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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准狼吞虎咽》》

这几天,东方及双胞胎天天都向她店里报到。

她也尽责地扮演好老板娘的角色,亲切、礼貌地将他们当成一般顾客看待。

尽管在心中为他留有最特别的位置,可是人家都已经说过“不会当真”了,她还能怎样?爱上的瞬间也是失恋的瞬间,她除了用力保管好自己的心,别让情根继续深陷之外,还能怎样?

她可以试着说服自己——她根本认识他不深,连他的姓名、职业、家世背景什么都一无所知,这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迷恋,只要认识他多一些、相处久一点,她一定可以忘怀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定可以。

人不都是这样吗?因误会而相恋,因熟悉而分开。

作朋友,或许会比当情人来得惬意吧……“凯恩和班克很难得主动亲近别人。”

沙子低着头,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搅拌着浓汤,听见对面话不多的男人开口,于是抬起头,望向跑到柜台旁的两个小男孩。他们正好奇地摸着那只只比他们矮一个头的龙猫玩偶。

她苦笑着纠正他:“你说错了,是我主动的。”虽然他们依旧不太和她说话,但看得出他们正在接纳她,也证明了她不像坏心眼的巫婆。

“你对他们很好。”东方道出一个事实。

不然小鬼们也不会被她问出名字,天天拉他来这里吃饭,还吞吞吐吐地要他找她与他们同桌共进晚餐。

“大概因为我是孤儿,从小就没有父母陪在身边,感同身受吧,对他们也就多了份不由自主的亲切感和关怀。”这对双胞胎也许是来自不健全或失亲的家庭,才会被东方收养,不然有哪个疼爱子女的父母愿意让小孩离开身边?

东方静定地看着她。

原来她是个孤儿,所以才会在发烧烧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承受不住内心的孤独与寂寞,在他怀中痛哭了一夜。

沙子管不住好奇心,收回放在双胞胎身上的目光,直视他问:“凯恩和班克的父母亲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收养他们?”

原本定在她脸上的视线拉远至双胞胎身上,微沉。

“他们的双亲出了车祸意外身亡;我和他们的父亲是好友,便收养了他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没有道出太多“内幕”。

沙子听了,蹙起细眉。

她从育幼院院长口中听说,她的母亲未婚怀孕生下父不详的她,到了她一岁时因无力抚养而将她遗弃在育幼院,从此没再出现。

由于她没有对双亲的印象,因此没有亲情的牵绊,无论他们是死是活,都不至于影响她的心情太深;但凯恩、班克和她不同,原本陪在他们身边的双亲突然被死神夺走性命,永远无法再见,对他们来说打击一定很大。

“可是,失亲孩童的监护权不都判给亲属吗?”怎么会判给父亲的朋友?

“事情发展有些意外。”他简言带过。

“这样埃”看他不想多说,她也就不加追究了。“他们好可怜……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他们做的,你尽管说没关系。还有,很抱歉让你提起已故的朋友。”

他的视线又回到她歉然的小脸上,她的善良突然令他很不是滋味。

“你为他们付出得够多了。”

“你认为我多管闲事吗?”不然他眼底的不爽是什么?她看、到、了!

“吃完两餐蔬菜,换一顿美味早餐。亏你是餐厅老板,这种亏本生意你也做得出来。”他的不以为然,清清楚楚写在比任何男人都要英俊出色的酷脸上。

“要你管,这是我的自由!”关于这一点,他老兄用不着不爽吧?“哦,你一定是看凯恩和班克有美味早餐可以吃,你羡慕、嫉妒他们,对不对?”

她的揣测正中下怀,他刀凿般的脸部线条微微一僵,尴尬地别开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啜饮。

“不是羡慕或嫉妒,而是笑你笨得可以!”

“东方先生,你的表情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耶?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谎小心鼻子会变丑唷!”纤纤食指偷偷挖起小蛋糕上一坨乳白色鲜奶油。

不说实话的话,嘿嘿……就攻击他又高又挺的鼻子!

谁说人人生而平等?为什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真不公平!

“你涂我哪里,我就要你舔干净。”他睨了眼她昭然若揭的小动作。

沙子俏脸悄悄晕红,手指塞进自己嘴巴。

“没有呀,我没有要涂你。”含着食指的小嘴,口齿不清地辩解。

唉,被识破了,扫兴。

对他的观感正在改变,她都差点忘记这男人的个性有多狂妄霸道了。不知道是哪个人说的好,爱情果然是盲目的!

爱情……

沙子喝着薰衣草花茶,藉以冲淡喉间的涩味惆怅,转移话题也转移心绪。

“对了,那天地震时,你对凯恩和班克解释地震成因,会不会解释得太深了,他们听得懂吗?”他们才六岁耶。

东方的视线胶着在她红唇上,深幽无底的黑眸燃起一簇火苗。

天知道,他的确是羡慕兼嫉妒,但不是针对那两个小鬼,而是针对能被她柔软唇舌包围的指尖。

她……是那么的香甜柔软但又强韧自主,善良直率但又寂寞脆弱,曾有机会追求她的男人全都瞎了狗眼吗?当她在他怀中哭着问他要不要她的时候,他几乎脱口应允——他打住思绪,黑眸微黯。

曾几何时,她已经深入他的心到让他萌生想拥有她的念头?

不,他很清楚,这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他如果是个“人类”,他愿意成为保护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但他不是,所以一切都成为……不可能。

“不懂的话,他们会上网查资料。”他淡漠说道,刻意忽视内心的郁闷,只因它根本不该存在。

喝着花草茶的沙子瞪大眼,赶忙吞下口中温润清香的液体。

“这么厉害?!”她六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除了成天梦想着要有个家,好像不是吃喝就是玩乐,别说国字不认得,连注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时双胞胎跑回餐桌旁,其中一人拉拉东方的衣袖,另一人指指柜台旁的玩偶问:“那是什么?”

他依言看了眼圆滚滚身躯、尖耳朵、大尾巴的绿色玩偶,浓眉不自觉聚拢。

“那是龙猫‘TOTORO’,传说中森林里一种友善的精灵,也有人说它是守护神。”她微笑接口,解决了这个对他面言显然有点棘手的问题。“是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的作品,很好看喔!我记得我有这片VCD,搬来这里的时候不晓得有没有漏带了,我找找,找到就拿给你们看。”

她说话时,双胞胎偷偷瞄她好几眼,等她说完后,他们飞快地点了下头,又想跑去跟龙猫玩。

“先等一下。”她叫住他们。“你们每个人要吃三块西瓜,才能去玩。”她将切丁的红色西瓜分到他们的小盘子里。

双胞胎先是蹙了下小小的眉头,最后还是乖乖爬回椅子上把西瓜吃掉。

她因小男孩们诚实的反应而笑了,伸手用纸巾轮流替他们擦拭嘴角。

他因她绽放温暖光芒的笑脸,久久移不开目光。

晚上十点。

东方高大的身躯立在一楼楼梯间的阶梯上,看着低头缩在楼梯间角落发抖的两个小男孩,和阶梯上四散的植物、泥土及陶盆碎片。

他面不改色,动手先捡起会刺伤人的碎片。

电铃在此时响起,他于是先将碎片挑到一旁,撂了一句命令:“站在原地不准动。”而后转身下楼去开门。

开了门,玄关传来熟悉的女性嗓音——

“我找到龙猫的片子了,还有一些今天烤剩的饼干,拿来给双胞胎。他们呢,睡了吗?”

“还没。”

“那这些饼干就给他们当消夜吧,记得倒些鲜奶给他们配着喝;卡通明天再让他们看好了。”小朋友不适合熬夜,养成习惯早睡早起,身体和头脑才会壮壮。

“你自己拿给他们。”那两个小鬼有必要转移一下注意力,沙莎莎无疑是最佳人眩怎么了吗?

她疑惑地跟着东方进屋,顺便一偿她上次错失良机参观屋内装潢的心愿。

一想到那次进屋做了什么,沙子耳根泛起热潮,暗自摇了摇头,将那些令她羞涩万分的旖旎画面从脑子里甩开,定睛在他的室内装潢上——不可讳言,他的家居风格跟他的人很像,一贯的灰黑色调,阴酷中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稳内敛,却也简单俐落得让人咋舌。

因为偌大的客厅里,就只有一副宽宽大大、灰黑两色相间的皮沙发,一张干干净净的同款沙发桌,和一组嵌在墙壁内的平面电浆电视及高级视听设备,此外一无别的摆饰,连沙发上好歹该出现的舒服靠枕都没有。

她不得不承认,这和她梦想中温馨的家就差一大截了。

随他来到楼梯口,她抬头一看,就看见显然是打破盆栽的现场,那些碎裂的陶器她有点眼熟——对了,是她送给凯恩和班克的薰衣草盆栽;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一地狼藉,看见一脸惊恐惨白、缩在墙角的双胞胎,她不禁低呼。

“是他们打翻的吗?”

“是。”东方道。

“他们一定不是故意的,可能是不小心手滑或跌倒,才会变成这样!”

不说他也知道,以前不安的生活环境造就了这两个小鬼的早熟机敏,因此他们凡事总是看大人的脸色、小心翼翼深怕做错事,自然不可能故意捣蛋犯错。

但他始料未及的是,他们竟然害怕到连对他吐实都不敢,无论他问什么,始终只用畏怯的眼神看着他。

该死!这些年来,那个女人到底让双胞胎生活在什么样的阴影之下?!

“你骂了他们?”她抬头看着身旁他阴沉的脸色。

“没有。”

“那你干嘛板着一张脸?”她走上楼梯。

他一愣,紧绷的脸部线条渐软,在心中反驳——就算板着脸也只有这几秒钟,因为他想到双胞胎的母亲。

“小心碎片。”他出声提醒。

“嗯。”她小心地跨过青草泥土,来到双胞胎身边,轻拍他们的头,柔声安抚着。“乖,别怕,没事了喔,只是不小心嘛,任谁都有不小心犯错的时候——”“谁受伤了?”站在楼梯口的东方突然问。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青草香及泥土味,但他嗅出此时多了一股……血腥味。他看着其中一个把手藏在身后的小男孩。

“手伸出来。”

受伤?他们不是站在楼梯间不小心把盆栽打翻的吗?依东方的问法,好像认定他们其中之一受了伤。

“你们有没有受伤或哪里痛?不要忍着,要说出来。”她赶紧问。

双胞胎仍是缩在墙角,不发一语,分明就是受了伤却恐惧挨骂的表现。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换个方式问:“你们都不希望对方的伤势更严重,对不对?这样吧,另一个人帮兄弟说出来,我保证这里没有人会骂你们。”她相信东方绝对没有责怪双胞胎的意思,而且他一定是没辙了,才会让她进来看看。

终于,凯恩嗫嚅开口,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班克的手被割伤了……”刚才班克想趁东方叔叔还没看到之前,把楼梯上的东西全部捡起来,结果就被花盆碎片割破手心。

“班克,给沙子阿姨看看你的手,不然手会更痛喔。”

闻言,也是泫然欲泣的班克,怯怯地从背后伸出发颤的右手,她温柔地捧过软绵绵的小手,看见他的手指上有些沙土,掌心中央一道略长、但不算深的伤口正在流血。

“没事没事,擦擦药、包扎起来,过两天就会好。来,我们去擦药!”她回头问东方:“医药箱在哪?”

“客厅。”

她又回过头。“凯恩,我们带班克一起下楼,这样班克才能擦药,好不好?”

凯恩点头,牵着班克没有受伤的手,两人总算愿意离开楼梯间的墙角。

“要小心走喔,别踩到泥土……”她话才说完,就见东方两三步便跨上楼梯,一手抱起一个,轻轻松松将双胞胎带下楼去。

发现他不经意的体贴,她轻抿唇一笑,跟着下楼。

“你先带班克去清洗伤口,顺便也让凯恩洗洗手。”

于是他抱着小男孩们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医药箱放在客厅哪里?”她则是往客厅走去,朝他的背影问。

“电视下面的柜子。”他道。

“洗伤口时,记得温柔一点!”

“水要用干净的毛巾擦干!”

“伤口要用毛巾稍微覆盖着,以免空气中的细菌附到伤口上!”

浴室内正在替班克冲手的东方浓眉微挑,有种自己成了她的奴役的错觉,感觉却不算太坏;而沙子则是蹲在客厅的电视前翻找,嘴里喃喃念着。

“电视下面的柜子……医药箱……医药箱……有了,找到了!”她抱出沉重的白色塑胶箱子,一打开,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医疗用品吓了一跳。

“哇,你的医药箱很齐全耶,还挺细心的嘛!”纱布与绷带有各种长宽不一的SIZE,连酒精棉球和棉花棒也有大、中、小的分别,更别说从治疗外伤的药水到内服的胃药应有尽有,而且都没有过期,她从来没看过这么专业的家庭医药箱!

“一个朋友准备的。”

双胞胎走近她的同时,东方的嗓音也在她面前响起。

风巽得知他要照顾小鬼,说小孩子容易受伤,特地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呃,所以你不知道里面也有避孕药和验孕剂吧?”她一边拿出需要用到的酒精棉球、夹子、优碘、纱布以及剪刀,一边偷笑。

以备不时之需?

东方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家伙准备这些东西给他一个大男人做什么!

“好了。”沙子熟练地将班克掌心的伤口包扎妥当,没有弄痛他,纱布也缠得很美观。她不忘提醒:“明天要再换药。伤口还没好以前不可以碰水唷,不然会好得慢。”然后动手收妥桌上的医药箱。

班克听话地点头,低声对她说了句“谢谢阿姨”,她不仔细听还差点听漏。

“不客气,班克好勇敢,都没有哭喔!”她笑着摸摸班克的头,也摸摸站在一旁安静看她替班克上药包扎的凯恩柔软的深棕色短发。

“凯恩也好乖。对了,我找到龙猫的影片啰,我们放来看!我也有带饼干来,我们来吃饼干!”虽然晚睡不太好,但双胞胎目前心情很紧绷,看卡通是转移他们注意力最好的方法。

她朝盯着他们三个人看的东方努努嘴,示意他去放影片。

一家之主,又被奴役了。

陈旧的木屋内住着神秘的小黑煤,一追赶,它们就窸窸窣窣躲起来。

树洞深处,一只巨大的龙猫正在睡觉,嘴巴发出又大又长的鼾声。

月夜下,拿着雨伞的龙猫施展魔法使橡树种子飞快成长,还带着女孩们和小龙猫乘着陀螺在田野间飞翔,他们坐在高高的树梢上,用笛子吹奏着轻快的旋律。

龙猫听见女孩的请求,呼叫龙猫公车前来,神奇的龙猫公车载着女孩驰骋过树林、原野……电影片尾的字幕开始跑马,轻柔悠扬的主题曲响起。

动画影片播完了,有人也靠着沙发睡着了。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东方拧起眉头!

在一处只有男人的家中,她居然就这么放心地睡到不醒人事?两个小的是不会攻击她没错,但她忘了这里有个曾经想拖她上床、吃干抹净的男人吗?这个笨蛋!

“凯恩、班克,上楼刷牙睡觉。”他放低音量对双胞胎说。

双胞胎没像一般孩童会拖拖拉拉跟大人讨价还价、东摸西摸延迟上床睡觉的时间,他们听话离开客厅,还刻意把脚步放轻,不想吵醒睡着的沙子。

东方随小男孩走到楼梯口,目送他们上楼。

此时凯恩突然转身,嗫嚅开口:“打破盆栽的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叔叔对不起……”仰高的小脸满是抱歉与后悔,身旁的班克也是一脸忐忑。

他先是一愣,然后摇头。“我没有怪你。”

“不会讨厌凯恩吗?”稚嫩的嗓音里,有着让人心疼的不安。

“不会。”

“我们想留在这里,不想去别的地方……”这回是班克说话。

他看着他们,有些生涩地伸出手,学沙子拍拍他们高度只及他大腿的头。

“那就留下。”

双胞胎听了,原本下弯的紧抿唇角总算扬起轻微的弧度,转身跑上楼。

解决完两个小的,还有客厅那个大的。

“沙莎莎,起来。”他踅回客厅,弯身拍拍她倾到一边的脸。

原先的用意只是想叫醒她,却被她柔滑的肤触深深吸引,指尖忍不住在其上逗留,轻轻抚过她细嫩的脸颊、光洁的额、两道浓淡适中的眉、薄如蝉翼几乎能看到蓝色微血管的眼皮、不怎么俏挺的鼻,最后来到教他深深眷恋的粉唇。

他眸光一浓,喉头紧缩,克制着想吻她的冲动。

原本,他应该要完完全全断了与她的牵扯,如今因为双胞胎的关系,情况似乎有些失控;又或者,他只不过是将情难自禁的责任推给双胞胎,因为他很清楚,自己都快被这种失控的感觉逼疯了……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道温柔抚触的沙子,满足得叹出一声轻吟,小脸不由自主贴近那道抚触,失去重心的娇躯往旁边倒去,被他接扶祝她因骚动逐渐转醒,惺忪睡眼缓缓眨了眨,眼前的身影让她有些迷惑。

“东方,是你吗……”是梦吧,不然他怎么会用这么炙热的眸光看着她?

这几天他都用冷淡的表情面对她,让她连猜测他也许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幻想都破灭了,呵,这一定是梦。是梦的话,那她……还怔忡于她慵懒娇态的东方,被她唇畔浅浅的笑花锁住了全副视线,下一刻却错愕地瞪大眼,盯着起身揽颈吻他的女人。

突如其来的艳福让他失去重心,好在他身手够矫健,及时一掌搂住她的纤腰、一掌撑住沙发椅背,单膝跪到沙发上,高大的身躯才没将沙发上的她压扁,却也令两人的姿势暧昧得可以——现在他搂着她的腰,一条腿卡在她两膝之间,身躯伏在她身上,看起来就像正在品尝秀色可餐的她,分不清是谁在吻谁……实际上,也是。

“东方,你要不要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捧着他的脸,目光迷蒙,愁眉苦脸问。

高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他要,但他连想都不该想!他告诫过自己多少次了,为什么理智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控?她到底哪来的魔力,让他频频陷溺在这种情欲与理性交战的该死景况中?没有一个女人让他这么狼狈过,遇到她以前从来没有!

他黑眸一沉,拔身而起。

“你睡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像发烧那晚一样。”

沉冷的嗓音钻入沙子耳中,虽身处燥热的夏夜,却也令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然后,她醒了,也意识到方才的一切都不是梦……第八章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不,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她从沙发上起身,率先说道。

他眉头深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喜欢你,我从没对谁有过这种感觉,你的态度让我曾经试着忽视曲解它,可是我发觉我办不到……”她坚定地复述。“因为我喜欢你。”

他不自觉捏紧双拳,没有开口。

他的沉默让沙子有些难堪,却仍不放弃:“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地震那夜你打电话来;那些人在绿香屋闹事的那天你替我解围;你说我可以找你寻求协助;我发烧那晚你带我去医院,又陪了我一整夜;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有良心的人都会那么做。”

良心?那些是“只有”良心的左邻右舍会做的事吗?她不信。

“你不能否认你想要我,你刚才也吻了我。”她咬着下唇,有些恼。

“因为我是个有生理需求的男人,面对女人投怀送抱,不可能坐怀不乱!”他粗声粗气说道。

“就只有这样?”

他躲避她充满感情的目光。“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只是太寂寞了、只是想找个依靠!”

寂寞……或许吧。

她不知道,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寂寞才轻易动了心,但对他心动的感觉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强烈到让她不得不正视。

“我不否认你的说法,可是除了你,我没有想过别人。但你不也需要我,愿意对我好?我们各自都没有伴侣,试着交往不行吗?”

她可以这样猜测吗?如果他不在乎她的心情、不在乎会不会伤了她,他大可顺从男性欲望接受她的“投怀送抱”,可是他没有,他还是有一点点在乎她的吧?

“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

“不管是哪种人,你就是你。”

“你根本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身分,连我的工作是什么你都不清楚!就这样喜欢上我,难道你一点都不怕?”他咬牙警告。

“那你告诉我呀!告诉我你是谁,然后我就能克制自己不去喜欢你了吗?”她摇头。“先前无法克制,就算知道了你是谁,又如何?”

东方下颚的线条绷得好紧。

他极度渴望的女人就在面前倾诉情意、等他首肯,他却无法决定到底要将她纳入怀中、狠狠吻个彻底,还是要将她推拒于心门之外、好让她知难而退!

“你不喜欢我?”

她的嗓音有些发颤,揉合了脆弱与坚强,牢牢嵌进东方心底。她的坚强、她的脆弱都是那么令他难以抗拒,他没有办法回答,只能瞪着她看。

得不到回应的沙子,难堪与悲涩一涌而上,在她眼前交织成一片水雾,她咬紧唇瓣,选择在沉重的泪水落下前懦弱逃开。

刹那间,东方的胸口被她离去前的凄楚神情猛然一撞,他想也没想就伸手拉住她,仿彿害怕就此失去心爱的东西。

她的心脏狂跳,但没有回头,仅是用尽力气端持着尊严,不想落得更难堪的下常“不喜欢就放开我,我不会勉强你的,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好了。”

“别逼我。”他额冒青筋,情感与理智正在拔河。

“为什么不放手?”她回过头看他,泪眼早已婆娑。

哦,老天!

乍见她脸上的泪水,东方辛辛苦苦维持的理智在刹那间溃不成军,他心乱如麻地抹去她满载情意的热烫泪水,爱怜地以拇指轻抚她咬红的唇瓣。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哑声自问。

他想保护她、想拥有她、想爱她,想得心都拧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甚至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想要她,却不敢要,怕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怕从她眼中看见惊恐,怕她会像他的母亲或双胞胎的母亲一样恐惧、厌恶他们这种人,怕她最后会从他身边逃走。

所以他只好选择以冷漠来面对她,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每每对她伸出援手,她的喜、她的怒,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左右他的心绪,尤其她的泪水,更是轻易将他高筑的心墙彻底瓦解。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面对她的泪眸,他无法否认,低哑道。

“我也是。”沙子胸口一阵激越,醺然陶醉得想欢呼。

“可是……”

他放开她的手,她皱起眉头。

“可是什么?”

“你一定会后悔。”望入她纯粹热情的水眸,垂在身侧的双拳紧握,他沙哑地挤出最后一次警告。

“你为什么认定我会后悔?”

“……”能对她说吗?

“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东方御野。御风的御,原野的野。”

“你几岁?”

“三十。”

“你的职业?”

“网路程式设计。”也是这一代负责让“族人”在世界各地通行无阻的骇客。

东方答得有所保留,只因自私作祟。他想要她,不想吓跑她。

“你有前科或不良嗜好吗?”她再问。

“没有。”

“你多久以前做的健康检查?”

他一愣,还是照实回答:“搬到这里来之前。”

“有任何健康上的问题吗?”

摇头。

“你是爱滋病带原者吗?”

眉头一皱。“当然不是。”

“既然你有工作、体格健全、无不良嗜好,那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况且,她看到的是他不自觉的温柔、教她怦然心动的体贴。

这……东方严重怀疑这只是她堵他嘴巴的阴谋。

“你——”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她已经真的踮起脚尖,攀着他的颈项,羞怯地“堵”住他的嘴。

她的吻十分生涩,娇小柔馥的身躯因主动吻他而微微颤抖,对他面言却是最要命的蛊惑,他的心更加被撼动了,再也无法抗拒这个令他着迷的女人。

他松开了垂在身侧的双拳,将她拥入怀中,张嘴回吻她,重温她诱人的甜美,汲取她身上的淡淡馨香。

“东方御野,我们在一起吧。”她绯红着脸,在他唇前轻道。

“你会后悔。”天晓得,他已经努力尝试让她放弃,但她依旧……冥顽不灵;又或许,他根本没有努力。

“我不会。”

他眼神炽热地看着怀中眸光氤氲的女人,横抱起她,往三楼走去。

天还没亮,窗外只有昏黄路灯散发的微弱光芒。

薄被下的沙子闭眼微喘,平息不久前东方在她身上掀起的惊涛骇浪,感觉到枕边人的凝视,她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黑眸奇*shu$网收集整理,他正在看她。

他相当专注,专注又沉默,看似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却能探寻出一丝紧张与压抑,好像在等待着她将他推入地狱的宣判,看得她的心口微微泛疼。

是什么原因,让他认为拥有她是一个错误?

“别说你这样看着我,是因为你已经后悔了。”她没好气地说着,嗓音有着欢爱后的沙哑性感。

东方一愣,像是完全想不到她一开口说的会是这个,最后才摇头。

“不是。”他的嗓音也是,完全不复平日的冷冽,低哑深浓得让她心悸。

“那好,我也不后悔。”她微笑,伸手摩挲着他从紧绷到放松的脸庞,喜欢他在她指间的感觉。“在看什么?”

“你很美。”他侧头吻了她的指尖一下。

“睁眼说瞎话,我长得又不漂亮,哪里美了?”她不赞同地反驳。她认识自己的时间比他久多了,对自己的外貌美丑清楚得很。

“全身。”

他的回答一点也不浪漫,几幕煽情火辣的画面却闪过她脑海,教她小脸倏地涨红。

他的身体是如此的热烫、结实、坚硬,和她如此的不同。

在黑夜里,他吻去她因初次的疼痛而滑落的泪水,宽厚的胸膛、有力的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为了纡解她的疼痛,始终温柔又缓慢地等待她接纳他。

她从未被人如此珍惜对待,那种被他全心全意膜拜、爱怜的感受,直到现在都还深深震撼她的心。

“我……弄脏了你的床单。”天呀,她什么不说,说这个干嘛!

“没关系,我会洗。”他的唇畔牵起一笑,霎时软化了他的阴酷,此时他就像个心满意足的大男孩。

她耳根一热,窘得拚命用食指戳他赤裸光滑的胸膛。

“你是不是在笑我没经验却又热情得一点都不像个二十八岁的老处女?”

他还是笑,看就知道得意得快飞上天了。

“大沙猪!”她嗔骂一声,把头埋入被单里当鸵鸟。

“你没回去,小雅会不会担心?”他掀开她头上的被子,不想让她窒息。

“你想赶我走了喔。”她夜宿东方家,小雅应该是最乐见其成、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人,大概早就把门窗锁好,不让她回去了。

他环着她纤腰的手臂,以直接收紧作为回答。

呵,这个男人舍不得她耶!

沙子满足地轻喟一气,偎在他怀中,抬眼笑看黑色天幕间的满天星斗。

难以置信,但偏偏就是亲眼所见。

在这栋她梦想中的房子里,附注——不太及格的客厅除外——居然拥有她梦想中,可以打开整个天花板出现透明玻璃天窗的房间!

惨了惨了,虽说建筑在物质上的感情有些肤浅,但不可讳言,他给她的好感因为这扇天窗加分不少。看在她梦想了好久好久的份上,原谅她吧……“你喜欢看星空?”

“嗯。”他血液里有渴望大自然的因子,躺在透明天窗下,就好似躺卧在荒野里那般自由无拘。

“我也是。”她微笑。

静谧安详的氛围舒服得令沙子有点想睡了,黑暗中突然听见他的声音。

“为什么有这些疤痕?”他抚摩着她左肩一道长约十公分的旧疤,白皙肌肤上犹如经过撕裂的伤疤形状,让他看见时不免一惊。而且还不只一处,她的背、她的腰,甚至腿上都有。

“很丑吗?”她慵懒地眨眨困眸。

他摇头。这些疤痕无损于她的美丽,但却让他心口莫名揪牛“我小时候曾被大狼狗咬伤,那只狗不知道怎么搞的,大概看我人小好欺负,追着我不放。”唉,她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好欺负吗?连狗都欺负她!

“我当时很害怕,越是跑它越要追,好死不死我又跑不快,等到育幼院的义工阿姨发现,我已经被咬得血肉馍糊,连头皮都被扯了一块下来,之后就在医院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实说,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很和善、对我很好,有时候还会送我玩具,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待在那里。”

他知道她试图说得云淡风轻,但怀中略为紧绷的娇躯,仍然泄漏了未曾磨灭的恐惧。东方黑眸一黯,心头有些凉、有些乱、有些不安。

所以,她才会排斥医院的消毒水味和病床。

所以,她以为在他家看到“狗”时,才会慌慌张张跑来要他把狗栓好。

东方沉默了好久,才又说话:“你要是后悔想分手,我不会为难你。”

他的“美意”让她柳眉一挑,撑起一肘不满地瞪着他。发现他眼底纠结的小心与压抑,她的心又疼了,忍住想哭的冲动。

“笨蛋,你既然喜欢我,别给我机会后悔不就好了!”

凝视她坚决却温柔的神情,东方胸口一热,他屏息着,喟叹着,情难自禁地俯身轻吻她肩头上的伤疤,然后一路往下。

“东方……”温柔火热的吻逐一洒落,撩起一波大过一波的意乱情迷,沙子忍不住逸出娇吟。

宁静的温存渐趋失控,两颗互相吸引的心沉沦在彼此怀中……从此,她加入了东方和双胞胎的生活,他们也融入了她的生命中,像一家人一样,仿彿天生就该拥有彼此,发生得自然而然。

每天早上,她会带着可口的食物去隔壁和男生们共进早餐;早餐结束后,东方会陪她到市场买菜,比她高的他总是体贴地替她遮挡艳阳或拿东西;回家之后,她会陪双胞胎看东方买回来的全套宫崎骏动画电影,或和东方一起带着双胞胎到海边走走。

中午,她在店里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东方会到厨房来帮她;不太忙的时候,他会带着一台笔记型电脑安静坐在店内一角工作,当她从厨房走出来,总会接收到他无声的温暖目光。而双胞胎则是在客人离开后会动手帮忙收拾餐桌,他们也逐渐会回应客人善意的问话或赞美,不再一看见陌生人就躲开,是最乖巧的小帮手。

晚上打烊后,她就算带着一天的疲倦,也会去双胞胎床边道晚安,之后,就是她和东方独处的时间。

这段时间内,他们有时疯狂做爱、有时纯粹聊天,她听他说去过很多国家旅行的所见所闻,他听她说店里发生的趣事;他们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仅是依偎着彼此,静静仰望天窗外的星空。

她不一定留在他家过夜,她要回绿香屋时,他总是陪她走回去,看着她进屋才离开……这个夏季对她而言,是那么的不凡却也平凡,她依旧忙碌过日子,却格外觉得感激珍惜。

沙子坐在床边,和双胞胎讨论动画的剧情,看他们揉了揉倦困的双眸,于是倾身将床头灯转暗。

“好了,很晚了,你们该睡啰,还有问题的话明天再讨论。”虽然都是她在说话比较多。

“阿姨,你会不会讨厌我们?”班克突然问。

“不会呀。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有人说我们是坏孩子、会伤害别人,你会讨厌我们吗?”凯恩也问。

一旁始终静静听他们说话的东方,黑眸复杂地看向她。

“我问你们,你们想当坏孩子、伤害我吗?”她反问双胞胎。

班克摇头,凯恩也摇摇头。

“那就对啦,你们不是坏孩子,我没有理由讨厌你们。”她轮流在凯恩和班克的额头印下甜甜的晚安吻。“晚安,祝好梦。”

“晚安。”双胞胎异口同声,带着满足的浅笑进入梦乡。

东方看着她,黑眸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深幽复杂,看双胞胎睡了,便去检查房内空调的定时装置和设定的温度,确认无误后才和她离开双胞胎的房间。

沙子发现他对双胞胎真的很好,但那种“好”并非言语上的表现,因为他每天和他们说话的次数根本屈指可数。他的好,是默默在做。

就她所知,他原本偶尔抽烟,但家里多了双胞胎后,她从没看过他拿烟;他原本生活作息似乎不太正常,后来便调整过来以便照顾双胞胎;双胞胎没有开口要求看宫崎骏其他作品,他某天却买了整套电影回来,当时她看见两张小脸上写满的兴奋让她印象深刻……呵,行动派的男人,偏偏对她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两人来到他房间,沙子拿着水杯先到浴室装了一点清水,边问:“有人说双胞胎是坏孩子,那个‘有人’是谁,你听他们说过吗?”她走出浴室,往落地窗外的阳台走去,为她放在阳台上的薰衣草浇水。

她刚才在他们面前没有多问,不表示她不好奇。到底是谁对这两个乖巧到让人心疼的孩子,说过这种伤人的话?从他们紧张的表情可以看得出来,那句话伤他们很深,说是阴影也不为过。

东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出来:“他们的母亲。”

“真的?”她惊讶地回头。“为什么?”

他来到她身边,远眺海天一线那端的黑,低沉道出一部分实情:“她后悔生下他们,所以几乎不曾善待过他们,这种景况连带影响了婚姻,几年后她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屡次要求离婚。她的丈夫试图挽留她,不久前和她在行驶中的车内起了争执,两人因此丧命。”

天呀,她没想到会是那样……

“所以双胞胎才会变得这么畏缩、连说话都谨慎得不像六岁小孩?”

“多多少少吧。”他的“族人”们对婚姻相当忠实,一旦结婚就不轻易离婚,结果却造就了一桩悲剧,至此,谁对谁错很难说。不过对凯恩、班克造成了伤害是一定的,因为双胞胎经历的,他也曾经历过。

沙子觉得心疼。

比起被亲生母亲讨厌、承受母亲嫌恶目光的双胞胎,她这个因母亲无力扶养而被遗弃的孤儿所受的苦,实在不算什么。遗弃她的母亲或许也讨厌她,但至少她没有丝毫印象,可是双胞胎和她不同……“东方。”她环住他的腰杆,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嗯?”他顺势揽住她柔软的娇躯,下颚轻靠在她头顶上,目光仍落在远方海面。他喜欢她的亲近,她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是他最爱的味道。

“我们一起让双胞胎幸福。”她轻道。

东方心底一阵激昂,接踵而来的却是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的心慌。

他能清晰看见她的幸福蓝图,那蓝图里有他,有他们共同携手的未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人类女子,也说服自己对她只不过是短暂的迷恋,当她想离开、甚至逃走的时候,他可以毅然决然说分手。

可是拥有她的感觉该死的对!他们仿彿天生就该属于彼此,除了肉体的契合,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他该死的越来越放不开她!

事情越来越出乎他的控制,明知他们的结合也许会成为下一对他或双胞胎的父母,他应该要避免悲剧再次发生,却什么也不想做……沙子偷偷抬眼,凝望他深邃谜样的黑眸,为他眼底充满秘密的忧愁感到不安。

奸几次,她几乎想把内心的疑惑问出口,却还是在到口前吞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然而越是在乎珍惜,就越怕一日一碰触他深藏的秘密,这份幸福会像天空下闪耀美丽光芒的泡泡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与其匆忙揭开谜底,她宁愿等他准备好再对她说出一切,她不希望他为难,真的不希望。

蓦然明了,对他,已经比喜欢更喜欢——“我爱你,东方。因为有你,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做到。”她抱住他,想永远抓住他的温暖般紧紧抱住他。

她可以等,等他准备好释怀一切,不只“喜欢”她。

东方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怀中的女人正抬头看他,深情款款的眸光完全牵动他的心跳。

最后,他用力吻住她,两人回到室内,彻夜让彼此交缠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