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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风景旧曾谙

《《择天记》》

徐有容在石壁那边的修行可能到了关键的时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非常危险。

所以陈长生什么都不能做,但他也没有离开,在那道石壁前静静地站了很长时间。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想念以及别的一些极为复杂的情感,后来则是因为他生出些不好的感觉。

说到推演计算,除了魔族军师黑袍,已经死去的天机老人,他的师父商行舟,接下便应该是徐有容。

陈长生没有命星盘,没有学过推演计算,但他跟随苏离学过慧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慧剑也是一种推演计算的方法。

他往回望去,一直望到在松山军府收到那封信。

接着是汉秋城,汶水城,奉阳城。

南溪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圣女峰明明还是这般宁静,就像她以前在信里说过的那样。

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肖张确实没能进入圣女峰。

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她在石壁里继续闭关,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件事情发生,他必须弄清楚她可能会遇到的问题来自何处。

那个问题不在石壁的那头,而应该是在石壁的这头。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问题,然后解决掉,徐有容便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究竟是什么问题居然会影响到石壁那头的徐有容?

要知道无论是化作青藤的桐弓,还是石壁上那道无比强大的阵法,都可以保证她不会受到外界的伤害。

陈长生离开了那道石壁,走到崖畔。

桐江正在北方的原野间流淌,从极高远的地方望过去,极其蜿蜒。

被斜阳一照,就像是午后绣花乏了的小姐随意扔在桌上的金线。

这样的形容,曾经在两年多前徐有容给他的书信里出现过。

崖边那块青石,她也在信里提过,她喜欢坐在那里看风景。

陈长生在崖边坐下,望向这片美丽的风景。

风景旧曾谙。

……

……

风景很美,不会看厌,但陈长生没有看太长时间,便收回了视线。

他拿出了一本有些古旧的书籍开始翻看。

平静片刻后,他依然没有找到那个问题,连线索都没用,于是便不再去找,不是放弃,而是知道越刻意有时候越容易错过。

他随意地回想从松山军府开始的所有事情,以近而推远,首先想到的是在山门处遇到的那两个南溪斋的小姑娘。

那两个小姑娘用的是南溪斋的合剑术,最开始的时候,甚至让唐三十六都有些措手不及。

他当时觉得两个小姑娘用的合剑术,与他知道的合剑术有些极细微的改变,这让他产生了些疑惑。

难道这与他担心的事情有关?

合剑术的基础是斋剑。

他这时候在看的那本旧书,叫做斋剑相合考,出自一位曾经在南溪斋学习了三十年时间的青曜十三司女教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青曜十三司的前辈与徐有容的人生历程很相似。

这是陈长生第一次正式研究合剑术,他越看越觉得佩服,明明是很简单的剑法,对施剑者的要求却是如此之高。难怪整个大陆也只有相对与世隔绝、道心静明的南溪斋弟子才能把这套剑法发挥到极致,以致最后出现了威震天下的南溪斋剑阵。

现在的陈长生是举世公认的剑道天才,如果忽视他的年龄,甚至可以被称为剑道大师。

他对剑道方面的知识与掌握越来越炉火纯青,相对应的,他对剑道也越来越痴迷,虽然还及不上当年的苏离以及离山剑宗的那些人,但接触到如此合剑术这样新鲜的剑法,自然渐渐沉醉其间,渐渐忘了时间流逝。

斜阳照着桐江,也照着圣女峰顶,越来越红暖。

陈长生已经看到第三本与斋剑、合剑术相关的书籍。

他左手握着书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拟为剑形,不停地比划着。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的动作,一道无形的剑意从指尖探出,把红暖的光线与微寒的山风切成了无数碎片。

崖畔到处都是凌厉的破空声。

流云散开,林间的灵兽畏惧地奔到远处,只有那几只翠鸟站在不远的地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大概它们在想,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他的动作和以前那个小仙女的动作一模一样?

便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

几只翠鸟蹦跳着离开,去树下寻找最小最可爱的晚餐蘑菇。

林间的灵兽们又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崖间的流云骤然散开。

一只白鹤破云而出,盘旋着落下,然后走到陈长生的身边。

鹤唳响起时,陈长生便已经醒来,他伸手摸了摸白鹤的细颈。

白鹤轻轻啄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望着山下被云遮住的那片崖坪,轻轻叫了两声。

陈长生知道它是在告诉自己那里发生了事情。

按时间算来,应该是唐三十六等人已经进了南溪斋,难道还真的又有什么误会发生?

他站起身来,望向被夕阳照耀的那片石壁,说道:“我过段时间再来。”

……

……

当陈长生在翻山越岭的时候,唐三十六还在山道上看风景。

那两名南溪斋少女被放了后,他和户三十二慢慢走着,等着南溪斋的重要人物现身。

打草就是为了惊蛇,他们直闯山门,本来就是要替陈长生吸引注意力,如果也悄无声息自然不行。

之所以还有闲情逸志看风景,是因为他和陈长生想的一样,就算和南溪斋之间生出些误会,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在唐三十六想来,徐有容是圣女,南溪斋就是她的,双方如果有什么误会,就像两口子吵架,床头床尾,何须在意。

走到一片如海般的竹林时,唐三十六赞道:“好景致。”

忽然间,无数破空声密集响起。

青竹不停摇摆,海上仿佛生出狂潮。

剑气纵横间,细长的竹叶哗哗而落,就像是下了一大暴雨,全部落在了唐三十六的身上。

户三十二离竹林有段距离,反而避开了。

唐三十六浑身都是竹叶,看着有些狼狈,但他不觉如何,反而得意说道:“雅事也。”

竹叶落尽时,剑气尽敛,十余名少女出现在山道上,拦住他与户三十二的去路。

先前山门处的那两名小姑娘也在其间。

第875章 南溪斋的师叔祖?

“师姐,就是他们!”

两名少女看着唐三十六恨恨说道:“这些恶贼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敢闯山门!”

唐三十六定睛一看,在这些少女里看见了好几张有些熟悉的脸,尤其是为首的那位清秀女子。

“哟,叶小涟,居然是你啊。”

他没想到这么快便遇着了熟人,很高兴地走上前去。

那两名小姑娘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在了叶小涟的身后。

叶小涟也没想到师妹说的闯山门的狂徒,居然会是唐三十六。

南溪斋弟子里与国教学院众人最熟的便是叶小涟,不提最早的那个故事,只说后来从寒山到国教学院,双方便相处过很长时间。

她神情微异问道:“怎么是你?”

唐三十六没有注意到她神情里的那抹异样,笑着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两名小姑娘越来越觉得糊涂,心想为何师姐一点都不生气,还有尚师姐为何也在笑?

难道师姐们居然认识这个狂徒,甚至还是朋友?

听完唐三十六的讲述,再与两位师妹先前的话一对照,叶小涟便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唐三十六没好气说道:“不就是问了几句,你就把她们吓成这样?没看见她们还这么小?”

唐三十六很认真地说道:“我这人性情多么温和难道你还不知道?”

这当然是反话,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叶小涟更是清楚无比,当年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和现在这两位师妹差不多大,这个家伙又何时曾经怜香惜过,真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想着当年在离宫神道上被这个家伙骂哭,她不禁有些羞恼起来,瞪了唐三十六一眼,呸了一口。

唐三十六自然知道她因何如此,笑着说道:“我说你这啥态度,我今天可是客人。”

“我可不记得请过你。”

叶小涟没好气说道,懒得再理他,望向户三十二,敛了笑容,平静说道:“南溪斋三代弟子叶小涟。”

户三十二说道:“前汶水主教户三十二。”

唐三十六在旁说道:“这位可是现在国教的大红人,过些天便可能进宣文殿,你可千万别怠慢了。”

这句话同时打趣了两个人。

叶小涟先是一恼,然后一惊。

作为南溪斋弟子,她当然知道宣文殿大主教之位已经空悬三年时间,如果她没有悟错唐三十六的意思,那这位看着其貌不扬的人物,再过些天便会成为一位国教巨头?只是国教的大人物和唐三十六怎么看也没关系,为何会一起来圣女峰,难道说……

她想到那种可能,望向唐三十六。

唐三十六点了点头。

叶小涟的眼睛变得非常明亮,显得很高兴,情绪却有些复杂。

有些惊喜,有些长时间疲惫之后的放松,也有些不安与惘然。

忽然,有道声音从山道后方响起。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圣地?”

那道声音寒冷至极,又极其威严,就像是朝廷里某位高官,又像是流云殿里的铁律,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感觉。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竹海再次生起狂澜,叶小涟的神情变得黯淡了很多。

一位道姑从山道上走来,看不清楚具体的年龄,只凭气质判断,应该已至中年。

她穿着黑色斋服,衣袂随山风微起,颇有离尘之意,然而平直的眉眼,却又给人一种极为沉稳的感觉。

数十名南溪斋的女弟子,跟在她身后。

看到这位黑衣道姑到来,先前的那些南溪斋女弟子赶紧行礼,说道:“师叔祖。”

听到这个称谓,唐三十六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南溪斋现在应该是二代弟子在持斋,没听说过还有前代的长老。

徐有容就是二代弟子,叶小涟应该算是三代。

这个黑衣道姑居然辈份如此之高?

他掸落竹叶,整理衣着,准备上前行礼说话。

黑衣道姑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便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叶小涟,你的剑为何没有举起来?难道你想放外人进山?”

黑衣道姑对叶小涟沉声喝道。

叶小涟闻言微惊,觉得好生委屈,眼圈渐红,抬头想辩解几句。

黑衣道姑脸色变得更加沉凝,声音更厉,训斥道:“难道你还不知错?”

“我说够了吧。”

唐三十六上前把叶小涟拉到自己身后,说道:“在我们这些外人面前,教训自己子弟,很骄傲吗?”

他不高兴起来,哪里会管对方是南溪斋辈份极高的师叔祖。

户三十二见着情形不对,赶紧走到黑衣道姑身前,说道:“我们随侍教宗陛下前来,并非意图闯山,还请前辈明鉴。”

听着这话,叶小涟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测,微微一怔后,眼圈变得更红,但与前一刻的委屈不同,是激动的。

那些曾经去过寒山、与国教学院相熟的女弟子,对视而笑,显得也很高兴。

忽然有咳声响起,显得极为威严,少女们赶紧收敛笑容,沉默不语。

“你是说教宗陛下来了我们南溪斋?”

黑衣道姑看看他们二人神情漠然说道:“那教宗陛下的人呢?”

户三十二不知道该怎样接话,难道说教宗陛下忧心南溪斋内乱,所以没有通传,偷偷潜进了圣女峰?

唐三十二是世间最擅长化解这种尴尬场面的人,因为化解尴尬最需要具备的素质就是脸皮厚。

“教宗心急如焚,先走了一步,这时候应该已经上了圣女峰,这位……如果你急着想要拜见他,可能需要等会儿。”

他指着山道尽头说道。那里有一道崖壁,崖后是云雾缭绕的秀峰。

黑衣道姑没有理会他言语间的那些调笑意味,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圣女峰不是那么好闯的。”

唐三十六感觉到了一道很强大的压力,微微挑眉说道:“国教南北两派同源同祖,既然是南溪斋的禁制,又怎么会对教宗陛下不利?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动静,想来圣女峰……很欢迎他的到来。”

这两句话隐藏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唐三十六只是想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却没想到自己的推测已经离真实情况很近。

黑衣道姑的神情变得更加冷漠,说道:“不问而入是为贼,哪有主人会欢迎贼的道理。”

唐三十六挑眉说道:“这句话对教宗大人何其不敬,难道你还要坚持动手?”

“既然你们未经通传便要入山,那便不是同道,而是外敌。”

黑衣道姑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说道:“来人啊,把他们拿下。”

山道上有三十余名南溪斋女弟子,足以组成一座剑阵,不要说唐三十六,就算肖张和梁王孙也不见得能闯过去。

如果这些南溪斋女弟子执剑相向,唐三十六和户三十二除了转身往山下逃去,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没有动,因为南溪斋弟子们没有动。

十余名去过国教学院的少女对视数眼,神情焦虑,有些着急,不知道该怎样做。那些没有去过国教学院的女弟子,下意识里拿起了剑,又想起师姐师妹们这两年说过的那些故事,望向叶小涟,用眼神询问该如何做,很是犹豫。

山道上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