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韩家的宝贝丁丁,已经二岁。
丁丁最被奶奶宠爱,简直有求必应。最得外公外婆欢心,只要他愿意,外公外婆会给他上天摘月亮。最怕妈妈数一二三,那时候的妈妈凶的吓人,不小心屁股就挨一巴掌。当然,奶奶在家的时候妈妈不会数一二三的,奶奶不在只有爸爸在家的时候,妈妈就要数了。不过那个时候爸爸会救丁丁,去哄妈妈的。丁丁爸爸只要亲亲丁丁妈妈,妈妈就不生气了。哦哦哦,亲亲真是个好东西,丁丁长大要学这个。丁丁最爱的事情,是坐在父亲膝头,跟爸爸学数数,听爸爸教诲,“我们是男人,要照顾和爱护家里的女人。”
冕良曾经的期望,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教孩子学算数,这会儿都实现了。他家里,老人身体健康,孩子活泼可爱,妻子明朗聪慧,难得的是支持他的事业,庇佑他的梦想。他的人生期望,似已超值完成,
可是,还差一点点,他还没听到老婆对他说我爱你。咦,这家伙怎么就是不说呢?他可是常常对她说的哦。
六月时间,冕良又要去北极数月。临行前夜,看着刚洗浴完,在妆镜前擦乳液的远钧说,“老婆,你怎么从来不说你爱我呢?”
远钧冥思苦想半晌,“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怎么记得我说过似的。”
“你没说过,你说的是你很想我,不是你爱我。”
“有差别吗?”
“有!”冕良很严肃,“这就象我说了我想吃饭,但其实并没吃到饭一样。”
远钧挤进被窝,抱住大抱枕,亲一下,“继续饿着吧,我饭还没做好呢。”
冕良无奈,话说那饭在锅里闷的也太久了吧?翻身控住她,懊恼,乱吻一通,问,“你那饭用的什么米啊?”
带着老婆不知是用什么米闷饭的这种疑问,冕良出发去北极。
这一年,是冕良远钧结婚的第三年,相识的第九年,想起来。十年光阴,弹指而过,当真是岁月留不住,时间苦匆匆。
冕良这次去北极,与吴昊同行。破冰船轻松的穿行于白令海峡,平稳如履平地,一轮红日已经跃出海面,霞光璀璨。雪王号上,同是冰壶秋月般气度的师徒二人,想起当日冕良去洛城之前那次登船,至今日时过数载,大是唏嘘之外,也甚为庆幸。当日心愿,同去追光,今日总算达成。
冕良还是喜欢乘雪王号去极地的,就那么慢悠悠浮着,想象自己是坐冰山,浮到南极,再浮到北极,感受黑夜退尽成白昼,时光变幻的魅力。
不过听人说,从飞机上看冰川,是场绝美的视觉享受。北极八月已经进入白昼,飞机上极目远望,海天一色,湛蓝透彻。天海交和处,是一道金黄色的霞光,把天和海分隔成上下两个部分。透过淡淡的云层,向下俯视,能看到一望无际连绵起伏的雪山,还有那□在银色积雪外的青色山脊。最壮观的是山谷间无垠的冰川,再阳光下雾气蒸腾,纵横交错,如同正奔腾直泻的江水,突然凝固成瞬间后,万古长存。那是被冰封住的奔涌,被冷锁住的激情,被雪雕塑出的永恒。
搭飞机到北极,也不算轻松的航程。先飞到挪威首都,再从挪威首都奥斯陆向北飞跃巴伦支海,降落在斯瓦尔巴德群岛首府朗伊尔。这里是通向中国北极黄河站的前哨,然后要再向北飞过一百多公里宽高耸辽阔的冰川,才能到达北极里稀有的无雪小岛新奥尔松,这里就是中国北极科考黄河站了。当然,要顺利到达这里,也一定要在天气很好的时期。
因为知道来这里不容易,所以冕良听到远钧声音的时候,以为自己幻听。还是吴昊把他从一堆资料里拎出来,“你看看是谁来了?”
冕良见眼前俏生生立着穿着厚厚冬衣的老婆,足足愣了几秒才上前拥抱她,“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来?”
“表象是来做采访,本质是来看老公。”
“你两个慢慢聊吧,”吴昊知情识趣,“我还有事忙,先出去了。”
远钧吐吐舌头,“打扰你们工作了吧?”
冕良给她一个很大很大的拥抱,说甜腻腻的情话,“老婆,我真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远钧没正经,“唉,当人家老婆的,除了想想老公,其余也无事可作。”
冕良咧着嘴憨憨的乐。
“带我出去转转吧。”远钧要求。
“好,我得给你换件防寒服,你穿的这件不行。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小点size的。”
想到老婆出来儿子怎么办?冕良不放心,“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是没问题才出来,我把丁丁和妈妈送我妈儿那去了。”远钧坐定喝口茶,静默会儿,突然说,“冕良,我升职了。”
冕良总算找了小size的防寒服回来,高兴,“就知道我老婆能干。还是原部门吗?你上司高升了还是调职了?”
“我上司不干了。”远钧语气里没多高兴,“你还记得我怀丁丁那年,不能报道的那个新闻吗?因为这次电视台高层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少不得人事异动,我趁机将利用那件陈年旧事,将其变成我上司缺乏专业操守的有力证据,然后我得偿所愿。事实真相公开,我上司辞职,我顶替了他的位置。”
“是不喜欢升职吗?你不是说,在体制内操纵体制,可以获得更多的权利来完成自己的梦想吗?”见远钧心情确实不好,冕良开解她,“来,我帮你换好衣服我们出去走走,累不累?”
“我不累,”远钧安心被冕良照顾,心事一股脑儿倒给冕良知道,“可我升职后才知道,因制制宜也只是一种美好的想象,想不同流合污很难很难。我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我喜欢投机取巧,走近路,贪安逸,可事实上哪儿有那么多便宜总被我占着?说到底,最后搞不好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感觉最差的是,我上司走后我才知道,原来他老婆肺癌,住院很久了,需要一笔钱治病,可他在这个时间丢了工作,都是我的原因。冕良,我坐在办公室,就觉得,好想你好想你,不见你会疯掉一样。”远钧抱住给她拉衣服拉链的冕良,耳朵贴着他胸口,“所以我就来了,听听你心跳的声音。”
冕良微笑,拥住这个飞越千山万水,跑来天边来听他心跳的女人,“我的心跳声,和你的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让我觉得能安静下来。”
“傻话,”冕良的声音沉静柔和,“老婆,我也常常在你的心跳里找这样的力量,我们的心跳是一样的。来吧,我们出去走走,今天天气真好。”
黄河站北边是海,南边有山,红色的黄河站门口非常有中国气势的立着一对石狮子,转到那栋砖红房子后面,几只灰褐色的驯鹿正怡然自得的啃着地上一层黄绿的苔藓。远钧自然躲倒冕良身后,“那个不咬人吧?”
“我和它们和平共处很久了,放心。”冕良牵着远钧的手往海边溜达,附近的山上,积雪未融,云蔼层层。冕良又讲八卦哄老婆,“有次这边还跑来几只狐狸,非常漂亮,纯白的。不过最搞笑的一次是我们露天烤肉,肉味儿引来两只北极熊。”冕良很崩溃的摇脑袋,“那天真是吓死了。”
“真的假的?逗我的吧?”
“是真的。”冕良理理远钧头上的帽子,“最小size的你穿也大。嗯,现在心情好点没有?”
远钧手挎着冕良臂弯,“好多了。”
“嗯,这样,远钧啊,我问你,你有没有一天也会因为某些原因,被迫辞工?”大概觉得老婆刚升职,这么问好像很不吉利,冕良笨笨的补句,“我是说假设,不是诅咒你哦。”
“听起来挺象诅咒的,”远钧晃晃荡荡跟着冕良走,“我可不怕辞工,常有理先生,你继续说。”
“不怕辞工,这才象你啊。不管你是怎样升职的,你只要记得自己在做什么,那个结果你能承担,并愿意承受你必须付的代价,那你就安心做你想要做的就好了。我们生活,工作,不可能做永远正确的事情,”冕良劝慰远钧,“入场入的干脆,退场也会退的漂亮,这才是骆远均会做的事情嘛。你是勇敢,聪明,自信,天下第一的骆远均啊,为啥心情不好跟自己过不去?”
远钧笑而不语,望着眼前一片晶莹透蓝的冰海,突然问,“白雪皇后的故事里,提到的拉普兰德,是不是在这儿附近啊?”
冕良想想,“普兰德应该位于芬兰、挪威的北部,它有四分之三处在北极圈内,离这儿应该还有点路呢。等我回家了我找地图给你看。”
“你回家的时候我就去云南支教了,也得去段时间。”
冕良意外,“怎么会想到去支教?”
“嗯,很难说,”远钧亲昵的依靠着丈夫,“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活的最苦,最倒霉,这次是想和那些穷孩子比一下,到底谁更苦。”
啥意思?这也能比?冕良噗哧笑了,算了算了,这就是她老婆,什么事儿到她嘴里都光明不起来,“夫人,不用想那么多,只是支教而已。你对教书应该很内行,去吧,等我回去了,找几天假期带丁丁去看你。
“带丁丁去看我?别闹了,我们的妈和我们的爸都不会答应的。”
冕良笃定,“我会让她们答应的。”
远钧抿嘴乐,是啊,可不能忘记。韩冕良的认真和固执很吓人的。闲闲跟老公胡扯,“喂,你还记得,《白雪皇后》的故事里,小强盗女孩儿问加伊的那个问题吗?”
“记得,”冕良亲亲远钧额头,“很多年前你就拿这个考过我,为什么童话里会有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怎么,现在又想考我?我的答案和以前没差啊,当然是因为爱。”
“不是要考你,是我想到了我的答案。”远钧偎紧冕良,柔柔的,软软的,慢慢的说,“强盗女孩儿问加伊,你值不值得让一个人赶到天边去找你?故事里,格尔达和加伊都没回答这个问题。我现在,知道格尔达的答案了。就是值得啊,为了那些一起度过的时间,还有她们一起爱过的,那些几乎开不败的玫瑰花。”
“哦,现在这么想了?”冕良故意逗远钧,“你不是要让加伊用自己的脚走回来找你吗?”
“所以,我的加伊,这次我来找你了。我来这里,找那个拥有着变成光的,无穷能力的你。”远钧说,“冕良啊,我爱你。”
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三个字,冕良握着他口袋里那只远钧的手,感叹,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三个字。想起那个在巷口无意救到的她,想起她为他画下的那些画,想起那些她们经历过的,又苦又甜的日子,冕良为等到这三个字的自己,眼眶发热。远钧此刻在他脸上补了暖暖一吻,加强补充,“我爱你。”
啊,这么可爱的三个字到现在才跟老公说?太过分,冕良筋鼻子瞪眼,“你爱我哦,证明给我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