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你是我的守护天使(5)
“我不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
薰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夜,温柔的声音在凌的耳边飘过,就仿佛是那一夜,薰在凌脸颊边,无意识的吻。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枫……在一起了,好吗?”
凌一开始有些发怔地看着薰,最后,目光渐渐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和枫在一起,不想你再因为他把我扔下,就像是那天一样,你说要留在我这里却又和他……”
“殷琉薰……”
东方凌匪夷所思地看着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你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毫无根据地对我发火儿。”
“那不是毫无根据的!”
东方凌再一次不怕死地确定:“总之,这就是你生气的理由?也是你早晨在大家面前乱说话的理由?就是因为我那天在你还没有醒来之前就离开了?!”
薰注意到了凌的表情变化,终于忍不住瞪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感觉到她好像要笑,嘴角的酒窝已经现出来了,她好像是把他的话当成天方夜谭来听,殷琉薰的声音很快便带上了浓浓的火药味。
“东方凌,在这种时候,如果你敢笑的话……”
“殷琉薰……”
东方凌勉强抑制住自己的笑意,伸出手指指着殷琉薰:“你这个……白痴!真的是大笨蛋,哈哈……笑死我了……受不了了……”
薰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人真的大笑起来,而且,动作幅度特别大,居然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他扬起眉,一脸不悦:“你在笑我?”
“哈哈……”笑声继续。
薰绷起了面孔,脸臭臭的:“不要笑了!”
“哈哈……”某人很嚣张。
“东方凌!”他咬紧红润的嘴唇,气得太阳穴几乎要爆出来了,“从今天开始,如果我再理你,我就不叫殷琉薰!”
4
“小气鬼——”
广场上,阳光灿烂明亮,银杏树下的休息椅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微风从他们的身边吹过,带来一阵清爽的气息。
殷琉薰挑眉:“你叫我什么?”
“我说小气鬼——”
“东方凌——”
殷琉薰忍无可忍地转过头,却正对上一张万分垂涎的面孔,垂涎的目标是他手中原封未动的冰激凌。
“你真的不要吃吗?”东方凌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的已经吃完了,如果你不喜欢可以把它交给我。”
听完她的话,殷琉薰臭臭的面孔变得更加怒不可遏:“东方凌,你听说过有谁把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的,你是强盗吗?!”
哦哟哟,火气好大啊!好像是十分不好惹的样子,东方凌知难而退地收起自己贪婪的目光,改为好心地提醒。
“冰激凌很快就要化了!”
“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简直是小孩子嘛。”
不理会他的扑克牌脸,东方凌从白色的休息椅上站起来,舒舒服服地吸了一口气,广场的空气就是清爽无比,甚至还夹着清凉的水汽。
阳光从翠绿的银杏树叶中间洒落下来。树下,是一群安静啄食的鸽子。
东方凌从地上捡起几颗麦粒,蹲下身去坐在石阶上,小心翼翼地接近一只灰色的小鸽子,笑眯眯地把手伸到它的面前。
灰鸽子居然无惧地看了她一眼,伸过嘴来啄她手心里的麦粒。
“哈哈……好痒……”
凌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薰转头看了她一眼,被凌抓了个正着。
“你要不要玩?”凌的嘴角扬起美美的笑意。
“不要!”
“还在生气吗?我都已经陪你来广场了,你还想怎样?!”凌说道,“快点过来!否则我就不管你了!”
好像是一句挺软弱的威胁。
但是,殷琉薰却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她的身边。
东方凌还蹲在灰鸽子的面前,兴致勃勃地给它喂食,眼中有着亮亮的笑意。
“看到了吗,鸽子比你可爱多了。”
殷琉薰挑眉,脚一抬,脚边的鸽子便被惊飞了一片。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
东方凌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执拗的唇角,调皮地一笑:“还真像呢,一个很需要守护的小孩子。”
薰刚想反驳她,却打了个喷嚏,瞬间声音就变得闷闷的了。
“东方凌,你才是小孩子……”
凌一扬眉,看着他单薄的样子,了然地说道:“又感冒了,对不对?”
“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薰真是太脆弱了,总让我感觉好像如果没有人守护你,你就会因为孤单而死掉一样!”
他没有说话,乌黑的眼珠一动不动。
凌扬眉一笑,笑容如烟花一般灿烂夺目。
“所以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薰吧!我来做薰的守护天使,放心吧,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薰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很静很静。
鸽子在他们的周围咕咕地叫着。
良久……
“你说的守护天使……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
“什么……”凌没有听清楚,她抬头看他,却看到他俊秀的面庞上有着一抹不自然的神情,看到凌在看自己,如玉一般的面颊上竟出现淡淡的红晕。
“我在问你话,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离开?”
“当然了。”凌扬眉一笑,“天使怎么会离开呢?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放心吧!”
当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时,薰的面孔上竟出现一抹恬静而安心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倒映在泉水里的月光,朦胧而美丽。
笑意染上凌的眉梢,她指着薰,开心地笑出声来:“笑了,你笑了,那就是不会再生我的气了对不对?”
薰忽然蹲下身来,接近凌。
凌的笑容忽然凝住,因为就在薰俯下身来的时候,他居然伸出手,从凌的身后抱住了凌。
凌的手一抖,手中的鸽食缓缓地落在了地上,但是,她并没有推开薰,仿佛在潜意识里,她并不排斥薰的靠近。
薰在她的耳边静静地低语:
“凌,是你说要永远守护我的,你说的是永远,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放手了。”
心形的银杏树叶缓缓落下,落在他们的脚下,一地璀璨的光芒。
远处,在喷泉的对面,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马路边沿上。
蓊蓊郁郁的灌木旁,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看着广场上的两个人,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沉起来,温文尔雅的面孔上出现了冷峻的神情。
夕阳渐渐地褪了下去,天快黑了。
5
星星在夜空中发出闪亮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小小的花园,萤火虫在花间飞舞,在半空中划出轻盈的亮点。
翠绿的玫瑰叶片上凝着晶莹的夜露,春季的凉气在整个花园里弥漫着。
月亮的光芒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地晃动。
“这是枫少爷让我交给你的。”乔森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到了薰的面前,并低声说道,“枫少爷说这是他给你的最后机会,希望你可以想想清楚。”
薰的目光漠然地看向那份厚厚的资料,淡然说道:“这是什么?”
乔森站在一边。
“还是薰少爷你亲自过目比较好!”
薰冷冷地一笑,伸出手,打开那份资料袋。
一份护照静静地从文件袋里掉了出来,还有就是——法国巴黎大学的入学证明。
啪——
当厚重的资料砸在枫的办公桌上时,殷琉枫只是淡漠地看了一眼完全不顾用人的阻拦而闯进来的薰,修长的手指并没有离开发着蓝色光芒的鼠标。
“枫少爷。”女用诚惶诚恐地站在门边说道,“我拦过他了,可是薰少爷一定要……”
“我知道了。”
枫没有听女用讲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女用出去。
房门被带上。
薰嘲讽地勾起嘴角,看着殷琉枫,目光中充满尖锐的光芒。
“殷琉枫,这些东西还你,我不需要!”
枫看了看摔散的文件,紧绷的面容上透出冰冷的气息,冷淡地看着殷琉薰:“我想,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殷琉薰,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薰冷冷地一笑,“你枫少爷何时让过我一寸?!”
“我想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接近东方凌。”枫站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一种耀眼的光芒。
“你以为你违背了我的话会得到好的下场吗?!”
薰的瞳眸中忽然发出犹如针尖一般的锐光,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殷琉枫,东方凌不是你的!”
枫冷淡地看着殷琉薰,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在俯视着一个可怜的小丑。
良久,他忽然轻扯嘴角,轻蔑地冷笑。
“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凌和我——已经有了婚约……”
仿佛是晴天霹雳。
薰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震惊的颜色,他的心脏一阵紧缩,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氧气,即将窒息一般。
“这不可能——”
“信不信随便你!”殷琉枫绕过办公桌走向房门,倨傲的面孔上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并且再也没有看一眼殷琉薰那瞬间惊慌失措的面孔。
在枫与薰交错而过的时候,薰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是害怕了吧?”
殷琉薰的声音,突然很低很低地在宽敞优雅的办公室里响起:“殷琉枫,你是害怕了,对不对?”
殷琉枫的脚步站住,背对着殷琉薰,挺直的脊背带着冷漠的味道:“殷琉薰,你以为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威胁到我吗?”
“是因为东方凌吧!因为凌站在我这一边所以你害怕了,因为凌喜欢的是我而不是你,所以你害怕了是不是?”
薰的身后,没有回应。
优雅的办公室里,薰低头看着华丽的办公桌,乌黑的瞳眸中闪动着一抹莹亮的光芒,美丽而不可捉摸。
“我喜欢凌,凌……也喜欢我。”
枫的眼眸,瞬间变得很暗很暗。
银灰色的华丽地毯上有两个微微摇晃的影子,他们背对着对方,无声地僵持着。
殷琉薰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被人所察觉的黯然,然而轻柔的声音如同飘落的花瓣,在清澈的泉水上徐徐晃动。
“有一件事,你一定也不知道吧!我……吻过凌……”
“殷琉薰——”
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喝,殷琉枫猛地转过身,手一伸,不客气地揪住了殷琉薰的衣领,让他面向自己,高傲的面庞上散发出冷酷的气息,声音冰冷如同冰窖。
“你敢再把你刚才说的话说一遍试试——”
殷琉薰没有管被箍紧的衣领,他看着殷琉枫的眼眸中迅速升腾出两簇幽暗的火焰,淡淡一笑,优美的声音魅惑动听,带着点冷冷的嘲讽。
“果然是害怕了啊!”
殷琉薰依旧持续着悠然的微笑,冷淡的眼珠斜睨着眼前被愤怒所燃烧的面庞:“我居然让高高在上的枫少爷害怕了,让不可一世的枫少爷这么紧张。看我选中了一张多么厉害的王牌,东方凌,果然是你的致命伤啊!”
殷琉枫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在用力,殷琉薰的上衣出现了深深的褶皱,枫深邃的眼眸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她好像已经喜欢我了……”殷琉薰含笑说道,“现在的我,对于她来说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恍惚之间,居然有一种复仇的快感。
他在试图激怒殷琉枫,想在殷琉枫冷漠的面庞上找到一点点痛苦的神色,这样,他就会为自己在殷家忍受了十年的痛苦找回一点点的补偿。
他,很想报复,很想看到当拥有一切的殷琉枫面对失去时的痛苦。
但是——
殷琉枫忽然冷冷一笑,笑得十分不屑和轻蔑。
“知道吗?你的样子像一个急于报复的小丑,而小丑说出的话向来都是被夸大的谎言,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殷琉薰目光一闪,瞳孔中射出如同针尖一般刺人的光芒,说出的话坚定得几乎是在立誓。
“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殷琉枫,这一回,是我赢了。”
“这就是你接近她的原因吗?只是为了报复我?”殷琉枫冷漠地看着他。
薰一怔——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凝住,枫的话竟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但是,当他接触到枫那充满冷漠和不屑的目光时,他的心,忽然升腾出一股怒火。
“枫少爷,第一次被人抢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痛苦?!这颗不可一世的心……现在是不是很痛啊?!”
“混账——”
“好好地记住这种感觉吧!”薰的眼眸中仿佛有着深冬的寒气,冰晶在他的眼中绽放成花,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魅惑的妖精一般惊心动魄。
“这就是我忍受了十年的感觉,这就是你们殷家给我的十年的痛苦,而这些,你这个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你只是习惯于被人崇敬,永远都不会明白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
“你这样的人也配——”
“我这样的人有错吗?你告诉我——”殷琉薰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抹冷峭的寒意,“我这样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要承受这样的命运?!就因为我的妈妈是你爸爸的情妇?就因为我是一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就因为我走进殷家的那一天你的母亲死在我的面前——”
“给我住嘴!”
带着风声的一拳终于再次挥下,殷琉薰的手忽然伸出,接住了殷琉枫那充满恨意的一拳,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痛苦全都奉还给你,我会报复你,这一切也包括夺走你最珍爱的人。”殷琉薰妖娆的面庞上出现势在必得的冷笑。
“我会让你看着东方凌是怎么喜欢上我的,我会亲眼看着你是如何地无可奈何,如何地痛不欲生,这就是我的报复——”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淡然的声音从办公室的大门外传来,冷漠得仿佛是夜晚里吹过的凉风。
刹那间——
殷琉薰的身体一颤,他的眼中出现惊骇的神色,侧过头,在枫的身后,他充满震惊的瞳眸中映射出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心,突然在瞬间空荡荡地下沉。
东方凌漠然地看着他,冷静的表情仿佛从未认识过他这个人,然而,她的面孔有些许苍白,右手仿佛害怕一般微微地颤动。
凌看着他,良久,她的头微微一侧,脸上浮现起淡定从容的微笑,声音平静无波:“刚才你说的话——是说谎吧!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对不对?”
血色从薰的唇角逝去,尖锐的疼痛,在一刹那蔓延开来。
风从百叶窗吹进,在只有三个人的华丽房间里穿过。
1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
“刚才你说的话——是说谎吧!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对不对?”
……
长长的楼梯。
殷琉薰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住脚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
走廊里。
刺眼的阳光射进了他的眼底,他微微地眯起眼睛,清凉的风从走廊旁的窗户吹进,吹动他墨玉一般的黑发,银色的耳饰在他的发间微微晃动,闪动着耀眼的白光。
秀气的眉宇轻轻地蹙起,有点惊讶,有点期待,有点……紧张。
东方凌站在楼梯下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在抬头的瞬间同样看到了他,只是她的目光依旧淡定如水,仿佛她的眼中并没有他的影子。
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好久了,在东方凌走上楼梯的同时,殷琉薰走下楼梯。
两人擦肩而过。
凌安静得仿佛他是一个陌生人,或许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透明人,薰的目光停留在她淡漠的面庞上。
心中突然涌起微微的凉意。
“是不是……很恨我……”嘴唇微动,他轻轻地出声,声音中有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恨我吗?”在他说话的时候,凌已经走过了他,那种熟悉的气息在他的身边一闪即逝,很快便离开了他。
她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牵动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铺天盖地的悲伤让他的心一阵疼痛。
落寞如霜般在他清澈的眼底凝结。
东方凌一点点地走出了他的视线,直到在他的眼前完全消失,就仿佛是一道已经远离他的光芒。
殷琉薰的手渐渐地握紧,嘴唇负气一般地紧抿着。
下午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气居然突然转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凌坐在教室的窗旁,看着窗外蒙眬的雨幕,弯翘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坐在一旁的佳凝再次转头看凌,东方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已经很久了。
“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古文老师兴致勃勃,拿着厚厚的课本一边念一边摇头。
佳凝低下头,偷偷摸摸地把头凑到东方凌的面前,小声说道:
“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点心小屋,放学后一起去吃好不好?”
“你付钱!”凌继续看着窗外的雨。
“为什么是我?”佳凝瞪大眼睛。
“上次考试前,我给你划了重点,结果考试真的就考了那些,”凌终于转过头给她一记淡淡的微笑,“难道你不应该请我吃点什么吗?作为我的好朋友,佳凝你的心中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佳凝顿时语塞,眼眸再度瞪大。
这个人——还真是会勒索。
“我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真的是那个国际闻名的东方律师的女儿吗?怎么可以奸诈到这种地步!”佳凝小巧的面庞上都是不满的神色,但在小声抱怨的同时她开始数自己钱包里的零花钱。
东方凌看了一眼惨兮兮的佳凝,依旧笑着说道:“你现在应该更加肯定我就是他的女儿,因为我妈妈说过,东方律师本人就奸诈得像狐狸一样。”
放在课桌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接收到一条新短信。
凌按下阅读键。
放学后我去接你。
是枫。
砰——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凌一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地一抖。
教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古文老师如念经一般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愕地朝教室大门看去。
殷琉薰站在教室的门口,修长的身影带着教室外雨水湿润的冷意,俊秀的面孔上带着倔强与不甘心的神色,黑发间的十字架耳饰发出刺目的光华。
东方凌眼眸中的笑意顿时凝住,一抹沉静在她的眼底出现。
教室里变得鸦雀无声,大家惊诧的目光全部都投注在突然出现的殷琉薰身上,甚至于老师都在半晌之后才记起发问。
“你……有事吗?”
殷琉薰如水一般轻柔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后停留在一个正低头看书的身影上。
“我要找一个人。”
东方凌镇定自若地坐着,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在古文老师怔忡的目光中,殷琉薰已经走了进来,他安静地走过一张张桌椅,脚步轻柔优雅,仿佛是走过花园里被玫瑰花瓣所掩埋的小径。
清澈的眼眸中渐渐清晰的是她的影子,东方凌冷静得仿佛他的出现犹如微不足道的灰尘。
一股特殊的香气在凌的周围蔓延开来,她的目光始终在眼前摊开的书页上,目光沉静如同凝结的冰块,即使她知道殷琉薰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殷琉薰站在她的面前,眼眸中的一抹倔强促使他执拗地想打破凌的沉静。
他定定地看着她。
东方凌始终看着眼前的书,眼珠乌黑淡漠。
教室里一片难解的沉默。
好脾气的古文老师终于容忍到了极限,再次开口:“两位同学,你们有事情要解决吗?能不能……”
啪——
书被猛地合上。
东方凌霍地站起身,转身朝教室的后门走去,但是,她的手被猛地牵制住,殷琉薰低低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跟我走——”
东方凌愤怒地抬起头,冷冷地瞪视着眼前的殷琉薰,手在用力,想要甩脱他的手,但是,却被他用更大的力道反扣住。
一旁的佳凝不可思议地看着暗中较量的两个人。
整个班级都沉浸在静默的气氛中。
殷琉薰目光执著,但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在这个教室里引起什么骚乱的话,就跟我走,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馑肌!?br />
周围一片愕然声,东方凌已经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出了教室。
2
音乐大楼。
空旷的音乐教室。
殷琉薰把一路上都默不作声、拼命挣脱他手的东方凌带到了这里,随即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抵住了教室的门。
东方凌愤怒地转过头,冷冷地说道: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最好快一点让我出去。”
“不——”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璀璨的眼眸中有着孩子般负气的神情。
东方凌倔强地咬紧嘴唇,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推开他,但是,他却更加用力握住她企图推开门板的手。
两人僵持着,固执而沉默地想要对方屈服。
东方凌眉头微微一蹙,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在她的手上,一道红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殷琉薰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东方凌趁机想推开教室的门跑出去。
“别走——”
殷琉薰在她的身影消失之前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声音中竟夹着祈求的意味,“你别走——”
“放开我的手!”
“不——”
东方凌猛地转过头,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浓,她毫不犹豫地抓起殷琉薰握住自己手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殷琉薰手臂一颤,眉头紧紧皱起,尖锐的疼痛从他的手上传来,然而,他却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就是不放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的落寞。
“如果我放了手,你又会在我的面前消失,然后再也不理我,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对于你这样用心险恶的人,我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东方凌抬起头,眉宇间有着一抹不屈不挠,“你说得对,我现在就是把你当成陌生人!”
“我们不是陌生人——”
薰执拗地看着她,眼眸中闪动着莹亮的泪花:“我不会让你这样做,你不是要做我的守护天使吗?不是你说的守护天使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吗?你……”
“那是因为枫——”
薰的眼眸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东方凌,她冷漠的声音仿佛是一道利刃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过。看着她冰冷无比的面庞,他竟有一种被嘲弄的感觉。
是吗?原来是因为枫,她才走近自己。
“你骗我……”他的声音有着痛苦的不甘心,“你是因为对我生气所以才对我说这样的话,对不对?我们之间……不是因为枫,和那个人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
东方凌甩开了他的手,倔强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枫,我不会过多地关注你;如果不是因为枫,我不会一味地忍让你。你不也是一样吗?因为枫的存在而接近我,利用我来完成你所谓的报复……”
“那是骗人的……”
薰的目光黯然,秀美的面庞似乎失去了光华,仿佛是失去了水分的玫瑰,带着深深的隐痛,甚至连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着一种无力的苍白感。
“那天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人的,因为我面对的是殷琉枫,所以我才那样说,我只是想针对他,我……”
凌的目光分外犀利:“殷琉薰,你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如果我现在连一句也不想相信了,那该怎么办?”
殷琉薰单薄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有着一刹那的恍惚,连耳边的十字架似乎也变得无光起来。
“一句也不能相信了吗?”
“是的,如果你那天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那么,只怪你演得太真。”东方凌淡淡地说道,“对不起,和你站在一起,只会让我想起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没有那么大的勇气,明知道是一个陷阱,还要往里面跳!”
陷阱?
手指微微地颤抖,薰缓慢地抬起头,强压抑住自己内心狂涌纷乱的情绪,他的语速极慢极慢。
“那如果我现在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是不是回答之后我就可以离开?”东方凌漠然地说道。
殷琉薰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想要在她的面颊上找到一点点自己期望的东西,然而他心中的绝望却在一点点地扩大。
空旷的音乐教室,他的声音出奇得寂静,还有着一丝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颤抖。
“你……有喜欢过我吗?”
“……”
“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殷琉薰凝视着她,澄澈的眸底结满了脆弱的冰凌,目光中有着执拗的探询:“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没有!”
薰的目光刹那间暗淡一片,就仿佛突然失去光彩的宝石,然而,面对着东方凌,他精致如雕塑的面孔上却突然出现一抹温柔的微笑,温柔得令人窒息。
“有一点点的喜欢吗?”他伸出小拇指,捏住自己晶莹的指甲,莹亮的眼眸中闪动着祈求的光芒,声音如诵诗一般优美动听,“不要太多,只要这么一点点的喜欢,你有这么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东方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抿紧嘴唇不说一句话。
时间渐渐地流逝……
薰站在窗口的位置,手指一点点地放下,四周都被他的冰冷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里。
他转过头,发间的十字架微微晃动,跳跃的光芒射进他的眼底,却无法融化他眼眸里凝结的冰霜。
“原来连一点点都没有啊!可是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办呢?我已经喜欢你了啊,好像是真的喜欢了啊!”
他的声音有着虚弱的无力感,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心中越来越痛的绝望而已。
“我以为我可以很聪明地报复殷琉枫呢,可是……你为什么要说永远守护我的话呢……为什么要说永远呢……”
“……”
薰默默地转向她,眼眸晶莹透亮:“你让我真的喜欢上你,可现在却又放任我不管了吗?”
凌怔住。
“把它当成谎话来听吧!”薰的声音微颤,轻启的唇角带着一抹纯净的哀伤,“一个可笑的谎话,你再也不用相信在这个谎话里,殷琉薰喜欢上了东方凌。”
东方凌的手指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那一刻,他充满伤感渗透绝望的声音,竟让她故作坚硬的心情不自禁地颤动,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点点地充盈于她的胸腔,带给她一丝悔意。
“是不是因为……殷琉枫他比我优秀,所以……”薰默默地注视着她,“你才不愿意喜欢我,是不是这样?”
“……”
“如果我比他优秀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凌有些僵硬地站着。
咬紧的嘴唇带来轻微的疼痛感,那一晚,他无情尖刻的话语再一次在她的耳边响起,所以凌的回答是——
“不会!”
薰的身后,传来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空旷的大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她已经走了。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到孤立无援,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块,痛得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自己心中的一部分。
那一部分,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这么沉重。
十字架耳饰闪动着孤寂的光芒,他的手一点点地捂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精致的面孔上出现痛苦的表情。
她,其实早就已经在这里了啊!究竟是什么时候……在这里了……
他抬起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她刚刚消失的地方……
3
东方凌快速地在走廊里走着,她拼命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怎么可以随便流眼泪呢。
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和殷琉薰没有关系,最初是因为枫才走近他的,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么难过呢。
忽然一只手按上了凌纤瘦的肩膀,凌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道控制住了自己,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已经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动弹不得。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眼前出现了薰执著的面孔,在他的眼底,有着隐隐的痛楚,他的声音带着深刻的疼痛。
“我……喜欢你!”
凌怔然地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薰的眼眸中闪动着湿润的光芒,他的手在不由自主地用力。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很多人朝他们看过来。
凌一阵慌乱,猛地挣开他的手,快步朝走廊的另一端跑去,但是,她没有走出几步,便再一次被薰拉住。
人群中一阵哗然,惊叫声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她拼命地挣脱他的手,然而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薰仿佛看不到周围的一切,他痛苦地看着她拼命地挣脱自己的手,忍不住低吼出声:“东方凌,既然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说永远都守护我?!”
走廊里所有的人纷纷侧目看去,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而下了课的佳凝也走了出来,惊愕得喊出声。
“凌——”
东方凌默不作声地用力挣脱殷琉薰的手,两个人在走廊里拉扯着,走廊里的人越聚越多。
凌甩开薰,快步朝前走。
但是,殷琉薰再一次把她拉住,把她箍在自己的怀里,痛苦地大喊出声。
“东方凌,我说的是真的——”
“……”
凌抿紧嘴唇不说话,几乎用尽自己的全身力气来推开殷琉薰,她白皙的面庞上已经有泪珠无声地滚落。
她没有走出几步又被薰拉住,薰用力地抓紧她的肩头,所用的力气大得让凌痛得皱起了眉头。
“凌——”
佳凝惊呼一声,上来拉住薰的手,祈求地说道:
“薰学长,你快放手,有很多人在看啊!不要在这里吵好不好?”
“东方凌——”
薰再一次把她拦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眸中的泪水缓缓地滑过他雪白的面颊。
“别走……”他喊出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如果你要走,那一开始就不该来,你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
“放开我——”
就在凌竭尽全力喊出那一声的刹那间,一只手忽然介入他们之间,很快地,手变成了拳头,狠狠地一拳将殷琉薰打倒。
走廊里一阵惊呼。
殷琉薰被重重的一拳打得栽倒在地,嘴角立刻出现了鲜红的血丝。
凌被殷琉枫拉到了自己的身边,枫的眼神冷峭,声音森冷无比:“殷琉薰,你这个浑蛋——”
栽倒在地的薰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嘴角上鲜红的血丝让凌的面孔瞬间变得苍白,他仿佛没有看到殷琉枫,他透明的眼眸里只有东方凌一个人。
凌站在殷琉枫的身后。
殷琉薰的眼眸中有着晶莹的泪水:“我说的是真的……你不愿意相信吗?”
“对不起……”
薰的嘴角,带着一抹鲜红的血迹,在他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地刺目。
“我和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我……即使一开始是骗你的……但是后来没有……真的没有……你是第一个说要守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凌的眼眸中一点点地泛上泪光,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
走廊里,寂静非常,窗外,传来哗哗的雨声。
“我……想好好地珍惜你……可现在没有机会了……对吗?”薰凝视着她,居然微微地笑了,那笑容,很淡很淡,淡而无力。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了……是真的喜欢你……东方凌……从你抱住我的那一刻开始……我这颗心……就已经沦陷了啊!”
凌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大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那种真挚的声音,就袷谴有牡鬃钌畲Ψ⒊龅模嗡嘉薹ò颜庵殖渎ㄅò档母姘椎背苫蜒岳刺?br />
走廊里,已经有女生流下泪来。
“如果……让你讨厌了……那我走……我走就可以了……”
他缓缓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修长的影子在地面上孤寂地晃动着,再没有看凌一眼,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人群无声地让开了一条路。
凌的脚步在他离开的刹那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
枫的眼眸一暗,伸出手,想要拉住凌,但是,他的手却错过了凌的手。
殷琉枫有一刹那的怔忡,但马上果断地向前,拉住了凌的手,把她带回到自己的身边来。
“东方凌,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枫的声音冷冷的:“你要做什么?在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你还想做什么?!”
凌怔然地看着殷琉薰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声音有着微微的哽咽:“枫,对不起,我……”
枫俊帅的面孔上出现了一抹复杂的神色,他看着凌转过头来,她的面孔上有着一抹心痛的神色。
她,是在为殷琉薰心痛吗?
“东方凌,你必须和我回去——”
枫倨傲的面孔上是一片深沉的僵滞,他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冷意:“师父回来了,他正在等你,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凌的眼眸中顿时浮上惊讶的神色,爸爸,怎么会突然来了?
4
凌冒雨赶回殷家的时候,东方律师已经在等她了。
她几乎是一口气跑向殷家的主客厅,在用人替她推开殷家主客厅的大门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宝蓝色沙发上的那个人。
俊朗的面孔,精锐如鹰的眼眸,以及唇角那抹淡然优雅的笑意,真的是她日思夜想的爸爸回来了。
“爸爸——”
如同乳燕投林,东方凌飞快地跑向刚刚远道而来的东方毅,扑到他的怀里,亲切的气息暂时驱走了她心中的某个伤痛,温暖的感觉充满了她的全身。
东方毅照例抱起爱女原地转了一圈,放下之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眼眸泛笑。
“重了,也长高了。”
“那是我们殷家的功劳啊!”坐在一旁的殷爷爷慈爱地微笑着说道,“我还怕你说凌瘦了,这样的话,恐怕和东方家的这门亲事,就结不成了。”
心中的难过还没有褪去,只是因为爸爸的出现而强打起精神的东方凌并没有注意到殷爷爷的话中之意。
东方毅仔细地审视了凌的面庞后,突然微微皱眉:“刚才哭了吗?怎么眼睛红红的?”
“啊……”凌一惊,慌忙去擦眼睛,“才没有哭,是因为看到爸爸所以才……”
“是想爸爸了吧?”
东方毅微笑着拨开凌揉眼睛的手,也一眼瞥见了凌手腕上的银色手链,他面色如常地看了一旁刚刚走进来的殷琉枫一眼,殷琉枫还他笃定的一笑。
这就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自信。
“爸爸是来接我回去的吗?”凌期盼地说道。
“不是……”东方毅稍微犹豫了一下,在殷爷爷的示意下,带着凌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微笑着说道,“我是来为凌做另外一件事的,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告诉凌才行。”
“很重要吗?”
“是,很重要。”
凌愕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东方毅转过身来,手扶着凌的肩头,眼神中带着郑重,这份郑重让凌有些莫名的紧张,而客厅里的气氛也让她突然感觉很不舒服。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却无法给自己找出一个答案来。
东方毅自然知道她不安分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他必须在她还没有累坏自己的大脑前给她解惑。
“你喜欢枫吗?”凌微微地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东方毅眼中的笑意更浓了,眼眸深处出现了和凌一模一样的慧黠。
“有多喜欢?你告诉爸爸,如果……”
他的如果还没有说出口,凌忽然退后一步,从他的手边退了出来,她清澈的眼眸中出现了紧张的神色,看着自己的爸爸,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殷爷爷静静地看着他们。
殷琉枫站在窗前,在凌退后的刹那,他倨傲的面孔上出现了异样的神色,但他的眼眸,透射出的却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东方毅看着退出去的凌,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就在那一瞬间,凌明白了。如果不能很快地解读爸爸眼中无声的语言,那么,她就白做东方毅的女儿十五年了。
但是——
凌默默地看着东方毅,轻声说道:“枫是哥哥。”
东方毅微笑,云淡风轻地向她说明利害:“殷家和东方家是世交,而且这次的联姻是殷家先提出来的,你爷爷已经答应了。”
殷爷爷示意乔管家把自己推到东方凌的面前,他慈爱地伸出手握住她单薄的肩头,说道:“这是我的主意,因为我很喜欢凌,想让凌做我的孙媳妇,凌不愿意吗?”
凌有些僵硬地站着。
东方毅含笑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很喜欢枫吗?况且这么多年你们都是……”
他的话忽然停住。
凌的目光忽然变得倔强起来,她直视着东方毅,目光中有着矢志不移的坚定,她想让自己的爸爸明白,他就是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凌的声音有点委屈,却很固执:“枫……是哥哥。”
就在东方毅愕然的时候,凌已经转过身,走向一旁的殷琉枫。
殷琉枫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凌平静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于是,一件东西从她的手心里落下,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凉凉的感觉。
殷琉枫眉头一皱,已经知道落在他手里的是什么了,是那条世界上唯一的“倾城之恋”,她已经交还给他了。
她想抽回手去,但是,殷琉枫的手忽然用力,她的手连同那条“倾城之恋”同时被他握在了手里,没有办法收回。
“你是因为他吗?”枫的眼眸暗沉,声音冰冷,“是因为他,所以拒绝我——”
凌固执地抽出自己的手。
5
窗外的大雨似乎没有止境地下着,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主客厅里,一片诡异的沉静。
砰——
主客厅的大门忽然被撞开,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静。一个用人浑身雨水地从门外冲了进来,被冰冷雨水冻紫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老……老爷,不好了,出……事情了,薰……薰少爷……爬到树上去了,无论我……我们怎么请求都不肯下来呀。”
天边传来轰轰的雷声,在主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凌惊骇地睁大瞳眸——
在这种雨天,一个人坐在树上……
殷家忽然变得混乱起来,所有的人都奔向花园,所有的人都慌乱起来,尽管对方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少爷。
“来几个人,把他给我带下来。”
殷爷爷坐在花园的凉亭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得威严。
“听到没有,快点!”
用人们为难地看着金爷爷,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道:“老爷,薰少爷会跳下来的……”
“什么……”殷爷爷惊愕地抬起头。
没有人敢爬上树去,因为就在刚才,有人试图这样做过,但是在接近薰的时候,薰忽然站起来,站在高高的枝杈上,只要那人再上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所以,所有的人都远离那棵大树。
雨水冰冷刺骨。
轰——
远处阴暗的天空忽然一个响雷炸开,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骇地抬头去看坐在树干上的殷琉薰,殷爷爷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手指向那棵树。
“马上把他给我带下来,马上——”
海棠树上,殷琉薰忽然微微一动。他转过头来,雨水从他的面颊上滴落。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雨雾,静静地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东方凌站在离他好远的地方,也许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他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漠的苦笑。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个错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会有人意识到他的存在。现在,连她也开始讨厌他了吧……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就一定会被殷琉枫抢走,没有人会站在他这一边,因为殷琉枫是天之骄子,而他,只是一个情妇的私生子。
他仰起头看着乌蒙蒙的天空,任由大雨把自己浇得浑身冰凉。
凌呆呆地站在凉亭中,全身僵硬。
薰依旧坐在高高的大树上,安静得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
凌似乎看到了,在殷琉薰的眼中,有泪流了出来……
……
“我和你说对不起可以吗?我……即使一开始是骗你的……但是后来没有……真的没有……你是第一个说要守护我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雨点飘落在凌的面颊上,雨声让凌听不到周围嘈杂的声音。她的脑海中,似乎只有那个少年,在漫天飞舞的海棠花瓣中,默默地为她折下了那枝玫瑰花。
凌忽然迈开脚步,走到那棵海棠树下——
一直静默在一旁的殷琉枫目光一凛,正要上前,但是他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挡住,东方毅冷静地看着走上前去的凌。
“她已经走上去了,不要惊吓到树上的那个孩子。”
雨水从天空中落下,打湿她的面孔,她的衣服,她的长发,她仰头看着仍旧坐在树上的薰。
薰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他的眼神投向下着大雨的天空,安静得像一个雕像。
“殷琉薰,坐在那里很危险。”
薰的眼睛依旧怔怔地看着远方,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雨越下越大,逐渐变成倾盆大雨。风也越刮越大,她忍不住发抖,一副不胜寒瑟的样子。
“薰,下来!”
“……”
她走近高大的海棠树,手摸上湿漉漉的树干。她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她的手攀上了头上的树枝——
东方毅和殷琉枫同时吃惊地看着凌。
这时,乔管家跑到东方毅的身边大声地说道:“东方律师,老爷说不能让凌小姐冒险——”
东方毅一个手势让他住了嘴,他脸上复杂的神情足以说明他的紧张,但是,他的语气依旧冷静沉着:“都不许出声,不要惊动他们。”
雨水已经浸湿了东方凌的全身。她已经爬到了树的半腰,她脚下不停地打滑,随时都有失足滑下来的可能。她的手紧紧地握住湿漉漉的树枝,费力地向上爬,竟然一点点地接近了殷琉薰。
薰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雨珠,。
“薰,拉我一把……”
她握住树枝,在薰的下面,把手伸给薰。她的眼睛闪烁着清澈的水光。
“我会一直陪你的,拉我一把好吗?”
海棠花自她的手间飘落,她与他之间,只有海棠花的距离。
海棠花夹杂着他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尽管身体已经冻得麻木,可是他的嗅觉神经却一次一次地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到了。
她,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啊!拥有最美好的香气,给他安慰和支持的香气。
凌的手悬在半空中,她努力抓住发滑的枝干,费力地说出话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说谎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说的是真的,你听到了吗?薰,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我不会走,永远都不会走——
是永远啊……
薰透明的眼神开始一点点地透射出光彩,他的手缓慢地伸出来,冰凉的指尖穿过花瓣的距离。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薰伸出手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天边忽然一道惊雷炸响。
东方凌的身体猛地一颤,显然是被惊住,他们的手还没有连在一起。凌在接触到他手的那一刻,身体忽然朝下坠落……
那一刻,他的手与她的手交错而过——
他们——没有握住对方的手,如同宿命的无奈。她伸出的手一点点在薰的眼前远去……她长长的头发似乎在风中飞扬,仿佛是在风雨中飞舞的蝴蝶,执著却又无奈……
唯有她唇角纯净得如天使一般的笑容,凝固在殷琉薰的脑海里,在刹那间永恒。
……
“你很脆弱,总让我感觉好像如果没有人守护你,你就会因为孤单而死掉一样!”
……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守护薰吧!我来做薰的守护天使,放心吧!我会好好地保护你的。”
……
薰的眼眸,忽然间一片清明,原本透明的瞳仁中此刻清楚地印出晃动的人影。
就在凌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也从高高的枝干上落了下来,仿佛是为了固执地追寻某种气息,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6
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
晶莹剔透的雨滴映着月光在翠绿的叶片上缓缓地滚动着,一直滚到叶子的边缘,然后在叶子的一个颤动之下,滴落。
洁净明亮的病房中,医生正在给东方凌做检查,左腿有轻微擦伤的东方凌高烧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无法醒来,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她的额头已经烧得滚烫了。
在经过一番检查之后,医生嘱咐了东方毅几句便退了出去。
东方凌沉沉地睡着。
宽敞的病房里站着东方毅和殷琉枫两个人,殷爷爷因为行动不便,所以没有跟来。
东方毅走到凌的面前,替她掖了掖被角,又伸出手来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在感觉到不是那么滚烫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殷琉枫说道:“我来照顾她,你回去告诉殷伯父,就说凌已经没有大碍了,让他不用担心。”
“师父……”殷琉枫欲言又止。
“一切的事情等到凌醒过来再说……”东方毅轻叹了一口气,“我不能为难我的女儿,你应该比我清楚,一旦她认定什么事情是很难改变的。”
叩叩叩——
房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门把随即转动,乔管家走了进来,对殷琉枫低声说道:“枫少爷,老爷让您回去一趟,他很关心凌小姐现在的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殷琉枫转身看向东方毅,有礼地说道,“师父,我先回去一下。”
东方毅点点头,没有说话。
殷琉枫带着乔管家走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地关上,病房里随即安静下来。
东方凌似乎睡得很香。
天边,星星在经过雨水长时间的冲洗之后变得更加明亮起来。
凌的眉头忽然蹙起,仿佛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她的嘴唇微启,在模糊之中念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薰……”
东方毅吃惊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夜深了。
病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温柔的光线让整个病房沉浸在一片蒙眬之中。窗外,漫天的星光如同从天而降的萤火虫,发出点点光芒。
寂静的病房里,只有女孩沉稳的呼吸声。
突然一大片甜甜的香气在一瞬间钻进了她的梦里,仿佛是被花团锦簇的彩云所承载,无数的光芒在她的眼前流转,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周围都是这种熟悉的气息——很美的香气。
东方凌一点点地睁开眼睛,乌黑莹亮的眼眸带着点难解的疑惑,然而,那一大簇淡粉如雪、散发着净灵香气的海棠花就如此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床边,抱着满满一怀海棠花的殷琉薰对着她微微地笑着,绝美迷人的微笑仿佛是花间的妖精,他透明的瞳眸带着纯净羞涩的光芒。
他把满捧海棠花撒在她的床边,于是,那些美丽的花瓣便温柔地依附在凌的手臂一旁。
“是不是很香?”他微笑着出声,眼眸里温暖的笑意柔和得如同灿烂的阳光。
凌点头。
“还痛吗?”他把手覆上她的额头,带给她阵阵沁凉的感觉。
“痛……”
凌出声,手指向自己的咽喉,脸上出现不舒服的神情:“我的喉咙好痛……”
成簇的海棠花前,少年笑靥如花,倾国倾城。
芳香的花汁在他的晶莹剔透的手指间留下空灵的香气。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最美丽的地方……到了那里,你就不会痛了。”
1
这是一座坐落在南川市郊的香草花园,它有一望无际的山坡、草坪。数不清的树木在这里生根发芽,还有各种各样的香草把这里装扮得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紫罗兰、玫瑰、澄花、茉莉花、薰衣草、迷迭香等香花瑞草更使得这里美若天堂,成为世界各地香水制造业取之不尽的原料产地之一。
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边种满了芳香的薰衣草,它一直铺向一栋精致漂亮的玻璃花房。
金黄色的夕阳洒在殷琉薰稍显单薄的肩头上,他白色的外套已经沾上了泥土,额前乌黑的短发带着一点点汗水的痕迹。
他晶莹的手指正努力地挤压着一株兰花草的根部,等固定好后,又小心翼翼地培土。
在他身后,东方凌正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薰衣草花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喝下去的感觉真的很舒服,连发炎的喉咙都不痛了。
仿佛已经大功告成,殷琉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把培植好的兰花小心翼翼地放上花架。
花架上满满的一排花草就是他一下午的杰作。
他把一株翠绿的植物搬到东方凌的面前,无限神秘地笑了:“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晚上有香草饼吃。”
香草饼啊!凌的眼前顿时一亮,立刻以十二分精神投入到这个竞猜游戏中去,她仔细地看着眼前植物的小小叶片,还有紫色的花瓣,很努力很努力地想着。
“呃……这是……薰衣草……”
“错了——”
花铲差点砸在她的头上,东方凌万分歉意地抬起头,看着殷琉薰一脸失望的样子。
“你是不是只认识薰衣草啊?”殷琉薰干净的面容上带着点不屑,“我现在很难想象你就是那个别人口中的天才东方凌,这是迷迭香,我昨天刚刚告诉过你,原产地中海的迷迭香——”
“我又没有去过地中海——”东方凌回瞪他,开始狡辩。
“这也是理由吗?!”殷琉薰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哼!”东方凌扶着桌子站起来,懒洋洋地说道,“肚子好饿啊!我要去吃饭了,这个时候康阿姨一定准备了很好吃的东西等着我们呢。”
康阿姨和康叔叔是这片香草园的守护者,他们大概也是这座城市里唯一可以毫无顾忌地接纳殷琉薰的人。
“不要去麻烦康阿姨。”薰在水池边洗干净自己的手,眉宇间是一片自得的神色,“我说过要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薰衣草饼,怎么样?”
“吃了不会拉肚子吧!”凌站在玻璃花房前看着外面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很不给面子地嗤之以鼻,“昨天就胡乱地弄了一些花瓣煮给我喝,说可以治好嗓子,结果害我去了好多趟厕所。”
殷琉薰微微一笑,取了几棵薰衣草干花放在水里泡上。
东方凌伸出手指在干净的落地窗上画十字,玻璃窗上,映出她浅浅的影子。
“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呢。”
“什么事?”
“我们好像是同时从树上掉下来的哦。”凌费解地转过头看着长身玉立的殷琉薰。
“可是我摔得却比较惨,而你呢,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说,老天是不是很不公平?”
“你错了,老天真的很公平!”
殷琉薰回头不紧不慢地一笑,清华俊雅的面孔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
“他一定是听到你说过要好好地守护我,所以就把原本应该属于我的疼痛全部都放在你的身上了。”
“你说这种话就不怕遭天谴吗?”
东方凌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想看看他要怎么做薰衣草饼,但是,殷琉薰把手一挥,一个圆圆的器皿出现在了凌的眼前。
凌瞪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接过他手中的器皿,看着他打开装面粉的袋子,把白色的面粉倒进她手中的器皿里,沉甸甸的有不少分量。
一阵风吹来,面粉吹在了她清秀的脸上,凌本能地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可恶,居然被他耍。
凌睁开眼睛,气恼地瞪了殷琉薰一眼,把手中的器皿用力地塞回他的怀里,转身朝外走。
“你去哪儿?”
“去哪儿也不告诉你!”凌回头向他做了一个鬼脸,“要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不做好那个叫什么薰衣草饼,我一定会让你好看——”
玻璃花房的门被关上。
透过明亮的玻璃,薰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走去的方向是山坡下的小溪,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薰的唇边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一条清澈的小溪围绕着这个小小的山坡欢快活跃地流过,溪水的周围是如此的美丽静谧,鸟儿在林间啁啾,水流在岩石间哗哗地流淌着。
小溪的对面,是一大片蜜蜂花花田,蓝色、黄色、白色、粉红色的花朵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类似柠檬加薄荷般清凉的味道。
凌舒舒服服地深吸了一口气,手伸到自己的衣袋里,摸出一个浅色的手机来,这是她刚刚向康叔叔借来的,因为自己的手机没有带来,所以这几天都和爸爸断了联系。
翻开手机盖,手指灵巧地按下那几个熟悉的数字,她兴冲冲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接听,在经过美妙音乐的前奏之后,凌终于听到了东方毅的声音。
“喂……”
“爸爸,是我!”
“凌……”电话那一端竟传来东方毅鲜有的激动的声音,“你们在哪儿?”
“我们……”
“你们马上回来,听到了吗?马上……”
“爸——”
电话忽然从她的手中被抽去,于是,东方毅的声音从她的耳边消失了。
凌惊讶地抬起头——
殷琉薰修长的身影立在了她的面前,无与伦比的秀颜上出现了恼恨的神情,那仿佛是被背叛了一样的恼恨神情。
手机落在薰的手里,她看到薰的手猛地一扬,浅色的手机从他的手中飞了出去。
凌在他出手的瞬间大喊出声:“那是康叔叔的……”
啪——
手机落在了奔流的溪水里,溅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沉入了水底。
殷琉薰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渐渐扩大的涟漪上,赌气般地冷冷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骂我?随你便!”
东方凌看了看哗哗流动的小溪,又看了看殷琉薰突然发怒的侧脸,沉默了半晌,脸上出现少有的郑重神情。
“那好吧!”
“……”
“手机的钱——就由你来赔。”
“东方凌——”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声来,殷琉薰如被针刺到一般猛地转头看她,看她一副要笑出来的表情,他清澈的眼眸中马上出现负气的神色。
“你说的一点都不好笑——”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朝山上走,把东方凌扔在了身后,不再管她一连串的叫声。
“殷琉薰,你在生什么气啊?”
“殷琉薰,那个手机可是很贵的,你要记得赔给康叔叔——”
“殷琉薰,殷琉薰——”
“好漂亮啊——”
殷琉薰一脸不高兴地回过头,他满以为会看到东方凌急急忙忙跟上来的样子,然而,在他的身后,根本就没有东方凌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心中情不自禁地一慌,但是,那早已经在他心中奉为天籁的声音很及时地传了过来。
“殷琉薰——来这里啊!看那棵树——”
殷琉薰循声看去——东方凌已经跑到了山坡的另一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般,脸上出现惊艳的表情。
看她一副神采奕奕仿佛找到了宝的样子,殷琉薰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了上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不远处的山下,是一棵茂盛的海棠木。
2
这棵海棠木与殷园中的海棠木属于同一品种,但是远比那棵茂盛,一树白色的花瓣繁茂厚重得如同皑皑白雪,几乎将翠绿的叶片遮蔽了起来,而在这棵海棠树的周围,一望无际的迷迭香成片开放。蓝色、紫色的花朵招来无数蝴蝶、蜜蜂之类的小虫,芳香的气息弥漫着整个芳草萋萋的山坡。
“薰,来比赛跑步吧!”
“什么?”薰转头看着凌兴致勃勃的样子。
“目标,那棵树,起跑线,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比较快。”
“幼稚——”殷琉薰嗤之以鼻。
此时东方凌已经俯下身去,听到他的话又抬起头来,口气中加上了命令的味道:“快点给我跑,身体那么弱,听用人说你动不动就会生病,你应该好好地锻炼身体!”
殷琉薰看了一眼语气坚决的东方凌,无奈之间也俯下身去,做好起跑的准备。
“赢了的话,我可是要奖品的——”
“没问题,”东方凌的嘴角浮现出得逞而自信的笑容,“你绝对……赢不了!”
空气中,一阵充满盎然活力的青草气息随风而来。
夕阳映红了半个天际。
两人无声地准备着。
东方凌聪慧的眼眸中迸射出灿烂的光芒:“目标,成为比东方毅还要厉害的国际律师——”
殷琉薰心照不宣地看着前方,志在必得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他俊秀的面孔上,和东方凌一样,那种自信的充满梦想的声音很快地冲出他的身体,在绿意盎然的山坡上震荡。
“目标,成为最杰出的调香师,找到世界上最美丽的香气——”
“起飞——”
在东方凌清脆的呐喊之后,两人同时跃起,如同两道利箭一般快速地跑了出去,那一瞬间,整个山坡似乎都在他们的脚下旋转着。
风,凉凉地吻过他们的面颊,各种花香杂糅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融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如同蘑菇一般舒展张开的海棠树下,白色的花瓣簌簌落下。
殷琉薰比东方凌早到一步——
他靠在粗大的树身上,看着因体力不支而坐下来休息的东方凌,眼眸中泛出纯净的笑意。
“我的奖品……”
“是因为我的左脚受伤了才会跑得比你慢,”东方凌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呼吸,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服气,“有本事等我伤好了,我们重新来比——”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殷琉薰舒舒服服地坐在她的身边,闭着眼睛享受这一片海棠的清香。
微风吹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一场纯净无垢的白雪。
天边,火样的夕阳默默地燃烧着大片的天际。
美丽的香草园里,一片宁静,静得他们可以清楚地听到海棠花瓣落地的扑扑声。
“薰,这里的海棠花开得好茂盛啊!比殷园里的还要好看!”
“那是因为海棠花就要落了!”薰仰头看花,“因为就要消失了,所以才会拼尽全力把自己最后的美丽全部绽放出来……”
“……”凌静默。
“我的奖品是什么?”薰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他的声音轻柔无比。
东方凌懒懒地靠坐在海棠树下,仰头享受着从海棠树枝杈间照进来的夕阳,笑眯眯地说道:
“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做一次柠檬派好不好?绝对好吃,我可是得到了我爷爷的真传。”
薰的手一倾,清香的花瓣从他的手中簌簌落下。
“我不要回去!”
“我们不能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薰的脸上出现孩子般懊恼的表情,“你不是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我们就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在这里,永远都不回去。”
东方凌为他痴痴的样子叹了口气:“只有傻瓜才会说这么不切实际的话。”
殷琉薰不说话,目光似乎停留在远处的什么地方,缥缈的目光让他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存在感,就仿佛是清晨美丽的露珠,随时都会化成水汽消失一般。
“我以后会经常陪你来这里看风景的,这里这么美,我保证我一定会和你再来——”凌试图让他开心起来,但是——
他侧着脸不看她,如墨的头发在夕阳中是一片乌黑的光泽,而在发间若隐若现的银色十字架耳饰更是将他出色的外貌刻画得淋漓尽致。
那十字架耳饰似乎已经沾染上了他本身的灵气,就像是他的另一份灵魂一般。
夕阳下的香草田,看似宁静的殷琉薰,绝美如香草精灵般令人幻惑,连美丽的海棠花似乎都看痴了,“扑扑”地从树上有如着迷一般地飘落下来。
“我会做到我对你所承诺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和你在一起。”
东方凌的声音淡淡地从他的身边传来,那种异样的声调,让薰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
凌微微一笑:“不过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我们要回去,我们留在这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像薰你永远都不可能逃避你是殷家的一份子一样,你和枫……”
东方凌的话停住。
薰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拥住了她,很轻很柔的一个拥抱,就仿佛凌是一个脆弱的琉璃一样,让他的触碰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我们之间……不要提枫这个名字,我不许你说到这个人!”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薰身上的香气,很香很特别的味道,她第一次如此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种香气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眷恋,仿佛是——前世的味道。
“你说过,会守护着我,你说过,会永远留在我的身边,这不是说谎的,对吗?”
“对……”
无数的花瓣在两人的眼前纷纷落下。
凌的眼睛似乎不够用了,因为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灿烂的光芒,而在这灿烂的光芒里,殷琉薰美丽如花的笑靥一点点地映在了她的眼眸里。
一片轻灵的花瓣落在了凌的发间。
薰在慢慢地靠近凌,凌清楚地看清了他眼中促狭的笑意。
然而,就在薰与凌之间只剩下一点点距离之时,凌的手本能地反应过来。
啪——
“啊——”
海棠树下,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
殷琉薰捂住受伤的半边脸倒向了一边。
那一瞬间,东方凌的面部表情还处于发怔的状态,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傻傻地笑了,原来她的反射神经这么好啊!
“痛……痛不痛啊?”凌看着歪向一边的薰,心虚地笑着。
殷琉薰捂住脸发出闷闷的声音:“鼻子都快打歪了,你说痛不痛啊?!”
东方凌马上瞪大眼睛:“谁让你突然靠过来!你知道突然看到你放大的脸,我要受多大的冲击吗?!”
薰把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上,声音因此变得更加怪异了:“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伟大的调香师,而你居然打我这么重要的鼻子——”
“调香师?”
凌笑眯眯地转换话题来掩饰自己的罪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位很厉害的人物做你的老师哦,只要有我在保证没有问题。”
“不要。”殷琉薰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
“为什么?”
“我才不要靠你,如果是因为你的缘故别人才肯收我做徒弟,我情愿不学调香!”殷琉薰收起了自己的狼狈,露出骄傲的神气,“我要一个人完成我的梦想,调制出这世界上最美丽最独特的香水,就是那个泉水的味道。”
凌笑眯眯地看着他。
殷琉薰忽然转过头来,双眸灿如星辰:“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把这瓶特殊的香水送给你。”
“什么?”
“散发着迷迭香味的香水——”薰的双目中有着飞扬的自信,“是初恋的味道,如果哪一天,我有能力完成它,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你先答应!”
“到底是什么事啊?”
“要你先答应我才能说。”
“好,”凌微笑,“我答应。”
薰突然坏坏地一笑,他转头看着从海棠树上落下的花瓣,声音中有着温暖如春天般浪漫的气息。
“如果哪一天,我把‘初恋’交到你的手上,你也要做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的初吻交给我——“
“薰……”
“你已经答应了。”
薰忽然伸出自己的小指,把凌的小指钩在了自己的小指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出现微微的笑意,仿佛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男孩一般。
“这也是你对我的承诺,要好好记住。”
3
清晨。微凉的雾气还没有彻底消散,凌一个人坐在长长的木椅上,披着厚厚的外套,悠然自得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朝雾气渐散的一端看去,不一会儿,一身白色运动服的殷琉薰从山坡的另一端跑过来,额头上已经沁出密密的汗珠。
东方凌一边吸着牛奶一边扬起手来看了看手表,笑眯眯地说道:“用了二十分钟,不合格!”
殷琉薰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为什么要我一个人锻炼?”
“我的脚受伤啊!”东方凌一脸无辜地捧着牛奶,说道,“你身体那么弱,要多多锻炼,现在给我重新跑,什么时候可以用十分钟跑完全程,什么时候结束!”
魔鬼——
殷琉薰无可奈何地擦掉额头上的汗,再度启程。
放下手中的空牛奶盒,凌暗自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得逞的笑意染上眉梢,她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山上清新的空气,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准备小跑一段的时候,一个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凌——”东方凌惊愕地回过头。
东方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他的眉头纠结,面孔严峻。
凌吃惊地看着爸爸,他很少出现如此郑重的样子,除非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中升起。
“爸爸……”
“你和薰必须马上和我回去!”东方毅简明地说道,“殷老先生……现在在医院等着你们……”
一阵冰凉在瞬间侵袭了凌的全身,凌震惊地看着东方毅,仿佛不敢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
“殷爷爷怎么了?”
“就在你们离开的那天晚上,殷老先生突然旧疾发作,现在在医院里,生命垂危!”
如同一记闷雷在凌的头顶炸响,凌的耳边只留下轰隆隆的声音。
她彻底懵住了。
南川市第一医院。
重症加护病房外长长的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带着因为激烈奔跑而产生的微微的喘息声,东方凌是一口气跑进来的。
殷琉枫坐在病房外的休息椅上,长廊里雪亮的灯光照在他俊帅的侧脸上,照出一片疲惫的苍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东方凌站在他的面前,面庞上有着因为呼吸急促而带来的红晕,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紧张的成分。
“枫……”
“你什么也不用说。”殷琉枫的目光透过加护病房的窗户,凝望着躺在里面的老人,他淡淡地说道,“爷爷要见你,他有话要对你说——”
凌愕然地看着殷琉枫淡然的神色。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示意凌跟他走。凌被领进了加护病房。
长长的寂静的走廊,雪白的墙壁,刺眼的灯光。
一个修长的影子在走廊的地面上微微晃动,却没有一点点要向前的意思。
殷琉薰如同化石一般僵立在原地,面孔上僵滞的表情暴露了他心底颤栗的紧张和恐惧。
他突然之间很害怕,医院里,那种异样的,带有死亡的气息让他敏感的心一点点地惊恐起来。
东方毅站在他身后。
“你应该过去。”东方毅说,“躺在那里的人——也是你的爷爷。”
加护病房里安静得只有老人费力拖长的呼吸声。
凌看着扣在殷爷爷脸上的氧气罩,看着那个透明的罩子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她走近殷爷爷。
殷爷爷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睁开眼睛,原本干涸的双眸中竟然慢慢泛出光亮来,仿佛他一直都在等待东方凌。
他的手一点点地挪动着,一点点地握住凌的手。
凌感受到那手的最后的一点暖意。
氧气罩侧到一边,殷爷爷干裂的嘴唇抖动着,凌必须俯下身才能听到殷爷爷颤动的声音。
“拜托你……我拜托你……”
凌感觉到爷爷的手一点点地举起,仿佛是指着某个方向,凌侧头看去,她看到加护病房的窗外,有殷琉枫和殷琉薰两个人。
凌看着爷爷的手一点点地举起,指着那两个人。
微弱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拖长的呼吸声。
“你……要……做到,不要……让……他们再互相……憎恨,他们是……”
爷爷的手在用力,声音却小了下去,他死死地盯着凌,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发出每一个字音。
寂静的加护病房里,凌听着爷爷的声音,她忽然痛苦得快要窒息。
殷爷爷干枯的眼窝流出泪来,他似乎在等待凌的回答,在看到凌的迟疑时,他再次吃力地发出最后的声音。
“凌……答应爷爷……爷爷……求你……”
那一瞬间,凌的胸腔仿佛被什么梗住,冰凉的眼泪猛地夺眶而出。在铺天盖地的泪水中,窗外,那两个人的影子渐渐融合在一起,模糊得再也分不清了。
4
四月中旬,殷爷爷的葬礼刚刚结束。
殷家成为了众多媒体关注的对象。
高贵久远的殷氏家族,牢固的根基自然不言而喻,拥有数以亿计的财富,旗下的集团更是涉足到各个领域,几乎每天都会有数不清的财富通过各种渠道流入殷氏王国。
这样一个实力惊人的王国,在殷家统帅殷善道离开之后,到底要由谁来继承?
在答案没有揭晓之前,无论是外界人士还是殷氏集团的各级主管几乎都认定殷琉枫将是他们的新主人。
殷琉枫处事敏捷、行事果断,殷老先生生前就对他寄予了厚望,还有殷琉枫的生母乃是法国最大香薰集团总裁的爱女,在许多年前,这场婚姻曾是殷家每一个人的骄傲。
如果是殷琉枫继承殷家的产业,殷氏势必会得到海外的支持,其发展势头绝对不可估量。
几乎所有与此事有关联的人都沉浸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
唯有乔管家安之若素,和殷老先生在世时一样,细心地打理着殷家的一切日常事务。殷家的步调,依旧是有条不紊。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行着。
直到一天下午,殷家的代理律师东方毅拿着殷爷爷生前立下的遗嘱走进了殷家。凌最后一个走进了主客厅。
她看到了公事公办的东方毅,还有沉稳冷静的殷琉枫。
殷琉薰也在,他修长的身体斜倚在开满鲜花的窗旁,晶莹的手指在碧绿的叶子上不停地摆弄着。在听到凌下楼的声音之后,他安静地回过头,恬静得仿佛是神话中的美神,他对着凌,淡淡地一笑,那笑容,淡雅得如同他手中的小雏菊花瓣。
凌看着东方毅手中还没有开封的文件,犹豫地说了一句:“爸爸……”
“坐下吧!”东方毅说道,“殷老先生生前对我说过,如果哪一天我要宣读他的遗嘱,你必须到场。”
凌迟疑地坐下。
殷琉枫的脸上始终是淡然的表情,让人完全看不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从殷爷爷离开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没有和凌有过任何一次的接触。
黄色的花瓣在薰的指尖旋转,他凝神于眼前的小雏菊,仿佛眼前即将开始的纷争与他毫不相干。
东方毅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那份密封的文件。
寂静的主客厅里只有文件被打开的嘶嘶声。
东方毅取出一页白色的纸,洁净的纸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墨迹。他的目光很快地在那几行墨迹上扫过。
东方凌看到爸爸的手忽然颤了一下,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极度吃惊的东西。
“这是……”东方毅的目光突然看向了自己的女儿,目光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讶,“怎么会……这样……”
殷琉枫异常冷静地看过来。
殷琉薰的手轻轻一颤,那片柔美的花瓣悄无声息地坠落,落在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花园里,海棠花已经凋谢,一树嫩绿的叶子也终于舒展开来,炽热的夏天不远了。
1
东方毅惊异地看着东方凌,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居然在这一刻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愕然和紧张。
凌小声地说了句:“爸爸……”
东方毅恍若回过神来,只是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了那张遗嘱。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宣读遗嘱。
东方毅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看着那份简明的遗嘱,他迅速恢复了一个律师所应该有的冷静与公正无私。
“殷老先生的遗嘱是,因为殷家与东方家有婚约的缘故,所以关于殷家的继承人,将由东方凌的选择来决定——”
此语一出,如同惊雷一般,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炸响。
凌失声叫出来:“爸爸——”
殷琉枫和殷琉薰怔然的目光同时看过来,瞬间,东方凌成了所有人注目的核心。
东方毅的话还没有说完:“由东方凌选定,在三年后也就是东方凌十八岁时和她订婚的人,这个人将成为殷家的继承人,而剩下的那个人,将被马上送往欧洲的殷家堡,不得再介入殷家的任何事务。”
枫的目光在瞬间变得犀利而冷锐起来。
薰转头看着凌。
凌的瞳眸中闪动着震惊的光芒,仿佛她听到的是极度荒诞的天方夜谭。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爸爸,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怎么会……爸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爸爸——”
“你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明天上午,将举行殷氏集团高级主管会议,那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决定。”
东方毅合上手中的文件站了起来,凌几乎是祈求地看着他。
“爸爸……你不要走……”
“从现在开始,我不能和你见面!”
东方毅默然地捏紧手中的文件:“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是殷家的代理律师,对不起,凌,我无法给你任何意见。”
凌眼睁睁地看着东方毅走出主客厅。
典雅堂皇的主客厅,三个人都各怀心事地静默着。
殷琉薰默默地看着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流动的光芒,修长的身影在百叶窗前长久地伫立。
殷琉枫深邃的眼眸中忽然泛出冷淡的神色,他冷笑出声:“看来我是必输无疑了!”
冰冷的声音让凌如同被毒蛇咬中一般抬头看他,看着他冰冷而骄傲的眼神,她的心一阵阵地发抖。
枫忽然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枫……”
凌吃惊地站起来。
薰默默地抬头看着这两个人,当他看到凌的面孔上难以言喻的表情时,他的目光忽然紧张起来,就仿佛是原本属于他的幸福,马上要从他的指间溜走一样。
主客厅大门关上的声音让凌的身体一震。
她失神地坐了下来,甚至没有察觉殷琉薰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殷琉薰安静地握住她的手,眼眸中有着紧张的小心翼翼,他轻声说道:“你……不会放弃我……对吗?”
“……”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慌乱,薰情不自禁地捏紧了她的手,目光顿时变得固执起来:“说话啊!你是不会放弃我的,对吗?”
“……”
手有一种被挤压的痛感,让凌一点点地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殷琉薰,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
“凌……”
薰的眼神在凌长久的沉默中一点点地绝望起来,那种难解的寂静和沉闷让他的心一阵阵地恐慌,就仿佛有沉重的枷锁压在了他的身上,一时之间,他竟然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不要不说话啊!”
薰凝视着她,捏紧她手的手指骨上因为用力而出现青白的颜色,心底越来越多的紧张让他的声音开始不住地颤抖。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一直都陪着我,我们不要理那份莫名其妙的遗嘱好不好?我们去香草园,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好不好?嗯?”
他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生怕她会出现一点点不愿意的表情。
良久。
凌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她看着薰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笑容一如从前。
“薰,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薰一怔。
“那个水池……你说那里的泉水有特殊的香气……”凌仔细地说着,唇边是淡然的微笑,“可是我怎么努力,都闻不到那种香气啊!你说过,你一定可以让我闻到那泉水的香气,对不对?”
“……”
薰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飘渺而美丽。
宁静的空气中似乎缓缓流动着某种香气。
百叶窗旁,金黄色的小雏菊迎着灿烂的阳光,灿烂地开放着。
“让我闻到那泉水的香气吧!因为是薰可以做到而我却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觉得很没有面子。”
薰站起身,目光如单纯的孩子:“如果我做到了,你会怎么做?”
凌抬头,浅浅一笑:“我会给薰真正所需要的,给薰最好的……”
仿佛大石落地,薰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单纯而自信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他轻握住凌的手,竟有了无穷的暖意。
“我一定可以做到——”
阳光在堂皇的主客厅里灿烂流转。
凌看着薰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直到另一个人缓缓地走进她的视线之中。
乔管家安之若素地站在她的面前。
凌一片了然地抬起头,淡淡地说道:“刚才,您一直都在门外,对吗?”
“是……”
凌微笑:“殷爷爷还留了什么话给我吗?”
乔管家缓缓地抬起头来,低声说道:“老爷说你一定会明白他的迫不得已,枫少爷的母亲是在薰少爷进入殷家的那一天去世的,所以枫少爷对薰少爷的怨恨,恐怕很难轻易停止。作为局内人的老爷,无法阻止这种怨恨,因为两位少爷都是很极端的性格……
“我已经明白殷爷爷的意思了……”
凌缓缓地闭上眼睛,把包含着千头万绪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她默然出声:“但是这样……好自私啊!怎么可以……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呢……怎么可以……”
“凌小姐……”
“爷爷说得对,他们是兄弟,他们确实不能再憎恨下去了,可是,无论我怎么选择,他们当中势必会有一个人,把所有的恨都转嫁到我的身上,而与殷家有婚约的我是绝对无法逃避的,这是多么绝妙的一步好棋啊!要斩断他们相互的仇恨,却把剑放在了我的手里。”
乔管家的目光黯然下去:“刚才,我遇到了你的父亲——”
凌的瞳眸骤然亮起,她明白乔管家不说是“东方律师”而说是“父亲”的话中特指。
“你父亲让我转告你,如果你选择正确,会成就一个人,但是如果选择错误了,很可能会同时毁了两个人——”
凌的身体微微一颤。
这也正是她所害怕的,薰和枫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不同的人总有不同的梦想和需要,他们——谁也不能替代谁。
“老爷还有一句话留给了你……”乔管家缓慢地说道,“很重要的一句……凌小姐一定要知道……”
凌看着乔管家,双眸清澈如冷泉。
一阵风吹来,窗台上,小小的雏菊花瓣悠然飘落,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金色的弧度,缓缓地落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2
随着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逝去,广场上的行人纷纷离开,周围一点点地静寂下来,只有成群的鸽子咕咕地叫着,在石板间找寻可以吃的东西。
青绿的银杏树叶随风招摇着,发出下雨一般的沙沙声。
殷琉薰的怀里捧着满满的香水瓶站在喷泉池的旁边,飞溅的水花溅到了他白皙的脸上,形成如露珠一般晶莹剔透的美丽。
薰把许多盛着香水的瓶子放在喷泉池的沿旁,他飞快地打开一瓶香水的水晶盖,手轻轻一扬,满满一瓶香水立刻倾倒在冰凉的水池里。
香水如同透明的油质在清亮的水底一点点地扩散着,泉池里,小小的泉眼正在向上鼓出一连串珍珠般晶莹透亮的泡泡。
香气很快就飘散了……
薰微微皱眉,第二瓶香水已经倾倒了下去。
流动的泉水很快便让香气消散,在一瞬间的工夫,泉水还是清亮的泉水,却再也没有香水的味道。
喷泉池旁,空的香水瓶越来越多……
殷琉薰的眉头越皱越紧,倾倒香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天黑了,空寂的喷泉广场,绑在榕树上的彩灯发出如萤火虫一般微弱的光芒。
少年急促的脚步声音在石板上响起,这一次,他的怀中依旧是满满的香水瓶。而地上,已经铺满了造型各异的香水瓶子。
少年倔强地往喷泉池里倾倒着与他想象中的味道稍微有些相似的香水。
但是……
喷泉的池水只是在渐深的夜里越来越凉而已。
深夜。
一枚精致的水晶盖子落在了冰凉的池水中,喷泉终于飘出一点香气……
破晓,天边泛起淡淡的青色。
殷园的大门外已经停满了不同的轿车,殷氏集团的高级主管几乎都已经到场,聚在殷家的会议室里,黑亮的马蹄形会议桌边坐满了人。
墙壁上,时钟刚刚指向六点的位置。
关于遗书的内容,已经很快在整个殷氏集团传开了。谁也没想到,殷老先生会做下这么一个冒险的决定——让一个小女孩掌握殷氏王国未来的命运。
她选择的人,是要与东方集团联姻的人,也是殷家的继承人。
似乎很巧妙的,殷老先生避开了兄弟相争的惨剧,但是这样做,如果稍有什么差池,偌大的殷氏家族就会有坍塌的危险。
殷琉枫几乎是所有主管们认定的殷氏新统帅,而半路杀进来的殷琉薰,那个曾经被殷家所遗弃的孩子,怎么能够扛起殷家的重担?!
于是,几乎所有的主管与董事都没有遵守通知的时间,早早地赶来了。
会议室里,低压的空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不时有人小声地说些什么,从他们同样紧锁的眉头里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心中有着相同的不安。殷氏的江山,不只是殷家独自打下来的,更与这些重要人物的努力与支持有着很大的关联。
哗——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推开,在这种时刻,即使很小的声音也会引起很大的反应。一看之下,几乎所有人都肃然起立,目光投向了大门。
站在门口的有稳如泰山的东方毅和倨傲冷漠的殷琉枫,但在他们中间的那抹小小的影子才是大家注目的焦点。东方凌清秀的面孔略显苍白,在所有人或探询、或吃惊、或严峻的目光下,她依然淡定地站立着,小小的她眉宇间所拥有的那种坚强的韧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暗暗吃惊。
殷琉枫淡淡地一笑打破了这僵凝的沉静。
“没想到各位这么早就已经全部到齐,虽然仓促了一些,但是因为当事人说她已经有了决定……”
枫的声音稍顿,似乎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东方凌,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他继续朗声说道:“为了不让大家久等,会议就现在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东方凌的身上,看着东方凌默然地走到会议桌前,安静地坐下。
她安静的样子仿佛大家的瞩目都与她无关。
东方毅环视了会场一圈,立刻蹙起了眉头,冷静地说道:“现在还不能开始!”随即,他合上刚刚打开的文件。
“殷琉薰还没有到场,这不符合……”
“我不能见他。”凌忽然出声,声音却仿佛被什么梗住一样,眼眸中闪动着湿润的光芒,“见到了他,我……”
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啊!
“不行——”东方毅断然拒绝,“这种情况即使你说了也是没有用的!”
“我已经有了决定——”
凌忽然站起身,再一次打断东方毅的话,她的声音很大,仿佛这样做就能遮掩住她快要哭的音调一样。
东方毅愕然地看着她。
凌的双手拼命地捏紧黑色桌面的边沿,她的头昏沉沉一片,在嘴张开的瞬间仿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的心上划过,痛得她几乎落下泪来。
“我决定……我……”
几乎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
枫看着她紧握桌面的双手,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的手指,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东方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点点地划过。
“三年以后,我要……和……”
“凌,我做到了——”
欢快的声音突兀地从会场的大门外传来,厚重庄严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仿佛有无数道灿烂的阳光从入口的地方涌了进来。
一股空灵的香气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灌进了整个会场,轻盈的香气瞬间沁进了每一个人的思维之中。
少年手中捧着一个香水瓶,兴冲冲的笑容仿佛是绽放的昙花,优美得让人不忍触碰这一刹那极致的美丽。
“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在接触到会场里的气氛时,仿佛被什么卡住一般消失了,他有些失神地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所有人也都看着他。
东方毅站在他的侧面,手里拿着昨天的那份遗嘱。
恍惚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倏地。
他有些慌乱的目光马上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凌远远地站在他的对面,那一瞬间,他突然惊愕地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竟然变得这么远了。
她僵凝地站着,最后一抹血色也从她的唇上消失。凌迎着薰清澈无垢的双眸,那目光,如同两道利刃一般深深地刺进了她的眼中。
凌低下头,回避了薰的目光,声音在沉凝的空气里微颤。
“我的决定……我选择……枫……”
那一瞬间。
薰的手忽然一颤……
啪——
晶莹剔透的香水瓶落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冰冷的泉水无声地流了出来,瞬间将整个会场带进一片迷茫失措的甜香中去。
3
那种香气,在整个会场上空盘旋弥漫,经久不散……
东方毅缓缓地合上那份遗嘱。
凌的手被另外一只大手握住,她有些颤抖地回过头,看到殷琉枫冷锐的双眸。她的手,已经被枫握住。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响起。
“记住,这是你的决定,是你的选择。”
凌沉默地闭上眼睛。
手臂上传来微凉的感觉,那条“倾城之恋”再一次出现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耳边,还是殷琉枫笃定的声音。
“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因为这样的决定而后悔的。”
在手链戴上她手臂的瞬间,会场里忽然响起如雷一般的掌声,大家都在为这样明智而称心的结果而开心,这才是所谓的众望所归,才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
殷琉枫如同王子一般牵起凌的手,微笑着朝会场外走去。在他走出去的同时,松了一口气的主管们也纷纷站了起来,每个人的眼中都是祝福和称心的笑意。
很多人围了上来,围住他们的新领导,殷氏王国的新任统帅。
仿佛有某种预感,当一道如雾一般缥缈的目光射过来的时候,凌身不由己地抬起头来,眼眸中充满了悲伤的颜色。
她忽然一阵慌乱。
殷琉薰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美丽的面孔上泛起微微的淡白,无神的样子仿佛突然之间被抽去了灵魂。
他定定地看着凌……
木然如化石……
良久。
他居然单纯地微微一笑,似乎所有的人都不在他的眼前,而听他说话的人,只有凌一个人而已。
“你生我的气了吗?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能原谅的事情了吗?”
凌的身子一松,心在黑暗中飞速地下沉。
他站在人墙之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东方凌,声音中含着苍白的无力感,就仿佛被抽去水分的百合,无奈而又可怜。
“我们……去香草园好不好?昨天康叔叔打电话说他种的三色堇开花了,他要我们去看呢。”
那种无奈而又含着某种渴盼的声音,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在她的心中狠狠地划过。
殷琉薰出神地看着凌,如琉璃般脆弱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一个轻轻的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原本有些混乱的会场忽然安静下来,大家仿佛受到了某种诱惑般的吸引,吃惊地听着这个少年轻柔无比的声音。
凌失神地站立着,枫握紧了她的手,拉着她向前。
凌向前走了一步,薰的目光忽然变得惊慌,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那个手机,我一定会还给康叔叔的,我说的是真的,我再也不会乱发脾气了。”
会场里静得让人吃惊,薰眼中的光芒,仿佛是会流动的香气。
“我会认真地做很多事情,我不会再欺负你,我会好好地锻炼,会跑步,会按照你的要求十分钟跑完全程,我保证……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乌黑的双眸一点点地湿润,渐渐地,浮上哀伤。
“你不要……不理我……”
凌的眼眸一黯,忽然转过头想要跑出去,但是她的双腿却如灌了铅一般在刹那间无法移动半分。
“是说谎吧?”薰执著地看着她,眼中的哀伤越来越浓,“你刚刚说的话,是说谎吧?你告诉我,是不是说谎?这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会场的大门就在眼前。
凌的眼前似乎有着无数散乱的光芒在流转,她紧紧地咬住嘴唇,要靠着殷琉枫的扶持才能站立。
殷琉枫淡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门旁的用人打开了大门。
薰呆呆地站着,身体里的血液在不知不觉间凝结了,变得冰凉冰凉……
殷琉枫扶着东方凌在他的眼前走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底,静寂无声。
时间仿佛放慢了,放轻了,她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的眼里都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漫长得让他以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回转的机会……
厚重的大门缓缓地关上。
如宝石一般美丽的双眸中忽然迸发出一道痛楚的光芒,哀伤铺天盖地地遮挡住了薰眼前所有的一切。一种痛苦瞬间冰封了他单纯的心,痛苦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让他无助地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地面上……是香水瓶晶莹的碎片……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空旷的会议室,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厚重的大门前,殷琉薰的身体缓缓地从门板上滑下,最后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有些陌生的香气还残留在偌大的会场里。
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中冰封着至深的哀伤,一抹苦笑在失去血色的嘴唇边一点点地绽开。
“其实……不是这种味道,我怕你会难过,所以……拿了别的香水……来骗你的……让你闻到那种香气……我……没有做到……”
所以……你就不愿意给我最好的了,是吗?
4
夜晚。
房间里,小小的薰香灯发出轻轻柔柔的光线,照亮女孩忧伤的眉宇。
“薰会马上被送走,送他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东方毅淡淡地说着,看着凌的脸色,他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地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再难过下去了。”
凌轻轻地摇头,竟然微微地笑了。
“明天,他就可以见到拉裴尔叔叔了,拉裴尔叔叔是世界顶级调香师,他终于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我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薰知道你的安排吗?”
“不能让他知道啊!”凌的面孔苍白,瞳眸却依然清澈,“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和拉裴尔叔叔走的,他那么想学调香,可是,如果知道是我安排的,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发出五彩的炫光来,一连串嗡嗡的震动声让凌有些激动地看过去。果然,她看到了拉裴尔那熟悉的名字之后,手竟有些微微地颤抖。
接通手机后,凌听到了拉裴尔叔叔那有些生硬的中文发音。
“凌,我已经到南川了,你不要和我见面吗?”
凌勉强一笑:“这次不行,明天叔叔还要到机场去帮我呢。”
“明白,毅已经都和我说了。”那一边,拉裴尔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要装作巧遇的样子,还不可以说是你安排的对吗?那个想学调香的孩子就是凌给我找的徒弟吗?”
“是……”
“一般人我是不收的,这次来,是完全相信凌的眼光才这样做的,可是……他到底是凌的什么人?要我亲自来?”
默默地捏紧电话,凌的声音轻轻柔柔。
“他是我心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叔叔一定要替我好好地照顾他!”
“很重要的人……”拉裴尔故意提高玩味的声音,“让我想想,对于我们的小凌儿来说,很重要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一个……很单纯的人……”
“什么……”
“一个单纯得像小孩子一样的人……”凌的目光缓缓投向窗外,目光清幽如同星辰,“所以有一些事情我一定要好好……叮嘱叔叔才行……”
“是什么样的事情?”
“他的脾气……会有些奇怪,感情脆弱得像冰一样,最最重要的是,他说喜欢的时候就是讨厌,说讨厌的时候就是喜欢……”
“……”
“不要让他一个人待太久,那样子他说不定会莫名其妙地生气,那是因为他太没有安全感的缘故……”
“……”
“还有,当他生气的时候,你只要转移话题就好了,因为他很容易哄的,就像小孩子一样……很好骗……”
“凌……”
凌苍白失神地抓住电话,眼眸中盈满晶莹的光芒。
“叔叔,请听我说完……还有就是……他的身体很弱,很容易感冒……你要记得要他常跑步……不要理会他的抱怨……”
“……”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哪一天,他突然做出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让你不高兴的话,请千万不要生他的气,那是因为你太久没有理他的缘故,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东方毅默然地站在一边,伸出手来拿过凌的电话,伸手合上。
凌抬头看着他,哀伤地说道:“爸爸,我还没有说完……”
“凌小姐……”
房门外,传来用人的声音。
凌朝房门的方向看过去,女用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惶恐。
“对不起,凌小姐,我知道现在来打扰你有些唐突,可是薰少爷在花园那边吵闹……他一定要见你……”
凌愕然地听着女佣的声音。
“去看看他吧!”
东方毅把凌从椅子上拉起来,用手轻轻拨好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刘海,云淡风轻地一笑:“我的女儿会勇敢地面对所发生的事情,永远都不会逃避的,对吗?”
凌缓缓地抬起睫毛,眼底是一片犹如海水一般深沉的无奈。
5
空寂而纷乱的房间。
来收拾行李的用人不得已退了出去,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甩在了地板上,从衣服到生活用品无一幸免。房间的地板上是数不清的花瓶碎片,满地都是,狼藉一片。
殷琉薰安静地躺在白色的沙发上,乌黑的眼珠淡漠地看着房间的上空,单薄的身体已经被从窗口吹进的冷风吹得冰凉。
他安静地躺在这里好久好久了……
直到那扇房门轻轻地开启,记忆中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时候,他的心才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秀美的面孔上带着迷茫的神色,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有某种东西在悄然地……变化着……
凌笔直地站在门口。
良久,薰干裂的嘴唇微启,喑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
“那些话……真的是你的决定吗?”
胸口阵阵疼痛,凌的目光黯然,但她的沉默足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薰的眼珠淡然无神。
“可以……改变吗?”
凌的背有些僵直,心痛得仿佛就要裂开。
十字架耳饰发出孤寂的光芒。
地板上,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薰默然地站起来,一步步走近东方凌,一直走到她的面前。修长优美的手指缓缓地捧住了她晶莹如玉的面庞,让她的脸微仰起来看着自己。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声音轻柔得如同飘落的花瓣。
“我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好吗?”
凌感受到了他手指的冰凉,冰凉的感觉一点点地麻木着她面部的神经。
“我不想一个人去那个冰冷的地方,我不想离开,只有你能留我下来,你留我下来好吗?我求你好不好?让我留下来……”
他反复地说着,声音低柔如同呢喃。
凌痛楚地闭上眼睛,身体一阵微弱地颤抖,声音无依而可怜:“对不起……”
令人心碎的音节……
“即使这样求你也不行吗?”
“……”
薰执著地看着她,眼眸中的光芒仿佛破碎的星光。
“你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我只想听到你说那一句,只要那一句话……嗯?”
他温柔的声音就仿佛是某种蛊惑的咒语,在缓慢地浸透着凌的思维,而那种语气中的无力感却毫无掩饰地暴露了他内心的绝望与木然。
“你只要说一句就好,你说……你说愿意让我留下来……你说,你选择的不是枫,是我,是我殷琉薰……”
凌在他的手中微微地颤抖着,如同风雨中摇摆的落叶。
薰的眼眸渐渐湿润起来。
“你说……你希望我留下来……你说啊……”
凌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风雨中的蝶翼,在雪白的肌肤上无力地垂下。
“薰……你原谅我……”
她的声音,带着泪水的味道。
那一刻。
薰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
他的目光在一刹那茫然无措起来,他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然而,那种悲伤的思维竟一点点地清明起来。
“你要我原谅你……”
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用力,幽黑的眼眸充满痛楚,声音低哑:“那你告诉我……要怎样原谅你……那个说永远不会离开我的人是谁?那个给我承诺的人是谁?然而今天抛弃我的人又是谁?那个把我从天堂推进地狱的人到底是谁——是谁——”
如同负伤的动物,薰发出一声声哀伤的低吼,充满冰晶的眼眸中闪动着破碎的光芒,他捏紧她面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声音哽咽在喉间。
“你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到底是我的什么?!到底要怎样折磨我你才会甘心?!”
凌紧紧地闭着眼睛。
洁白的面孔在他手指的压迫下出现淡淡的红色淤痕。
她恍如未觉……
一滴晶莹的泪珠忽然从半空中降落,落在了凌的面颊上,缓缓地流了下去。
凌睁开眼睛——
又一滴滚烫的泪水落下,竟落在了凌的眼角,顺着凌的眼角滑了下去,就仿佛是……凌流出的眼泪一样。
“薰……”
“留我下来不行吗?嗯?”薰痛楚而固执地看着她,晶亮的泪水从他幽黑的眼中滚落,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把我留下来吧!是你说永远都不会放弃我的,是你说的……”
他在流泪……
绝望而冰凉的泪水顺着他毫无瑕疵的面孔上流下来,如同星星即将逝去的光芒,那是一种怎样的惊心动魄的悲伤……
他颤抖地看着凌,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沁出鲜红的血珠,在他的唇间犹如一朵朵怒放的鲜花,他痛苦地笑着。
“我求你好吗?别扔下我……我这么求你……都不行吗?”
薰哀求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插进她的心,痛彻心肺……
凌无奈地看着他,看着血珠顺着他干裂的嘴唇流下来。她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我……只想给你最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还要我相信你吗?”
薰突然苦苦地哑然失笑,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退去,那抹绝美的神采也变得异常脆弱,如同一个生病的王子。
“难道……我还不够相信你吗?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很努力地做了呀,我都很努力地……做了……”
他忽然抓住她的肩头,头却无力地低下,身体微微地晃动,仿佛凌是他的依靠。
漆黑如夜的眼眸中再没有一点点神采,只有绝望的泪水缓缓地溢出眼眶。
泪水从半空中缓缓滴落下来……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冷……
“东方凌,你做得真好啊!”
凌的身体猛烈一震。
薰的手从她的肩头挪开,他抬起头,湿润的眼眸中是一片苍白的迷茫,鲜血似乎已从干裂的嘴唇中流尽,面孔煞白一片。
“我恨你!东方凌,我恨你——”
他修长的手捂住自己心口的地方,看着凌,安静地笑着。
“我这样说……你满意吗?”
凌的心一阵绞痛,心仿佛在瞬间坠入无边的冰冷黑暗里,没有尽头地下坠……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让它快点结束吧……
哗啦——
一阵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让凌惊痛地看过去——
茶几上所有的东西统统掉落在地上,薰的身体仿佛体力不支一般朝后退了几步,无力地倒在光滑的地板上,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薰透明的面孔上毫无血色,他拼命地咳着,腹部传来因为咳嗽而抽拉的剧痛,单薄的身体一阵阵地抽搐着,仿佛濒死的动物一般在无力地挣扎着。
凌的目光转为惊慌,她快步走到薰的身边,扶住他颤抖的肩头,惊恐地说道:
“薰……你怎么了……薰……”
她的手忽然被握住,殷琉薰泛着青白的手指抓紧了她的手腕。
他缓缓地把凌的手举到自己眼前,纤细的手腕上,银链的光芒狠狠地刺进了他的眼底。
“多美啊!”
他的眼底是一片冰凉的邪魅,那种怪异的赞叹声音,是凌从未听到过的。
薰轻轻一笑:“这是枫送你的,我是不是也该留点裁锤悖萌媚隳芄挥涝兜丶亲∥摇!?br />
凌怔怔地看着他。
薰的唇角,鲜红的血丝迸发出冰凉的光芒。
殷琉薰微笑着,笑容妖娆得如同月光下的花精灵,美丽得令人窒息,他缓缓地伸出手,安静地把凌抱在怀里,轻声说道:“我们……就这样告别吧!”
凌没有挣扎,任凭他抱住自己。
窗外,月光如水一般温柔安宁。
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似乎是怕打扰了这两个人,打扰这有可能属于最后的时刻。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房间里,静静的……
他的目光里,有着如水一般缓缓流动的绝望……
薰的声音,出奇得温柔,仿佛是怕惊了怀中的人儿……
“我真想让你知道……你带给我的……是怎样的痛苦……你这样做……让我的心完全地……碎了……”
殷琉薰的眼眸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颜色。
一道银色的光芒在他的指间残忍地闪过——
“啊——”
凌忽然发出一声惊痛的悲鸣,她猛地推开殷琉薰,眼眸中充满痛楚的光芒,她感受到了锥心一般的疼痛——
殷琉薰面庞的两侧,只剩下了一只十字架耳饰,另一只,被他硬生生地戳进了凌的右耳——
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身体猛烈地颤抖,她的右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右耳,她无限绝望地看着殷琉薰,指缝间红色的血丝缓慢地流了出来,右耳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薰默默地看着痛苦的她,他的眼眸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清澈,他微微一笑,依旧如孩童一般轻柔无比。
月光下,他的耳饰发出淡淡的光芒,与凌指间的血丝交相辉映。
他宁静地望着她……
空气中似乎有一抹沉香凝结……
“我要你记住,是你残忍地对待了我,是你……让我变成恶魔的!”
凌痛得再也发不出声音……
右耳上,仿佛是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在那一瞬间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再也无法去反应什么……
鲜血流在了她白皙的手腕上,浸红了银色的“倾城之恋”。
薰安静地站了起来。
在雪白的灯光下,他孤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灿亮的灯光下微微地颤动着……
他看着痛得在地板上缩成一团的凌……
左耳上,唯一留下的那只银色十字架在乌黑的发间流转着光芒,是孤寂的光芒……
他从她的身边走过……
凌在他的身后痛苦地抽搐着……
殷琉薰推开了房间的门……
“薰……”
那是微弱的、低不可闻的声音。
薰缓缓地回过头,湿润的眼眸幽黑如暗夜。
泪水从凌低垂的面孔上流了下来,她一个字一个字痛苦地重复着。
“薰……”
泪水如同破碎的水晶一般滴落……
“薰……”
“薰……”
她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微微地颤抖。
殷琉薰的眼眸黯然,最后一滴清澈的泪水从他雪白的面颊上无意识地滑落……
门被轻轻地掩上。
凌的身体忽然一颤,在门关上的瞬间,她猛地回过头,惊骇地看着已经空了的房间……
红色的血珠从凌的指尖滴落……
“薰——”
凌惊恐地从地上挣扎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推开那扇门——
大门外,冷风扑面而来。
玫瑰花田在清冷的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此外,再无其他。
凌惊怔地看着黑茫茫的夜色,看着空寂无人的花园,惊痛的声音在整个花园里响起。
“薰——”
“薰——你不能走——”
“殷——琉——薰——你还没有见到叔叔啊——”
“殷——琉——薰——”
……
夜色,黑茫茫的……
殷琉薰从此如同清晨的露珠一般在阳光来临的时候安静地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此,冷清的花园里,再无那个少年的声音,再无那个用手指将缠住凌头发的玫瑰花枝折断的华美少年。
那美丽的少年,是璀璨无尘的精灵,美好轻盈得如同漫天飞舞的花瓣,晶莹剔透的面孔永远都是阳光最不忍离开的眷恋,他会羞涩单纯得如同孩子一般地笑着,静静地捧着满怀的海棠花,在凌的病床旁,撒下甜香美丽的雪白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