“阿爹?”凤九一怔,显然没料到父亲会在这个时候进宫,但旋即明白过来。
父亲八成也是为了元钧的病情,才急匆匆赶来的吧?
想到此,她挥了挥手,一旁的内侍就朗声宣道:“宣----凤长轩将军觐见。”
内侍话音刚落,凤长轩已经大踏步地迈进了御书房,见了女儿,按例跪下行礼。
“臣凤长轩,参见太后。”
“父亲快快请起。”凤九连忙道。
她虽不拘礼节,但有些时候,还是不得不无奈的遵从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
凤长轩站起身来,就问道:“臣听闻太子抱恙,不知要不要紧?”
凤九笑着回答:“多谢父亲关心,太子只是受了点风寒,太医说,休息几天就好了。”
“如今天气寒冷,不光是太子,太后也请多保重身体。”凤长轩又做了个揖,神色甚是恭敬:“太后与太子乃是青泓社稷支柱,怎能轻忽?”
“父亲您太多虑了。”凤九听了,顿时想起不久前楚羽的话来,忍不住轻笑。
那家伙说的还真是一点也没错,父亲的性子,也就只对自己才这么嗦了,居然还为此特地进宫来,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见自己叮嘱了半天,女儿居然还嘿嘿直笑,凤长轩眼一瞪。正想数落小丫头不懂父亲苦心,旋即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的将军府,而是皇宫中的御书房。连忙掩饰般咳嗽一声:“咳咳咳,得知太子无恙。臣也就安心了。”
“父亲的心意,哀家心领了,”凤九微微笑道,说完,便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凤长轩,目光深邃,沉静的如同一湾湖水,像是正在思考着什么,娇俏地脸蛋精致秀美,神情安静又斯文。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下一个命令。
凤九想的稍微有点出神,那神情看进凤长轩的眼里,却是怔住了。
女儿地这个神情。和她母亲淡月公主几乎一模一样,他差点都要错觉,眼前出现的。是自己思念许久地妻子了。
他惊异地眨眨眼,定睛看去。龙椅上坐着的。分明就是自己最宝贝的独生女儿,哪里是淡月?
凤长轩苦笑了一下。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凤九清朗的声音。
“父亲,我想去看看元彦。”她缓缓说道。
“……”过了片刻,凤长轩才明白过来女儿说了什么,瞪大了眼,反问道:“你说什么?“女儿想去看看元彦。”凤九却盯着自己的父亲,又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
“去看元彦……”凤长轩看着女儿:“可是先帝…早已……”
“我知道。”凤九低下双眼:“我想进泓陵。”
“先帝大殓之后,就已经盖棺了,就算进了泓陵,你也看不到先帝遗体,何必呢?”凤长轩劝道。
“就算看到的只是棺木,我也要去。”凤九淡淡地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的事情而已,可知女莫若父,凤长轩一听之下,就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个倔女儿,分明已经下定决心了。
凤九一旦对什么事情做出了决定,那就是绝对不会再改主意,就算他以父亲的身份说破了嘴皮子,也完全排不上用场。当下也就不再多说废话,只是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女儿,神色分明就是不赞成。
凤九见状不觉讶异起来。
青泓传统,国君驾崩,都会在大殓之后将棺木移入泓陵,也就是青泓历代皇帝安葬之处,是一座陵墓。而同时,泓陵也是作为后代祭奠先辈的场所,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皇帝陵墓,所以,凤九提出要去泓陵,虽然不太合时宜,却也并无不妥之处。
可父亲为什么要反对?凤家与青泓皇室渊源深远,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是为什么会反对呢?
难道……在泓陵内,有什么异样不成?
一想到这点,凤九地目光立即变得凌厉起来,上下打量了凤长轩几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不禁困惑的皱了一下眉头,开口道:“阿爹,我去了泓陵,这儿可就要靠你看着点儿了。”
“真地要去?”凤长轩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是的,不过,要等元钧病好之后。”凤九缓缓说道,“于情于理,他也该去拜祭一下元彦。”
见女儿心意已决,凤长轩只是轻轻叹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倒是凤九又开了口:“父亲,如今国势不稳,虽然玉京经过之前那场劫难,朝堂上下,万众一心,倒是颇为难得,可毕竟难保有人心怀不轨,父亲,女儿如今独力难支,只有靠您多加援手了。”
她一番话娓娓道来,凤长轩却听得心里一惊。
朝中是何等局势,他久居官场,如何不知?只是这样听女儿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还是第一次,沉吟了片刻,就轻轻笑了笑,像是要让凤九放宽心似地,然后回答:“当爹的如果连自己女儿都不帮,又要去帮谁呢?”
凤九闻言也笑起来。
“对了,楚羽那小子又去哪儿了?”过了一会儿,凤长轩像是才想起来似地,问。
“昨晚一晚上不知道溜哪儿去了,早上天还没亮倒是回来了一趟,可转过背,人影儿就又不见了。”
凤九听了只是扬扬眉。
“这小子,这副神出鬼没的脾气,倒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凤长轩似乎颇有感慨,碎碎念道。
“他早上进了宫一趟。”这时,凤九才道:“还特意去探望了元钧。”
“……那他人呢?”凤长轩瞪眼看着女儿,问。
“说去给元钧找大夫,就不见了。”凤九倒是实话实说,只是用词巧妙。
“……大夫?他当宫里的太医们是吃干饭的啊?”凤长轩闻言哭笑不得,憋了半晌,才对着女儿憋出来这么一句。
偏偏凤九还很无辜地看着他,耸耸肩,摊手道:“您都说他神出鬼没了,我又哪里猜得到他想做什么。”
“……”凤长轩没吱声了。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凤九笑嘻嘻地开口。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4
楚羽的隐鹤谷之行,甚是顺利。
隐鹤老人虽然不喜外出,但听说是元钧出了事儿,也毫不犹豫,就启程离谷。
而塔合儿还留在隐鹤谷,并没回去北夜,自然知道了此事。
她向来很喜欢元钧,当下二话不说,也要跟着一起去玉京。
何弼担心塔合儿,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也跟着一路。
于是,当楚羽回到玉京的时候,同行的除了隐鹤老人,还有“北夜魔女”塔合儿和西炎将军何弼。
虽然两人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可是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一阵纷纷的议论声。
毕竟,不久以前,北夜还和西炎联军,攻打青泓,虽然后来仗着凤九周旋,北夜撕毁盟约撤兵,青泓才解了围,但在北夜一手遮天的安陵郡主塔合儿大摇大摆地迈进皇宫,还是让人不由地心里嘀咕,纷纷揣测她的来意。
而且,陪同她前来的,还有西炎大将何弼。
西炎曾经占领了玉京,对众位大臣来说,都是记忆犹新的事情,如今身为西炎大将军的何弼大摇大摆也来到玉京,就不由得更是让人猜测纷纷了。
再加上……西炎国变的事情。
西炎国变,卫螭被废,事前全无征兆,一夕之间就玉座易主,天下诸国都惊了。而对刚刚才从自己国土撤兵的青泓人来说,感受又是不同。
卫螭被废的事情,他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那西炎国主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行事诡异。居然举国而出攻打青泓,如今卫螭被废,换皇太叔成为西炎新国主。那皇太叔年岁已高。能力又平平,光是安抚国内不安定的政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国?
这骤然发生地变故让青泓人也是措手不及,待得明白过来,竟然纷纷弹冠相庆,苍天有眼。
如今见到何弼一脸若无其事地和塔合儿在一起,要求进宫面见太后。朝中上下在揣测来意之际,都不禁开始更加留意起皇宫内的动向来。
虽说国家邦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但两人的出现,在一干大臣眼中,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对朝中地这些异样,凤九不是不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
从何弼的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西炎换了国主之后,甚是想与青泓等国修好,再说。现任西炎国主,丝毫不值得畏惧。
若是西炎依旧还是卫螭当政。凤九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可如今变成老态龙钟的皇太叔,还有何可畏之?
再说她与塔合儿等人私交深厚。一听楚羽传来消息,说他们二人也随行前来,就猜到定然是担心元钧病情,才不顾流言蜚语,执意来到玉京。
见到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隐鹤老人二话不说,就细细把脉,诊断小徒弟到底身患何病。
塔合儿看看元钧又看看凤九,很知趣地没有打扰隐鹤老人诊病,而是朝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会意,向孙公公使了个眼色,孙公公就将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都叫了出去,连他也不例外。
见殿内没有外人,塔合儿才拉着凤九来到帘幕外,帘内,就剩下楚羽和隐鹤老人。
她靠近凤九,笑嘻嘻地道:“阿九姐姐,许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凤九也笑了起来:“别说我,你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塔合儿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儿,红色地裙角随之飞扬起来,映着青灰色的水磨大理石地板,倒煞是好看。
“……真的?”凤九却怀疑地看着她。
卫螭功力深厚,那一掌又是倾尽全力,想至何弼于死地。虽然被塔合儿半途杀出来阻挡而没有成功,可是,掌力却全数被塔合儿硬生生承受了去,她没有当场毙命已经算是命大了,而据隐鹤老人说,塔合儿五脏六腑系数受伤,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静修养,一年之内不能再动内力,就可想而知她伤势有多重!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多月,哪里可能就彻底完全好了?
她心念刚动,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塔合儿身旁的何弼身上,只见何弼沉着脸盯着塔合儿,神色明显写满了“担心”两个字。
果然,只见他伸手将塔合儿手臂捉住,然后不容拒绝地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动作虽然霸道,却轻柔小
塔合儿也难得的没有跟何弼对着干,只是吐了吐舌头,那神情就像个小女孩似的,然后偏过头来,对着凤九眨眨眼,却笑的一脸神神秘秘。
凤九看了也不禁摇摇头,开口道:“既然身体还没康复,就自觉一点,别让人老是担
她说着,眼神往何弼那方一扫,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塔合儿也笑了,仰头看了看身边守着地何弼,又看向凤九,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问道:“阿九姐姐,有几句话,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见塔合儿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凤九心知她定然有话要说,便在她身旁地椅子上也坐了下来,缓缓道:“塔合儿妹妹,我没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塔合儿先是抬头看了看何弼,才对凤九继续正色道:“也许这些话,以我的身份来说,未免怪异了点,可是阿九姐姐,正因为你没有拿我当外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说。”
见塔合儿说得眼中,凤九神色凝重起来:“好妹子,到底是什么话?”
塔合儿却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凑到凤九耳边,轻声耳语。
声音轻地连站在旁边地何弼也听不见。
而何弼想必早就知道塔合儿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可凤九的脸色却越来越惊讶,甚至变得不敢置信,直到塔合儿说完,她才睁大了双眼,看着塔合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颤抖着唇,低低地问了两个字:“当真?”
塔合儿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道:“是真是假,阿九姐姐,我相信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不是吗?”
她说完,片刻之后,才低声补充了一句:“阿九姐姐,难道你就真地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吗?”
可凤九并没有回答,半晌,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殿门处。
如果塔合儿说的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玉京卷 第二十四章 混乱05
楚羽的隐鹤谷之行,甚是顺利。
隐鹤老人虽然不喜外出,但听说是元钧出了事儿,也毫不犹豫,就启程离谷。
而塔合儿还留在隐鹤谷,并没回去北夜,自然知道了此事。
她向来很喜欢元钧,当下二话不说,也要跟着一起去玉京。
何弼担心塔合儿,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也跟着一路。
于是,当楚羽回到玉京的时候,同行的除了隐鹤老人,还有“北夜魔女”塔合儿和西炎将军何弼。
虽然两人是以私人身份来的,可是在朝野上下,还是引起了一阵纷纷的议论声。
毕竟,不久以前,北夜还和西炎联军,攻打青泓,虽然后来仗着凤九周旋,北夜撕毁盟约撤兵,青泓才解了围,但在北夜一手遮天的安陵郡主塔合儿大摇大摆地迈进皇宫,还是让人不由地心里嘀咕,纷纷揣测她的来意。
而且,陪同她前来的,还有西炎大将何弼。
西炎曾经占领了玉京,对众位大臣来说,都是记忆犹新的事情,如今身为西炎大将军的何弼大摇大摆也来到玉京,就不由得更是让人猜测纷纷了。
再加上……西炎国变的事情。
西炎国变,卫螭被废,事前全无征兆,一夕之间就玉座易主,天下诸国都惊了。而对刚刚才从自己国土撤兵的青泓人来说,感受又是不同。
卫螭被废的事情,他们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那西炎国主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行事诡异。居然举国而出攻打青泓,如今卫螭被废,换皇太叔成为西炎新国主。那皇太叔年岁已高。能力又平平,光是安抚国内不安定的政局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他国?
这骤然发生地变故让青泓人也是措手不及,待得明白过来,竟然纷纷弹冠相庆,苍天有眼。
如今见到何弼一脸若无其事地和塔合儿在一起,要求进宫面见太后。朝中上下在揣测来意之际,都不禁开始更加留意起皇宫内的动向来。
虽说国家邦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地敌人,但两人的出现,在一干大臣眼中,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诡秘之气。
对朝中地这些异样,凤九不是不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
从何弼的态度中。可以看得出来西炎换了国主之后,甚是想与青泓等国修好,再说。现任西炎国主,丝毫不值得畏惧。
若是西炎依旧还是卫螭当政。凤九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可如今变成老态龙钟的皇太叔,还有何可畏之?
再说她与塔合儿等人私交深厚。一听楚羽传来消息,说他们二人也随行前来,就猜到定然是担心元钧病情,才不顾流言蜚语,执意来到玉京。
见到病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隐鹤老人二话不说,就细细把脉,诊断小徒弟到底身患何病。
塔合儿看看元钧又看看凤九,很知趣地没有打扰隐鹤老人诊病,而是朝着凤九招招手。
凤九会意,向孙公公使了个眼色,孙公公就将殿内伺候的宫人侍女都叫了出去,连他也不例外。
见殿内没有外人,塔合儿才拉着凤九来到帘幕外,帘内,就剩下楚羽和隐鹤老人。
她靠近凤九,笑嘻嘻地道:“阿九姐姐,许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凤九也笑了起来:“别说我,你伤势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塔合儿说着,还原地转了个圈儿,红色地裙角随之飞扬起来,映着青灰色的水磨大理石地板,倒煞是好看。
“……真的?”凤九却怀疑地看着她。
卫螭功力深厚,那一掌又是倾尽全力,想至何弼于死地。虽然被塔合儿半途杀出来阻挡而没有成功,可是,掌力却全数被塔合儿硬生生承受了去,她没有当场毙命已经算是命大了,而据隐鹤老人说,塔合儿五脏六腑系数受伤,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大碍了,但还是需要静静修养,一年之内不能再动内力,就可想而知她伤势有多重!如今才过了不到一个多月,哪里可能就彻底完全好了?
她心念刚动,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落到塔合儿身旁的何弼身上,只见何弼沉着脸盯着塔合儿,神色明显写满了“担心”两个字。
果然,只见他伸手将塔合儿手臂捉住,然后不容拒绝地按到一旁的椅子上,对着她摇了摇头。
动作虽然霸道,却轻柔小
塔合儿也难得的没有跟何弼对着干,只是吐了吐舌头,那神情就像个小女孩似的,然后偏过头来,对着凤九眨眨眼,却笑的一脸神神秘秘。
凤九看了也不禁摇摇头,开口道:“既然身体还没康复,就自觉一点,别让人老是担
她说着,眼神往何弼那方一扫,抿着唇,意味深长的笑起来。
塔合儿也笑了,仰头看了看身边守着地何弼,又看向凤九,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变得严肃起来,低声问道:“阿九姐姐,有几句话,我也不知该不该说。”
见塔合儿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凤九心知她定然有话要说,便在她身旁地椅子上也坐了下来,缓缓道:“塔合儿妹妹,我没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塔合儿先是抬头看了看何弼,才对凤九继续正色道:“也许这些话,以我的身份来说,未免怪异了点,可是阿九姐姐,正因为你没有拿我当外人。所以,我也不得不说。”
见塔合儿说得眼中,凤九神色凝重起来:“好妹子。到底是什么话?”
塔合儿却踌躇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凑到凤九耳边,轻声耳语。
声音轻地连站在旁边地何弼也听不见。
而何弼想必早就知道塔合儿想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可凤九的脸色却越来越惊讶,甚至变得不敢置信,直到塔合儿说完。她才睁大了双眼,看着塔合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颤抖着唇,低低地问了两个字:“当真?”
塔合儿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回答道:“是真是假,阿九姐姐,我相信很快就能见分晓了。不是吗?”
她说完,片刻之后,才低声补充了一句:“阿九姐姐。难道你就真地一点也没有怀疑过吗?”
可凤九并没有回答,半晌。才将目光缓缓移到殿门处。
如果塔合儿说的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见凤九神色惶然,竟像是完全恍惚了一般。塔合儿也担心起来,上前一步,轻声唤道:“阿九姐姐?”
“……我没事……”许久,凤九才挥挥手,强自镇定地回了一句。
塔合儿见状,不禁和何弼对看一眼,却都没再说什么了。
正在这时,帘幕一掀,楚羽和隐鹤老人走了出来,凤九连忙看去,却不禁惊讶地和塔合儿对视一眼。
只见隐鹤老人和楚羽神情都异常地严肃,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楚羽地那脸色甚至可以称得上铁青,隐鹤老人也一反往日悠闲的神色,凝重的缓步走上前来。
他很是客气,双手抱拳,长长地作了个揖,凤九连忙虚扶了一下,道:“老前辈不必多礼。”
隐鹤老人这才直起身,忧心忡忡地开口:“凤后娘娘,元钧的情况,甚是危急。”
凤九闻言一惊,心中顿时涌上不好的预感,连忙问:“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隐鹤老人踌躇了一会儿,才缓缓回答:“不是病,是毒。”
老人家地声音并不是很大,语调轻轻的,却迟缓,可听在殿中众人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凤九尤为震惊。
她虽然也有点隐隐的怀疑,但是如今得到证实,还是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隐鹤老人不会撒谎的,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么说,元钧就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
这个想法让凤九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仿佛一尊石像,动也不动。
元钧中毒……那就证明,刚才塔合儿所说的,都是真的了?
而且……最让凤九觉得难以接受的是,元钧中的是毒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元彦地死,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人们口中的风寒所致!
元钧之毒,是他授意的话,那岂不是说,元彦之死,也是他一手策划?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凤九怔怔地楞了许久,才缓缓地将头转向沉默不语地楚羽。
楚羽见凤九看向自己,却破天荒地第一次将头转开,避开了凤九的目光。
许久,凤九才回过头来,缓声问隐鹤老人:“老前辈可知元钧中地是什么毒?”
隐鹤老人这才捻着长长地白胡须,回答:“如果老夫没有料错的话,应该是和长生齐名地醉寒,此毒毒性奇特,看起来就和风寒是差不多症状,初始浑然不觉,只会以为是自己着了凉,但慢慢的,毒性发作,会大病不起,甚至昏迷,最后丢掉性命,还让人以为自己是风寒而致,当真叫人防不胜防。”
“醉寒?”众人闻言,又是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听说过“醉寒”这种毒药的名字,当然也晓得厉害。
只是醉寒和长生一样,都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毒药,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毒,也只有隐鹤老人这样医术冠绝天下的圣手神医,才识得出这失传的毒药,太医们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来?
凤九默默地听着,直到隐鹤老人说完,她才开口又问道:“老前辈,您刚才说,中了醉寒毒药之人,一开始浑然不觉,要到后来才昏迷不醒,可元钧怎么会突然就昏迷了呢?难道……难道元钧的病情还有变故?”
她语气急切,担忧无比,隐鹤老人哪里听不出来?当下微微一笑,笑容和蔼,像是要让凤九放宽心似的,回答:“元钧年纪太小,醉寒毒性强烈,当然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承受得了的,所以毒性发作比平常快,倒不是有什么异常,凤后娘娘请放
“原来如此……”凤九这才喃喃道,可旋即又连忙问:“那老前辈可有解毒之法?”
隐鹤老人闻言,却紧紧地皱起了眉,缓缓摇摇头,脸色凝重。
见他这表情,凤九一颗心直沉了下来。
难道醉寒无解?
和它齐名的剧毒“长生”,尚且有碧烟花克制,这醉寒会比长生更加毒性霸道不成?
……对了!碧烟花!能克制天下所有毒物的碧烟花!
当初楚羽中了长生,不也是因为碧烟花,才解了毒的吗?
她怎么没有想到?一想到此,凤九心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马上急切地问向隐鹤老人:“碧烟花能够克制醉寒吗?”
可隐鹤老人的回答,却将她再次打入失望的深渊。
隐鹤老人缓缓摇着头,道:“岳安谷内的碧烟花,确实是天下所有毒物的克星,无毒不解,但是,醉寒不同。”
他背着手慢慢踱了两步,才能继续解释道:“醉寒和长生等毒药最不相同的地方,就是醉寒并非用毒物所制,而是当年一位药手天才,利用药物相生相克的原理,用几味天下最常见的药物,制出了这天下最毒的毒物,所以,碧烟花虽然能解长生,却对醉寒毫无办法。”
“那……那怎么办?”凤九颓然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
她原本以为,碧烟花能解长生,自然也能解醉寒,可隐鹤老人的这番话,却让她的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连隐鹤老人都无法解毒,难道元钧……元钧当着就命尽于此?
隐鹤老人的脸色也颇为难看。
他枉自被人尊陈一声“神医”,却不料连自己小徒弟的性命都救不了,还称得上叫什么神医?
倒是一旁静静聆听的塔合儿见两人脸色不善,一个长吁一个短叹,一老一下,竟然都是愁容不展,连忙上前一步,笑道:“也别太灰心,天下一物克一物,就算碧烟花解不了醉寒,并不代表着就没有别的东西能克制醉寒了啊。”
她问隐鹤老人:“老前辈,难道不能先想个法子,延缓一下元钧身上毒性的蔓延吗?”
隐鹤老人闻言立刻“啊”地一声,像是恍然大悟,连连夸奖塔合儿:“还是小丫头脑子灵,老夫当真老糊涂了,怎么没想到这点?”
其他人闻言连忙看着隐鹤老人。
“虽然老夫解不了醉寒,要拖延此物毒性的发作,还是有办法的。”隐鹤老人道。
凤九点点头:“老前辈,就拜托您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1
七日后,凤九下令,她要去泓陵拜祭先帝元彦。
同行的,还有太子元钧。
太子自病后,就一直不曾见过外人,朝臣们只能从宫人口中得知,太子的病情已经好转,只是因为隐鹤老人说,太子暂时还不能见外人,以免病情反复。
朝中上下,宫廷内外,都知道太子元钧是神医隐鹤老人的关门弟子,而有起死回生之能的隐鹤老人都这样说了,太医们也就都这样说,谁还敢反驳不成?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病情好转”的太子,其实依旧昏迷不醒,只是所中的醉寒之毒被隐鹤老人设法拖延了下来,才没有像元彦一样,过不了几天就撒手西去。
但隐鹤老人再是医术精妙,却也对醉寒之毒无计可施,能拖延到什么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至于在外人看来的太子“病情好转”的假象,其实是塔合儿玩的把戏。
她学别人声音说话,基本上都有九成以上的相似,更何况元钧曾和她在一起那么久,更是模仿的惟妙惟肖,就算偶尔有破绽,也被隐鹤老人以“太子病中,嗓音有异”蒙混了过去,就连素日伺候元钧的宫女侍卫,也丝毫没有怀疑。
反正隐鹤老人一句“别随便进去,当心被传染”,就成功的将所有好奇的目光阻隔在外,谁都不敢一探究竟,自然也发现不了异常。
而当凤九下令,太子元钧也要随行去泓陵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大臣表示了疑问,但凤九轻描淡写一句“太子无恙。多亏祖宗保佑,如今病情好转,去祭拜一下先帝也是应该的”。就将他们的话都堵了回去。
于是,凤九命大将军凤长轩驻守京城。然后就带着太子、太子师傅、太子朋友外加白衣闲人……啊,不,是白衣卿相楚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泓陵前进。
泓陵距离玉京也不过十五里地远,不到一天的功夫。队伍就到达了目地地,扎营驻地,安顿了下来。
用过晚膳,凤九就来到元钧的帐篷。
远远的就看见隐鹤老人站在帐篷门口,捻着白胡子,不住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而他地对面,是好几个青衣装束的人。捧着礼物,为首地人正在说着话,看起来。像是来探望太子病情的人,只不过一如既往。毫无例外。被隐鹤老人给挡住了。
凤九慢慢走近,身后。宫人早已朗声宣:“太后驾到。”
“这是在做什么呢?”凤九早把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装作不知,也是向隐鹤老人还了一礼,然后笑着问道。
“都起来了吧。”她示意。四周的人才敢起身,个个都垂手立着,甚是恭敬。
凤九若无其事地扫了眼那几个青衣人,依旧微笑着问:“想探病?”
那几个青衣人见太后问自己,都低下头去,为首那人恭敬的回答道:“奴才乃是康亲王府地管事,王爷担心太子病情,自己也不便前来,特命奴才送来一些补品。”
“康王爷?”凤九还是微笑着,道:“亏得他有心。”
她说完,又问了句:“对了,你家王爷的腿伤怎么样了?”
康王府管事连忙回答:“多谢太后关心,王爷的伤势好多了,只是暂时还不能下地。”
凤九闻言微微一笑。
康王爷是元氏宗亲,不过向来不怎么参与政事,人也胆小怕事,整天就窝在府里守着他的那堆孤本珍本,基本上是属于被遗忘的类型,可西炎占领了玉京,其他人都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只有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留了下来,抡着根板凳腿气势万钧地站在康王府门口,头上还绑着根写了鲜红“杀”字的白布带,那架势颇有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魄力,就是武器让人寒了点。
别说,他这么风风火火的一折腾,西炎兵还真没去骚扰他的府邸,虽然西炎兵本来也没在玉京城内骚扰过谁……
不过在那之后,康王爷地名号就传开了,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窝囊懦弱的王爷,居然这么有血气,京城上上下下无不交口称赞,凤九一回到京城,自然也听说了康王爷的英勇事迹,不觉讶然,遇到之后一问,康王爷地回答差点没把她笑到抽筋。
“什么血气?我就是不乐意让别人碰到我的宝贝,就算是还没碰到也不成!谁动和谁拼命!”
康王爷一副“头可断血可流,宝贝不可碰”地表情。
听起来倒是豪气万丈,只是全京城地人都知道,他这个王爷紧张的要死地“宝贝”,其实就是他整整一楼的书!
凤九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当下哭笑不得,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王爷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不过在那之后,这书痴王爷似乎也开始对书本之外的东西有了兴趣,结果那天骑驴子,就毫无意外地摔了下来,再出乎意外的居然把小腿摔断了,整天躺在府里看书,两耳不闻身外事,连太子生病的事情,也是凤九要去泓陵祭拜先帝的消息传开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的,于是派了管事一路跟来送礼物。
知道内情的人都哭笑不得,只有凤九神色如常,挥挥手,道:“康王爷的好意,哀家心领了。”
说完,身后的宫女上前将礼物接上,凤九才又道:“太子的病还没完全康复,而且得的是风寒,神医说,要少见外人,康王爷自己也有伤,就不劳多费心了,哀家先在这里谢过他。”
说完,就转身进了帐篷,身后,侍卫立刻将帐篷围住。
隐鹤老人也跟着凤九进了帐篷。
宫女们将礼物送进帐篷,就都乖巧的全部退了出去。
帐篷内没有其他的宫人,床榻上躺着元钧,还是沉沉地昏迷着。
凤九看了看四周,故意咳嗽了一声,马上,就见屏风后跳出个红色的人影来,笑嘻嘻地迎上前。
“阿九姐姐。”塔合儿小声唤道。
凤九还是看向她身后,接着才问了句:“他没在?”
“何弼留在自己帐篷里了,免得两个人都不见了引人怀疑。”塔合儿笑嘻嘻地道:“你再不来,我就打算开口说外面的那群家伙吵醒我了,发脾气吓走他们。”
凤九听了一笑。
塔合儿把目光落到那堆礼物上,笑起来:“那书痴王爷还蛮大方的嘛!”
凤九却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堆礼物前,伸手拿去其中一个红木匣子,揭开,里面是一支足有两根手指粗的老山人参。
“呵?出手不少嘛塔合儿在身后瞥见,说了句。
可奇怪的是,凤九却掏出一把精巧的小刀来,刀刃细长,加上刀柄也不过手掌长。
她将那小刀插入人参之内,一下子就将人参划成两半,里面,却藏了一个小铜管。
凤九将铜管内的薄纸小心地拈出来,展开看了看,脸色就沉了下去。塔合儿见状,连忙就着凤九的手看了看,低声道:“果然开始了。”
许久,凤九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是的……真的开始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2
凤九在元钧帐篷内并没有停留很久,向隐鹤老人询问了一些关于这孩子的病情,就回到了自己的大帐内,旋即命人去请楚羽楚公子奇Qisuu.com书,自己却坐在榻上发呆。
如果说七日前,塔合儿带来的消息,让她震惊而不敢置信的话,那今天收到的密报,就彻底粉碎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希望。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偏偏是这世界上,自己最亲的亲人?
果真是世事轮回,无常无道!谁能想得到,自己最应该信任的人,却偏偏是最不能信任的那个,而推心置腹的,却是才相识不久的人……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曾经追杀的自己东躲西藏的敌人!
这兜兜转转的,可该怎么算?
凤九略带苦笑的心想,同时,一颗心却直直地沉了下去。
不论她如何聪明,也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直到楚羽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凤九才猛地惊醒过来,仰起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羽苦笑不得:“是你叫我过来的,忘记了?”
“哦……对……”凤九这才顺应地点点头,可神色还是有些恍然。
见凤九心不在焉的样子,楚羽扬扬眉,接着大大咧咧地在凤九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一副轻松的口吻:“怎么?难道又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的大事,吓得我们铁拳无敌的凤大小姐也畏畏缩缩?”
被他这么一打岔,凤九只觉得之前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看着楚羽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到楚羽那张原本雌雄难辨地漂亮面孔,如今正一脸贼忒兮兮的坏笑着看着自己。一双桃花眼却睁得大大的,无辜而且目不转睛。深刻地体现了什么叫做矛盾地存在,顿时觉得人生就是那浮云,自己要是和他计较,那也未免太掉份儿了!
凤九瞪了楚羽一眼,摇头叹气。然后从腰带的暗扣内取出那支小铜管,递给楚羽。
“你自己看。”凤九道。
楚羽疑惑地看了看凤九,却见她皱紧了眉,神色肃穆,当下也收起了嬉笑地脸色,小心地将那纸条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就彻底僵住了,呆立在那儿动都不动,脸色刷地雪白。
许久。才虚弱地喃喃道:“不会是他的。”
“那你还有更好的解释吗?”凤九挥挥手,可脸色还是犹豫的很,显然。密信内所述之事,她不得不信。内心却又挣扎着。并不愿意全然相信,才会有现在矛盾的神情。
就连楚羽。也是苍白着一张面孔,眼神游移不定,明显现在也是思绪混乱不堪,完全没了素日地镇定和泰然自若。
过了半晌,楚羽才轻轻地道:“是的,我没有更好的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将那薄薄的纸卷重新塞回铜管里,可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塞了几次都没成功。
那铜管虽小,但总不会比绣花针针孔还小,寻常人尚且能轻松的放进去,更何况素来心细眼准的楚羽?但如今他接连几次都没放回去,可见心中已是大乱,才有这样魂不守舍的情况出现。
凤九反倒比他先镇定下来,伸手拍拍他肩膀,道:“现在局势还不明,也不能说就一定是他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帐篷外,突然传来宫人禀报的声音。
“启禀太后,康王爷派人求见。”
“康王爷?”凤九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楚羽。
楚羽也是一脸迷惑的表情。
一天之内,康王爷居然派来了两次人?而且,第二拨又是在这个时间赶到……
帐外,已经是黑漆漆地,夜色沉沉,有些营帐都早已睡下去,四周安静的很,要是用塔合儿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可以杀人放火灭人满门”了。
只可惜这里是青泓不是北夜,而塔合儿也和何弼依旧扯着皮没在这里,所以凤九只好叫道:“进来。”
来人一进来,凤九和楚羽心里都不约而同咯噔一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什么康王爷地人?分明就是大内暗卫总管!
只是他向来暗中行事,所以知道他身份的人,只有凤九等几个人而已,而这颗棋子,也是不到万不得已地时候,不会出动地,如今,他冒康王爷之名来到泓陵,难道……难道真的出事了?
凤九越想越是忐忑不安。身旁地楚羽也是锁紧了一双眉,沉默不语。
“臣参见太后。”
来人跪下行礼,凤九连忙挥了一下手示意。
“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那人这才站起身来。
“你……呃……康王爷派你来何事?”凤九机智,当下就假装他是康王爷的人,问。
那人拿眼往左右一看,目光在楚羽身上稍微多停留了那么一会儿,就双手抱拳,对凤九道:“太后,宫中禁军,不听号令了。”
凤九闻言腾地一下马上站起来,双目炯炯,眼神凛冽的仿佛刀子一般。
“你说什么?”许久,她才沉声缓缓开口。
“臣发现,自太后离京之后,宫中的禁军就开始不听号令,臣原本以为,他们才从兵营内转入禁军,习气未改,但逐渐发现不对,他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整个京城都控制住了。大司马和长史等几位官员,也突然不见了踪影,朝中大臣们系数噤若寒蝉,看样子……”他说着说着也不禁心惊起来,偷眼看了看面如寒霜的凤九,才继续道:“看样子……是……是要出事了……”
他以一个暗卫的身份说出“要出事了”这样的话,本身就是逾越,说完马上醒悟过来,顿时不觉后怕,可凤九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冷着一张俏脸,重新缓缓坐了回去。
一旁,楚羽替她开口:“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自己的伤还没好,就别不安分了,乖乖待着,总有玩的时候呢。”
他话里有话,暗卫如何听不出来?当下也是大声道:“奴才遵命。”
“你下去吧。”
这时,凤九才缓慢的,但是清楚地说道。
“奴才告退!”暗卫倒退着离开了大帐,楚羽马上看向凤九,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神情却十分的凄楚,潸然欲泣的模样。
“……居然……都是真的……照此看来,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本事和胆子,敢擅自扣押大臣?”许久,凤九才低低地道。
楚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之间,两人竟是相对无言。
过了很久,凤九那凄楚的神情才缓缓消失,咬着唇,慢慢地说出了七个字。
“看来……真的要乱了……”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3
夜色很宁静,营地内,大部分人都睡下了,除了守夜的士兵还睡意全无地坚守岗位之外,基本上每处都是静悄悄的。
为了保护元钧的安全,楚羽并未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整夜守着那孩子,再加上一旁还有隐鹤老人以及塔合儿,元钧现在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人。
而凤九自持艺高胆大,平时就很少带侍卫,如今京城情况有变,她依旧故我,将侍卫都支得老远,太后大帐,反倒是最安静的地方。
只是,安静归安静,凤九的心事沉重,也未免有点睡不着,躺在床榻上发呆。
虽然暗卫已经传来了消息,但并没有正式公开,就不知……就不知对方是打着什么主意了……
京城里,就看康王爷的消息了吧……
康王爷虽然平时唯唯诺诺不问朝政,只爱看书,偶尔闹出点二百五的笑料,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他。
凤九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京,也是因为笃定康王爷一定会暗中将消息全数传来。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也想借这次离京引蛇出洞!
可是……那隐藏在京城的“蛇”,却真的是那个人!那个她最不愿意相信是他的人!
凤九甚至直到这个时侯都还抱着希望,希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毕竟,那是她最亲的人啊!
凤九想着想着,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可就在此时。她突然听见,大帐外,竟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她也是习武之人。耳力灵敏,当下一听就听了出来。来人只有一个,而且正在缓缓朝着这方靠近,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偶尔会消失片刻。但当凤九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却又会再次朝向大帐慢慢走来,就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凤九侧耳倾听着,皱起了眉。
听脚步声,是个男人。
这人是谁?难道是楚羽?不对啊,楚羽正守着元钧,不会是他的,那么……何弼?那更不着谱了,他大半夜地不睡觉来找自己做什么?也不怕塔合儿那小妖女追杀得他抱头鼠窜?莫非是侍卫?
可是侍卫更加不可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违抗自己的命令偷偷潜入?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刺客!
凤九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不出声地靠到帐帘旁边。凝神屏息,静听着外面那人地动静。
那人慢慢走进了。近得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进入了大帐,可就在此时。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凤九不知来者是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屏息藏在帐帘旁,只等这人一进来,她就可立刻出手制住他!
那人却像是迟疑了,静静站在帐前。
黑暗中,凤九似乎觉得自己都能听到他的呼吸了。
又过了片刻,那人才慢慢地动了。
轻轻地脚步声响起,接着,帐帘也被无声的掀了起来,一条黑色的人影就出现在帐门前。
虽然是黑暗之中,但当帐帘掀起之时,还是有一股寒风拂了进来,说明那人已经进入了大帐。
凤九一见那人进来,当下二话不说,手腕一抬,就朝向那人影狠狠砍了下去,可那人反应也是奇快,几乎是凤九手腕刚动,他就同时动了起来,身形一转,凤九的手刀就落了个空,她立刻转身紧随而至,又是一招攻去。
但是那人这次却毫不躲避,任由拳头到了跟前,才将头一偏,闪了过去,然后突然出手,疾如闪电。
凤九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己就已经落入一个结实的怀里,她刚张嘴想叫,一只大大地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接着,耳畔便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来吗?”
凤九闻声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
这声音……是安镜云?
这时,捂住她嘴巴的手掌也缓缓松开了,凤九连忙转过身。
帐内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凤九伸出手去,缓缓摸上那人的脸庞。
就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每一处肌肤都没有放过。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有那温暖的触感……
“……镜云?真的是你?”许久,凤九才缓缓地低声开口。
“是我。”安镜云微笑道,嗓音一如既往低沉而温柔。
他捉住凤九的双手,然后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还是那样温暖的怀抱,带着淡淡地松木香气。
凤九将头埋在他怀里,闭上双眼,许久,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的?”
她说完,将头抬了起来,又道:“我以为你已经回去岳安谷了。”
安镜云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将抱着凤九地双臂又紧了紧,问:“阿九,到底出了什么事?”
虽然知道在黑暗中看不见,凤九还是摇了摇头:“别问了,我不想将你也卷进来。”
安镜云却一反常态地追问:“阿九,到底什么事?”
“说了叫你别问了!”凤九压低了声音,低低喝一声。
她难得这样反应,安镜云显然一愣,可旋即又锲而不舍地问:“阿九,事情很严重对不对?难道到了这样地节骨眼上,你都不愿意让我帮你?”
凤九闻言也是一惊,但马上明白过来。
安镜云身为小岳安王爷,又岂会没有自己的眼线?如今玉京暗潮涌动,他怎会不知?
岳安王处江湖之远,一样知庙堂万事。
凤九轻轻地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差不多吧,玉京那样子,谁都知道出事了。”安镜云回答。
凤九却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耳边,安镜云地声音又响了起来。
“阿九……”他轻轻地唤道:“让我帮你吧。”
这时,凤九才苦笑了起来,低声地笑着,可渐渐地,笑声变成了微弱的啜泣,听进安镜云耳朵里,不禁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凤九脸颊,却摸到满手冰凉的水珠。
他大感心疼,将凤九又重新紧紧抱在怀里,而就在这时,凤九却开口了。
“帮?怎么帮?”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你要怎么帮我?帮我杀了他?”
“我……”安镜云难得哑口无言。
可接着,凤九却真的哭了出来。
“他是我爹啊!”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4
听见凤九终于嘶哑地叫了出来,安镜云也沉默了。
却将她抱的更紧。
怀里的人儿颤抖着,像是不堪重荷一般,脆弱而又无祖。
安镜云抱着她,无声地叹息。
世人皆说,青泓凤后坚强镇定,乃是巾帼英雄,可谁又知道,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换成女子,又何尝不是?
安镜云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感觉怀里的人逐渐平静下来了,他才柔声道:“别担心,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凤九闻言苦笑了一下。
转圜?如今一切都差不多算是已成定局,哪里还能转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自下了离京的决定时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后悔了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
安镜云想必也知道自己刚才说了句废话,当下也就没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抱着凤九。
凤九也没有推开他,柔顺地倚在他怀里。
安镜云的心跳声稳健有力,给她一种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是在这个人怀中,外界的风风雨雨就和自己再无关系,也让她不由自主地镇定下来。
安镜云也没有出声。
两人都安静了,只是静静的抱着。
凤九倚在安镜云怀里,那宽厚而温暖的怀抱,让她有种错觉,自己似乎是又倚在元彦怀里了……
一想到元彦。凤九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做什么?
如果说这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就是自己父亲的话,那么,元彦地死。岂不是也是父亲下的毒手?
甚至……还有现在依旧昏迷不醒的元钧!
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元彦是和他有着血缘关系地侄子,父亲他怎么下得了手?
更何况。元彦是自己的丈夫啊!是他独生女儿最心爱地丈夫!
就连元钧,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名义上,也是他的孙子啊……
父亲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狠
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机深沉。所作所为,自己竟然一丁点都没有察觉到?
而最让凤九怎么都想不通的是,父亲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着想着,也许是太疲倦了,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眼朦胧起来,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凤九身子稍微一动,安镜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低下头,柔声问道:“困了?”
“嗯……”凤九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那就睡吧。”安镜云像是低声笑了笑。道。凤九伸手摸上他脸颊,然后,也是低声笑了起来。
“那你呢?”她问。
“我?看着你睡就可以了。”安镜云还是那样安静而温柔地语调。
凤九听了。鼻子突然一酸。
不知道为什么,安镜云这温柔的话。却让她听了。突然之间想起元彦来。
她知道安镜云和元彦很相似,扪心自问。自己爱上安镜云,又难道不是因为他酷似元彦,自己才会不知不觉,将对元彦的感情移到了他的身上吗?
这一点,她知道,安镜云又何尝不清楚?
但是他却从未提过这点,也并未因为自己曾经是元彦的替身而有所不满,倒是凤九,有时想起,总会觉得有些愧疚。
是啊,眼前的人,是安镜云,而不是已经离去了的元彦。
但为什么。他刚才的那句话,还有那样温柔的语气,却不知为什么,让她突然又想起元彦来。
她明明已经决定,不会再想他了,更加不会在安镜云怀里地时候,还想着已经故去的人……
那样做,对安镜云实在太不公平!
但刚才,她却不可抑止地想起元彦来,甚至错觉,自己和以前一样,是倚在元彦怀里。
“还在胡思乱想什么?”耳畔,安镜云的嗓音又再次低低响了起来:“夜深了,早些睡吧,你现在需要养足精神,不然如何面对那些困难?”
“……说地也是……”
凤九笑了笑,刚说完,却觉得身子突地一轻,已经被安镜云抱了起来,然后,就被轻柔地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接着,安镜云也侧着身子躺了下来,手臂伸到凤九脖子下,给她当起了枕头,同时另外一只手紧紧搂着那纤细地柳腰,将她再度拉进自己怀里。
就像在岳安谷那段日子时一样,他总会将凤九搂住,而对方也会像小猫一样,乖巧地蜷缩在他地怀中。
凤九显然也想起了那段快乐的时光,在他怀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安镜云低下头,在她额上吻了一下:“快睡吧。”
“嗯……”凤九顺从地应了声。
她本来就已经乏了,如今放松下来,很快就在安镜云怀里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只觉得自己被人紧紧抱着,像是害怕失去一般,抱得很紧很紧。一股暖暖地鼻息就拂在自己颈侧,痒痒的,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湿热的唇轻轻地吻着自己,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子上,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
凤九柔顺地闭着眼,静静躺着,感受着对方的怀抱和亲吻。
许久,安镜云也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怀里的女人已经完全睡着了,全无防备,就像婴儿似的,他于是将手臂又紧了紧。
凤九久居兵营,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可唯独在自己怀里,总是能够放心大胆的酣睡,睡得是那样深沉,也是那样甜美,这也意味着……她信任自己吧?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吧?
安镜云静静地心想。
以前……当元彦还在世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像这样,全然放心地躺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拥抱、亲吻,还有风月无边的亲昵?
说也奇怪,按理,他是不是应该嫉妒元彦?嫉妒元彦能够在阿九心里占据永远的地位?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恨不起来?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和元彦长得一模一样?或者是……也许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有什么必要去嫉妒一个不能复活的死人?
种种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半晌,安镜云才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玉京卷 第二十五章 泓陵之乱05
凤九醒过来的时候,安镜云已经不在了。
身边空荡荡的,只有被单上还有淡淡的印痕,看得出曾有人躺在上面,却早已冰冷,说明躺在上面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凤九怔怔地看着。
安镜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完全不知道,昨晚在他怀中,自己难得睡得那么安稳。
也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能安安心心地睡觉,不用满怀心事,也不用难下决断……
她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去,在那痕迹上慢慢抚摸着,仿佛安镜云还在她身边似的,许久,才轻轻叹息一声。
帐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询问声:“太后,您起了吗?”
凤九撑起身,道:“进来吧。”
侍女们这才鱼贯而入,捧着各色用具,伺候凤九起身洗漱,然后依次穿戴上凤冠朝服。
那凤冠乃是用细细的纯金丝编成,轻巧而并不沉重,上面缀着九只金凤,凤嘴里都叼着一串南海珍珠,垂了下来。
凤九面无表情,任由侍女替她轻轻戴上凤冠,然后插上凤簪,最后穿上玄色的朱领凤袍,系蓝田白玉双佩,一切皆是按照九五之尊的规矩来。
收拾妥当之后,凤九就在大帐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闭上双目养神。
侍女们不敢打扰她,都安安静静地垂手站在她身后。
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外传来侍卫长恭敬的声音:“启禀太后,时辰已经到了。”
凤九这才起身,缓步出账。
天色刚亮。只见外面三百名长矛甲士分列两边,中间形成了一个长长的甬道,见凤九出来。都纷纷跪了下去。
“参见太后。”
“众卿家平身。”此时的凤九,一扫平素的平易近人。而是浑身上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举手投足间皆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凤临天下。
她昂首阔步,朝向前方走去。
沿着台阶缓缓走了上去,便是泓陵地正殿。庄严宏伟。
殿前已经摆好了香案等物,周围守着长矛甲兵,却鸦雀无声,安静的似乎连呼吸都能听见。
当凤九走到香案之前地时候,太阳刚刚照亮泓陵正殿的飞檐。
身后,是等候已久的青泓朝臣,按照次序排成两列。
楚羽另外站在一边。
他身份不同,白衣卿相,无官。无爵,却又在青泓朝中有着奇特的地位,反倒不好安排他的位置。于是干脆站在凤九地下手处,又显示了地位的特殊。又不会乱了规矩。
而在他的身侧。是何弼与塔合儿。
太子元钧,却并没有出现。
大臣中有人发现了这点。于是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纷纷猜测太子为何不出现的原因。
凤九恍若未闻,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内史连忙快步迎上,跪下行礼:“臣参见太后。”
凤九低头,微微笑道:“内史别来无恙?快请起。”
内史已职责就是看护泓陵,还有,在皇室祭祀的时候安排祭礼,如今早已年过半百,白发苍苍。
凤九向来知道他忠心耿耿,言辞间甚为礼貌。
内史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太后,请。”
凤九淡淡一笑,便往前走去,步履庄严从容。
见凤九到了香案前,内史便又是一鞠躬,指向香案,朗声宣道:“恭请太后昭告上苍。”
凤九微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钟鸣乐动,内史将一卷卷轴高举过额,送到凤九面前,然后大声宣呼:“太后昭告上天----!”
凤九在安置着三牲祭品的香案前跪下,三叩天地。身后,众人也纷纷跪下,连长矛甲兵都不例外。
然后,她才展开那卷卷轴,高声念诵道:“昊天无极,伏惟告之,今社稷安定,君臣一心,祈祷上苍,佑我臣民……”
凤九念完,内史上前,将卷轴接过,然后又是高声宣呼:“恭请太后,祭告先祖。”
于是凤九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接过内史手中的三支香,又低头深深鞠了三躬,才直起上半身,将香递给一旁的泓陵侍者,泓陵侍者再毕恭毕敬地将香插到香炉内。
内史长长一躬:“恭请太后入殿。”
凤九听了,脸上依旧是那样庄重的表情,甚至连起身地姿势也是那样雍容华贵,没有一丝一毫能挑剔的地方。
她脚步刚动,远处,突然传来长长的号角声。
“呜--------”
悠长而深沉,在崇山峻岭间引起阵阵回音。
凤九闻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天色阴沉。
而众位大臣也是脸色惊慌震惊,却都没有出声,仿佛是还想着能再听一次那号角声,以确定他们地猜测。
青泓惯例,若有兵事,以号角为警,如今号角声骤然响起,难道,是哪里又有了兵事不成?
西炎?还是北夜?
有些大臣揣测着,还偷偷看了看不远处。
那边,是北夜的安陵郡主塔合儿,还有西炎地大将军何弼。
可两人神色毫无异样。
而且……塔合儿乃是北夜权势遮天地人物,北夜魔女几乎掌控了整个北夜,举足轻重,咳嗽一声只怕都会引起北夜朝野震动,难道那边竟然敢不顾塔合儿的安危,贸然进攻?
还有何弼,如今何弼掌握着西炎地全部兵力,他身为三军之首,都正在青泓,西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杀来?
既然如此,如今号角响起,又是为何?
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时有人偷眼看看傲然站立的凤九。
可凤九的表情依旧从容不迫,似乎刚才宣告军情紧急的号声,并未让她感到震惊似的。
正在这时,第二声悠长的号角,又突地响起,划破了长空,而且越来越近了。
凤九听了,才不露痕迹地扬扬眉,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看楚羽。
楚羽的脸色有点苍白,却还镇定自若,也看了看凤九,微微眯了眯眼,眼神复杂。
凤九转过头去。
此时,第三声号角急促地响起,已经很近了,就在对面的山坡上。
一号三响,这是玉京有变。
一些大臣闻听三声号角,纷纷大惊失色。
不远处,一匹黑色的骏马疾驰而来,来到泓陵前,骑士来不及等马停下,就反身下来,高声喊着“紧急军情!”,直奔泓陵大殿上而来。
凤九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在距离凤九五步之远的地方跪了下来,汗流浃背,神色惊慌。
“启禀太后!凤将军叛变,站了玉京!”
他话一出口,众人皆哗然。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1
青泓与西炎的交战刚结束不过几个月,玉京就再度陷落。
只不过这次,却是落入了凤长轩手中。
凤长轩叛变的消息传来,朝野震惊。
许多大臣都跟着凤九来到泓陵参加祭礼,没有留在京城,倒是刚好躲过一劫。这一点,让一些心思缜密的大臣,都不禁暗地里揣测,这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有不少人都在心里嘀咕着,太后拜祭先祖,而太后父亲居然起兵叛变,如今形势诡异而且凶险,年轻的太后要如何决断?
可凤九却只是下令驻营在距离泓陵五里之外的落英坡,之后,就再没了任何命令,众人揣测纷纷,私下里流言四起。
凤九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但都没放在心上。
对她来说,如今重要的,不是大臣们私下的纷纷议论,而是父亲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落英坡?
斥候来报,凤长轩将京城上下系数掌控住之后,就率军开往泓陵,直逼凤九而来。
凤九知道父亲的目的。
无非,不就是为了皇位么?不就是为了逼自己将皇位给他么?
可是……让凤九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权势熏心?变得这样阴险狠毒?连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虽然之前就早就怀疑,可一旦怀疑变成了事实,她还是有种近乎眩晕的感觉。
那不是别人,是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啊!
凤九想着,心情却难得地平静下来。
她坐在中军大帐内。榻上,躺着沉睡不醒的小太子元钧。
隐鹤老人曾经说过,醉寒乃天下至毒。连碧烟花都无法克制,唯一的法子。就是解药。醉寒再毒,也有解药解之。
而老人地推测,就是下毒之人,必定有解药。
醉寒毒性特殊,它的解药。其实也就是毒药本身!
服下一次醉寒,无药可解,但服下第二次醉寒,毒性相生相克,就化为虚无。
隐鹤老人的意思是,既然有人能用醉寒下毒,那人自然就有醉寒这种毒药,只要有了醉寒,那元钧中地毒。就能迎刃而解!
事情已经基本上明了,元彦之死,元钧之毒。父亲就是幕后的黑手!他为了得到青泓地江山,不惜杀死自己的女婿。毒害自己的外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狠毒?
凤九很想亲自面对面地问清楚,问清父亲这一切。问清楚为什么,可心中却总是觉得惶恐不安,总觉得真相不该是这样的!
真相不该是这样的啊!
她是父亲地女儿,怎么会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切一切,看起来都是父亲做的,证据确凿,无可争议,但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啊!
父亲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她身为青泓的太后,有责任要守护好青泓的江山社稷,无论对方是谁,都不能心软。
可她又是凤长轩的女儿,父女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深厚,说什么“大义灭亲”,她怎么能狠得下那个心肠?
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她怎么做?
凤九怔怔地看着榻上躺着地元钧。
元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原本圆鼓鼓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都削瘦了下去,整张脸笼着一层黑气,看得人触目惊
隐鹤老人地医术再高,也只能把醉寒毒性发作的时间推延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快九天了,元钧命在旦夕!
她看着,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许久,才仰起脸来,朝向帐外朗声唤道:“来人!”
立刻有宫人掀帘进来,垂手而立,齐声道:“太后有何吩咐?”
凤九早已恢复了从容镇定地神色,命令道:“去把侍卫长请来,说本宫有请。”
“遵命。”那人低身行礼,然后出帐去了。
凤九将元钧榻前地帘幕落下,起身走到大案前,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才缓缓坐了下去,看着案上黑木朱漆的令箭有点发呆,直到帐外传来宫人地禀报声,才回过神来。
“启禀太后,侍卫长到!”
凤九仰起头:“宣他们进来。”
帐帘掀起,侍卫长进来,见到大案之后的凤九,连忙跪下磕头。
“臣参见太后。”
“爱卿请起。”凤九开口道。
侍卫长这才站起身来,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凤九下令,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声音,不觉讶异,又不敢贸然出声,只好偷偷看去,却见凤九微侧着头,眼神有点游移,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不敢出声打算太后的思绪,只好继续站在那里,等着凤九回过神来。
许久,凤九的声音才缓缓传来,不带丝毫的感情波动。
“侍卫长,如今还能一战的侍卫,人数有多少?”
听见太后发问,侍卫长连忙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禀,太后,还有一千人。”
“一千人?”凤九听了,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传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沉吟了片刻。
侍卫长忐忑不安,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太后,这一千人,都是臣精心挑选出来的,能以一敌三的勇士!不论任何情况,都能保护太后与太子安然无恙!”
凤九闻言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臣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太后与太子掉一根头发!”
侍卫长慷慨激昂,凤九倒缓缓地笑了起来,笑容和蔼亲切。
“爱卿忠肝义胆,本宫心领了。”凤九笑着说道,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直盯着眼前的侍卫长。
“爱卿,本宫命你,将这一千人,抽出一百人,驻守营地,另外九百人,分两批,轮班休息,养足精神,等晚上听本宫号令。”凤九沉声道,一双精光湛湛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侍卫长。
侍卫长虽然心存疑惑,但还是马上应道:“臣遵旨!”
“嗯……”凤九点点头,可还是看着侍卫长,压低了嗓音低声喝道:“此事若有泄露,本宫唯你是问!”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2
夜色降临,山林间都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林间小路崎岖,凤九率兵借着夜色这最天然的掩护,无声无息,从落英坡左面的山峰腰间,向凤长轩驻营的十里亭行去。
凤长轩如今是几乎掌握了青泓全部的兵力,而自己的手上,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斥候传来的消息,凤长轩此次带来的兵数,足有一万人。
一万人!
敌我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凤九心里很清楚,如果硬碰硬,自己绝对不是父亲的对手!唯一的法子,就只有智取,但是,父亲久经沙场,难道就猜不到自己定然会用计吗?
知女莫若父!
所以当她下了命令,今夜偷袭敌营的时候,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一击不中,全军覆没!
她如今只有背水一战了!
沿着林间小道朝向十里亭急速前进,身后的九百个侍卫想必也知道此战关系重大,静悄悄的,连马匹也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打响鼻的声音,在安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大声。
大约又前行了小半个时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但刻意压抑的马蹄声。
斥候奔到凤九面前,就一骨碌反身下马,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开口。
“启禀太后,十里亭毫无异样。”凤九听了,娇俏的脸庞上木无表情,接着,冷冷反问:“毫无异样?果真毫无异样?”
“这……”斥候被问得一愣,连忙细细想了想。又开口道:“营中灯火通明,喧闹如常,并无什么不对劲。只是……”
“只是什么?”凤九追问。
“只是,今晚比昨晚还喧闹些。”
斥候一五一十回答。不知道凤九为何对这个问题追问不休,虽然心中不解,但也老老实实回答。
“可曾见到凤将军在营中出现?”这时,凤九又冷冷问了一句。
“这个……属下不曾看到。”斥候细细回想了一番,道。
“果真不曾看到?”
“是的。自晚饭后,就不曾再看见凤将军出现在营地内。”
“果然如此。”凤九这时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是你的诱敌之计吗?
可是啊……知女莫若父,反过来,知父,也莫若女儿啊!
她仰头看了看前方漆黑地夜空,沉吟片刻,就下令道:“全体将士听命,将马蹄用布包起来。马嘴用绳子绑好,即刻回营。”
这时,那九百名皇城侍卫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出发前,太后会命令他们每人准备好四块布。一根麻绳了布裹马蹄。就不会发出马蹄声。
绳绑马嘴,就不会发出马嘶声!
但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明明是要趁夜偷袭十里亭,但为什么,凤九会下令在半途折回?
或者说,现在的路程,连半途都算不上,也就刚刚离开了落英坡地范围而已……
将士们心中疑惑,凤九目光一扫,早已了然于心,当下不慌不忙,只说了五个字。
“落英坡有难。”
从漆黑的林间看出去,落英坡太后驻地,倒是一片灯火通明。
凤长轩笑了笑。
他猜到女儿定然会连夜偷袭自己,当下不动声色,将计就计,也来了个夜袭。
只要捉到了太子元钧,凤九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缴械投降!
这招虽然不是很正大光明,但平心而论,凤长轩并不想和凤九动手。
那是自己地亲生女儿啊!
相依为命的独生女儿!
虽然在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狠下心肠了,但事到临头,凤长轩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能六亲不认!
他还是在意着女儿的安危,也在意着义子楚羽地安危。
所以,才会下令偷袭吧?在明知女儿也会使出夜袭这招的时候,来个釜底抽薪,将太子抓到手,胁迫凤九投降,那样,也就能避开和她正面交手了……
和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沙场相见……
想到此,凤长轩不易察觉地苦笑了一下,旋又集中精神,盯着不远处的落英坡。
许久,见营中有灯火开始逐渐熄灭,凤长轩才将手举起,重重挥下。
身后,穿着便装的精兵端着弓箭,举着刀枪,悄没声息地就往前行去。
密密麻麻地,长长的排列开来,像是无数黑夜的幽灵,将落英坡的太后行营迅速地包围了起来。
他们都是凤长轩亲自挑选出来的亲兵,训练有素,只听他一人号令,个个都将弓箭上弦,只等凤长轩一声令下,就能杀入行营。
行营里地人似乎并未发觉外面有一异样,不时有灯火熄灭,巡逻的卫士也来来回回的巡视着,恪守职责,偶尔有人往外看看,但四周黑漆漆地,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凤长轩的军队包围了。
凤长轩又等了一会儿,见行营内地灯火都熄灭地差不多了,才猛地一挥手,身旁,副官会意,撅唇唿哨,学了声长长的鸟叫,早已准备好地士兵,就继续往行营前进,包围圈越来越小,也依然悄无声息。
眼见最前面的精兵已经快到行营外的那圈栅栏了,只等凤长轩最后下令,就能毫不犹豫地杀入行营。可此时,凤长轩却再次犹豫了起来。
高举的手,也迟迟不肯挥下。
直到身后的副官不解地唤了声“将军”,才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前方的太后行营,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便咬咬牙,将手重重挥下。
副官又是一声唿哨,可凤长轩的军队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太后行营突然间灯火齐燃,将整个营地都照得一片光亮,连营外,火把也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接着,一大堆士兵突然从营门口涌了出来,皆是全副武装,手持兵刃,警惕地盯着四方,弓着腰,以便随时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杀向敌人。
那些正打算袭营的士兵猝不及防,在灯火通明之下,竟然都怔住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向行营内。
连凤长轩都不免一怔,才旋即反应过来,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就缓缓走了上去。
“太后?”他扬声唤道。
半晌,营门内,才缓缓出现一道挺拔潇洒的身影,迎着火把的光芒,慢慢走了出来。
“义父。”
楚羽微笑着叫道。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3
“楚羽?是你?”
凤长轩扬起眉,问。
见出现的是楚羽,凤长轩似乎并未很吃惊的样子,像是他的出现早在意料之中,只是眼神稍微有一些波动,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看向楚羽。
“怎么会是你?”
楚羽笑了笑,并未回答。
凤长轩见状略皱了皱眉,再度扬声问道:“太后……不,阿九呢?”
这时,楚羽才缓缓摇了摇头,回答:“她不在。”
“不在?”凤长轩毕竟不是平庸之辈,一见到是楚羽出现而非凤九,就心知有异,略一沉吟,已经明白过来。
“她去哪里了?”
楚羽笑而不答,只是缓缓摇着头,再看向凤长轩的时候,眼神中竟然有一丝哀伤。
许久,他才慢慢开口。
“义父,为何要如此?”
凤长轩长长地叹了口气:“楚羽,你不会明白的。”
楚羽还是看着他,漂亮的面孔上,早已收起了素日轻佻的神色,严肃无比,只是眼神却越加显得悲伤。
毕竟,对面站着的人,是养育自己长大的义父啊!
楚羽身世特殊,从小就在凤将军府长大,和凤九亲如兄妹,也和凤长轩情同父子!如今,凤长轩起兵谋反,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震惊,不敢置信,还有失望……
记忆里,义父绝对不是那种醉心名利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甚至……甚至毒害元彦!
想到此。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盯着凤长轩。
凤长轩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似的,脸色还是很平静。只是眼神间似乎有了点波动,却转瞬即逝。
那一抹复杂的眼神。像是带着愧疚,更多地,是欲言又止。
这让楚羽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义父一定是有苦衷的……
但楚羽并未犹豫太久,那边,凤长轩已经恢复了往日镇定自若地神情。右手一抬,指向大营门口。
“臣,恭请太子。”
他朗声道。
楚羽听了,又是微微一笑,道:“夜深露重,太子早已安寝,凤将军这时候要见太子,未免不妥。”
凤长轩冷笑一声。
“见与不见,现在都轮不到你做主。”
楚羽闻言抬起眼。看向自己的义父:“义父是一定要将太子带走?”
“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营地内地兵力,不啻于螳臂当车。”凤长轩冷冷道。
“我知道。”楚羽笑起来。但笑容旋即凝固在脸上,坚定地道:“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让义父带走太子的。”
“那恐怕由不得你了。”凤长轩一挥手。身后,士兵们就迅速涌了上来。
楚羽也双眉一竖。握紧了剑柄,侍卫们也都握紧了兵刃,紧张地喘息着,全神贯注,以便能在第一时间,将冲上来的第一个敌人杀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出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划破夜空。
这突然响起地声响,让营地前的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愣。
凤长轩更是脸色突变。
而接着,后方就传来厮杀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楚羽也率领着那一百亲卫兵杀了上来。
前后夹击,凤长轩一方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在突袭之下,竟然来不及应对,后方士兵如潮水一般溃败。
虽然是在黑暗之中,但凤九那方早已把此地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仗着地形有利,竟然以少胜多,将凤长轩队伍后方的人杀得七零八落。
见自己被前后夹击,凤长轩依旧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挥挥手,副官连忙鸣号,正惊慌不知如何办的士兵们听见,当下又重新汇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圈,兵器向外,和凤九的队伍对持着。
不远处的山林上,缓缓亮起了火把,接着,越来越多,连成一长片婉言的火龙,将那片山林都照得明晃晃的。
凤长轩专注地看着,连目光都不曾移开一下。
举着火把地侍卫们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露出一道娇小的人影来。
火把的火光照在凤九脸上,还是那样娇美地面孔,一双眸子黝黑明亮,在火光下仿佛星星一般。
神情坚毅,带着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目光魔力,昂首阔步,仿佛天下的一切,都匍匐在她脚下。
她天生就是在众人之上!
凤长轩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地女儿,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来,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却在火光的摇曳下,转瞬即逝,变得和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女儿缓缓向自己走来。
凤九也一直注视着自己地父亲。
她的眸中带着痛楚,带着失望,而更多,是哀伤。
凤九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有和自己父亲成为敌人的一天!
针锋相对的敌人!在战场上相见。
她缓步上前,走向自己的父亲。
两旁,护卫的亲兵也随之交替前行,弓箭的箭头,始终对准了前方的凤长轩。
凤长轩也缓缓走了上来,
两人已经离得很近。
近得凤九能够看到凤长轩眼眸里,镇定之下苦苦压抑的慈爱和温情。
也让凤长轩清晰地看到,女儿眼里那深刻的哀伤。
为他而哀伤……
许久,凤长轩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想不到太后神机妙算,竟然半途折回,臣佩服。”
听父亲叫自己“太后”,而不是往日的“小阿九”,凤九就知道,他已经将自己和她所有的牵绊都给狠心斩断了。
他不再当自己是她的父亲,而是青泓的太后,是他必须铲除的目标!
强行忍耐住内心一抹割裂般的伤痛,凤九冷冷开口。
“凤将军,你意图谋反,如若现在回头,本宫还可饶你不死。”
凤长轩听了,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回头?”他大笑着:“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何还能回头?”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4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七个字听得凤九心中一颤,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连忙看向凤长轩,却正好看见他眼中一闪即过的一丝挣扎,奇Qisuu.com书但旋即,就再度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只是臣也没有料到,太后竟然会半途折回。”他缓缓道。
凤九会趁夜偷袭自己,这是他早已料到的事情,于是才将计就计,也来了招夜袭,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凤九的偷袭,不过是幌子而已,根本就是和楚羽合起来设下了圈套,引自己入瓮!
如今己方兵力虽然多于对方,可论形势,却是劣势!
凤长轩往四周缓缓看了看,目光从楚羽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到凤九脸上。
这时候,凤长轩才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小阿九,原来早已长大了!
不知不觉间,那娇俏的脸庞,和心爱的妻子长得是那么相似,而目光中坚毅镇定的眼神,也是如此的熟悉……
她能将计就计,来个瓮中捉鳖,难道还会是当年那个顽皮的小女孩吗?
自己心爱的小女儿,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能独挡一面了?
可讽刺的是,她如今面对的敌人,却是自己……
凤长轩心中百感交集,脚步往前微微挪了挪,可凤九的亲兵一见他有所动作,立刻就将兵器对准了他,警惕万分。这时,凤九才又往前迈了一步,缓缓问道:“为什么?”
只有三个字!
凤九没有叫“阿爹”,也没有称呼“凤将军”。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为什么”?却让凤长轩一颗心都揪紧起来。
女儿如今有多么失望,多么痛心,他何尝不知?
可是啊……在自己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清清楚楚的知道,不可能回头了。正如他一再重复的那样,开弓没有回头箭!
风长远缓慢地摇了摇头。
“太后,人心总是会变地,不是吗?”他说着,仰起头。看向自己的小女儿:“成王败寇,如此而已。”
凤九听了,眼神复杂起来,许久,才缓缓道:“难道凤将军以为,你今天能顺利达到目的?”
凤长轩笑起来:“论兵力,我方优势,就算太后手下地勇士个个能以一敌十,也敌不过我的一万大军!”
“太后。投降吧。”他沉声道。
凤九注视了他许久。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许久,她才说道。
刚一说完。凤九就将一支令箭放入了夜空。紫色地烟火在夜色中清楚可见。
接着,像是响应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无数马蹄声。将林间的鸟儿惊得纷纷飞起,在夜间中来回盘旋。凄厉的叫着。
凤长轩见状脸色一变,许久,才苍白了脸色,对着凤九道:“想不到太后还有援兵?”
凤九轻轻一笑:“如今此地已经被康王爷率兵重重包围,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难以逃走,等他大军攻来,凤将军,你的这一万兵马,又算的什么呢?”
她说完,略停了停,继续道:“更何况,根本就不足一万!”
四周地山林里,马蹄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响,凤长轩何尝听不出来自己已经身陷重围?虽然脸色还是依然苍白,可还是镇定地开口:“就算如此,奋力一搏,未尝不成!”
凤九闻言,只是一直注视着凤长轩,眼眸里满是悲凉,许久,她又上前一步,不敢置信地摇着头:“阿爹,为何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是执迷不悟?”
凤长轩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难道皇位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念骨肉亲情?”凤九咬着唇,神情哀伤:“阿爹!收手吧!”
她真的不想和自己的父亲成为敌人啊!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啊!
父女相残,何其不幸!
“阿爹!收手吧!”她又高声叫了一次,声音凄凉。
凤长轩听了,脸上镇定平静的脸色第一次开始缓缓龟裂,仿佛是戴着的一个面具,如今终于碎裂了开来,露出面具下真实的一面来----
挣扎,犹豫,还有痛苦!
凤九离得很近,见到父亲的脸上竟然出现这种神色,顿时不禁怔住了。
记忆里,父亲总是乐呵呵地,慈爱而随和,亲切又温柔,何曾见到过如此挣扎的脸色?
或者说,这才是他内心真正的表现?
可凤长轩那种复杂地表情,只是片刻就消失了。
见女儿睁大了双眼注视着自己,凤长轩笑了笑,伸手从怀里套出个白玉小瓶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道。
凤九只略一思索,就猜到了其中是何物。
“醉寒?”她试探地回答。
凤长轩点点头,接着,苦笑起来:“醉寒如今只剩下一颗了,正好能解太子之病。”
他并没有说是“太子之毒”,而隐晦地用“病”字代替,凤九哪里听不出来?一时之间,心中竟是百感交集。
父亲以“病”字代替“毒”字,无它,只因为自己一直对外宣称太子是生病,他不想拆穿自己的谎言。
可是啊……父亲,既然你能在这些小事上都为女儿着想,又为何要做出这样谋反地事情来呢?连元彦……连元彦都给害死……
许久,凤九才缓缓道:“父亲……”
她看着凤长轩,继续说道:“父亲……元彦……元彦……”
凤九只说了几个字,就再也说不出来。
她不敢说,她不敢把自己地揣测说出来,不敢用自己的揣测来质问父亲!
也许,她还害怕,害怕从父亲口中听见那个自己最不想听见地答案。
她总还抱着一丁点微弱的希望。
可凤长轩的话,却无情地打碎了她的希望。
“元彦?是的,是我下毒害死的。”
凤长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竟然是异常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只是眸子里隐隐一丝复杂的情愫,却都被隐藏在他故作镇定的神色之下。
凤九并未察觉,凤长轩的话,让她觉得如遭电殛,整个人都僵住了,脑中嗡嗡作响,也根本没察觉,凤长轩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后所料没错,先帝之死,乃是我暗中下毒谋害,连太子的病,也是。”凤长轩朗声说着,声音朗朗,像是要让其他人都能清清楚楚听见一样。
不远处,楚羽闻言脸色一变,却只是动了动身子,就没有任何动作,脸庞隐藏在光暗之间,根本看不清楚什么表情。
“臣罪该万死,望太后能大义灭亲,以平天下悠悠之
凤长轩说完这句,凤九才猛地惊醒过来,才意识到父亲刚才都说了什么。
他将罪名全都承认了!可是……可是为什么突然当众承认?
凤九连忙抬头看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凤长轩正低头看着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小女儿,眼中,是和往日一般无二的慈爱和宠溺,但是,脸色却苍白的仿如冰雪,而在那雪一般白的面孔上,却有着两道浓烈的鲜红,带着强烈的血腥气。
血,沿着凤长轩的两边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像是最后想摸一摸女儿的头发,却终究没有做到,整个人猛地就向后倒去。
轰然倒地。
玉京卷 第二十六章 平乱05
凤九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就在自己眼前倒下。
那高大的身影,如今,就静静地躺在地面上,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将他的衣襟都染红了一大片。
“阿爹!”凤九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凄厉地叫着,扑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捧起父亲的脸庞。
“阿爹……阿爹……”她早已泪如雨下。
楚羽也早施展轻功扑了过来,当看见凤长轩不停吐血的时候,饶是他镇定自若,也不禁乱了方寸,茫然地跌坐在凤长轩身边,喃喃叫着:“义父……”
像是听见了女儿和义子的呼唤声,凤长轩吃力地睁开眼。
“……别……别哭……”他刚一张嘴,鲜血就马上将他整个嘴巴都涌满,他呛了声,才断断续续地道:“别哭……这……这是……是我……我……应得……应得的……”
凤长轩吃力地说着,艰难地抬起手,凤九见状连忙紧紧握住,哽咽着叫着:“阿爹……阿爹……你……你为什么……”
她说了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将双眼都模糊了,只能紧紧握着父亲的手,唯恐失去。
可凤长轩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一笑,鲜血顿时从口中疯狂涌出。
“呵呵……我……这样……这样也没……没什么不好……”凤长轩脸上带着微笑:“凤……凤长轩图……图谋不轨……服毒自尽……也……也免了……免了你被人……说……说闲话……”
凤九听了,鼻子一酸,又是一串珠泪直淌了下来。
“阿爹……别说了!别再说了!隐鹤老人就在这里,他一定能救你的!”凤九哭着,二话不说就要去找隐鹤老人。可她身子刚动,凤长轩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将她一把拽住。
“不……不要去!”凤长轩睁大了双眼。牢牢地盯着凤九。
“可是……”凤九泪珠直流,但又挣不开父亲那铁箍一般的手。急得方寸大乱。
凤长轩却将目光投向一旁茫然若失的楚羽。
“楚羽……”他轻声唤道。
“啊?我在这里!”楚羽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也紧紧握住了凤长轩地另外一只手。
向来嘻嘻哈哈的面孔,也满是哀戚之色,眼中水光盈盈。双唇颤抖着,像是想哭,却又强行忍住了。
“义父……”他将凤长轩的手握得很紧。
对楚羽来说,凤长轩就像是自己地父亲,如今见他服毒自尽,如何不伤心?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化为一声呜咽。
“楚羽……”凤长轩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当亲儿子看待的义子。吃力地道:“楚羽……你……你不适合……不适合这里……回去……回去江湖吧……那里……那里有你娘……也……也更适合你……”
凤长轩断断续续地说完,接着,像是想笑。可嘴巴刚一张开,鲜血就蜂拥而出。
凤九从来不知道。一个人体内能有这么多鲜血。父亲吐出地血,已经将他的衣衫全都染红了。触目惊心。
“阿爹……”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是这样子的……不应该是这样子的……阿爹……”哭声早已沙哑了,凤九颓然跌坐在凤长轩身旁。
她现在已经彻底六神无主,只能茫然地呼唤着父亲,一声接一声,带着哭腔。
是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地?
自己最心爱的丈夫,却是被自己最在乎的父亲害死的,而如今,父亲也服毒自尽,这到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凤长轩服的毒,并非服下立死,如果隐鹤老人在,说不定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为什么,阿爹却不准自己去找隐鹤老人?
难道……难道父亲的死志就如此的坚决?
凤九混乱地想着。
“……阿……阿九……”凤长轩的目光已经涣散了,可还是努力睁大了双眼,看向凤九。
“阿爹!阿爹!”凤九连忙扑到他身上,呜咽着。
凤长轩像是想笑,可嘴角刚动,就淌出两道鲜血来,他被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吃力地道:“阿九……过……过来……”
见他地意思,像是要凤九附耳过去。
凤九连忙低下头,将耳朵凑到父亲唇边。
凤长轩吃力地蠕动着嘴唇,想说什么,可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阿……阿九……”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细微的声音,对凤九喃喃道:“阿九……别……别相信……别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都不要……相信……”
凤九怔住了。
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告诉自己别相信任何人!
从小到大,父亲教育自己,都是要光明磊落,不多疑,不乱疑,要相信别人,可如今,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想告诉自己的,居然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
凤九大惑不解,可已经来不及询问了,凤长轩说完那些话,脸上缓缓露出个淡淡地笑容来,一如往日父女俩还亲密无间时候那样,慈爱,温柔,而又宠溺。
“……阿爹……”凤九哽咽着,看着奄奄一息的父亲。
“……小……小阿九……”这时,凤长轩再度艰难地开口,脸上依旧是那温柔慈爱地笑容,更多地,是一种放心的神色,仿佛已经了了一件心事似地,涣散的目光努力地想要落在凤九脸上。
“再……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小九爹……”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凤九闻言,眼泪再度止不住地滴落下来。
从小时候起,她和父亲,相互之间就会以“小阿九”、“小九爹”来互相称呼,那是只属于他们父女俩的,独有的昵称。
凤九哭着,叫了出来:“阿爹!女儿的小九爹!”
听到女儿的声音,凤长轩终于像是落下心中大石一般,已经彻底涣散的目光越过凤九的脸庞,看向漆黑的夜空。
“……淡月……”他低声念着已故妻子的名字:“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谋反案,至此彻底落下了帷幕。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1
凤长轩谋反案,虽然很快就平息下来,但是在青泓,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太后之父谋反,乃是其一,而他当众承认毒害先帝,乃是其二,最后服毒自尽,乃是其三。
虽然凤长轩最后是以乱臣贼子的结局收场,但他力抗西炎北夜联军,出生入死,对刚刚经历过西炎战争的人来说,记忆犹新,自然也不忍心因此抹杀掉凤长轩以往所有的功绩。
凤长轩临死之前,将醉寒交给了凤九,元钧的毒,也随之而解,再加上隐鹤老人的精心调理,元钧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而从泓陵回来之后,凤九就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她自愿放弃了太后之位,自贬为庶民!
不但朝中上下,无不困惑,连亲如楚羽,也大惑不解。
以她现在的地位来说,完全就是位于青泓顶点,无人能再比她更加风光,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而不得,可她却要主动放弃!
放弃这尊贵无比的地位!放弃这高高在上的荣耀!
当楚羽困惑地问她的时候,凤九的脸色却异常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和她再没关系。
“元彦不在了,父亲也不在了,就算我贵为太后,又还有什么意思呢?”凤九缓缓地道:“不过是高处不胜寒而已。”
楚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才问了一句:“那元钧呢?那我呢?还有塔合儿那小丫头,她十分喜欢你,难道你也舍得抛弃我们?”
“元钧……”凤九侧头想了片刻。再度淡淡地笑了起来:“有长史、上大夫等人辅佐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那我呢?”楚羽注视着凤九,问。
“我又不是就不会回来见你了。”凤九还是笑道:“再说了。你不是也打算离开京城,去云游天下吗?”
楚羽听了也笑起来:“很久没见我母亲了。还怪想她的,而且塔合儿那小妖女的婚事,也得向她老人家说一声才是。”
“……塔合儿和何弼大婚的时候,我会去参加地。”凤九继续缓缓道:“而以后……也许是正好经过那里,又也许是想念你们了。就会去探望你们,说起来,也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能够随心所欲,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吧?”
楚羽静静地听着,半晌,才开口问:“是岳安谷?”
他地语气很平静,可凤九闻言却浑身猛地一颤。许久,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地声音,和之前一样的平静。
“也许吧……”凤九低低地说出这三个字。
楚羽沉默了下来。
阿九和安镜云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老实说。当初见到安镜云的时候,他也是大吃一惊。完全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个长地一模一样的人!后来察觉阿九和安镜云之间那暧昧的情愫,他也并不觉得讶异,倒是正在意料之中。
连自己都会不时将安镜云错认为元彦,更何况深爱着元彦的凤九?
说是移情别恋也好,说是将原本对元彦的感情移到了安镜云身上也罢,他也无权去要求凤九一辈子为元彦守身如玉,不是吗?
当初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他和元彦曾经背着凤九发过誓,无论谁先离开,都要让留下来的人,能够继续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永远幸福。
所以,当知道凤九和安镜云在一起的时候,楚羽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觉得她背叛了元彦,而是由衷的感到高兴。
因为他知道,阿九再次找到了自己地幸福!
这样最好不过,不是吗?
相信元彦泉下有知,也会为阿九感到高兴的,不是吗?
楚羽看着凤九,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这次和她分手,也许就又要很久才能见面了……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分开过那么多次,唯独这次,他突然之间有种古怪的感觉,像是这次分别,就再也见不到阿九了似地……
楚羽摇摇头,想甩开这古怪的想法,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凤九已经先说道:“对了,你是直接去天山?”
“嗯。”楚羽点头:“听塔合儿说,母亲这两年都隐居在那里。”
“记得替我向伯母问好。”凤九笑道。
“那没问题。”楚羽也笑了起来,“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凤九却笑着摇头拒绝了:“不了,我还要等红叶姑姑。”
见楚羽扬眉疑惑地看着自己,凤九解释道:“我已经飞鸽传书,请红叶姑姑将玉玺送来。”
她说完,半晌之后,才继续说:“等元钧行过了登基大典,我就可以离开了。”
凤九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碧蓝地天空,许久,缓缓转身,头低着,脸上地神情有些哀伤。
“我虽身为青泓太后,但父亲意图谋反,更毒害先帝,就算父亲……父亲已经认罪服毒自尽,难道我这个为人女儿的,就能够就此将关系撇清得干干净净?而且,我如果还继续留在这个位子上,时间长了,未免会有闲言闲语,对我不利,对元钧也不利,还不如自贬为庶民,也面临日后烦恼。”
她说着,慢慢仰起脸来,看向沉默地楚羽:“更何况,我如今对这皇权富贵再无留恋,皇宫虽美,也不过是个精巧的鸟笼子,根本就不适合我,如今这样,也好,真的很好。”
楚羽听了,缓缓点头。
他知道凤九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笑着又道:“对了,元钧的登基大典,也许我无法参加了,我要先和塔合儿回一趟北夜,再去天山,一来一返要不少时间,你帮我向小元钧说一声。”
“我知道了。”凤九应着,看了看楚羽:“以后还会回来吗?”
楚羽却大笑起来:“就像你说的,也许吧,说不定会回来呢!”
他一边笑着,一边潇洒地挥手,告辞而去。
看着楚羽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凤九却不出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真的……从此以后,会很难再见到楚羽了……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2
楚羽和塔合儿、何弼离开玉京的时候,正是清晨,天蒙蒙亮,他们一行三人就出了城门,沿着官道,缓缓消失在路的尽头。
当凤九听到他们离开的消息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元钧,听说楚羽和塔合儿都走了,伤心了好一阵子,大为依依不舍。
可再是舍不得,他们已经踏上了回北夜的道路,元钧也没有法子,当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幸好还有隐鹤老人和凤九留在他身边。
只是,在他登基大典之后,凤九也会离开。
元钧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无论什么,总有分别的一天,但道理虽然明白,可感情上始终不是很能接受,小面孔上整日挂着郁闷的神色,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凤九虽然觉得自己一走了之,有点对不起这个一直亲近自己的孩子,但对她来说,玉京这地方,伤心的事情太多,如果可以,真的想远远离开,再也不要回到这片伤心之地来,若不是为了元钧登基大典一事,她早已飘然远去。
元钧也很清楚的知道这点,难得他小小年纪,已经懂得体贴他人,虽然心中依依不舍,却也并未撒娇硬要凤九留在自己身边。
毕竟,他也知道,母后离去,并不代表着就再也不能相见,日后定然还会回来看望自己的,不单是母后,连楚羽、塔合儿姐姐,也都会回来的!
时间过去的很快。眼见三日后,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
这天午膳过后,凤九正在御花园练剑。刚比划了几招,就见远远地过来一行人。近了,才发现是内侍长领着红叶姑姑等人过来。
来到凤九面前,内侍长先跪下行礼,凤九见红叶姑姑等人也要行礼,连忙笑着阻止:“红叶姑姑不必多礼。”
她将长剑挽了个剑花。看也不看,就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红叶姑姑见状倒喝了声彩。
“好!剑术又有精进了!”
“姑姑过奖。”凤九笑道,将长剑交与一旁地侍女,和红叶姑姑等人走到亭子里,红叶姑姑却不忙着坐下,而是从身后人手里接过一个黑木盒子。
那木盒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和一般的盒子也没什么区别,但是凤九一见之下。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完璧归赵。”红叶姑姑笑道,将盒子放在汉白玉石桌上。
“真是辛苦姑姑了。”凤九微微笑了笑,低头细细看向那黑木盒子。
那盒子乍看之下简简单单。外面一层黑漆,历久而依然铮亮。在盒子边角处描着一些金色地花纹。看上去美观大方,和外面商家卖的盒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细看,才能发现盒子地锁做的十分精巧,锁孔很小,没有特定的钥匙,根本就无法打开。
见凤九细细地查看盒子,红叶姑姑见状笑道:“怎么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吧?”
“姑姑说笑了。”凤九也笑起来。
这盒子看起来寻常普通,但其实是青泓宫中特制之物,天下独一无二,里面设有机括,如果有外力想要强行打开,里面的机关会立即发作,将盒子里装着地东西顷刻间化为一堆粉末,只有它所独有的那把钥匙,才能打开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凤九见盒子外观全无异样,才从衣襟里拉出根细细的金链子来,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金钥匙,还不到一节小指节那么长,精致无比。
她将钥匙小心地插进锁孔里,然后轻轻转动,只听见“咯”地一声轻响,盒盖往上微微一弹,露出条缝隙来。凤九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打开,往里面看去,细细看了很久,才满意地将盒盖轻轻关上,再度锁了起来。
红叶一直注意着凤九的一举一动,见她如此小心,神色也变得肃穆庄重。
“我知道此物对你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在锁魂崖,我都是收在自己房里,任何人都没有法子碰到,收到你的信,就亲自给你送来了。”红叶缓缓道:“你看看,可有不对?”
凤九听了反倒笑起来,连忙道:“姑姑谨慎,阿九感激不尽。”
她将那把金钥匙收回衣襟内,目光再度落回木盒子上,停留了许久,才开口道:“当时情况危险,连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而这东西又实在太过重要,跟着我到处奔波,唯恐会有闪失,才只能托付给姑姑。”
红叶听了,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来,慈爱又亲切,安静地看着凤九。
“说起来,当时也只有姑姑那儿,才能让我安心的将这东西托付,而不至于提心吊胆。”凤九说着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也给姑姑添了不少麻烦。”
“嗳哟,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红叶掩嘴一笑:“你地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小阿九有事相求,我怎么能不尽心尽力?不然,怎么当得起小阿九一声姑姑?”
凤九听了,刚想说什么,可红叶姑姑又继续问道:“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来锁魂崖的那小后生呢?”
一边说着,红叶一边往左右看了看:“那个俊俏地小后生,长得和元彦很像那个,怎么没看见?”
没想到红叶姑姑会突然提起安镜云来,凤九不禁一愕,抬头看着红叶。许久,才低下头去,若无其事地道:“哦,他……不在这
“不在?”红叶似乎很惊讶,片刻后,露出个了然的表情来:“怎么?吵架了?”
“姑姑!”凤九哭笑不得,连忙叫道。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红叶摊摊手,道:“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另外一个后生也蛮不错地。”
她说着,皱起眉来,一脸回想地表情:“记得……好像是……好像是姓卫?”
“……卫……卫七?”凤九闻言睁大了双眼。
倒是红叶听见凤九的话,拍了一下巴掌:“对!就是这个名字!怎么也没看见他?”
“……他也不在这里。”许久,凤九才回道。
听出凤九语气似乎有点奇怪,红衣不解地看了看她。
只是红叶再怎么武功高强,也不可能猜得到凤九此时脸色有异地原因。
那是凤九内心最不想面对的一个秘密。
她和卫螭,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半晌,凤九才抬起头看向红叶,笑了笑:“别说这个了,过几天就是太子登基大典,姑姑要不要留下参加?”
红叶闻言连忙摆手:“免了免了!我可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如今东西交到你手里了,我也该回去锁魂崖了。”
凤九听了笑笑,也就没再强求,而是道:“那也不慌着这一时啊,姑姑先好生歇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回去也不迟。”
“也好。”红叶想了想,点头应道。
凤九这才命内侍长,将红叶等人带去别苑。
看着红叶姑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上,凤九突地想起一事来。
记得那还是卫螭将自己从锁魂崖抓走,去雪柳山庄的路上所说的话。
他说,他抓走自己和元钧,威胁安镜云偷来青泓玉玺,是为了逼出安镜云和锁魂崖真正的关系!
可是……安镜云和红叶姑姑他们,真的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凤九想着,陷入了沉思之中。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3
就像红叶姑姑说的那样,他们并没有留下来参加元钧的登基大典。
七日后,黄道吉日。
青泓太子元钧,登基成为青泓新帝!
对青泓国民来说,这段时间,自己祖国多灾多难,先帝遇害,国都被占,本来以为太后还朝之后,一切都能慢慢的好起来,哪里知道,一夕之间,凤将军谋反,更服毒自尽,太后也为此自贬为庶民,放弃了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发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太多,也太让他们措手不及了。
如今,对青泓的国民来说,他们的愿望,就是天佑青泓,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
凤九虽然已经自愿放弃了太后的身份,但作为历代君主象征的玉玺,却是先帝交与她保管,是名正言顺的玉玺掌管者,按照历朝惯例,在新帝的登基仪式上,玉玺掌管者会将玉玺交给专管玉玺的内史,由内史验明之后,再转交新帝,一切皆在大典上完成,所以,凤九如今虽已不再是太后,但还是要参加登基大典。
吉时已到,元钧就在众人簇拥下,一步一步登上正殿台阶,每上一阶,便有沿途的大臣跪下来,高颂万岁,欢呼声夹杂着回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虽然在事前已经排练过多次,可一旦正式开始,元钧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身着黑红二色的龙袍,头戴冠冕,小脸蛋上神情严肃,慢慢走向大殿正中的宝座龙椅。
龙椅旁,另外设着太后的凤椅,凤九也是一身华服,端坐其上,看着元钧慢慢走向自己。
元钧虽然已经算是步步小心了。但快走到龙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凤九,见母后朝向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才吸了口气,镇定了一下心神,缓步迈上汉白玉台阶。然后一个转身,在宽大的龙椅上坐了下来。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凤九见状,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露出个淡淡的微笑来。
新帝已经就坐。接着,内史开始宣布仪式继续进行,众大臣纷纷跪下,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那龙椅甚是宽大。看起来金碧辉煌,其实硬邦邦地,元钧坐久了也不免有点难受。小心翼翼地挪挪身子,双脚在宽大的龙袍内动了动,嘴唇抿了抿,但还是乖巧地坐着,继续接受台阶下众臣的朝拜。
凤九看着这一幕,却不禁感慨万千。
自从元彦出事之后,直到现在,时间说长也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短,细细回想,竟然已经发生过许多事情。
从自己失忆,再到将计就计差点擒住卫螭,之后。为了解青泓之危,潜入北夜。遇到安镜云,又为了解楚羽之毒,前去岳安谷,接着锁魂崖、雪柳山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如今,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她的心头,清晰无比,就像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而突然间,很多以为早已遗忘了的细节,也清清楚楚地回想了起来。
当初自己失忆,说起来,也是因为中了卫螭一箭,头又正好撞到了地面,才引起短暂的失忆。可如今回想,才不禁怀疑,当初卫螭地那一箭,当真是打算置自己于死地吗?
还有……还有和元彦酷似的安镜云,如果真的像卫螭说的那样,他和锁魂崖的关系不一般,那又会是怎么回事呢?
千头万绪,看起来全无异样,可细细一想,却又都透着古怪……
虽然随着父亲地自尽,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凤九却总觉得,这一切还没有结束,还有着自己想象不到的峰回路转……
也许是想的稍微有点出神,直到内史小声地提醒,才猛地惊醒过来。
“太后?”
“……什么?”凤九眨眨眼,才想起来如今正是元钧的登基大典,看样子,是该取出玉玺的时候了。
果然,只见内史长揖一躬,然后直起身来朗声宣道:“请太后出示传国玉玺----”
于是凤九也缓缓起身,宽大地袖子轻轻一挥,然后从身后的宫人手中接过那黑木匣子来,也是高高捧起,缓缓上前三步,走到内史面前。
内史低下身子,将双手高举过头,毕恭毕敬地接过凤九手里的黑木盒子,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缓缓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身,交给早已等候在旁地宫人。
这时,凤九才取出那把小小的金钥匙,也交给了内史。
内史接过钥匙,却没有马上去开启盒子,而是高举着,像是给台阶下众位大臣仔细看清楚似的,举了片刻,便转身,将钥匙小心地插入了锁孔。
内史轻轻转动钥匙,一声轻响,黑木盒子打开了,内史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玉玺来。
大殿之中原本便是鸦雀无声,如今,更是安静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内史先将玉玺高举过额,以示尊敬,接着,便按照仪式流程,细细地查看,验明真伪。
本来这也不过是例行检查而已,毕竟,玉玺历代都是被收藏在深宫之中,一代传一代,从没有出现过纰漏,但内史职责所在,也是要经过检验之后,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交给新帝。所以,这次登基大典,内史当众检查玉玺,也无可厚非,凤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等着内史验完之后交给元钧,就算是完成登基仪式了。但慢慢的,她却察觉到不太对劲。
内史检查玉玺的时间,似乎有点长啊……
凤九疑惑地看着白发苍苍的内史,却见他瞪大了一双眼,神色颇为吃惊,抬起头来看看凤九,又惊疑地看向玉玺。
台阶下,众臣也开始发觉不对劲,有些窃窃私语。
凤九见内史这种神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
难道玉玺有异?
元钧也将凤九和内史地古怪神色尽收眼底,不解地看着两人,大惑不解。
内史脸上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看了看新帝元钧,接着看向凤九,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来,像是惊吓过度似的。
凤九越发觉得讶异,刚上前一步,想低声提醒内史,可就在这时,内史突然发出了声音,却又干又涩,惊惶不已。
“太……太后……这……这……这玉玺……玉玺……”内史结结巴巴地开口:“这玉玺……是……是假的!”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顿时哗然。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4
凤九闻言惊呆了。
内史的话传入她耳中,有如电殛。
玉玺竟然是假的?这怎么可能?
她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内史手中的青泓玉玺。
晶莹的羊脂白玉,宝光流转,正是青泓皇室历代相传的玉玺啊,怎么会是假的?
内史也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手里的,竟然会是假玉玺,早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凤九,一双眼张得比铜铃还大。
这异样的气氛,元钧也感觉到了,虽然还是坐在龙椅上,但仰着脸看看内史又看向凤九,满是惊惶不解的神色。
而台阶下,众臣们早已议论纷纷。
“假的?玉玺是假的?”
“难道刚才没听见内史说,是假的吗?”
“那怎么可能?”
“是啊是啊!先帝驾崩,玉玺就一直由太后掌管,怎么会是假的呢?”
大殿中,朝臣们狐疑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凤九耳朵里。
她早已惊呆了。
玉玺难道真的是假的?
凤九顾不得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连忙迈到内史面前,压低了嗓子喝道:“内史!此事事关重大,你可确定!”
她目光凌厉,内史也不禁缩了缩脖子,可他向来正直,不然也不会被选为内史,当下笃定地点头:“回禀太后,玉玺确实是假的。”
他这次声音压得比较低,可凤九听进耳朵里,脸色沉了沉,旋即恢复镇定。沉吟了片刻,就低声对内史道:“宣布仪式暂停。”
“是。”内史也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当下转过身,对着殿下朝臣们朗声宣布仪式暂停,一切静候太后安排,便捧着玉玺,和凤九元钧等人急匆匆回到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凤九就将宫女侍卫全部屏退,大殿内,只剩下凤九、元钧和内史三人。
“内史,为何说玉玺是假的?”见屋内再无旁人,凤九就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内史先长揖一躬,才回答道:“回禀太后,这假玉玺和真玉玺做得几乎一模一样,不细心观察根本就不会发觉是假的,但是。差别处有二。”
“有两处不同?”凤九扬扬眉,看向面前摆放着的那假玉玺。
晶莹的羊脂白玉,和记忆里所见并无什么不同。
“是的。两处。”内史缓缓道:“第一处,真玉玺曾在寒潭中多年,直到先祖将其打捞起,才有了青泓玉玺,但是因为曾在寒潭中沉浸许久,玉玺的玉质不像其他美玉一样温润,而是触手冰凉,有天然地寒气。这假玉玺,并没有那股独有的寒气。”
“……还有一点不同呢?”凤九听了沉吟不语,半晌,才又问。
“第二处,真玉玺的一个小角上。当年,先帝曾不小心弄出了一条划痕。”内史上前一步。指着玉玺一角。
“但是划痕很浅很浅,再加上又是在玉玺本身雕刻的花纹上,不知道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凤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正好是一处螭虎纹,雕刻的十分细致,但留神细看,上面光滑如初,根本没有丁点儿被划伤过地痕迹。
而随着内史指出玉玺的这两处不同,凤九的一颗心也直沉了下来。
是的,这玉玺在自己手中的时候,触手温润光滑,确实乃是上好地美玉,却唯独没有那股与生俱来的寒气,而当年玉玺乃是先祖在寒潭之内捞得,天下皆知,自己怎么会粗心到连这个明显的差异也没发现?
还是说,因为这玉玺是元彦交给自己的,所以就从来不曾动过怀疑的念头?
惊觉自己脑中竟然出现了怀疑元彦地想法,凤九不禁怔住了,连忙摇摇头,想要挥去这种古怪的念头。
自西炎入侵以来,发生过那么多事情,难道就不会有环节出错?
凤九细细地回想着。
从元彦将玉玺托付给自己,再到把玉玺暂时托给红叶姑姑保管,回想之下,红叶姑姑虽然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但她没有钥匙,根本就打不开木匣,如果说是连木匣也一起偷龙转凤了,可是,这看似普通的黑木匣子,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个,暗藏着无数地记号,根本就无法仿冒,那就是说,红叶姑姑那里,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说来的话,难道……难道当初元彦交给自己的玉玺,就已经是假的呢?
凤九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可是……可是没有可能呀,元彦为什么要交给自己假玉玺?难道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传国玉玺是假的?不会的!不会的!之前内史就说过了,真玉玺上地划痕,是元彦不小心弄上去的,他当然就很清楚这处差别,如果传国玉玺真的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以元彦的心细如发,怎么会发现不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元彦为什么要把假玉玺交给自己呢?
而真玉玺,现在又在哪里?
凤九坐在太师椅上,两眼睁得大大地,脸色虽然还能保持镇定,但心里早已思潮起伏。
如果真的是元彦给自己假玉玺地话,他为何要这样做?
元钧登基大典,必然会用到玉玺,可如今,被发现玉玺是假的,登基大典暂停,元钧就还是太子,而不是青泓新帝!
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这假玉玺又是从太后那里发现的,朝中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可想而知!
元彦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太子无法登基,太后拿出假玉玺,每一件每一样,都足够让原本就不甚稳定的青泓局势,再起波澜!
难道从一开始,元彦就没想过要让元钧继承皇位?
这……这不可能啊!自己和他并没有子嗣,元彦也没有什么嫡系兄弟,如果元钧继承不了皇位,那岂不是会大权旁落?被其他皇室宗亲顶替?
这对已故的元彦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凤九心中思绪万千,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这时,内史的声音又犹豫地响了起来:“太后,太子登基一事……”
凤九闻言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呢?只好取消了,等找回真玉玺再说。”
她疲倦地挥挥手,内史会意,便低头退下。
见内史离开了,一直沉默的元钧才缓缓靠到凤九身边,惶恐不安地轻轻唤了声。
“母后……”
凤九抬头,正好看见元钧满脸惊惶犹豫的神色,眼神里全是对全然无知的未来的惶恐,困惑,无辜,又害怕。
她看了元钧许久,才伸手摸了摸他脸颊,柔声安慰道:“别担心,没事的,没事的……”
是的……应该会没事的吧?
凤九安慰着元钧,可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就像是自己正在被一个巨大的阴谋所操纵着,身不由己地成为了一颗棋子似的……
下意识地害怕,害怕着真相……
玉京卷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05
太子登基大典横生变故,凤九原本定好的行程,也不得不搁浅了下来。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到真正的青泓传国玉玺!
没有玉玺,元钧这个新帝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如果真正的玉玺迟迟找不到的话,只怕元钧的太子之位,也是岌岌可危!
可是,虽然如今情况危急,但真玉玺的下落,凤九却毫无头绪。
夜已经很深了,白日的喧嚣完全湮没在夜色的宁静中,连素来热闹的宫殿,也都沉静了下来,只有各处宫殿屋檐下悬挂着的宫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淡淡的光芒。
凤九靠在窗前,看着外面昏暗的庭院,竟是已经陷入了沉思。
假玉玺一事,还在困扰着她。
凤九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当初元彦将玉玺交给她的时候,就已经偷龙转凤,是假玉玺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元彦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骗自己?
不管她多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却怎么也猜不透元彦的想法。
他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玉玺,元钧就无法登基,而元钧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旦不再名正言顺,青泓势必大乱!
难道元彦的目的,就是想让青泓大乱?可是这样对青泓,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谁会想让自己的江山天下大乱?
也许元彦并不是什么明君圣主,但至少兢兢业业,对臣民仁慈,宽厚温和,无功也无过,绝对不是拿江山社稷来做赌注的昏君!所以,(奇.书.网--整.理.提.供)凤九怎么也不敢相信,元彦会自己让青泓大乱!
凤九想着。神色越加的困惑,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不了解元彦了……
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可突然间,却发觉那个本来以为很了解的人。自己竟然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猜不到他想做什么,完完全全的茫然。
自己是真的了解元彦吗?
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知道他喜欢什么食物,知道他习惯在什么时候就寝。难道就算是了解他地吗?
第一次,凤九发现,自己对元彦,竟然是完全的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元彦沉思的时候,是在考虑着什么。
她不知道元彦沉默的时候。内心又是在想着什么。
即使……即使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众人眼中恩爱的一对璧人,是这个世界上。理因最了解他的人,可是……她依然不知道元彦想做什么……
如今元彦早已故世,他所想所思,已经随着他地离去,成为永远的谜,凤九也更加不可能得知了…想到此,凤九幽幽地叹息一声,转身离开窗前。
她现在只想能好生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用去想,也不用为了那许多近乎虚幻的揣测而苦恼。
寝殿内,焚着凝神静气的香,让人能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凤九本就有些困乏了。在软榻上略坐了坐,就觉得一股浓烈的睡意席卷上来。于是一边解开睡袍,一边钻到床榻上去。
她向来不喜欢被很多侍女包围,所以在自己地寝殿内,也没有留下侍女伺候,空旷的寝殿之中,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人。
已经是深冬了,夜晚尤其寒冷,虽然寝殿内没有侍女守夜,但在退出去之前,也在屋内放置了暖炉,整间屋子温暖如春。
凤九几乎是一躺下来,就进入了梦乡。
最近连续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每一件,都让她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限,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依旧坚强而且镇定,可一旦只有一个人地时候,她只觉得疲惫不堪。
累的,不单是身体,更多是
父亲的背叛已经让她觉得身心俱疲,如今再加上假玉玺一事,她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到了承受地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溃……
而且,她根本不敢去想一个事实,那就是假玉玺一事,很有可能是元彦欺骗了自己……
她从内心抗拒着,不愿意去思考这个事实的可能性!
所以一旦躺在床上,凤九就放任自己陷入梦乡,那样,就什么都不用再去想了……
不知睡了多久,凤九突然毫无来由地惊醒了。
睁开眼,迎面看见的便是床幔上金红二色的流苏。
凤九不禁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睡梦中会没来由地觉得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浑身都戒备起来,就像一只猫咪遇到了敌人似的,戒心十足。
可睁开眼,却又全无异样,寝殿内安安静静的,连自己的呼吸都清晰可闻。她于是缓缓闭上眼,想继续睡下去,可古怪地是,那种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戒备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难道……
凤九猛地睁开了双眼,翻身就往身后看去,可眼前所见,却让她立时惊呆了,整个人都僵硬了。
卫螭正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斜躺在她身边,英俊的脸上甚至还带着轻松的笑容,见凤九惊醒了,也只是悠闲地扬了扬眉,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靠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凤九却觉得整个脑子像是被炸开了一样,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惊叫起来:“你----”
可是她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卫螭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凤九就觉得浑身一麻,顿时不能动弹。
卫螭点了凤九地穴道,才放心地把捂住她嘴巴的手松开,依旧维持着一手托腮地姿势,低声笑道:“干嘛一见到我就大喊大叫的?想好生说句话都不成。”
凤九口不能言,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卫螭见状越加笑得开心:“很惊讶我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吗?如今西炎正在全力通缉卫螭的下落,几乎所有的人,都想知道这个西炎的前废帝,到底会在哪里?可他却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一样,没有人能知道他的下落。如今,却像是幽灵般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寝宫之内,凤九怎么会不心惊?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是何时潜进来的?又是何时在自己身边躺下来的?而自己居然一无所知?
难道他的武功,已经高强到这种程度?
凤九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卫螭见状笑起来,俯下头,嘴唇几乎快要贴到凤九耳边似的低声道:“答应我不会吵闹,我就解开你的哑穴。”
说话间,暖暖的鼻息就喷在凤九脖子上,痒痒的,带着暧昧和挑逗,凤九不禁心中一荡,娇俏的脸蛋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可被点了穴动都动不了,只好勉强定了定心神,重又看向卫螭。
卫螭倒是看懂了她眼神是什么意思,当下又是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在凤九唇上轻轻一点,笑道:“真是乖孩子。”
说完,伸手解开了凤九的哑穴。
凤九瞪了他许久,嘴巴张了张,像是想骂,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1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见凤九问,卫螭脸上的笑容越加轻松,还是一手托腮的姿势,笑道:“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瞪了他半晌,才开口:“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
听见凤九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卫螭越加笑的开心,但随后俯下身来,嘴唇在她耳边轻轻一碰。
“傻丫头,你应该知道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沙哑,带着难以言语的暧昧,凤九一颗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想转过脸去避开,可偏生被点了穴动都不能动,只能任由卫螭近乎轻薄地在她耳边低语:“还是说,你只是想装作不知道?”
暖暖的鼻息拂在颈侧,带着挑逗的意味,凤九只觉得双颊火辣辣的,心跳的越来越快,咬着唇,强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来,不去理会他有意无意的撩拨。
卫螭见她一副明明紧张的要死却还要强装不在意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也不再继续捉弄她,而是伸手将她脸颊上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开,轻声道:“你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凤九又瞪了他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开口;“何弼?”
“如果是为了杀他,他还能有命活到和塔合儿一起离开?”卫螭笑着摇摇头。
“……”凤九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元钧?”
“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卫螭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
“……玉玺?”凤九再度开口的时候,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冷冰冰的。
她一早就该猜到,这家伙对青泓传国玉玺并未死心!
只不过……玉玺乃是假的,如今天下皆知,难道他会不知道?还是说,他会认为。从自己这里还能得到真玉玺的下落?
凤九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可卫螭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他还是缓缓地摇头:“不是。”
凤九闻言扬起一边眉,讶异地看向他,末了,讥讽般笑了一声:“怎么?没兴趣了?”
“谁说地?兴趣大着呢。”卫螭依旧笑嘻嘻地。
他似乎没有什么时候不笑,脸上总是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连自己被人篡夺了皇位。四处追杀,都依旧毫不在乎。
见他这幅嘻嘻哈哈没正经的样儿,凤九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每次和这家伙说不上几句。就恨不得能一刀砍死他了事!
见凤九真像是动了气,卫螭也不敢再继续嬉闹,连忙正色道:“真的不是为了玉玺而来。”
“……真的?”凤九皱了皱眉,狐疑地反问了一句。
卫螭见状深深地叹了口气:“九丫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相信我。”
“废话!”凤九愤愤地哼了声。
她本来以为以卫螭的厚脸皮。顶多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可是没有料到,这次。卫螭俊逸的脸庞上却露出受伤地神色来,原本明亮的眼神也黯淡了,眸子里满是无可奈何与落寞。
凤九还是第一次见到卫螭这样的神情,不禁一怔,竟是愣住了。
记忆里,这家伙总是自信满满而且目空一切的样子,何曾出现过这种落寞的神情?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地人,嘴角,也挂上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见卫螭这种神情,突然之间。凤九只觉得心像是被揪紧了似的,没来由地觉得一阵难受。但旋即。立刻感到讶异。
怪了,他落寞不落寞,与自己何干?她和他……是敌人啊!
也许是凤九的这番心思不知不觉地表露在了脸上,被卫螭看了出来,只见他轻轻笑了笑,之前那无可奈何的神色也慢慢消失拉拉,转而变得凝重,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如果说全然不是为了玉玺而来,那也未免有失偏颇,只是,我也没想到玉玺竟然会是假地。”
他说着,突然伸手,将原本躺在床上的凤九扶了起来,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脸颊,可是接下来,却出人意料地解开了凤九被制的穴道。
“你?”凤九也大吃一惊,讶异地看向卫螭。
可卫螭依旧淡淡地微笑着,似乎毫不介意凤九被解穴之后,很有可能就直接挥拳相向,还是缓声道:“假玉玺一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本来我以为是你地疑兵之计,可是转念一想,对如今青泓这混乱局势的来说,尽快让太子登基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你不可能也没必要用假玉玺,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就是说,这人人觊觎的青泓玉玺,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假的了。”
他一口气说完,略停了停,才继续道:“那就意味着,九丫头,你也彻底上当了。”
卫螭说这些话的时候,明亮的眸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凤九,就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似地。
凤九心中不禁一动,但旋即转过脸去,避开了卫螭的目光,沉默不语。
她知道卫螭说的是真的,但自己却怎么也不愿意承认。
是的,一旦承认了,那岂不是也就意味着,骗了自己地人,不是别人,正是元彦啊!自己最信任的元彦!
像是看穿了凤九地心思,卫螭不出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对凤九来说,打击最大的,就是自己深信不疑的人背叛她!
从凤长轩出人意料地叛变,再到假玉玺,一件接着一件,都像是在她的心里狠狠割上一刀似的,痛苦难当。
凤长轩是她从小相依为命的父亲,而元彦是她最深爱的丈夫,连他们都辜负了她的信任,对凤九的打击可想而知。
她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脸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异常,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螭。
“你刚才说,并不光是为了玉玺而来,那到底是想做什么?”她问。
卫螭听了,轻松地笑起来:“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游山玩水,你会不会想揍我?”
他这话毫无意外地引来凤九一个大大的白眼,当下一摊手,虽然脸上依旧还带着笑容,不过眼神已经变得正经起来。
“和你想知道的一样,假玉玺的真相。”他缓缓道:“以及,找出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2
“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凤九闻言皱起那双姣好的眉,下意识地重复了一次。
父亲已经自尽了,而元彦早已过世许久,还有谁能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她苦思许久,依旧不得其解,当下轻轻摇了摇头,想甩开脑中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
可就在这时,卫螭突然伸出手来,轻柔地抚上她脸颊。
猝不及防的,凤九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想要挥开卫螭的手,却被他反手抓住,接着,用力一拉,凤九整个人都就跌进他怀里。
凤九大惊,想挣开,可卫螭的一双手臂就像铁箍似的,怎么也挣脱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
好在卫螭也并未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只是静静的搂着,许久,嘴唇才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碰,像是亲吻般,便放开了凤九。
“你!”凤九又是惊讶又是羞恼。
虽然她曾经和眼前的男子有过肌肤之亲,但并不代表着她就接受了他!毕竟,那次完全可以说是一次意外,是中了段雪柳的毒计,凤九根本就不愿意去回想。
可是见到卫螭,却让她无法避免地会回想起那段回忆,也让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卫螭才好。
她知道卫螭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也很清楚他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和卫螭,又该算是怎么一回事?
她和他,一路纠缠不清,到底是敌是友,如今连凤九自己都说不清楚!
趁着她发愣的刹那。卫螭身形一变,已经离开了凤九身边,落足在距离她五六步之远的地方,然后笑吟吟地转过身来。
凤九反应已经算是十分迅速,卫螭身子刚一动,她就已经反应过来,但还是慢了一步。连忙翻身下床,警惕地盯着卫螭。
见她一直紧张地防备着自己,卫螭倒觉得好笑起来,双手一摊,感慨道:“九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不再那么有敌意呢?”
凤九闻言看了他一眼,没吱声。
也许是往日敌对惯了,如今明知他对自己没有敌意,还是会下意识地防备。
而卫螭,也很清楚这点。所以他微微苦笑了一下,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严肃了脸色。正色道:“你如今最想得到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得到。”
“……”凤九沉默着,没有开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卫螭并不以为意,还是缓缓道:“应该是真玉玺的下落吧。”
他说着,又轻松地笑起来:“如今青泓局势不稳,要是再找不到真玉玺,只怕连元钧的太子之位也会不稳。我相信,这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见卫螭那副轻松的神色,凤九心里突地一动,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连忙开口问道:“难道你有真玉玺的下落?”
这话一出口。连凤九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地念头,但就是一下子。有了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卫螭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而他在有意无意间总是提到玉玺,也像是在暗示着什么,难道说……他真的已经发现了真玉玺在哪里?
听到凤九的问题,卫螭那英俊的脸上,再次缓缓露出了笑意。
意味深长。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是的,也可以这样说。”
凤九猛地睁大了双眼,惊讶万分,但旋即,眼神中满是戒备,警惕地反问:“你想要什么交换?”
天下没有白吃地午餐,这个道理她还是很明白的!
卫螭还是微笑着看向她,然后回答:“七日之后,雪柳山庄。”
“雪柳山庄?”凤九闻言惊讶地叫了一声。
为什么卫螭会约自己在雪柳山庄见面?
就在她一刹那分神的时候,卫螭已经跃出了窗外,等凤九惊醒过来,连忙赶到窗边的时候,卫螭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虽然心存疑惑,但凤九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按照卫螭地话去做。
毕竟,她现在对真玉玺是毫无线索,而卫螭似乎真的知道一些关于真玉玺的事情,形势如此,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只是这件事,凤九并未告诉任何人,甚至连楚羽,她也没有飞鸽传书给他。
是的,如今楚羽已经和塔合儿等人一起离开了,就不该再把他牵扯进这些未了的恩怨中。
或者说,是她自己地未了的恩怨。
她和卫螭,总得有个结果,不是吗?
所以,凤九只是孤身上路,任何侍卫都没有带,就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旅人。
离开皇宫地时候,元钧眼眶都红了。
自己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自己,他又怎么会不伤心?只是,虽然再是舍不得,但从凤九严肃的脸色上也隐隐猜到,这次母后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也只得强忍着依依不舍之情,送凤九离开。
见小家伙满脸舍不得的表情,凤九不禁笑了笑,一如既往伸手摸了摸元钧的头,柔声道:“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要好生保重自己,别顽皮,也别让大家操心,有什么事儿,就飞鸽传书,大家都记挂着你呢。”
“嗯……”元钧听了,使劲点点头,可脸上已经是潸然欲泣的神情,牵着凤九的衣角,迟迟不愿意放开,嘟囔着:“母后……我……”
那模样仿佛一只被人抛弃地小狗似的,皱着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已经有了隐隐的水气。
凤九见状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也犹豫了起来,最后还是狠下心肠,将衣角从元钧手里拽出来,转身上马离去。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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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凤九来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再次重返此地。
毕竟,雪柳山庄带给她的那些回忆,五味杂陈,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了……
还也许……是因为卫螭的关系吧?
她和他之间的那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算?
她和他到底还算不算是敌对?还算不算是敌人?
所以凤九才会看着雪柳山庄的大门,心中情愫复杂。
即使如今已经抛去了那禁锢着她的所谓的“太后”的身份,但凤九还是不觉得自己能轻松起来。
元彦的死,已经在她心里划下了伤痕,而父亲的自尽,就像是在原先的伤口上,再狠狠划过一刀似的,鲜血淋漓!
而且……卫螭的那些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凤九迟迟不愿意相信,元彦会欺骗自己,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她被迫不得不面对那种可能性。
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
也怨不得凤九开始怀疑,从元彦的亡故,再到发现玉玺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一直以为元彦是病故的,可没有想到,却是被自己的父亲给毒害而亡!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忠诚的,可没有想到,他却突然间拥兵自重,企图谋朝篡位,连元钧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她一直以为元彦从来不会欺骗自己,可没有想到。他交托给自己的青泓玉玺,居然会是假的!
种种古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怎能不疑?
而且……她心里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如果自己再继续追查下去,也许当真相大白地时候,会是让自己无法承受的天翻地覆!
所以,向来无所畏惧的凤九,也破天荒地第一次开始退缩了。
她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下意识地,她开始觉得,自己现在收手,也许还时犹未晚…………
只是,卫螭的那些话。却又总是在她脑子里盘旋,萦绕不去。
他说,安镜云和锁魂崖的关系不一般。
他还说,他知道真玉玺的下落……
那么……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他呢?
和他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是敌是友。关系错综复杂,凤九知道自己不该相信他,可是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听了卫螭那些话,她还是下意识地接受了。
即使仍然怀疑。
想来想去也想不通为什么,凤九只好归结为,是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她对元彦也有了疑惑,才会接受卫螭地那些话。
凤九静静地想着,就那样站在雪柳山庄的门口,仰头看着牌匾上“雪柳山庄”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许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的雪柳山庄,早已不复以前的热闹和井然有序。
那日地变故之后,段雪柳这个人,就像是突然间消失了一样,不论怎么样都追查不到她的一死儿踪影。而整个雪柳山庄,也随着她的销声匿迹而树倒猢狲散。一干下人都散了个干干净净,只有大门前牌匾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冷冷清清地,似乎述说着往日的荣光。
而凤九一想起段雪柳,便不禁皱紧了双眉。
若说她不怨段雪柳,那是骗人地,她凤九凤大小姐向来爱恨分明,才不是包容一切的圣女,被段雪柳那样陷害,要不是对方逃得快,她只怕早就和段雪柳动上了手,拼个你死我活!
但如今段雪柳下落不明,可凤九的心里,依旧困惑着。
当初段雪柳说,陷害自己,乃是为了报复凤长轩----自己地父亲,而且从她的话中,似乎父亲当年和段雪柳也有过一段纠葛。
可是,明知段雪柳和父亲关系非浅,但一旦面对父亲,凤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回到玉京之后,她许多次想问父亲,他和段雪柳当年是怎么回事?不过每次刚想问,看见父亲微笑的样子,就怎么也问不出口了,一次又一次将这个疑问藏在心里,直到父亲最后自尽在她眼前,这问题就永远也没有机会问了。
段雪柳当年和父亲、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彻底成为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凤九知道,除非能找到段雪柳,而且她又愿意说出实话,否则,这辈子,她都不会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情了……
想到这又是一笔无头公案,凤九就忍不住沮丧地长长叹口气。
再次抬头看了看牌匾上的字,凤九沉吟片刻,便缓缓走进了雪柳山庄的大门。
原本热闹的庄园,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屋檐上已经长出了杂草,在寒风中抖瑟着,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虽然是大白天,却寂静得鸦雀无声,似乎连自己地呼吸声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只有偶尔刮过的风声,让本就毫无人烟的雪柳山庄,显得更加凄清。
凤九站在前厅犹豫了片刻,才迟疑着,往落芳阁的方向缓缓走去。
一路走来,凄清荒凉。
原本花团锦簇地花园早已变得残败冷清,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干净整洁地屋舍也脏乱不堪,有的地方甚至连墙壁都塌陷了,屋内的家具都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像是被洗劫过的惨状,屋檐漏水的痕迹清晰可见。
凤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有料到,雪柳山庄这么大一个庄园,会破败成这个样子。当下心里也不禁有些凄然。
转过长廊,就是落芳阁,阁前一湾湖水,倒是没有像凤九想象中那样,也变得污秽脏腻,而是依旧清澈如昔,清晰地倒映出落芳阁的屋舍飞檐来。
凤九不露痕迹地留心查看了一下四周。
还是安安静静的,连鸟儿的声音都没有,也不像是埋伏的有人的样子……
也怨不得凤九多心,谁叫卫螭和她明争暗斗那么久,几乎是习惯成自然了,总会下意识地去留意四周环境,以免中伏。可是转念一想,如今卫螭已经是平民一个,而且还是正在被西炎通缉追杀,就算他本事再大,现在的情况下,也容不得他再像以前那样一呼百应了,于是凤九也觉得自己有点多疑了,不禁苦笑一下,就缓缓地踏上了通往落芳阁的长桥。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4
落芳阁内,倒是出人意料的干净整洁,虽然主人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可桌椅等家具也只是略显凌乱而已。
凤九站在厅门前,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了进去,站在大厅正中,缓缓往四周看去。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毫无人影,也感觉不到丁点儿有人存在的气息,看上去甚是荒芜,甚至还有点凄凉,冷冷清清的,一看就是很久不曾有人住过。
想不到不久前还热闹非凡的雪柳山庄,也一败如斯……
凤九不禁再度感慨,叹了一声,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拂过,然后轻盈地转身,同时已经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在桌面上抹过的手指。
指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凤九嘴角轻轻扬起,似笑非笑,娇俏的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隐闪过丝狡黠的光芒,但旋即半低下眼,略低着头,在落芳阁内又四处转了转,才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到内厅。
内厅也是一片家具倒斜的狼藉之状,凤九环顾四周,才挑挑眉,转过身来。
可就在这时,她身形突然一变,电光火石般往左边内室掠去。。
凤九速度奇快,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内室,沉着脸,一声不吭,飞星剑已经出鞘,朝着角落处的玉石屏风划去。飞星剑乃是上古名剑,何等锋利?只听“嗤”地一声轻响,那玉石屏风已经一分为二,砰地倒在地上。
凤九一击即中,却立刻收手,飞星剑一挽,已经归鞘,然后抬头冷冷地看向原本站在屏风后面的人。
卫螭依旧是他招牌性的笑容。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身布衣,却也难掩眉眼间张扬的气势,目不转睛地看着凤九,笑道:“耳朵真灵。”
凤九却扬扬眉,道:“你就不怕我刚才杀了你?”
卫螭闻言更是笑起来:“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剑尖已经到我咽喉。却为何不刺下?”
凤九冷笑一声:“杀了你,我如何得知真玉玺下落?”
听出了凤九话里浓浓的敌意,卫螭也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淡淡笑了笑:“原来鄙人性命如此金贵,倒是承蒙看重。鄙人感激不尽。”
“少废话!有什么条件,就尽管提出来。”凤九深知卫螭无事搅三分的毛病,当下白眼一翻,直接开口就道。
卫螭还是笑嘻嘻的:“九丫头,你这急吼吼地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与……与你何干?”凤九涨红了一张俏脸,愤愤地怒瞪了卫螭一眼,可卫螭只是看着她笑。倒笑的凤九心里忐忑不安起来。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卫螭,却见他还是和素日一般无二的轻狂笑容,又不禁困惑起来,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对这狡猾的家伙放松戒心,当下上前一步,道:“我按时赴约,你也该告诉我真玉玺下落了吧?”
但卫螭还是笑眯眯的。只是看着凤九,什么都不说。
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笑意,凤九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对卫螭的无赖,她早没了脾气,当下嘴角抽搐了一下。懒得再和他纠缠下去,抬起头问道:“真玉玺呢?”
可话刚问完。就不禁一怔。
只见卫螭地脸色不知何时起,竟然变得苍白又毫无血色,那满不在乎的笑容也消失了,原本凌厉的眸光变得涣散,而且遥远,明明是看着凤九的,目光却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接着,他地嘴角缓缓流淌下两缕鲜血,整个人就朝着凤九的方向倒下。
凤九条件反射之下,连忙伸手接住,却是大惊。
卫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壮硕的身体如今软绵绵地倚在她怀里,呼吸微弱,体温竟是异常的火烫。
凤九不禁皱起眉来。
怎么会这样子?
这家伙壮的像头牛,也会生病?
她困惑地伸手摸了摸卫螭地脉,顿时神色严肃起来。内息紊乱,脉搏虚弱,分明就是受了极之严重的内伤,可问题是,卫螭武功高强,虽然现在被多处追杀,但那些杀手又岂是他的对手?能伤得了他地人,绝非寻常杀手了!更何况让他受这样重的内伤?
是谁?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凤九困惑地皱紧了双眉。
可眼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她再多想,怀里的卫螭气息越来越微弱,伤势非常严重,如果放任不管,只怕会熬不过去,要是卫螭就此长眠不起,那真玉玺的下落,岂不就是从此不明?
不到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卫螭醒来的时候,只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体内地真气虽然还时不时的有些燥乱不受控制,但比起之前的紊乱已经好了很多,胸腹间翻江倒海的难受感觉也平稳了不少,伤势有着明显的好转。
他闭上眼喘息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右臂沉甸甸地,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住了似的,斜眼看了看,不禁笑起来。
凤九就枕着他地右臂,闭着双眼睡得正香。长长的乌黑发丝就凌乱地披散在自己的手臂上,娇俏雪白的脸庞上满是疲惫的神色,紧闭的眼帘下也有了隐隐的黑眼圈,竟是倦极而眠的样子。
卫螭静静地看着,许久,英俊的脸上缓缓流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却怎么也举动不了自己的手臂,反倒牵动了体内真气突地一乱,他顿时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
却让凤九猛地惊醒过来,仰起头,连忙看向卫螭。
玉京卷 第二十八章 暗潮05
见卫螭已经睁开眼睛,神智恢复了,凤九不禁松了口气,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可随后却是怔了怔,大概是觉得自己不该流露出太关心对方的表情来,硬是挤出一副冷漠的神色来,硬邦邦地问了句:“醒了?”
她的这番神色变化,卫螭尽收眼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缓缓回道:“是的。”
“哦……那就好。”凤九撑起身来,脸色有些绯红,伸指掠了掠散乱的长发,想要掩饰自己慌乱的神情,却不料是欲盖弥彰,反而更加慌张了,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连忙咳嗽一声,道:“你的伤……”
她只说了三个字,就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倒是卫螭笑着,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觉得好多了,多谢你。”
凤九却扭开头,低声道:“也别忙着谢我,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真玉玺去?”
卫螭听了,脸上还是之前那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理不错,但还是要谢你替我疗伤,要不然,我现在这条小命儿都没了。”
“哼!”凤九只是抿着双唇,也不置可否,隔了一会儿,才又问道:“对了,你武功那么好,谁能伤你伤的这么重?”
她说着说着,一双姣好的眉也紧紧皱了起来,心中困惑不已。
卫螭的伤,乃是被人重手所致,而打伤他的那股劲力,阴柔而霸道,竟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才让凤九觉得有些困惑不解。
能伤到卫螭的人,当然是高手,可那种阴柔霸道的功力,当世又有谁拥有呢?
见凤九狐疑地看着自己,卫螭的反应却平静的很。依旧淡淡的微笑着:“是我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也怨不得别人。”
“别人?”凤九扬起一边眉,问。
可卫螭却避开了这个话题,而是抬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地环境,道:“这是……哪里?”
凤九的脸红了红,小声回答:“以前在这儿……做客的时候……的房间……”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也只知道这儿。好在还不算破败,基本的东西都还有剩下来,不然我也没法子了。”
“……”卫螭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雪柳山庄一败如斯。你可知段雪柳下落?”
“不知道。”凤九摇摇头。
卫螭眉头皱了皱,缓缓叹了口气,低声道:“她死了。”
“死了?”凤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她是怎么死的?”
卫螭看向凤九,脸上原本带着的淡淡地笑意也消失了:“我查到她在青泓出现,连忙追去。却发现奇-_-書--*--网-QISuu.cOm,段雪柳已经在你父亲墓前自刎身亡。”
凤九听了也不禁讶然,许久。才轻声道:“她何苦如此?”
“爱之深,恨之切。”卫螭幽幽叹一声:“她只是看不开罢了。”
凤九抿抿唇,却没再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房间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凤九奇怪地循声看去。却见卫螭难得尴尬地笑着,顿时明白过来。
他昏迷那么多天,什么都没吃,肯定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果然,只见卫螭朝着自己眨眨眼。笑嘻嘻地道:“我现在能吞得下一头牛。”
“呸!贫嘴!”凤九瞪了瞪眼,就转身出去了。
卫螭还是笑嘻嘻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外,便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未睁开,鼻尖就先闻到一股烤肉地香气。卫螭连忙睁开眼,侧头看去,却见凤九正在火堆上翻烤着食物,当下笑道:“烤的什么?好香?”
“野鸭子。”
凤九回过头来,脸蛋被火光映得绯红一片,竟是异常俏丽,看的卫螭心里一动,竟是连眼也不错地一直看着不远处娇小的女子。
“烤好了,尝尝。”凤九将烤熟的野鸭子递到卫螭面前,却见卫螭为难地看向自己。
“我动不了。”卫螭嘿嘿一笑,颇为无辜地看着凤九。
“……”凤九抿着嘴,瞪眼盯着卫螭,半晌,轻轻哼了声,便在卫螭身边坐了下来,将烤熟地鸭肉撕成小块,喂与卫螭。
这画面倒也称得上其乐融融,风光旖旎,只是凤九那不是很情愿的表情,未免有点大煞风景。
卫螭却乐得享受美人恩,仗着自己伤重不能动弹,竟是顺理成章地享受让凤九喂他的待遇,仿佛丝毫没看见那小丫头地脸色已经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突地,卫螭开口笑道:“九丫头,你厨艺不错呀。”
凤九翻了个白眼:“从小跟着父亲东奔西走,能有什么厨艺?无非烤熟能吃而已。”
想到眼前的丫头,生长环境确实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不一样,卫螭又笑起来,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凤九。
火光下,她雪白的脸蛋也映上了一层红彤彤的颜色,娇俏可人,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半低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肌肤上投下一排阴影,微微有些颤抖,雪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陷入了沉思中。
卫螭静静地看了许久,也是心思不定,许久,缓缓开口道:“阿九,你还记得我和你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
凤九闻言怔了怔,回过头来,愕然问道:“哪一次?”
问完,连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卫螭也笑着道:“自然是你潜入西炎那次。”
“那次吗?”凤九歪歪头,那神情甚是调皮可爱,脸上地笑意也越来越浓烈:“那一次啊,确实有点意思。”
“是啊。”卫螭也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胆敢潜入我西炎秘密军营的人,居然会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他说着说着,眼神也飘远了,像是都陷入了回忆之中……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1
夜色昏暗。
远处的山峰被月色勾勒出起伏连绵的轮廓,模糊不清。
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树林里更是乌黑一片,黯淡的月光从树梢缝隙里透下一点微薄的光芒,让周围的环境能勉强看个大概。
虽然树林幽暗,卫螭还是毫不费劲地就走了进来。
他一双凌厉的鹰眼四处看了看,然后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也微微扬起,冷冷地笑着,目光仿佛寒冰一般,缓缓扫过远处幽暗的树林。
卫螭来的时候非常小心,几乎连一丁点脚步声都不曾发出。他轻功卓绝,再加上有意隐藏着自己的行踪,所以非常自信,笃定目标不会察觉自己的出现。
他又缓缓往前走去。
前方是幽黑昏暗的小树林,转过弯,豁然开朗,在树林正中,是一小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中央,点着一堆篝火,火舌在黑暗中跳动着,将四周景色映照的明灭不定。
火堆旁坐着个娇小的身影,俏丽的面孔被火光映的红红的,越发显得娇丽无匹。
卫螭隐身在黑暗中,远远地看着那火堆旁的人影,许久,才不出声地冷冷一笑。
他还以为是谁有三头六臂,居然敢潜入西炎军大营,盗走严密保管的东山驻兵行营分布图,震惊全军,还让身为一国储君的自己亲自出马,势要追回行营分布图,可让卫螭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盗走图纸的人,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
看着空地上坐着动也没动的人影,卫螭微微皱了皱眉。
对方似乎并未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还在悠闲地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察觉到四周的异样。倒让卫螭有些迟疑起来。
据斥候来报,青泓凤长轩将军的独生女儿凤大小姐,不知何时已经秘密潜入了西炎,意图不明,而行营图又正好在这个时候失窃……难道,眼前娇娇小小地女子,就是凤大小姐凤九?
只见她身形娇小。面孔精致俏丽,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神采飞扬,明明是女子,却穿着男装,窄身箭袖。长长的黑发简单的束成马尾高高扎起,用一个金环固定住,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
“……”卫螭沉默的看了许久,才将眉毛一扬,嘴角也微微向上勾了勾。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就缓步走出了藏身的地方。
他知道对方身手不凡。只要自己一动,就定然会被察觉。果然,只见凤九猛地回头朝向他的方向看来,然后起身警惕地盯着这边。
卫螭慢步走到火光下,英俊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目炯炯有神,在火光下越发显得明亮。
凤九却皱起了一双姣好的眉,警惕地盯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全身地神经都紧绷起来。那种全神戒备的感觉,一霎那间,竟然让凤九有种自己正置身战场的错觉,眼前的人虽然面带笑容,却让她觉得紧张而且警惕。防备的注意着他地一举一动。
许久,她才沉声问道:“你是谁?”
这个男人……她觉得有点眼熟。似乎看见过,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而且,那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她也近乎本能地察觉,此人绝非寻常人物。
见凤九警惕地盯着自己,卫螭笑起来,悠闲而自在,然后轻松地开口:“我叫卫螭。”
这四个字一传进凤九耳朵里,她顿时睁大了双眼,惊疑不已。
“你就是卫螭?西炎太子?”
据说西炎的太子卫螭,素以武功高强闻名诸国,而且心思缜密,有着强硬手腕,雷霆手段,是个十分难缠的对手,父亲也曾感慨地说过,西炎太子当得上青泓劲敌,只怕为患。可是凤九却也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西炎太子卫螭,居然如此年轻,甚至……甚至看上去比元彦还年轻几岁的样子。
不过惊讶归惊讶,凤九并未因为对方比自己想象中年轻就放松警惕,反倒更加戒备了,将信将疑。
“怎么?不信?”卫螭见状笑起来。
凤九不置可否地也笑了笑,然后回答:“假如你真是西炎太子卫螭,那我就不得不哀叹自己的运气真是很差了。”
她说完,略沉吟了片刻,就继续道:“你是来要回东山行营图的?”
“聪明的女孩儿。”卫螭闻言脸上笑意更盛,上前一步,伸出手来,“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
“我要是不呢?”凤九扬扬眉。
“那就不得不请你在西炎做客了。”卫螭还是笑嘻嘻地,“能请到凤将军的独生爱女做客西炎,卫螭不胜荣幸。”
他说完,双掌一击,掌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片刻之后,四周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无数火把燃了起来,将小树林照得一片通亮。
西炎追兵已经不知何时起,将这片小树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火光下,卫螭清楚地看到,凤九皱起了眉,雪白的牙齿也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懊恼地神色。
“看来你真的是卫螭。”半晌,凤九才缓缓道。
“如假包换。”卫螭双手一摊。
“好吧,我知道你地目的是什么。”见自己被追兵团团围住,凤九倒也镇定,眼神往四下一扫,就再度落到卫螭脸上:“既然追了上来,想必我是不交出行营图也不行了。”
卫螭轻轻拍了拍掌,笑起来:“聪明的丫头!”
他赞道,随后继续笑着开口:“凤大小姐胆色过人,本太子钦佩,想请大小姐在西炎多盘桓几日,不知意下如何?”
凤九闻言脸色变了变,可旋即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太子美意,凤九心领了,只是在下离家甚久,恐老父担忧,归心似箭,还请太子见谅。”
“是吗?”卫螭依旧笑眯眯地,可眼神却变了,凌厉精明:“西炎到青泓,山高路远路途险恶,还是请凤大小姐先在西炎盘桓几日,本太子再派人恭送大小姐回去,可好?”
“我若不答应呢?”听出了卫螭的话外旨意,凤九不禁皱起眉来。
如果没猜错,只怕卫螭是想用自己威胁父亲,毕竟西炎青泓两国边境纠纷由来已久,而正是因为父亲,西炎一直无法越过边境线,“凤长轩”三个字,就是西炎的眼中钉肉中刺,天下皆知!而自己要是真的落到了卫螭手里,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2
她心念转动,娇俏的面孔脸色一沉,顿时越加警惕起来,戒备地盯着卫螭的一举一动。
如今对方人多势众,再加上卫螭向来以武功高强闻名天下,凤九很清楚自己今天是陷入了重围,绝非轻易的就能全身而退,不要说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西炎士兵,就是眼前貌似悠闲的卫螭,自己只怕也会应付的颇为吃力……
可是,今夜自己若想脱身,就势必得和卫螭有一场硬仗!
擒贼先擒王!
只要自己先擒住了卫螭,那么投鼠忌器,周围的西炎兵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主意打定,凤九看向卫螭的目光,突地凌厉起来。
像是猜到了凤九在打什么主意,卫螭嘴角微微向上扬了扬,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但目光还是依旧精明而且专注,并不因此而放松了戒心。
突地,只见眼前身影一晃,凤九已经攻到眼前,两根手指直取卫螭双目,来速奇快,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那纤长的手指就已经快要触到卫螭的眼皮。
可卫螭却不慌不忙,只是将身子往后一仰,就轻巧地避开了凤九的攻击,同时一掌挥出,凤九见势不妙,连忙回身,也是一掌。
“蓬”地一声,两人都是闷哼一下,往后退了几步。
只这一退,两人的武功立刻分了高下出来卫螭只是左脚外后稍微挪了挪,立时就站稳了身形,而凤九却往后连退五步,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子。
她也算是个中行家,怎会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当下心里不禁咯噔一下,脸色越发难看了。
想不到自己和卫螭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这让她破天荒地第一次觉得没有把握起来。
凤九向来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从不会枉自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如今,在察觉到自己和卫螭的实力差距之后,她就不再妄动,而是警惕地注意着卫螭,迅速地思考着另外的脱身之计。
见凤九眼神闪烁不定,卫螭倒也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下。往前迈了步:“凤大小姐,请。”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九见状皱了皱眉,俏脸也沉了下来,咬着唇,一言也不发。
周围都是西炎兵。将这小树林围得水泄不通,不要说有卫螭,就算没有他在,自己能不能从这包围圈中全身而退都还是个问题,更别说如今还加上个卫螭。那无疑是雪上加霜,自己脱身的希望更加渺茫!
“……”凤九沉吟了许久,才冷着脸。哼了一声。
“那就请吧。”卫螭笑着道,同时举起手来,轻轻挥了挥,四周的西炎兵立刻整齐地退了下去,只剩下卫螭和他身后地一小队士兵。
凤九咬着唇,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了几步。
卫螭见她磨磨蹭蹭的样子,也不禁觉得有趣,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就微侧过身子,打算等她过去,可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一点什么声音,原本胸有成竹的神色也突然间一变。回过头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那边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卫螭却将双眉都皱了起来。神情严肃
凤九察觉到卫螭的古怪,当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眼中所见,依旧是那黝黑阴暗的树林。
正在疑惑间,只听得那方传来轻微地脚步声,接着,一个凤九十分熟悉的声音,就缓缓响了起来。
“真抱歉,阿九不能让你带走,卫螭太子。”
“真抱歉,阿九不能让你带走,卫螭太子。”
来人的声音温和而且优雅,不缓不急,却带着叫人难以抗拒的魄力。
卫螭眯起一只眼,上下打量着他。
男人相貌英俊清雅,身着黄衫,玉树临风一般,神色也安详温和,带着淡淡的和蔼地微笑,也是正看着自己。
“……你是谁?”卫螭虽然有几分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还是沉声问道“我叫元彦,字绵祧。”
那人还是温和的笑着,缓缓回答。
“元彦?青泓国主?”卫螭一听之下,立时皱了皱眉,反问了一句。
“正是。”他还是淡淡地笑道,接着,目光便落到了凤九的身上,见她安然无恙,脸上那温和的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儿无可奈何地味道。
“你胆子也太大了。”
元彦说是这样说,可语气里并无责备的意思,反倒满是宠溺,又带着无奈。
凤九闻言也把手一摊,吐了吐舌头,那神情俏皮又可爱。
“功亏一篑。”她说道。
“顽皮丫头。”元彦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便又对着卫螭缓缓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照顾阿九了。”
他说的悠闲自在,可卫螭地一双眉毛却越皱越紧。
从这个男人刚出现的刹那,他就已经几乎猜到了这人的身份,但是等他亲口说出自己姓名之后,卫螭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青泓国君姓元,单名一个彦字。
看起来,元彦身上没有上位者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亲切随和,再加上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倒叫人颇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但不知为何,卫螭总觉得这人绝对不像看起来那样温和。他不慌不忙地对卫螭道:“阿九年少贪玩,还请卫螭太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而这时,卫螭也缓缓往前踱了两步,也是不慌不忙的样子:“想不到连元彦国主也会出现在此,我西炎真是蓬荜生辉。”
元彦听了,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微笑。
“只不过----”但卫螭突然把话一转,沉声道:“贵客驾到。本太子若听任二位扬长而去,也未免叫天下人耻笑我卫螭不懂待客之道,所以……”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看了看依旧若无其事地元彦,才冷笑一声,继续道:“本太子想请二位在西炎盘桓数日。不知可好?”
卫螭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却是十分明显,元彦和凤九哪里听不出来?凤九脸色倒是变了变,可元彦依旧微笑着。并不为所动。
“太子美意,心领了。”他道:“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也得尽快带阿九回去才是。”
“哼!”卫螭冷哼:“西炎岂容你说来便来,说走边走?”
也许是因为元彦那镇定沉稳的态度,让卫螭突然觉得焦躁起来。
明明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怎么还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难道他就一点也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样危险地处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横看竖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号施令地都不是他元彦!
可是为什么。凤九一见到元彦出现,会像是安心似地立刻松了一口气,即使自己并未脱困?
难道元彦就这样值得她信任?还是说,他另外留有后着?
一国之君,以身犯险!
元彦虽然温和,但绝非鲁莽无脑的莽夫,今日会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卫螭一想到这里。双眉一皱,立时警觉起来,眼神往四下扫了扫,又落到元彦脸上。
元彦似乎猜到了卫螭的心思,淡淡笑道:“太子果然聪智过人。”
他赞一声。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卫螭。
就在这时。卫螭手下的人突然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附近耳语一番,卫螭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沉着面孔,眼睛也眯了起来,眼神竟是异常的危险。
许久,他才冷哼一声:“元彦国主好本事!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消灭掉本太子一千人马。”
听见卫螭地话,凤九也是一怔,旋即惊讶地看向元彦。
元彦对着凤九笑了笑,就对卫螭道:“如今形势倒转,不知太子可否还执意要我等留下?”
“留下?”卫螭冷冷道:“本太子留得下吗?”
他说完,又沉默地盯了元彦良久,才缓缓开口:“原来元彦国主敢只身犯险,竟是暗地里带了高手前来,将本太子的一千人马片刻间就杀了个干干净净,此等本事,本太子佩服。”
元彦闻言,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把阿九带走了。”
说完,他朝向凤九招招手,就打算离开,可卫螭却突然出声。
“等等!”
“卫螭太子还有事?”元彦回头问。
卫螭冷着脸上前一步,沉声道:“要走可以,只要凤大小姐交出行营图,本太子就不再阻拦。”
“否则,本太子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定要留下二位!”
听见卫螭语气坚决,元彦不禁略皱了皱眉,凤九却回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询问的意思。
片刻之后,只见元彦轻轻点了点头,凤九这才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的布包来,上前几步递出。
卫螭也走上前来,伸手接过那布包,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拂过凤九的手背,同时,嘴角也突然往上一勾,露出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来,却转瞬即逝。
因为被凤九挡住,所以别人都没有看见卫螭露出的那抹笑容,只有凤九一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不由得一怔,同时卫螭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拂过,带起一点麻麻的感觉,让她不禁愣住了卫螭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代表着什么涵义?
难道……难道他想对自己和元彦不利?
凤九心念刚动,整个人都已经全神戒备起来,警惕地盯着卫螭。
见凤九紧张地就像一只遇敌的小刺猬似的,卫螭又笑了笑,就慢慢往后退,同时摊开双手,以表明自己并无敌意。
凤九见状,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没有放松警惕,接着也迅速往后退去,一直到元彦身旁,才长长吁了口气,算是放下心来。
元彦依旧淡淡地微笑着,片刻后,才缓缓道:“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事了,那我们也告辞了。”
说完,就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和凤九一起走进幽黑的小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夜色中,卫螭的一双眉头却怎么也舒展不开。
青泓国主----元彦吗?
他想着,皱紧了双眉。
那个男人……看似温和,可眼中偶尔划过的一丝精光,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酷……
也许对西炎而言,对他而言,最大的敌人,不是凤九的父亲凤长轩,也许……就是那看起来温和斯文地青泓国主……
玉京卷 第二十九章 溯忆03
卫螭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虽然是第一次和青泓国主元彦见面,但也让他敏锐地感觉到,那个看起来温和又文雅的男人,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元彦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隐藏着什么玄妙的东西,那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偶尔会带上一丝冷酷,可是,却也被他掩饰的很好,轻易察觉不出来。
而世人皆说,青泓国主元彦,为人宽厚仁慈,虽然算不上什么明主,却也是个难得的仁君。
仁君?宽厚仁慈?
每次一想到那男人眸子里偶尔划过的一缕冷酷的精光,卫螭就不觉困惑。
那个男人,真的就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温和文雅,宽厚又仁慈吗?
还是说……在那副面具背后,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本能地就对元彦有了怀疑,所以,当青泓传来国主元彦病故的消息时,卫螭就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后来,他和北夜联合出兵,以闪电之势占了青泓国都玉京,在泓陵发现,元彦确实已经病故了,那么,为什么他还会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接着,玉玺下落不明,凤九失忆,自己趁机潜到她身边想找出端倪,却被反将一军……种种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可是千丝万缕,都指向了一个人----
小岳安王安镜云!
他和元彦地面容相似,当真只是巧合?
楚羽之毒需要碧烟花才能解,也当真只是巧合?
还有他在北夜的出现,以及和北夜魔女的关系,真的都只是巧合?
也怨不得卫螭越来越怀疑,毕竟所有发生过的一切,明里暗里。都和岳安谷,和安镜云扯上了关系,怎么能让他不疑心?
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居然也会被暗地里摆了一道,竟被夺走了西炎帝位!
虽然他向来自由惯了,倒也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是每每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就怎么都难以释怀。
他要知道真相。
而且……还有阿九,那个爽直地单纯丫头。一直被蒙在鼓里,而真相对她来说,也未免太残酷了……
说来也讽刺,当卫螭被篡位之后。竟然能比以前更加容易地探查那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事实真相了……
所以他才会引阿九来到雪柳山庄,想将一切都告诉她,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设局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
卫螭回想着。缓缓扭头看去。
只见火光下。凤九也正看着自己的方向。若有所思,一双明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目光却是落在自己身侧。
他不禁低头看了看。
原来那根短短的玉笛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滚了出来。落在床边。
凤九只是看着那根玉笛默不吭声,许久,才缓缓道:“你倒是一直带在身边?”
卫螭笑了笑,伸手将笛子拿起,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回答:“睹物思人,倒也不错。”
“什么睹物思人?”凤九闻言却突然面孔一红,扭过头去:“那明明就是被你抢去的,还好意思说?”
她浑没发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满是娇嗔,竟有些撒娇的味道。卫螭却听了出来,不由得笑起来,知道眼前地丫头万一恼羞成怒会挥拳相向,他现在伤势未愈,委实受不起她出名的粉拳无敌,当下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对了,记得你似乎会驱蛇之术,是在锁魂崖学的吗?”
凤九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那次林中遇蛇地事情,点点头,回道:“这笛子样式古怪,也是锁魂崖特有的,我住在锁魂崖那段时间,红叶姑姑教了我一些驱蛇之术,只是不太熟练罢了。”
“原来如此……”卫螭听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凤九看了看他,似乎也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对了,那次遇到的蛇群,是不是何弼做地?”
卫螭点点头:“我命令他做地。”
说完,又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那时也只是虚张声势,想博得你地信任,不过没料到你也懂驱蛇之术,虽然……虽然不太灵光。”
“……”凤九沉默了,过了会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低声道:“那他果真和锁魂崖渊源深长……”
“一点不假。”卫螭却听见了,回答道。
凤九又回头看了看他,但并未说话,眼神犹豫,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许久,才吞吞吐吐地问:“你的伤……”
卫螭早已撑起身来,当下笑着说:“已经没事了。”
凤九却皱着眉,起身来到卫螭身边,替他把了把脉,半晌,紧皱的双眉才慢慢舒展开来,松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嘛。”卫螭笑嘻嘻地。
凤九却将俏脸一红,然后瞪了他一眼:“谁关心你了?我关心地是真玉玺!”
“……是是是!玉玺玉玺,你关心玉玺,所以不能让我死。”卫螭见凤九犹自嘴硬,心里也不禁觉得好笑,不过脸上还是装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可一双带笑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凤九抬头正好看见,一张脸顿时更红了。
许久,她才又开口道:“既然没事了,那带我去找真玉玺。”
“九丫头。你急什么?”卫螭已经翻身起来,站在凤九面前,面带笑容:“时机还未到,你急也没用。”
“时机?”凤九闻言不解地看向他。
卫螭却欲言又止,只是笑道:“时机一到,玉玺自然会出现在你眼前,而且……”
他说着,停了下来。细细看着凤九地脸色,见她眼中满是疑惑,才又继续道:“而且,相信到那时,你心里所有的疑问都会解开的。”
“……”凤九却咬了咬唇,没说什么。
“只是,九丫头,想要得知真相,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这时。卫螭的声音又缓缓响了起来。
“什么事?”凤九仰起脸看向他。
“你得保证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卫螭缓缓说道。
“……”凤九盯着卫螭,见他脸色凝重严肃,完全不似平时嘻嘻哈哈开玩笑的样子,心知此事慎重。于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聪明丫头。”卫螭笑着赞了声,就在篝火旁坐了下来,然后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凤九知道这是他在让自己恢复内力。便也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盯着飘摇不定的火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目光会落在卫螭脸上,一看就是许久。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许久,凤九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时,卫螭才微微睁开了眼睛,柔声道:“你累了就歇会儿吧。”
凤九难得没反对他地提议。
毕竟之前卫螭昏迷那段时间,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好几天,连小寐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如今见卫螭无恙,一下子放松下来。竟片刻间就陷入了梦乡,睡得甚是香甜。
卫螭见状倒有点好笑起来,见她睡得倒也安稳,便轻手轻脚地将外衣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运气疗伤。
又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窗边,隐隐透进清晨的曙光,篝火也早就熄灭了,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新气息。
凤九眨眨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时之间想不起前尘过往,只是半撑着身子发呆,直到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才缓缓回想了起来。
“你醒了?”
“……卫……卫七?”凤九抓抓头,终于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
“不是我还有谁?”和凤九的睡眼稀松相比,卫螭倒是一派神清气爽,一扫前几日萎靡不振的样子,显得精神十足。
凤九仰头看了看,便道:“看起来你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大概九成吧。”卫螭笑起来:“不过,也足够御敌了。”
“御敌?谁?”凤九听出了他地言外之意,连忙问道。
可卫螭只是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是谁。”
对他这明显敷衍的态度,凤九倒是马上表示了不满,瞪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卫螭却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将干粮递给凤九,笑嘻嘻地:“先吃点东西。”
“哼!”凤九白了他一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伸手接了过来,咬了几口就皱起眉,困惑地看向卫螭:“你在等什么?”
“还是被你看出来啦?”听见凤九的疑问,卫螭依旧那副不正经的嘻嘻哈哈表情,戏谑道。
“我又不是瞎子!”凤九再度没好气地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声。
卫螭见状大笑起来,半晌,才渐渐收住了笑声,对凤九道:“不管我等的是什么,相信到时候都能解开你心里所有地疑惑,只是在那之前,别忘记了你曾答应过我地事情,一切都要听从我地安排。”
见卫螭神色郑重,凤九也不禁严肃起来,点点头,正色回答:“我当然记得,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
卫螭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对凤九缓缓道:“既然如此,九丫头,我现在要你先去后面藏起来,你依是不依?”
“藏起来?”凤九闻言狐疑地看向他,却见卫螭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略想了想,便依言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后面的屏风和有些褪色地帘幕,问道:“要我藏那里面?”
“没错。”卫螭点点头,指了指屏风后面:“藏那背后,这样外面发生的一切,你都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说完,又继续道:“只是九丫头,你要小心,不要弄出声响来,不然会被察觉的,而且要记住,不论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必须忍耐住,不要轻举妄动,直到我给你信号为止,可以吗?”
凤九静静地听着,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点头应承:“可以。”
“乖丫头。”卫螭笑道。
见凤九在屏风后藏好了,卫螭才回过头来,背对着屏风,而同时,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戒备起来,虽然还是坐着,半低着眼,可眸中偶尔闪过的那一抹精光,竟是出奇的危险。
凤九躲在屏风后面,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呼吸,也一直留心着外面的动向,可卫螭只是背对着她而坐,背影纹丝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又过了许久,凤九才见他的肩膀微微一动,接着,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房门前停了下来。
而此时,只听得卫螭突然沉声开口。“你终于来了。”
凤九躲在屏风后,不禁嘀咕。这人就是卫螭一直在等的人吗?而且,当今世上,能让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卫螭都如临大敌的人,只怕也是屈指可数……想到这里,凤九按捺不住好奇心,从屏风的间隙间偷偷看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卫螭宽厚的背影,接着,才是站在房门前的人。
一看之下,凤九顿时惊讶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站在房门前面如冰霜,正冷冷看着卫螭的人,居然是安镜云!
玉京卷 第三十章 真相
安镜云依旧一身青色衣衫,负着双手,一双眸子冷冰冰的看着卫螭,神情也非常的冷酷。
他并未发觉这房间内还有其他人。凤九隐藏行踪的本事甚好,再加上刻意放轻了气息,几乎是将自己完全的藏了起来,即使武功高强如安镜云,也并没有察觉凤九的存在。
卫螭自然不可能告诉安镜云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见他出现,只是缓缓起身。
而先开口的人,是安镜云。
“你果然在这里。”
那冷酷的语气,让躲在屏风后的凤九也不禁愣住了。
她何曾听见安镜云这样冷冰冰的,毫无感情的,甚至带着杀气的声音?虽然他性子比较冷漠,但在她面前,总是温和而且随和的,可这样冷酷的语气,却让她不知为何,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顿时从后脊背窜了上来。
这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所熟悉的安镜云吗?
凤九惊疑不定,继续屏息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去。
安镜云已经走了进来,不像他素日高傲而且巨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反倒是混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凌厉的杀气,叫人不寒而栗。
卫螭却异常的镇定,甚至还很有闲心地蹲下身来,将熄灭的篝火重新点燃。
火堆很快就燃烧了起来,将整个屋子映照得暖意融融。
火光摇曳中。他只是冷冷道:“你来地很快。”
安镜云冷笑一声:“斩草要除根,更何况是你?”
卫螭却笑了笑,缓缓踱了两步,可目光一直落在安镜云身上,片刻都不曾松懈。
许久,他才沉声道:“想不到会是你。”
安镜云扬扬眉:“很意外?”
“情理之外,却是意料之中。”卫螭回答。
“哦?”安镜云也反问:“何谓情理?何谓意料?”
“从所有的线索最后都会牵连到你身上,是为情理之中。”卫螭缓缓道:“但是。你连阿九都可以用来作为棋子,却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安镜云听了,并未做声。而屏风后躲着的凤九闻言也彻底怔住了。
棋子?什么棋子?难道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布置精巧的局?可她和安镜云的相识,完全可以说是一场意外呀?如果不是自己迷路,根本就不会闯入安镜云的房间,也就不会认识他了啊……
如果真是设地局,谁会布置出这种连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过程来?
凤九大惑不解,可还是很小心地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聚精会神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而卫螭又缓缓开口了。“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冷酷,也更加没有心。”他道。
像是为了应证卫螭的话一般,安镜云冷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轻轻的。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杀气,叫人听了不寒而栗。
“为了达到目的,一点牺牲算得了什么呢?”安镜云冷冷地缓缓说。
“你的牺牲,也包括了阿九吗?”卫螭地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这话听的凤九又是一惊,可安镜云却不置可否。连眼中都毫无感情的波动。只是一直盯着卫螭。许久,才再次慢慢地开口。
“她地出现是个意外。”安镜云说的很慢,一字一句的缓缓道来:“毕竟。在我的计划里,有一部分是并不包括她在内的,可偏偏就是在那部分,她出现了,这也是我始料未及地事情。”
躲在屏风后面地凤九越听越是惊疑不定,死死咬住了自己地嘴唇,强迫自己别发出声音来。
意外?什么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安镜云的相遇只是一个巧合,甚至还想过,她和安镜云之间发生的一切,也许真地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却从没怀疑过,那也许不是巧合,不是意外,也更不是天意。
那是一个精心设置的局!
可是……如果真是那样,安镜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吗?
破天荒的,凤九第一次觉得恐惧起来。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的端倪,但那个答案,让她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从心底深处窜上的惧意,把凤九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能听着外面的一言一句,木然而怔楞。
“计划?”这时,只听见卫螭冷笑一声,讥讽般道:“我能问问,这计划你筹备了多少年?”
“一年?两年?五年?还是十年?”
听见卫螭冷冷的讥讽声,安镜云并不为所动,只是嘴角轻蔑地一勾:“很久,久到你无法想象。”
“我确实无法想象。”卫螭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正如我无法想象,你就是元彦,元彦就是你一样。”
卫螭这话一出口,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屏风后的凤九彻底震的惊呆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安镜云就是元彦?元彦就是安镜云?
这怎么可能?没错他们长的是很相似,可是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啊,自己和元彦那么熟悉亲密,难道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而且,如果元彦真的诈死伪装成安镜云,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做?将青泓置于那样岌岌可危的境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凤九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过去事情地片段来。
带来元彦死讯的。是楚羽……
元彦的尸体,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
何弼的反戈……
父亲突然间的叛变……
还有……还有父亲临终前告诉自己的那些话……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人。”
当时凤九大惑不解,如今,一刹间间,她都明白了。
是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因为连元彦都欺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值得她去信任呢?
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存有一点微弱的,小小地希望,希望安镜云能否认,将卫螭所说的一切都否认掉。
然而事实却无情地粉碎了她仅存的希望。
外面,安镜云再次笑了起来,不若平时冷漠却安静的笑容。而是带着冷酷的杀气,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完全陌生的感觉。
“卫螭,我果然不能小瞧你。”他缓缓道:“你是唯一一个能凭着推断就猜到我真正身份的人。”
卫螭却哼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悻悻然的味道。
“猜到了又如何?一样被你全盘操纵,一样不能扭转大局。”
他说着,似是无意地往两边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扫过凤九藏身地屏风,才继续开口:“那真正的小岳安王安镜云呢?”
“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安镜云。或者说是元彦。还是冷冷地回答:“岳安谷从一开始。就是青泓皇室的秘密别院,只是从上一辈开始,就找了一个酷似我的人作为安镜云抚养长大。从不见外人,计划一旦启动,我就能轻易地取而代之,以安镜云的身份重新出现。”
“可我还是想不通,你以诈死欺骗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如今青泓动荡不安,难道这就是你身为一国之君想要看到的结果?”卫螭问道。
饶是他机智过人,对于这一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个问题,也是凤九目前最想问的问题。
到底是为了什么,元彦会这样将整个国家都置之不顾?
她从屏风的缝隙间看出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死而复生”地男人,那个她曾无比地熟悉,如今却只觉得陌生地男人。
“如果青泓不动荡,如何能引来你的攻击?如果没有你的出兵无暇顾及国事,我又如何能顺利将你拉下皇位?”元彦一字一句地说道,冷酷无比,“为了吞并其他国家,我不得不这样做。”
他话音一落,房间内就沉默了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元彦和卫螭,都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地一举一动许久,卫螭才出声道:“想不到你野心这么大。”
“青泓有天下至宝却无天下至尊之位,岂会相称?”元彦倒回答的快。
“那么说,从一开始交给阿九那傻丫头的玉玺,根本就是假的,真玉玺其实一直在你身上?”卫螭冷笑一声:“如今青泓太子元钧因为假玉玺一事,无法顺利登基,想必也是早在你的算计之中了吧?”
“没错。”
元彦只是说了两个字,却让屏风后躲着的凤九,一颗心犹如浸在了冰窖里,浑身上下都寒透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大的欺骗,竟然是来自自己一直以来最深信不疑的人,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元彦怎么会是如此的心机深沉?将自己的本性和野心掩饰的那么好,连她这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都从来不曾察觉过!
凤九整个人犹如泥胎木塑一般,怔怔地站着。
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感觉,这是第二次!
从父亲的叛变,她就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心痛了,可没有想到,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心再度割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连疼痛都麻木了。
也许是失魂落魄之下,凤九忘记了掩饰自己的存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元彦耳朵何等灵敏,立刻就发觉这屋中还有一人。当下眉一轩,凌厉地目光非常地朝向卫螭一扫,就突然出手,向一旁的屏风攻去。
他以为是卫螭设下的伏兵,所以一出手就是全力,风声赫赫,连篝火的火苗都猛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没料到元彦会突然出手,卫螭也是一惊。但他反应奇快,几乎是同时之间,人影已经扑了上去,歇刺里挥出一掌。
屏风后的凤九毫无反应,如果任由元彦打上去,只怕那丫头不死也得重伤!
卫螭来不及多想,也是出尽全力,朝着元彦二话不说就是一掌。
元彦的手掌已经挨到了屏风,可见卫螭攻势凌厉。也不得不回掌接下。
两掌相碰,“蓬”地一声,一股劲风顿时四散开来,将不远处的火堆也给震散了。火星飞溅,仿佛落了一场火雨似的,煞是好看。
而就在这火雨中,那红木玉石屏风也因为掌力地关系,砰然碎裂开来。
元彦已经退到了两步开外。循声看去。面孔却刷地变得雪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藏在屏风后面的,居然会是凤九。
凤九的脸色异样的苍白,毫无血色。原本嫣红的双唇,如今也是惨白的颤抖着,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写满不敢置信与伤心,正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元彦。
一时间变故突起,绕是元彦机智,也不知该怎么应变才好,半晌,才上前一步,犹豫地叫了凤九的名字。
“阿九……”
“镜云……”凤九却笑了,笑地凄凉,“不……不……元彦……你……你……”
她只说了两个“你”字,就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着头。
元彦此时才知卫螭的真正目的,猛地扭头看向对方,一双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是你设的圈套?”他咬牙切齿道。
“圈套?又怎么比得上你机关算尽?”卫螭见凤九并未受伤,只是震惊太过以至于惘然若失,才放下心来,对元彦道:“我绝不可能看着你欺骗阿九一辈子!”
两人正在针锋相对,却听见凤九此时缓缓开了口。
“元彦……你不是……不懂武功吗?”
凤九说这话地时候,声音虚弱的几乎是低语了,一双失神的眸子只是看着元彦,喃喃地问道。
元彦见状皱了皱眉,眼神不易察觉地黯淡了一下,但旋即恢复了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样子,缓缓道:“青泓皇室秘传习武之法,可让功力突飞猛进。”
凤九听了,苦笑了一下:“原来如此,那元钧?”
“他非嫡子,不得传授。”元彦淡淡道。
凤九恍然大悟:“原来那孩子……那孩子也不过是你掩人耳目的工具……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他会是个很好地傀儡。”
“是这样吗……”凤九喃喃地反问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闭着眼,那神情甚是凄凉,许久,才低声开口:“如今我也知道了你地秘密,你是不是也要杀我灭口?”
这话听地元彦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这次来雪柳山庄,本就是为了杀卫螭而来,哪里料到反被卫螭摆了一道,凤九居然会出现!
要他下手杀卫螭,他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可是要对阿九下手,他就觉得心里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似的,如何下得了手?
他虽心机深沉,但是对阿九,却又何尝就完全无情?
只是他也很清楚,阿九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了……
自己失而复得地小妻子,从此,是彻彻底底的,真真正正的永远离开自己了!
而这一起,都是拜卫螭所赐!
元彦心念一动,顿时起了杀心,恶狠狠看向卫螭,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我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人影已经扑向卫螭。
卫螭也不是省油的灯,见元彦眼神一变便知他已经动了杀意,早已全神防备着。当下身形一转,避开了元彦地攻击。
两人功力都十分高强,带起的阵阵掌风将火堆也给打散了,火星溅到了屋内的布幔之上,立刻就燃烧了起来。
而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已经起火,身形同时一晃,就到了屋外。继续生死相搏。
火势蔓延的很快,几乎是片刻的功夫,火舌就窜到了屋顶上,火焰冲天。
凤九见屋子燃了起来,却并没有急着逃命,而是慢慢地走到房门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竟然就在屋前的台阶上一下坐了下来,那颓然的样子。就像是浑身力气都给抽空了似的,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柱子瘫坐在地,任由身后地火舌将屋内的一切都燃烧殆尽。她一双光彩不再的眸子只是茫然地看着眼前激斗的两人。
她真的觉得累了。
好累,又好冷。
身后的火光将她的衣物都映上了一层红色,火舌迅速地蔓延着,已经快要烧到她坐的地方了,可凤九还是一动也不动。维持着之前倚着柱子的姿势。仿佛身后地烈焰和她全然无关。连眼前激斗的两人也和她全然无关一样,只是静静地坐着。
卫螭首先发现了凤九的异样。
见火苗就快蔓延到凤九身后,他慌张之下。顾不得元彦正对自己紧紧相逼,竟是背转身子,朝向凤九扑来。
“阿九!你做什么?”
他扑向阿九,可也等于是将背心要害全盘袒露在元彦面前。
而此等良机,元彦怎么会轻易放过?
只见他双眼一眯,眸中精光闪烁,五指微曲成爪,就狠狠地朝向卫螭的背心要害抓去。
那一爪之势隐带风雷之声,竟用上了元彦十成十地功力,是铁了心要置卫螭于死地了。
卫螭听得脑后风响,知道情况大大不妙,但是前方,火舌已经烧到了凤九的衣襟,很快就会将她整个人都卷入烈焰之中,而那傻丫头却还是一动都不动,竟是一心找死的模样,这让卫螭如何不着急?当下也顾不得身后元彦的攻击,一心只想把那个傻丫头救出来。
就在元彦的手指刚触到卫螭背心地时候,卫螭却突然变招,借力打力,一股劲风顿时将凤九四周地火焰逼退不少。而他也借着这一跃之势,猛地抓住了凤九地胳膊,将她拽出了火场。
“你想烧死自己不成?”卫螭顾不得元彦的威胁,只是着急地查看凤九有没有被烧到,见她只不过衣角被火舌卷到一点,人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而此时,凤九那双失神的眼睛,才缓缓眨了眨,像是才清醒过来,仰头看着一脸关切地卫螭。
“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脸色就突地变了,将卫螭一推,只听得“蓬”地一声,她竟然硬生生接下元彦一掌。
元彦的功力非同小可,再加上他一心要置卫螭于死地,出手毒辣毫不留情,却没有料到凤九会突然杀出来接这一掌。
凤九哪里是他的对手?只听见一声闷哼,她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地就被打飞了出去,正好坠入火海之中,娇小的身影立刻就被火舌给吞没了。
“不!”
元彦和卫螭都同时叫了起来。
卫螭想也不想,也是一个纵身就跃入了火海。
而元彦,在刚奔出两步之后,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迟疑,只有一霎那。
可就是这一霎那,元彦清楚的知道,有什么东西,是自己已经不可能再挽回的了……
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像是突然间碎裂开来,让他突然之间看清楚了自己。
为什么要迟疑?
为什么卫螭却毫不犹豫?
就是一霎那的功夫,他和卫螭,就已经分出了胜负……
房梁轰然倒塌了,整个屋宇在火焰中都化为了废墟,而烈焰往两边蔓延开去,不知何时起,已经将整个雪柳山庄都包围在一片火海之中。元彦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火海之外。咬着牙,看那烈焰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鲜红色,仿佛血一般。
距离雪柳山庄那一场大火,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五年里,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天下事兜兜转转,谁又能说得清楚?
原本不问世事地岳安谷。突然间一反常态地出现在青泓,奉了先帝遗诏,打着“辅佐幼帝”的名号,把持了整个青泓朝政,一时间,天下哗然。
接着,西炎在接连几场战争之后,被青泓彻底吞并,从此。西炎这个国家,只成为青史中的过往。
而青泓也开始一反往日的温和,开始大肆进攻四周国家,大有气吞六合一统天下之势。渐渐的,还能有实力和青泓抗衡的国家,也就只剩下北夜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那些曾经出现过地人。也慢慢的不再有人提起。只有各种飘渺虚无的传言。偶尔从耳边掠过,仿佛清风一般,了过无踪。
“叮铛!叮铛!”蜿蜒的河道旁上。远远传来驼铃的响声。
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匹骆驼慢慢地沿着河道走了过来,不徐不疾的,脖子下挂着的铃铛随着它的脚步,有规律地发出声响。
这是一匹在北夜常见的双峰骆驼,驼背上却坐着两个人,都用布将面孔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但绕是如此,还是能看得出,其中一人肩膀宽宽地,明显是个男的,而坐在他身前的那人,体型娇小纤细,分明就是个女子。
骆驼不紧不慢地又走了一段路程,那蒙面女子仰起头来,看了看碧蓝的天空,许久,才低下头,却不发一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本该灵动活泼地双眸,不知为何,竟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伤。
“要沿着这河道走到底,才能到大雪山。”身后,那男子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语气却十分温柔。
可怀里的女子却并未答话,半晌,才低低地道:“你为什么会冲进来?”
那时候,她真的已经心如死灰,生也好,活也罢,对她来说,都没什么区别了……
身后地男子却爽朗地笑起来:“我要不冲进去,小凤凰儿岂不是就要变成烤小鸟了?”
蒙面女子又是沉默了许久:“你没必要这样做……”
这次,却换她身后地那男人不答话了,只是笑着,伸指将蒙面布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英俊地面孔,然后,就低下头,在女子耳畔轻轻地说道:“你从来都没有明白过,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话让那蒙面女子浑身一震,过了许久,才见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身子稍微往后靠去,于是就正好倚在那男人怀里。
而那男子一双有力的手臂,也仿若磐石一般,坚定,而且牢固。
她就那样静静地倚着,耳中,传来的是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这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心。
嘘寒问暖,风雨同路。
这几年来,男人陪着她走过千山万水,看过每一次日出,每一次日落,他的温柔,在不知不觉间,将她那颗千疮百孔冷冰冰的心,也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而正如男人所说,自己竟然真的从来没有明白过,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或者说,现在的她,开始慢慢的知道了,明白了……
只是,她还敢给吗?
她还给得起吗?
所以,她一直犹豫着,迟疑着,不知该怎么下决定才好。
男人将她的犹豫和迟疑都看在眼里,而每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总是会耐心地岔开话题去。
毕竟,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珍宝!
那是从第一次见到她,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得到的,对他而言这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宝!
两人骑着骆驼,缓缓往前走去。
驼铃声还是继续缓慢地、有节奏地响动着。
许久,女子突然轻轻地开了
“我们去找他们吧。”
男子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笑起来:“想通了?要见他们了?”
“只是想他们了而已……”女子也淡淡地笑了起来,伸手解下面纱。
面纱下,是一张娇俏精致的脸蛋。
她回过头来看向男子:“我们改道去安陵郡主府,可好?”
男子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英俊的脸上缓缓露出温柔的笑容来。
“好,当然好。”
他说着,将骆驼调了个个儿,往相反的方向行去。
“你去哪儿,我也去那儿,这辈子,你是甩不开我了!”
男子爽朗的笑声,在河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只要有你,天涯海角,我也定会生死相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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