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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时间的回纹针》》

冕良坐在远钧办公室的茶几上等远钧收拾完下班,顺便抄着报纸看钩子的漫画。

钩子画的是靠在一辆吉普车边的短发女生,穿着牛仔裤T恤衫,安安静静望着夕阳西下。

旁白,“等你说爱我。”

即使没有这句令人心酸的旁白,画中的女孩儿看上去也够寥落,何况还是独自等爱中?端的是惹人怜惜。

对了,冕良觉得这画里的人儿有点象远钧呢,倚车独立的姿态都有那么点洒脱不羁的味道。哦,难怪他会喜欢钩子,大概,是这个小画家某些地方和远钧相似吧?

“喂,可以走了。”忙完自己那摊事情的远钧过来,霸道地拿下冕良手里的报纸丢到茶几上,拽着冕良朝门外走。冕良趔趔趄趄配合远钧的脚步,伸长手臂挣扎间还是捡回报纸,他总是要做剪报的。

帮远钧关上她办公室门之后,冕良随之牵好远钧的手,终于可以象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去看电影逛街吃饭了,晚上应该放烟花庆祝一下才行.冕良自然而然邀请,“今天有几部新片上演,你想看哪部?”

“你没跟我说要去看电影啊?”远钧的手也自然而然的让冕良握着,还很自然而然地说,“我今天晚上约了朋友去听京剧。”

她又搞什么?冕良蹙了眉头扮可怜,“哦,我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半天呢。”

“你在这儿半天也没说是请我去看电影,我以为你只是顺路上来看看我呢。”远钧调侃,“或者,你是太想念以前的工作环境所以来怀旧的?”

屁咧,这是哪儿跟哪儿?冕良傻眼,昨天才向她示爱完,今天不是应该在一起做个更深入的交谈吗?握着远钧的手紧了紧,冕良四处瞄瞄,好像没人注意他,特别凑近远钧一点,低声道,“那个~~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你不懂吗?”

“昨天晚上说的?什么?”远钧睁大眼睛,表情又纯又茫然。

她是失忆吗?冕良没力,愣怔怔望着远钧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远钧恍然大悟,“哦,就是你跟我讲的,喜欢和我一起聊天吃饭的那些是不是?嗯,我也喜欢啊,所以,我也很同意你说的,以后的时间都这样继续。对,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呢。”远钧边说边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冕良,就是外交礼仪的那种拥抱,很哥们的拍拍冕良的肩膀,并超邪乎地笑道,“朋友,加油!”

冕良晕死,加油?!加哪里的油?什么做一辈子的朋友?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以后的时间,都能这样继续,是用做一辈子的朋友来解释的吗?

用几乎不易觉察的动作,轻轻挣脱被冕良握住的那只手,远钧巧笑嫣然,“不好意思,我赶时间,先走了。要不?你找慈恩陪你去看电影吧。”话说完,片刻不留,潇洒出门。独剩冕良怔在当地,震惊,几乎看到烟从他头顶冒出来,他需要喝点酒~~废柴了.

最终,只是喝了点汤。

从被慈恩从清河那里救出来到这家饭馆,已经快过去一个钟头,冕良一直沉默。

慈恩受不了这低气压,请求,“良哥,说点话吧,你看上去实在有点象随时会暴毙身亡的样子。”

冕良木着脸,“不是暴毙,是吐血。”

慈恩捧着腕哧哧笑,还越笑越厉害,连碗都快捧不牢了。

冕良气得~~“用不用笑成这样啊?”

“对不起,”慈恩笑得气都喘不匀。”擦眼角的泪,“良哥,你追女生怎么追到这步田地?”

冕良闷头扒饭,狠狠吃一道杏仁鱼柳。

慈恩笑够了,再来安慰,“你别急,老板是个明白人,早晚会懂你的。”慈恩师妹还很善意地给师兄增加信心,“你知道,象你条件这么好的雄性生物,一表人才,品学兼优,那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还这么~~善良,有深度,有智慧的人真的是不多见啊,老板会把你当绩优股抓住不放的。”

冕良哭笑不得,他能感受到师妹的好意,虽然那些形容词让他觉得夸张好笑。他是绩优股吗?冕良没察觉到自己有那个能力。现在的他,只觉得自己象是站在人行道边,却不知为何,就是过不了马路的人一样,没着没落的。在马路边却过不去人行横道,这和巧克力蛋糕不甜,宇航员得了幽闭恐惧症一样的荒唐。冕良实在不能了解,这荒唐从何而起,又从何而终。好想揍谁一顿出气。

“不过~~”慈恩安慰完师兄,又有疑问,“为什么会那么困难,是不是你的表达有问题?”

“有问题?哪里有问题?”冕良愤愤,“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没问题呢?”

“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你都怎么跟远钧说的?”慈恩忽闪着大眼睛,作出知心姐姐的样子等师兄下文。

“我就是~~”冕良张口结舌,与慈恩对视半晌,突然失去叙述的勇气,算了,师妹那边情况好像比他好糟呢,跟她说,她能懂吗?末几,话到嘴边变成,“师傅叫你回家呢,他已经不生气了。”

这下换慈恩低头扒饭,猛吃杏仁鱼柳。

“说句话,要不要回去啊?”

“不知道啊,”提到老父,慈恩仍畏惧,“我怕他再逼问我孩子是谁的,我说不出来又惹恼他。

“我觉得师傅可能会问,但不会再象以前那么生气。”喝口汤,冕良紧盯住慈恩的脸,试探着念出那个名字,“徐~~建设?”

慈恩吓一跳,本能捂住胸口,目光和冕良的撞上,又迅速移开。冕良心内长叹,果然全中,唉,冤孽。

“那么喜欢他吗?”冕良问,“喜欢,又不告诉他,为什么?”

慈恩有气无力,“被一直暗恋着的男人抱在怀里当成另外一个人,搞成这样,就算我拿到重型武器也不敢承认我喜欢他啊。”

“重型武器?”冕良骇笑,“你现在拿的比重型武器狠多了,你怀着他的孩子呢慈恩。”

“那又怎样?他要是因为我有了他的孩子才来找我,我也输太多了吧?再说万一他也象远钧那样劝我把孩子打掉?我情何以堪?就因为是他的血肉,我想要啊。”

“可你一直逃避下去,什么都不跟他说,他对这一切全然不知,这对他不公平。无论如何,你也得让他有个选择才行。”

慈恩仍然逃避,“我不要,”又跟师兄撒娇,“良哥啊,其实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无关的。”

冕良急,“这明明就是你和他一起干出来的事情,怎么能说只是你的事情呢?”

“当时他是糊涂的啊,我清醒的。”

“对,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清醒的你会这样做?”

慈恩半天没给答案,皱着眉头良久才说,“我想这纯属偶然,就是,喜欢上了,想和他试试,即使,他爱的不是我。”

冕良无话,一时间,两人都沉默起来。餐厅的音乐播放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冕良忍不住胡思乱想,命运如此叵测,即使是如舒伯特那样的大师也无言以对吧?咦,难怪舒伯特死那么早。

“先回家再说吧。”冕良夹菜给慈恩,“我陪你回去。”

慈恩回家那天,和接她走那天一样,冕良远钧相陪。远钧还带回来那条曾经把冕良揍得半死的凶器,藤拐。

今天何师傅没喝酒,领着几个小徒弟整理楼上的房间。何家的房间重新分配过,何师傅把最大一间屋子给女儿住,添置了新被褥,还有一张全新婴儿床~~

看到崭新婴儿床那一刻,慈恩哭了,跪在何师傅脚底下哭成一团儿。这丫头挨老爸一个耳光没一滴眼泪,这会儿竟成了泪人儿。

何师傅拉女儿起来,“行了行了,看你把别人吓得,快别哭了。”说完,对着远钧笑笑,搓搓手,尴尬而无措,“坐,坐,我去泡茶。”

“不用麻烦,”远钧奉还那只拐杖,双手呈上,“何师傅手艺不错,这拐杖做得精致。”

说完,避开何师傅观赏墙上贴的那些很可爱的婴儿图片。从侧面,冕良能看到她微红的鼻尖,她也象慈恩那样哭了吗?

其实冕良没想到师傅能做到这一步,这样的境况看上去,也很幸福,谁还能想到之前那段恐怖的追杀呢?或者,幸福就是这样?需要一点吓人的经历来比较,需要一点哑巴吃黄连的技巧来成就。不过,无论如何,相信那些最困难的被慈恩熬过去了,人生大概就是由出现困难和解决困难组成的吧?

冕良感慨着,给师傅送上两瓶酒。

“哦,以后要少喝点了。”何师傅抚摸着那两瓶高梁纯酿,笑呵呵的,“要照顾孙子,总喝得东倒西歪哪儿成。”

何师傅话没说完,慈恩即将收住的眼泪又冒出来,“爸~~”

从何家出来,冕良手里捏着两只师傅硬塞给他的苹果,他递一个给远钧,“吃苹果吧。”

远钧闷闷的,“白雪公主是吃苹果中毒的。”

冕良故意哄她,“你说我是白雪公主?谢谢,我哪儿有那么好?”

远钧撇嘴,“也有你这种人。”接过苹果,“我说你是巫婆。”

冕良夸张,“哗,你见过这么善良的巫婆吗?”

远钧似乎没心思和她斗嘴,边啃苹果边去开车。

“我来吧。”冕良接过钥匙。

他的邻家女孩儿难得这么没情没绪,这让冕良心疼得不行。他隐隐约约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为何不索性借他的怀抱揪住他的衣领大哭一场呢?在爱她的人面前坚强根本就是锦衣夜行嘛。唉~~

“还介意我师傅上次发脾气的事情吗?”冕良找话题,“其实他心地很好的。”

“不,我没介意。”远钧肘弯撑在车窗边沿,手托着下巴,慢悠悠道,“其实,你师傅很象一个人哦。”

“谁啊?”

“我姥爷,很象把我养大的姥爷。连发脾气的时候都象。我记得,小时候我们老师选我去跳舞,参加那年学校的国庆活动,我不愿意,练舞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儿,老师气得到我家去找我,事情就这么败露了。”

“哦,你挨打了吗?”冕良想当然,既然姥爷脾气坏,自然会用坏脾气吓唬吓唬孙女的。

“没有,姥爷没打过我。”远钧鼻音很重,“他问我是不是很不喜欢跳舞,我说是啊,跳舞不好玩。姥爷就告诉老师,骆远均不跳舞了。然后他每天教我打拳。我看到何师傅,就会想,他以后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姥爷,就像我的姥爷宠我那样,宠慈恩的孩子。其实没爸爸的小孩儿也可以很好的长大,因为就算没有爸爸,也可以有姥爷疼啊。”

冕良把车停在路边,抽纸巾给远钧,“想哭就哭吧。”

“我才没哭。”远钧尽管鼻尖眼圈红透透,却一贯嘴硬,接过纸巾,罔顾眼角犹湿的泪痕,拿纸巾大力擤鼻涕。

冕良刚刚被远钧的话牵扯到满心酸楚,这一刻又被她小小粗鲁逗得发笑。想不顾一切把她拥在怀里安慰,又怕被他误会成是轻薄之人再给他一巴掌,话说,这实在很象是骆远均能干出来的事情。他韩冕良倒不是怕挨一巴掌,是挨完一巴掌这小姐又不理他,他完全搞不定那种情况,才叫灾难呢。硬生生忽略想呵护她的心疼,冕良随便聊,“从小就不喜欢跳舞吗?我记得女生都喜欢跳舞的。”

“也不是完全不喜欢,是觉得自己没那个细胞。怎么学都学不会乱没成就感的。”远钧已神奇地恢复平静,找瓶水喝,招呼冕良,“停这儿干嘛?快开车,我今天晚上约了老赵吃饭。”

冕良发动车子,却没马上开走,而是小心翼翼的问远钧,“你说你不擅长跳舞,这是你妈妈和老孙给你报交谊舞学习中心的原因吗?”

远钧惊吓,张大嘴巴,傻了,半晌问,“你说我妈让我去学跳舞?”

“是,”冕良看看远钧的表情,觉得这回事情又大条了,期期艾艾的,“是你妈~~让~~让我去给你~~那个~~报名的。”

“你报了?”远钧面目狰狞

冕良好内疚,苦着脸,“报了。”

远钧手里那瓶矿泉水喝剩下的一部分,最后灌溉了冕良的一头秀发。

第二十九

入秋,天空蓝的明净深邃,清早的空气凉爽轻盈。

茑萝在这个好季节却已是花叶萧索,短暂的生命走到尽头。

冕良一大早收集着茑萝的种子,看着水管上缠绕着的,绿意残存的茑萝滕蔓,竟有几分舍不得。想起春天时候,墙头上微笑的远钧问他,“为什么刷牙刷两遍……”

这样想着,又抬头去看自家墙头,没人。倒是墙角竹竿上,那条越界茑萝,结子的枝条在晨风里摇摇荡荡。冕良伸手抓住滕蔓,剥上面一粒粒种子,蓦然听见远钧隔墙对他喊,“喂,那是我家的。”

冕良嘟哝一句,“现在是在我家。”

说完,望着墙头,等着看远钧那张似嗔似怒的脸。嗯?怎么没人?继续剥种子。

又听远钧喊,“别碰我家的植物。”

冕良这次忘记家训,撑上墙头。隔壁家的院落空荡荡的,墙下的大理石桌椅上散落着说不清是什么树上落下的秋叶,满地寂寥,何曾有人?

是不是我疯了?冕良吓到,揪自己的头发揪半天,最后决定,还是打个电话给远钧吧。

远钧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干嘛?”

“你在睡觉?”冕良小心翼翼问。

“废话。”远钧声音软软糯糯的,“到底什么事儿啊?”

冕良心跳,这声音真诱人,慌,“没事,你继续睡吧。”

“没事还吵我?也不管人家晚上几点睡的,讨厌。”

电话挂断。冕良倚着墙喘口长气,噢,她在睡觉,那他听到的是什么?青天白日下遇鬼了吗?或者他真是神经错乱,幻听?冕良抓着一把花籽,在墙下立着,六神无主。

最后,漫画压惊,就着热豆浆热馒头看钩子的大作。

是个坐在窗边看报纸上的漫画专栏的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领带,短发,没蓄须,面部线条干净清爽。

画中,窗纱悠悠轻荡在风里,窗外树影摇荡。

旁白,“画者,画寂寞的样子;作者,想寂寞的样子;观者,把寂寞完成。”

哦,这画的是我吧?冕良自得其乐。

当然知道素不相识的钩子不会把他当模特,但不得不说,知心的钩子啊,要是我家隔壁的女生能象你有多好?

冕良提笔,在这副画上备注,“其理甚明。”

钩子之前那幅“等你说爱我”的画,冕良一直没加备注,因为他也不知如何安慰画中人的寥落。但在这个怀疑自己疯掉的早上,冕良倒是很有灵感的在其画上发泄,八五八书房“说了你也不知道。”这倒不是对应钩子,完全就是借了剪报泄私愤。

其实,隔壁的女生真不懂吗?冕良才不这么觉得。

平时多机灵的人啊,不是还总标榜什么天下第一的~~吼。她就是想折磨他就对了。

虐待他一定很好玩是不是?要真能让她快乐,冕良倒也不介意。问题是她看上去又没多乐,真不知所为何来。

思前想后,冕良忍不住撇嘴,拿着胶水将钩子的画作粘到本子上。有那么一瞬间,就是无意将今天这副和前些天“等你说爱我”那副凑在一起的时候,冕良脑子里倏然闪过一个念头,可他又抓不住那一闪灵光,只是象被那灵光尾巴击中,有点犯傻,但想不出和所以然来。他颠三倒四,拿着两副画比划来比划去,也没法追踪到,他刚才意识里到底出现过一种什么意念。

拎着书包去上学,路过远钧家门口的时候,冕良终于想起,刚才他那灵光一现的意念是什么,骆远均撒谎!

他掏出手机又去吵远钧,“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了,你早上明明就在吓唬我的吧?你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对。”

“对啊,就吓唬你怎么了?”骆远均这次是清醒的,糗冕良,“你一定吓坏,以为自己疯了吧?”

还真被她猜中,冕良才不示弱,“没有,我就是觉得,我家隔壁是有妖精吧?想出门找个师傅来收妖呢。”

“你那师傅法力行不行啊?”远钧家门打开了,她笑盈盈站在门口,神清骨秀,气息洁净。

冕良收好手机,回报给远钧大大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远钧锁门,好奇询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声音方向不对的?”

“因为你被吵醒没骂人,脾气简直太好了,完全不像你。”冕良说,“你又怎么吓唬我的?”“很简单,打开门,对着你家喊句话再把门关上。”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拉那条藤?”

“因为我也在收种子。”

“把你的种子分我点吧,”冕良要求,“我为了让花期长些掐掉很多花呢。”

远钧坏笑,要挟,“让我分你些也行,你去把那个什么交谊舞中心的报名给我撤掉。”

“不行,你妈不会答应的。”

“去,撤,掉。”

“不……”

无论骆小姐有多抗拒,多没跳舞的细胞,但为了在年底“青云物流”成立十周年庆典上能表演开场舞,她还是不得不提前一个多月去做练习,每个星期两次,在交谊舞中心。

冕良第一次在交谊舞中心看到练舞的远钧,是跟着骆韶青去的。

骆董气派一直是大的,每次出动,除了要自己公司的人跟着,有时还要沈柏森陪着,或者沈柏森的保镖保护着,司机也要随时待命。

所以那天,所有人都看到,当骆韶青发现女儿象伤残人士样,拖着步子跳国标时候的那种,溃不成军的表情。

“那是什么啊?”骆韶青喃喃对着沈柏森念叨。

“慢慢来嘛,不可能一开始就很好。”沈柏森说着,对骆韶青雍容施礼,与她翩翩起舞,

冕良和一众随从老老实实当观众,大家普遍认为,这一对儿跳的还真不错。

骆远均跳舞当然是不行的,而且还有越来越不成的趋势。她一向视沈柏森为眼中钉,此时她的眼中钉抱着她妈转来转去,她能跳好舞才怪。光梗着脖子对沈柏森放冷箭了,哪里顾得上听老师教?

骆韶青上完三堂课后,基本上已经不用再怎么练习,舞蹈老师对沈柏森和骆韶青的表现赞不绝口,“太棒了,简直是天作之合,配合的天衣无缝,两位根本就是天生一对。有空多跳跳就好,至于技巧,两位浑然天成,再学就太多了,反而不好看。”

骆远均在旁边好死不死加一句,“老师,你拍马屁的功夫也很浑然天成嘛,天生的?”

结果,这一句话把骆韶青惹毛。

她交代韩冕良,“给我看着她练,每星期两次,每次三个半钟头!她不会跳,你就不要干了。”

又对女儿撂狠话,“我管你高兴不高兴,这次十周年庆典开场那舞,你非跟我跳不可。到时候你给我搞砸了,我不把你卖到巴西去挖甘蔗我不姓骆。”

“其实她不姓骆关我什么事情?”和每次把老妈气爆炸后的表情一样,骆小姐一派悠闲,不以为意。

冕良没办法这么轻松,他可不想没工作,告饶,“帮帮忙,我现在还没到拿退休金的年龄,小姐想怎么练习呢?我配合。”

远钧白冕良一眼,直挺挺站在教练面前,没表情,胳膊一伸,“来吧。”

没有老师会喜欢笨学生,这是真理。冕良能看出来远钧的教练很想放弃她。

所以在被踩到第三脚之后,教练笑得很难看的将目光投向冕良,“韩先生会跳舞吗?”

冕良其实不会,但他很羡慕沈柏森对骆韶青做的那件事情。挽起心爱的人的手,笑轻盈,舞蹁跹。所以,他微笑,对舞蹈老师点点头,“会的。”不难啊,看了几天看都看会了,他可是天才哦,目前天才只是缺少实践机会而已,反正,给骆家小姐当陪练,绝对没问题。

冕良学着沈柏森那样走上前对远钧略施一礼。

远钧鼻子里呼出道长气,给冕良个白眼,嫌他罗嗦,然后很大方的右手往冕良腰上一搭,左手牵冕良胳膊伸直,就打算开始跳了。

冕良小崩溃一下,是没指望骆小姐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和他一起耍浪漫,但也不能搞错性别啊?

“小姐,错了吧?我是男的,你是女的,应该这样。”冕良把远钧放在他腰上的手牵过来,再把她另只手搭自己肩上,“这样才对。”

“不行,”远钧自动换回来,右手重放回冕良的腰上,很正经的说,“我比我妈高,舞会那天我跳男步。”

冕良把她手纠正回来,“小姐,现在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可是我要练的是男步。”远钧又打算去扶冕良的腰。

这次冕良不等她动作,拥紧她,愁面苦恼地,“帮帮忙吧,你练不好,我要没活路了。等你练得技术纯熟,男步女步都难不倒你的,你天下第一嘛。”

恭维得好,远钧受用,跟着音乐,低着脑袋数拍子,移动脚步。

被远钧折磨完的教练在一旁休息,张着嘴巴看冕良和远钧斗法,一脸不可思议,好像在说,这样也行哦。

对啊,应付这位小姐就得这样。冕良回教练一笑。

陪远钧练舞不累,就是脚辛苦一点。

她还总有理。跟她说,“跳舞的时候别低头数拍子,看上去很蠢的好不好?”

远钧气,“我是为你好不想踩到你,你还嫌?”

对,既然不想踩到搭档,又低着头小心翼翼的,为什么最后仍踩到了呢?还不止踩一脚?!

踩第一脚的时候还说句对不起。

第二脚的时候就埋怨了,“你其实也不会跳舞吧,瞎跳。”

等踩到第三第四脚她干脆装没事,当踩到石头了。

踩到第五脚她撑不住开始笑,真让人忍无可忍,把人踩成这样她乐得什么似的。不过还算有良心,远钧边笑边说,“等你生日,我送你新皮鞋。”

以为有人送皮鞋就高兴了吗?别高兴的太早。事实上那天骆小姐练舞练得心情极差,大概都忘记这回事情了,送鞋的事情一字不提,让专职陪练韩冕良好想揍她。

“我真想揍你,”远钧愤愤不平地说,“不是说不会跳舞吗?我看现在都比教练跳的都好呢,干嘛这样?会跳就会跳,还硬装成不会跳的样子,爱现。”

“我真的不会,不过可能我领悟力好点吧,看几遍就记住了。”冕良很谦逊地解释,顺便不忘糗远钧,“不像有些人练习了快一个月,仍然没进步。”又故意小小调情,“该不是喜欢和我跳舞,所以故意学不会吧?”

远钧向来不输嘴上功夫,回应,“我真的喜欢跟你跳舞,因为,踩别人的脚都没踩你有成就感。所以,就算学会也得装不会才成啊。”说完,还故意在冕良脚上踩一下,但却是虚虚的一脚,没什么感觉。其实和以前比,远钧已经进步很多,起码没怎么再踩人脚了。

冕良不知道一向洒脱的远钧会不会为自己不懂跳舞而沮丧,但他本能的就想鼓励一下,“你现在跳得有气势很多呢,以前都低着头,现在抬头挺胸的,就是感觉比较生硬。还有,你现在都没怎么踩到人了。再练练,一定会达到你妈要求的。”

“我干嘛非得达到她的要求不可?做人总要达到别人的要求也活太累了吧?”

“做人确实没必要总达到别人的要求。可偶尔达到自己妈所要的那种要求,她会快乐,你也会快乐啊。”

“哎呀,哎呀,哎呀~~”远钧靠在冕良臂弯里,牙痛样哀嚎,最后额头在他胸口撞撞,头抵在他胸口上,把他当墙使唤了,继续哀嚎,“喂,你做人也不用总那么正确吧?偶尔错一次才好玩的嘛?你用不用每次讲话都那么有道理啊?讨厌~~”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契合的依赖他,对他撒娇吧?冕良胸口象块缓缓吸满了蜜汁的海绵,甜蜜蜜的,却又沉甸甸的。这一刻,音乐舒缓,时光正好,玉人在抱,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冕良随着音乐柔和的节奏,带着远钧慢慢踱步,感觉她们就像浮在湖面上一叶小而稳的舟,静静跟着水流,向前,向后,向右转,慢慢转,轻轻转,盈盈的转。

冕良柔柔地说,“你乖一点,好好跳舞,你想做什么错事,我都陪你。要不要去抢银行?”

“不用,我想去吃螃蟹。”远钧的脑袋终于不再把他的胸口当墙用了,抬头对着冕良,大眼睛里盛满笑意,说,“我想吃螃蟹。”

“好啊,去吃螃蟹。”冕良带着她再转个圈,真是个顺利到不行的圈圈。

没办法啊,自己的生日,没人送礼物,没人给送蛋糕点蜡烛,没人给煮面条和鸡蛋,还得去吃他不太喜欢的海鲜。重点是,什么都没有的生日里,他还挺高兴乐滋滋陪人练舞练这么高兴,神经哦。

突然降温,空气里闻到雪的味道了。冕良和远钧吃完饭回家,没及时添衣的两人都冻够戗,

“我要用热水袋了,”远钧冷得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讲冕良借他的外套还给远钧,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

冕良也冷,不过,可能稍微喝了点酒,还能忍受。让他忍不住的是他鬼使神差,突然很想问邻家女孩儿,要不要人帮忙暖被窝?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握着钥匙在门口发起呆来,连远钧草草跟他说晚安,先行进屋了也不知道。

还是韩妈妈出来买东西,惊动冕良,开门一瞬母子两个都吓倒。

韩妈妈嗔怪,“也不出声傻愣愣在这里做啥?“

冕良回神,胡乱搪塞,“不是,刚拿出钥匙正好你出来……”

“行了,先进屋吧,”韩妈妈说,“这天儿变得真快。哦,冕良啊,屋里有快递给你的包裹。”

冕良的包裹,内容是一双男鞋,黑色,柔软舒适的全牛皮,系带,朴素的方头设计。

包裹里附带张卡片,上面写着,“生日快乐,礼物我送了,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千万别摆出副很想跟我讨债的脸。”没署名,但千真万确,骆远均的风格,

冕良对着鞋子卡片,嘴角的弧度逐渐增大。

韩妈妈端进屋一只沙锅,热气腾腾,放在餐桌上招呼儿子,“今儿个你生日,我早上忙忘了,下午给你煮了一锅茶叶蛋,晚上看书累了自个儿拿着吃。对了,厨房还有寿面,是慈恩送来的……”

哦,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生日吗?

生日的祝福,也并不是每次都会一大早就劈头掉下来的,有时,经过一点等待,尝到嘴里的感觉才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