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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血脉相连同根树

《《醉舞倾城》》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那一瞬间,碧色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他微笑说出那句话,却也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里面带着多少苦涩,碧色听出来了,不知为何,心里冒出的狂喜伴着丝丝点点的怅然,蜜水里面夹杂着淡淡的黄莲味。

泪水滑落。

他不可能隐瞒下去,永远都是不能的,当他遇见她做出那个决定以后,那就无法挽回了。因为和皇甫靖雪的关系、他本身的能力,那样的结果似乎已经无法逃避了。

朔时取出从遇见她开始带着的帕子,轻柔地替她擦去那静静流下的泪水。

清透像是一滩湖水的翠绿,浓郁如蜜一般的琥珀色。虽然深浅程度并不一样,但是拥有这样的异色眼睛,除了继承相同的血脉的人,不作他想。

“但是……娘亲那时生的那个孩子,不是应该‘夭折’了吗?”当年这件事对皇甫靖雪的打击是极大的,但是她不到最后都不愿承认,是天朔政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冷静了一会儿,碧色终于平静下来,只是声音还略带咽哽。

斩草不除根不是天朔政的风格,但是为什么……

她必须确定原因是什么,否则对他们两人……

“不,夭折的是景睿家的‘景睿朔时’,不是我。”朔时摇摇头,说,“他知道皇甫家势力深厚,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拔除,所以,留下我是作为以后牵制皇甫家的棋子。”

皇甫家是非常注重血缘关系了,所以,虽然口服心不服,他们也必须将碧色推到皇甫家家主之位。如果没有碧色,那他就是仅存的嫡系,为了血脉的承传,皇甫家是不可能对他动手脚的。

而他却可以除去皇甫家。

对于血统这样这样东西,只要有存在价值,天朔政都可以不计较。

碧色扯了扯唇,表示自己明白了。

看着朔时那张和自己只有着一、两分相似脸,只要不认真看,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体内流着一模一样的血液。

哥哥,亲人,一个陌生而又略带期待的词语。

“如果这样,那就不需要将玉印交给苍极旃雅了。”激动过后,理智回笼,现在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放到这些事情上面了。

“苍极……她和苍极湛桀是什么关系?”苍极这个姓氏极少,而当初那个男子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于是曾经派人查过,却是……一片空白。

“苍极旃雅就是苍极湛桀的妹妹,”碧色笑了一下,“是我……们的堂妹。”

朔时骇然,顿时了然苍极湛桀和碧色同处的时候那种微妙的气氛。

“而苍极湛桀,是作为皇甫家主的我的未婚夫。”

——如果是你继任家主,那苍极旃雅就会是你的妻子。

——我们这一代继承家主之位的人就必须和苍极家联姻,诞下子嗣,这是家规。

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座上的男人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冷冷的,轻轻的摸着那个妖娆的翡翠。

虽然早晚都是要除掉的,但是为了她,他不介意冒险一回。

以前虽然不太刻意涉入那些斗争,但是他到底都是手握重权——还是兵权的人,比起那些只会依赖母族,耍些小计的人,他的势力早就渗入这个朝堂了,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加上,他已经决定那样做了,现在更是没有犹豫了。

——继承那个血脉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冷酷……这句话想来她没有说错。

轻轻珠玉一般的声音,像是感叹也像是在哀怜。

“为什么会这样?!”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一个中年人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几十年,几百年当初没有被人发现,没有被人挖掘出来的隐藏势力竟然……竟然……短短两个月之间……完全瓦解。而是什么人对他们下手,竟然完全没有人知道!

“长老大人……家主殿下的信件……”小厮颤抖着看着那个暴怒的男人。

家主?她也知道了么?男人漫不经心地撕开信封,取出信纸。

只是当男人看到那封信,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昏死过去。

纸上寥寥几个字,玉笔银钩,秀逸端正。

“不为我所用者,死。”

果然够狠,不愧是能够坐上那个位置的人。还在天朔的苍极湛桀得到消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狠绝无情,皇家血脉的拥有者大半如此,无论是谁。

那两个人联合在一起,皇甫家大概就只能剩下那一点东西了,不过,那与他无干。

第一次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那双异色的眼睛让他震惊,虽然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看在血缘的份上,他入宫,解朱颜引。

却没有想到,那个公主就是另外一个人。

心底忽地闪过一丝愤怒,但不久就恢复如昔。

她始终都是要去到他的身边,这是她的命。

但是……几个人忽然在他的身边出现,他皱皱眉头,随即冷脸看着那几个曾经在那个男人身边出现的人。

看着那一份份情报,看着里面描述极为凄惨的状况,碧色平和的眼眸不起任何波澜。人,都是这样的,一到最后就相互舍弃,朋友,兄弟,夫妻……在这利益生死之下,竟然毫无价值。

这些人,不要也罢了!

这次她和朔时联手,将皇甫家彻底清洗,一次将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全部拔清。而以后,碧幽谷将与皇甫家脱离,皇甫家归朔时,碧幽谷归她。

真是有点像是分赃……

“你身边那个人不用除掉吗?”朔时手上拿着一本医书,眼神却飘到外面去。

早知道就不说了,现在碧色竟然威逼他学习医术——看着那些草药名字他就头大了。

“她?还有用。”碧色放下手上的纸张,轻轻一笑,还是那样的清丽柔和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澄丹现在看她的眼神不是以前的冷冷的漫不经心的,而是惊恐的带着恨意的。也是她的爹亲娘亲弟弟妹妹都死在她和朔时的手上。

她早料到了,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你明明不喜欢做这种事情,何必勉强自己?”本来他不想她管那么多,没想到最后她还是那样做了。那时他第一次确定他们真的是流着一样的血。

看她是那种连鸡都不忍去杀的女孩子,实际上千百条人命不过她一笔而已。

“没有什么喜不喜欢,应不应该的,只有想不想做,值不值得。哥,快点看书!”

她瞪了一眼那个想要转移话题的男人。

或许因为两个人都太过熟悉,太过相似,即使是相认以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最多的是,他更像哥哥,而她更像妹妹了。

朔时无奈叹气,只好继续埋首书本。

这几日都在这里,看书品药试毒,她真是下定决心要他学会一点医术了。

以她的说法就是,他这个位置随时都会给人下毒,求人不如求己,所以要他死记那些毒草药草的味道药性——他都快昏了,那些东西在他的眼里根本一个模样八五八书房,有什么好记的?!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流有皇甫家血统的人了。

“快点给我看书!”

颤抖了一下,朔时放弃了挣扎,认命地盯着那本书。

碧色笑了一下然后眼神暗了下来。前些日子朔时不在的时候落梅轩周围多了许多探头探脑的人,还不停地找人说话,那目的,不言而喻。

她派人稍作调查后,那个出现在纸张的名字怎么都让她高兴不起来。

那天那个宛如牡丹的男人——烈曜皇。

当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当初对天朔政的安排多少有些茫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的碧色大概已经猜到个什么。她到底还是被当作棋子用了……

想必,他也会在路上准备了不少“惊喜”等着她了——

“哥哥。”

“嗯?”

“帮我在这个月里面摸清烈曜皇的势力。”

他们想的,她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他们如愿。

完全没有消息,那日见过那个女子以后便再无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算是景睿朔时不在宫中的时候,那落梅轩一个小小的地方依然是防护严密,而里面的下人口风极严,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也没有说出关于那个女子的任何事情。

他不得不佩服景睿朔时有这样的手下,也更加对那个女子好奇。

景睿朔时本就不是一般人物,能够让他无视规矩做到如此地步的人,那个女子是仅有的一个。而那个女子的才能……他很期待。

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的,而她是他所见到第一个可以与他并肩的人,就算不能,她也将是一个很好的棋子。

虽然……

不过这事只要做得好,对他只有好处。

轻轻拨动琴弦,优美的琴声涓涓流淌,温柔而又纤美的声音让人忍不住驻足抬首望去琴声传来的方向。一个小小安静朴素却又被侍卫所包围的小院落。

碧色坐在榻上弹琴,朔时看着这这些日子收来的情报,眉眼间带着少许的嘲讽,但是不失他一贯的优雅随性。

“在某个程度上,我必须表扬他一下,可以做到这个地步。”朔时的声音若有若无,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本来对烈曜皇并不是太了解,也没有什么兴趣,这次去查倒是让他顺藤摸瓜摸到些有趣的东西。

“不过,我对他的愿望没有兴趣。”碧色淡淡道,琴声没有停顿,依旧空透无瑕,“也无意替他达成。”

“况且,他也没有这个资格。”

琴音铮铮,杀气满天,原本平缓的音乐此刻变得无比的澎湃。

“那你想见他一面么?”朔时笑着摇摇头,对她忽然改变风格有些没辙。

“你认为我会给他任何机会吗?”碧色嘲讽一笑,铮的一声,琴音断绝,她放下手,依旧是水样的容颜,道,“我从来都不会给要利用我的人任何机会。”

去见烈曜皇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一是给人闲言乱语的机会,二是给了他下手的机会,虽说她有把握全身而退,但是也很有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了兵——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好谈的。

看看最后,是她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还是他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朔时笑笑,看着那个看似软弱平和实则坚强犀利的女子,忽然想起皇甫家玉印上面那四个字,‘朱颜倾城’,其他的红颜祸水或许是因为容貌而被人利用,硬是被塞上一个恶名。但是如若一天,她真的被称为“祸水”,那大半就是她自己去做成那样的。她,当真是可以倾国倾城的,无需容貌。

这大概就是皇甫家的“祸水”和其他的“祸水”的区别吧。

“既然这样,我就先静观其变。”朔时敛起笑容,道。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了,现在有机会,就早作准备。每个国家在其他国家肯定都有安放暗探,只是多与少,职位高低不同罢了。

在这个宫廷,装样子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习惯。

“嗯。”碧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点了点头。手指在琴上敲着,一下一下,极有节奏的,眼帘微微垂下,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过了半晌,她说了一句话,让朔时震惊无比。

朔时以为碧色会料错,但是没有。

烈曜皇秘密回国,而现在的世子府上只有一个和他相似却不相同的人。

他只知道两人达成一个协议,然而确切是什么内容,他并不清楚。烈曜皇这个人从他和碧色下了那局棋以后,他就不敢小瞧,却没有想到现在天朔政竟然放虎归山。

——就先看着吧,天朔政放他回去后或许还能摸到更多东西。

该死的!来不及了!

看着朔时难得的烦躁,碧色掩唇偷偷的笑了起来。

“哥,没有关系的。既然他能够放走烈曜皇,那就证明那对天朔的危险性不会太大。他,充其量只是一个不错的玩具而已,还称不上是对手。”带着笑意,碧色提醒道。

玩具?朔时也笑了,的确,实力相当的可以被称为对手,相差较远的,大概就是玩具了。不过一个堂堂皇子被她这样评价……还真的是……

“况且,现在他正需要人,哥,正是一个好机会呢。”带着淡淡的嘲讽,淡淡的认真,碧色笑道,像是建议也像是一句说明。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朔时点点头,脸上笑意依旧。对着碧色,他不是那种轻松潇洒的笑容,更多的是这一种温柔而又稳重让人安心实在的笑容。

两人又是一笑。

“哥,咱们很久没有下棋了,不如就今天来一局如何?”

对手,还是要找一个有相当实力的人才有乐趣的,而玩具,只要可以逗乐他们打发一下时间就可以了,虽然同样不可轻视,但是……

朔时含笑颔首,两人取出棋盘,在桌子前对坐摆局,与同以前。

厮杀一局,淋漓尽致,大呼过瘾,却已是两个时辰过去了。

碧色擦擦额头微汗,那天和烈曜皇下棋下得压抑,而后太多事情堆着,直到今天才畅快一回,棋路竟然狂放了许多。不过依然没有结果,还是……平局。

十局棋里面,他们两个有5局是和局,3局是朔时胜,2局是她赢。比起原来十局只有一局和局,其他都是完败的时候好多了。

她有时不得不也佩服一下朔时的耐心。毕竟,要教出一个相当的对手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不过据朔时所说的,有那个才能让他肯耐心等下去的也就只有她一个。

对这点,碧色表示怀疑。

天朔皇家是没有血骨亲情的,所有的一切,在权力皇权之下,不复存在。而皇甫家也是差不多,除了嫡系血脉之间的感情会比较好以外,和旁支血脉的拥有者是没有任何感情的。其他人之所以重视嫡系血脉的原因,也不过是里面流淌着的血液,而不是其他。

他们两兄妹在对待别人的事情上,都带着两个家族的风格,决断无情,心狠手辣,花心思,有耐性,那是和利益有关的事情才有可能。

偶尔会有错觉,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不是亲人,不是兄妹。因为继承了那种血液的人,感情似乎称为最缺乏的东西。

但那却是真实的,所以她真的很想好好珍惜,这段短短的时间,或许就是她一生唯一仅有的美好记忆。

“影君。”一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人看着那个软软侧卧在软榻上的男人。

榻上的男人披散着一头黑中带着瑰紫光泽的长发,黑色面具后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懒懒地看着手上的书本,整个人透着一种致命的性感。

“已经做好准备了。”虽然榻上的男人没有说一句话,但是穿着明黄色衣服的男人还是继续说,“一切依照计划进行。”

榻上的男人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明黄色衣服的男人将所有的话说完,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已经四年了,终于到了这一步了,他已经等了很久了。榻上的男人放下书,慢慢坐了起来,露出一丝微笑,蛊惑却又慑人。

或许,他应该去看看了。他,已经忍了很久了。

近来总有些不安,碧色隐隐拢起那漂亮的眉毛,是会有什么发生么?她从小的心思就放在医术上面,没有学过卜筮之事,虽然能够很容易察觉到危险,但是,她总是不知道是什么。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单衣,披着薄薄的被子,眼睛看着那跳动着的昏黄烛火。

按道理来说,她应该相当才对。外面除了有朔时的侍卫以外她的身边还有她亲自挑选,绝对忠心的“暗卫”,就算不算这些,她自己也有着保护自己的力量——但是,为什么就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有模糊的影像在她面前飞过,像是要捕捉到什么,但是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许她是该学一下那些东西才是……

忽然,在满室的温软香息之中夹入一种淡淡的味道,充满蛊惑的奇异香气,她曾经闻过异常熟悉的……罂粟花的气息。

“你这样的容貌实在让我高兴不起来啊。”低沉醇厚而又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让人忍不住微微颤抖。

碧色转头的那个刹那烛火被人轻轻吹熄,她所看见的,是背着月影站在窗侧的一个修长的黑色身影。在浓浓的阴影下,她看不清楚那个人的面容,唯一看见的,是他带在耳朵上那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奇特耳环。

“是谁给你解了‘朱颜引’的?”

很无礼的问话,语气虽然万般的轻柔,碧色还是听出掩藏在那话语底下的怒意。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记得那种味道却不记得这个人?

碧色脑筋里面,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