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女人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关于这个问题,佟霞不只一遍的问过自己。但很可惜,每一次的结局和答案都不尽相同。
五岁以前,佟霞不懂什么叫价值。她只知道她在那个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爸爸新娶回来的那个女人消失掉。
五岁以后,佟霞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价值。爸爸娶新妇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比妈妈年轻漂亮,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身后的权势更多,也于是新妹妹的礼物总比自己的要好。这就是价值!
然后,随着年龄一天天的增长,价值一词已经深深的刻入了佟霞的灵魂之中。母亲病故后,父亲不愿意惹新妈不高兴,便以自己喜欢体操为由,走关系把自己送进了体校学习艺术体操。而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自己在和妹妹抢遥控器时因为故意不让她看动画片,而别扭的定格在体育频道的一次任性。
这次任性不只让新妈顺利的把自己挤出了那幢豪宅,也让自己在十四岁前过了整整八年的非人生活。体校的日子哪里比得了豪门深院中的娇养富贵?体操一门的修炼更是充浸了汗水与泪水、不值钱的泪水。
那个女人顺风顺水的过了八年,但也只有那八年了。父亲在成功的利用完她的一切后,放弃了这个刁钻狠毒的女人,另纳了温柔体贴攻于心计的年轻女秘书为小老婆,光明正大的让那个女人进入了大门,可那个曾经是新妈的旧爱只能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不知是上天对她的报复还是怎样,那一年自己意外受伤了,韧带拉伤无法再继续那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艺术体操。然后病退回家,重新回到了那个金玉其外的富贵战场中。
小老婆娘家没有什么背景,但手段却高极了。她那时还没有孩子,为了平衡二太太的一子一女,便把自己疼到了心坎上。劝父亲让自己上最好的私立学校,请了老师回家给补课,从里到外扮演着一个极善良的后妈角色,充分让父亲看到她的贤良,以对比出某人的狠毒阴险。
她的手腕很高!但只要是狐狸总有夹不住尾巴的时候,五年后她成功的生下来一个小男孩,然后对于自己的‘喜爱’便一天天的淡下去了。可十九岁的自己已经连这种表面的客套都不需要了。只可惜,象自己这类米虫般的小姐根本无力掌握自己的前途。
自己因为伤势的关系,对医学有了极大的兴趣,这些年除了学习正常的课业外,还钻研医术,打算高考时加步医学院。但很可惜的是,父亲更愿意自己学商,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志愿改为了商学系。接到通知书的一刹那,自己有想疯狂的举动,但是很快的自己控制好了一切的情绪。原因是什么?因为他有钱。
佟霞开始不想好好学,因为她对商学不感兴趣。但是当有一天自己在花房门外,看到三太太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恶狠狠的瞪着花房内正在调戏着一个年轻美貌的花艺师的父亲时,灵机突然一动。也许学商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了!
四年的大学生涯,刻苦却也甜蜜。一份意外的感情让自己感觉到了极度的温暖,但结局却是可笑得想让自己吐血。不是气到吐血,请注意是笑到吐血。那个可爱又可怜的男人竟然以为自己是某人的爱女,耍尽心机的要在自己和他的婚礼时给某人一个难堪。但可惜的是,原来他自己竟然也是某人的私生子?可笑的兄妹恋换来的是他的步步高升,以及父亲仓皇中给自己寻来的一门婚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婚姻,佟霞没有太大的想法。毕竟从小的耳熏目染已经让她觉得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真诚的爱情了,如果对方可以考虑与自己并肩合作的话,嫁给谁并不重要。
只可惜,自己对那个只看过一眼的照片的男人没兴趣,但架不住自己的二妹却不知为什么爱他爱得要死。
一通电话约自己到西湖赏游?
自己根本不相信自己和她会有什么共游西湖的兴致,知道她是借着这由头想和自己说些什么的。却不料,这个丫头居然狠毒的一如她的母亲。在自己停步在湖畔等她时,一辆狂嚣而过的机车,将自己送进了冰冷的湖泊……
那一天,二零零七年五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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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疯记
迷疯记
头好痛、身体冰冷、腹中恶恶的污水翻涌得让人晕噩却四肢无力而无法吐出。
这就是溺水的感觉吗?
自己不要死,不想死。疯狂的信念在脑海中不知徘徊了多少回,但却是根本指挥不动自己的一根小手指,更不要说爬上岸去自救了。但、等等。自己好象不在水中啊。身体却是非常冰冷,但却是不象在水中漂浮的感觉,更象是在趴在石板上的沁凉,而且……
“叭叭叭……”
不知是谁在自己背后一直拍打着,刚才有知觉后隐藏在腹中的污水是因为有外力的介入而哗哗喷出。吐出污水、一阵不由自主的猛咳后,集于鼻腔中的积水也尽数倾倒了出来。终于可以恢复呼吸了,这下自己死不了了。
身后的那个救命恩人是按照常理将自己翻过身来,扶着自己靠坐在一处亦极冰冷的地方。这样的姿势可以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舒畅!
真是专业的救护人员啊!
自己一定要看清楚他的模样,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救命恩人?
佟霞挣扎着自己的力气,但这副眼皮不知怎的,那样的沉重、沉重得让自己睁眼的速度是那样的慢。这种情况实在是诡异极了,就算自己曾高烧不止时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无力的情况啊?难道溺水后的情况与众不同?
满脑子正胡思乱想时,眼皮已略睁开一丝。但奇怪的是,自己这边眼皮刚睁开一条缝。那个刚才还扶着自己忙东忙西的‘救命恩人’却是猛的身体一僵,然后飞也似的跑掉了。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在看到他的腿脚开跑后,无法追逐到他的背景,只看得到他衣裙上的一角,月白色的裙角上淡淡的一只碧色竹影后,右颈一麻便是再度沉入黑甜乡中了。
不知过了多久,佟霞的意识终于是渐渐的又恢复了。
但这次,她却觉得自己好象有点不太正常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堆莫名其妙的宫殿,还有自己身上的这莫名其妙的衣衫……
“我不会是疯了吧?”不然怎么会好好的出现幻相?这是精神病的病兆,幻听幻相和幻视。自己心理没有那么脆弱吧?没有道理自己会疯啊?就算二妹要害自己,但自己和她向来没啥感情,没有伤心作为基础为什么会崩溃?不崩溃怎么会变成精神病?如果不是精神病,自己怎么会看到这一堆奇里古怪的东西?
莫名其妙的宫殿,虽然尘土濛胧但却掩盖不住它的华美和壮丽。就拿自己靠的这个地方来说吧,汉白玉雕成的一人高的一只香鼎。佟家虽算不上极富,但也不是普通的中产阶级,虽然这只香鼎的材制只是汉白玉,但那雕工和纹路却不是普通的精致。而且比较夸张的是,整个宫殿之基……说明一下,自己眼前的这处宫殿是建于湖面上的,一片好大好大的湖,自己坐在地上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大的一片湖。但自己放眼望去,曲径回廊却绝不是几百米可估算的。所有的地面和护栏全是汉白玉所雕,这得花多少钱啊?至于眼前的这所宫殿,是不是大了点?自己旅游时参观过不少的古式宫殿,但象它这么大的是不是还挺少见的?而且望眼看去好象人眼所能见的地方只有这一座大得离谱的宫殿,曲径虽多,但大多是凉阁茶亭类的地方。
好奇怪噢!为什么除了宫殿湖泊外自己看不到别的宫殿的影子?四处看去都是一重一落的长得过于高了些的竹林?竹子长这么高干什么?没人管吗?
还有自己身上的这身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全丝的、好象是锦锻。手感温润爽滑,是极好的料子。手工也很不错,但为什么这么肥呢?太不合身了吧?而且怎么会脏成这样?还破了好几个口子?
自己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一个人影也没有?甚至于连个鸟也没有?
难道自己真的疯了?
听说有一种强迫症,得病的人会强迫自己的思维限入某一种特定的环境中,用来逃避现实的折磨。有那么点象啦!但是自己没有要成为强迫症的理由啊?难道自己落水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失忆了然后强迫症?
不是吧?这是那些狗血连续剧最常扯的情节。可自己不是那些哭天抹泪,埋怨命运的没用女人啊,自己一向是极坚强的啊?理智到家的自己,没有可能会突然疯了啊?
但如果不是自己疯了的话,这一切要怎么解释呢?
实在是怎么也想不通!
想不通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四肢无力,而且瘦得可以气死赵飞燕,而且好象突然长高了不少?更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光着脚?为什么头发一下子变了这么长?都托到地上了?
记得自己好象是烫过头的卷发大波浪啊,而且还染了颜色,为什么现在会变成黑缎似的长长瀑布?这发质实在好美,摸起来顺顺滑滑的还沁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么美的头发,怎么会有那种味道?不只头发上有,连身上都是那股子味道?摸摸搓搓,我的天呐,居然能搓下不少的‘精华’来。自己到底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恶心死了,还是赶紧找个地方洗澡是要紧事。
那不是有个宫殿吗?里面应该有洗澡的地方吧?
差不多觉得力气恢复后,佟霞是站起身来准备进那个宫殿去洗澡。可站起身来后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实在娇弱到一个不行,站都站不大稳。真是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摇摇晃晃的终于走到了那个宫殿门口,偌大的宫殿所有的门却是诡异的全关着,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推开了一扇重到不行的门板后,却被里面的情景惊呆了。
这是女人住的地方吗?
这算得上一个宫殿吗?
怎么会脏成这个模样?到处是尘埃就不说了,为什么里面乱成这样?满地扔的全是布条啊、衣服啊、器皿啊、碎瓷片、撕得碎碎的书页不说,怎么还有被子也扔到地上?最恶心的是居然有一团团的血污浸过的白布条满世界扔的全是。象是经血!
这这……这是人呆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踏过正厅内的障碍物后,准备到后面去找找有什么洗澡的地方,可越到后面惨烈的状况却是越加让人无法目睹。这儿到底是让人抢劫过还是怎样?实在是乱到一个不行。不管如何,历经‘千难万险’佟霞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洗澡的地方。
好漂亮的一个洗澡池啊!宫殿所有的建筑全是紫楠所制,地上全覆着厚厚的地毯,踏不闻声。只有这个看起来象是洗漱池的地方却是全白的,不是外面的全汉白玉,而是不知道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石头。象玉却也象石,晶莹却不剔透,温润润的摸上去还有几丝的暖意。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约摸九米成径的圆型水池,池边立着三只龙头,一直源源不断的往进流着热气腾腾的水,但池边却不见丝毫的溢水,看来是自有下水之道。只是好奇怪的是,有这么好的一处温泉,为什么不见自己洗澡啊?
真的疯了不成?
管她那么多干什么?也许以前疯了,但现在自己是清醒的。赶紧是脱衣服洗澡吧。刚才路过一个好象是寝室的地方,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挖出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样式一样古怪,但不管怎样是干净的。坐到池边后,佟霞脱完身上的脏衣服,正准备入水好好洗一个澡时,却从水面的倒影上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绝艳面宠。
这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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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缭绕、烛影遥遥。
晕晕暗暗的烛光之下,一袭珠帘后的团云卧榻上,香臂半裸的红衫美人正笑得好甜,一边享受着身后宫女恰到好处的细心按摩,一边是聆听着帘外跪于地上的黑衣男子是全程讲述:“……回娘娘,奴才可以确保,碧波宫中的那个人已经溺水身亡了。”
“你看到她的尸体了?”
“可以这么说。奴才把她打晕后才扔进的太液池,她是不懂戏水之技的。”一个不懂戏水的人被找晕了还扔进池中,怎么会不死?
“办得很好。只是好可惜,如果你进去的时间不止一只线香的时候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尸体三沉三浮。不过现在也好,那样一个没人在的鬼地方,她又完全不懂水,还病成那样。死,是定了的。
只是好可惜啊:“那样的美人,从今后怕是再也看不到了。”有人怕会是很心疼吧?想到此处,心下不由的一阵酸涩又一阵的气恨。手劲一紧,怀中原本安睡的波斯猫儿是被扯痛了皮毛,一声哀叫。
猫儿凄厉的叫声唤回了她失控的情绪,脸上的狰狞象是幻觉般的一闪而过后,似乎亦是绝色的面庞上再度浮现了温柔婉丽的浅笑。轻轻摆手后,帘外的黑衣人不知所向的退走了,而另外一处帘后,一个浅碧色衣衫的宫人缓步进得宫来,轻声回道:“回娘娘,皇上身边的凌公公刚才派人传话来说:今儿晚上不来这边了,皇上驾幸了雨花阁,据说林昭仪娘娘有喜了。”
“贱人!”抬手、杯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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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即过,旭日冬升。
按照宫规,只有皇后可以拥有与皇帝共寝整夜的殊荣,四妃亦有,但已经是名不正了。妃下所有女子不管等份高低,侍寝只能半夜。林昭仪虽然如今有喜在身,但毕竟名分上还是昭仪。君帝驾临三个时辰后,便起驾离开了。因为公务繁琐,所以来雨花阁时已经极晚。如今三个时辰过去,离开屋檐之后,才发现东方已经有些微微的鱼肚之白。
新的一天,又来临了。
君帝莫名其妙的喜欢看日出,已经是宫内宫外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所以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发现君帝又呆呆的望着日出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多置一词。虽然这位君帝今年只有二十四岁,虽然这位君帝登基已经八年却依然朝政不稳,虽然这位君帝面容文秀瘦弱、似乎不堪一击的赢弱,虽然这位君帝到现在连自己宫中即将多哪个女人的权力也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但他毕竟是一位君帝。
虽然也许他无法完全把握朝政,虽然也许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女人,虽然也许他无法替他争取回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但他却有权处置任何一个奴仆。毕竟,他是一位君帝,不是吗?
雨花阁的东面是一座盘落有致的假山,精致扶疏的柳枝影影下是雨花阁的精巧美景,但因为树影太多挡住了太阳的光辉,于是君帝一人缓缓的迎着太阳的方向登上那座时隐时现的假山石。
跟随的侍儿太监只看到皇帝缓缓的向着山顶出发,却不曾注意到一起一落间,假山的另一面有人低低的回复:“禀君帝,碧波宫主已经救起,虽身有小恙但无伤大碍。”
无语的沉默,回复继续:
“微臣已经重置了紫竹林的护卫,不会再有人进去伤害碧波宫主了。”
长吁一口气,略略停顿。在外人看起来象是因为赢弱,爬山后的些许气喘不支,但在另外一人的眼里却看得到他满眼的伤寂以及那掩也掩不住的失望、以及那无奈的不舍。
“接下来要如何呢?”继续着已经七年的幽禁?还是?
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他的想法,但很可惜的是:“那个地方也许是最适合她呆的地方。至少,在她想明白一切以前,她必须呆在那里。”
不是自己狠心,是她自己害了自己。当初她既然决定勇闯宫禁就必须有胆量来接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可长大的她却不复年幼时的坚毅与勇敢,满心满脑的全是风花雪月的情爱。那份真情,固然值得珍惜。但很可惜的是,她不明白,她所爱的男人不只是一个男人,而更是一名君帝、一个风雪飘摇手中没有真正实权的君帝!
爱、毁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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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醒记
渐醒记
虽然这样说稍显有自恋的倾向,但佟霞可以很肯定自己没有疯。
原因有三:
一、如果自己疯掉的话,眼前的一切全部皆是幻境。竟然是幻境,那么幻境中就不该有真实的鲜血和炙伤。为什么会有这两样呢?要解释一下下。鲜血是指经血,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来了例假却翻遍了上上下下根本找不到卫生棉,只要找了一大堆白布条来暂缓灾情。炙伤是因为自己实在是看屋子里满地堆的这些乱七八糟东西心烦,便花了三天的时间把所有的破烂堆积到了玉台之上,放火一把烧了个干干净净却意外烫到了手指。这些东西好象全是纯棉的纯丝的,没有一点化纤合成,火过一片灰烬,尽数扫到了池中。反正灰对净化池水也是有好处的!暂且不要管什么污染公共环境之罪了。至于烧不掉的那些碎瓷嘛,找了一个小角落,把所有烧不掉的脏乱全扔到那里了。
既然有了鲜血和炙伤,那么起码可以证明自己看到的不全是幻境了吧?
二。如果自己疯掉的话,就算不是全部有幻听也应该偶尔有一两句吧?为什么自己来到这个地方整整两个月却是除了鸟鸣蛙叫之外听不到一丝的人声呢?整个宫殿静寂得象是一座死坟似的,除了自己这里好象并没有别人。错,不是好象,而是确实没有别人。这座宫殿上下共两层层,大大小小却有八十一间厅室,但却真的没有一个别人在。不只没人,连只宠物也没有。
如果自己真的想制造一个幻境来逃避的话,不会连自己最喜欢的鸟儿也不制造一只的。
三。虽然自己是个大学生,南开商学院的高材生。但是、汗,自己的历史成绩不是很好、政治学得超一般。所以自己是绝对没有能力可以编出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时代来。
《明光圣世记》
佟霞看着面前这整整四大柜的史记有些头晕。狂汗!自己的历史就算学得再一般,但朝代是不会漏记的,绝对没有听说过有一个朝代叫做明光圣世的。好吧好吧,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个地方真是自己的幻境,但佟霞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来扯出这么厚厚的四大柜的史记出来。关于明光圣世上下一千五百年的史记,一桩桩一件件、严丝合缝,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历史小白可以编得出来的。
综上三条所述,佟霞可以完全肯定自己没有疯,看到的一切也不是幻境。
但自己到底在哪里呢?
这个明光圣世的地方又到底是什么地方呢?而自己占据的这个完全陌生的身体又是谁呢?穿越时空这个名词,佟霞并不陌生。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穿越这个词是最近几年的流行名词,自己如今可以肯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且以自己这个身体的情况来看,自己大概属于灵魂穿越。但是自己到底一不小心穿越到哪里了呢?
明光圣世?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而自己所呆的这个沉封的空无一人的宫殿,以及自己这个明显的不可能是宫女材料的美人身体,到底又是何方神圣呢?
太多想不通的事情了。但不管如何,反正现在没人可以解释这一切。自己要做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活得舒服一 些,毕竟如今这个情势看来,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可能混得相当不好。
初到这里的两个月里,佟霞觉得自己好象回到了体校。不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衣食无忧的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贵日子,而要象所有正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自己洗衣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家’。
这所宫殿上下两层,但脏乱的好象只有底层,上面的那层象是真的好久都没有人住的模样,所有的一切仍然步在原地,但却到处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因为没有吸尘器、洗衣机、烘干机这类的东西,所以佟霞是整整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把这座大得离谱的宫殿的内部擦洗干净。
因为一层乱到可以,所以佟霞决定将打扫工作先从二层进行。端着木盆从温泉龙头那里端来热乎乎的水到二楼,一件一件的擦一样一样的洗。也在这个过程中,乐殊慢慢发现了一些问题。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真的好象不是宫女,衣柜中所有的衣服都是按她的尺码做的,虽然现代穿来好象有些肥大,但如果自己再丰满一些的话应该是正好合适的,衣袖有长短不假,但裙摆却条条都做得正正好好,刚没脚面却拖不到地面一丝一毫。如果不是专门为已身所做,哪有这么凑巧的手工尺寸?而且这些衣料好漂亮,绣工都精致得象是艺术品。梳妆台玉匣里的那些珠宝首饰更是件件华美到让佟霞这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瞠目结舌的地步。如果只是一个宫女,是绝对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的。
是个公主吗?应该不是吧?公主的屋子里是不会有男人的衣服的。虽然公主犯了错有可能终生幽禁,但没道理未嫁公主的屋子里大咧咧的放着几十件男人的衣裳啊?而如果是嫁人后的公主,恐怕没胆子有人会这样关着一位公主吧?
民间的小姐是绝对不会这盖得这样绝对逾制的宫殿的。只能是宫中的宫殿,而自己的身份估计只能是后妃了,一个被幽禁在本宫多年的后妃。
情况有些古怪,后妃被幽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大多幽禁后妃时会选择扔她们到冷宫去居住,而不是占着这一所景致美极,豪华端丽的宫殿来让她闭门思过。
对了,闭门思过?有可能吗?开始的时候只是让她闭门思过,但不一小心却把这个女人忘到了九霄云外去?有可能。但是他忘记了这个女人,别的女人呢?事隔几年趁皇帝另有新欢时,还不赶紧把自己这个旧爱致于死地?趁早扔到冷宫省心?
但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住在这里啊?
而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啊?佟霞真的对自己这个身体主人的故事,充满了好奇。
但好奇归好奇,日子还是要过的。
不知道这个女人咋混的,居然没人来给送过一顿饭。那她这几年是怎么过的?难道这个朝代的人都不用吃饭,只靠吸风饮露?不太可能吧?自己的灵魂虽然是异乡人,但肉体却是货真价实的本朝货耶。真的会饿!屋子里用度一切啥也有,但却没有吃的。一点吃的也没有!这两个月里,佟霞为了果腹,已经折光了池中所有的莲蓬,用网篦扣掉了若干的小鸟。虽然自己一向爱鸟,但是为了自己的肚皮问题,还是委屈它们一下下好了。
可即使这样日子也只坚持了两个月。天气一天天的转冷了,荷花池内花谢叶败,一点食物也找不到了。佟霞从屋中翻出一把匕首后,决定到宫院门外的那一大片竹林内找些食材来祭五脏庙。
但不知怎么回事?当自己伸手从内打开这所厚重的封闭多时的宫门后,外面原本杂乱无章的竹林却是突然急转飞旋起来,等到风过尘散后,佟霞才发现它们居然自己站好队了?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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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里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生活在外面的人就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很多原因,位处后宫东庭的碧波宫一向是人迹罕至之地,虽然曾经碧波宫的景致是宫中最美的一处,但是如今却极少有人来这边串悠。毕竟谁都知道,碧波宫外的那一大片迷失竹林挡住了所有的美景,没人进得去。而碧波宫外是成岭堆砌的假山浮石,几处亦是景色不错的庭阁因为没有主位在内奉养,而变得极其萧条。连带的,来这边的人也一向极少。
但请注意,极少也代表有人会不小心经过,更不要说那些负责打扫宫禁卫肃的太监了。
日子原本一天一天的过,虽然宫禁之内的斗争永无停止,但起码碧波宫已经是有整整七年安安静静的默立于一切纷扰之外了。负责这片的洒扫太监早已经习惯了竹林的错乱迷踪,所以当有一天的清晨,突然发现这一大片竹林重归于七年前的整齐有致后,不禁惊得呆在原地半晌不动,然后飞也似的扔下洒扫工具后四处奔走相告了。
不到半天的时间,宫内宫外就无人不知了,碧波宫的竹林恢复正常了!
竹林正常不是什么怪事,毕竟这片竹林是机关巧制的结果,用以护卫碧波宫中的一切不受人打扰。但是这个机关中有人力也有非人力可以控制的事情,那就是碧波宫主多年失心疯。她的错乱神智影响了竹林的气息,她疯了七年,竹林也乱了七年。如今竹林恢复了正常,那么是不是意味着碧波宫主也恢复正常了呢?
各种各样的猜测迅速充扰着整个宫廷,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来到这里亲眼看个究竟。原因不是怕里面的那个不知道病到底好了没有的女 疯子,而是怕一个动静让君帝得知了这个消息。毕竟碧波宫的那位主位曾经让皇帝爱得发疯,不是吗?还是小心再小心好了。于是乎的,竹林恢复半月里,一个来附近走动的人都不曾多加。意外的情况在知情人的眼里是风云际会前的寂静,而在佟霞这个不知情人的眼里则是平平淡淡的天时地利人和,毕竟自己这个好象曾经是主子的女人如今因为没有饭菜种种,而不得不沦落到进入竹林去挖竹笋吃的地步。让人看见的话,实在是太丢人了!
但,幸福之神不会一直关照着某一个人的,在事发半个月的一天入夜之后,佟霞非常不愿意让人看到的一幕终于是被人发现了。
一个好文弱的小太监!
事实是这样发生的。自己为了怕人看见,所以总是在入夜后才进林去挖竹笋。这天亦然,正拿着匕首在竹里努力呢,就闻见一股香极香极的饭菜味。呜……是糖醋湖鱼,好久没闻到饭香味了,来到这个破年代后一直处于半饿肚子的状态,如今竟然闻到好香好香的饭菜味。不由自主的就是将脑袋伸出了竹林!
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害得那个小太监一下子扔掉了心中的食盒,然后里面的饭菜倒是没有洒到地上,但是形状全毁了。这要自己一会儿怎么交差吗?急得那个小太监当场就傻了。瞪着这个竹中探出头来披头散发的女鬼半天,又看看那已经绝对不用送到主子那里的饭菜,一时之间又惊又怔,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就听一边的假山石后,有尖尖的女声是埋怨道:“这个小连子干什么都干不好?叫他去传个菜,半天都回不来……”
完了,有人找来了。
那个小太监好象特别怕那个女声,一听那声音,吓得脸都白了。佟霞实在看不过去了,赶紧是飞奔过去整好了食盒,然后过来拽上那个楞在当地的小太监就是飞也似的冲进了那个好象没人愿意进去的碧波宫。
放下食盒,关紧宫门后,那个女声象是没看到人影就转向他处去了。听着声音愈行愈远后,佟霞和那个小太监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谢娘娘搭救之恩。”那个小太监作势要跪拜,佟霞不习惯接受人家这样大的礼,赶紧是拉住了他。只不过拉住他的手时才发现,这个小太监的手上竟然还有伤?红红的一大片……
“你烫着了?”象这模样,分明是刚烫了不久的。不待那个小太监再说什么,拉了他就是往殿里走。这个情形看得那个小太监是这个奇怪:“娘娘,你要干什么?”怯怯懦懦的,一看就可人疼又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翻到瓶上注明是治烫伤的药膏后,佟霞本欲亲手帮他抹的,但是这个小太监死活不肯,自己到一边上药,象是怕自己看到他的胳膊似的,那副羞怯的模样不象个小太监活象个小姑娘似的。
佟霞看得这个好笑,怪不得刚才那个女声那么凶。碰到这样的标准小受型的小美男,噢忘了说一下,这个小太监长得好生的俊秀斯文呢。但凡是活泼点的女子见了这样的小美男,还是小太监,都会有虐待他的想法的。
只不过:“一会儿你要怎么办?”打翻了东西,想必回去肯定是一顿好受吧?说到这儿,那个小太监似乎也很害怕的模样,低头立在一边是满脸的委屈和害怕。
这副模样看得人实在是不忍。佟霞自认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但是这么一副委委屈屈的俏模样在面前,不知怎的,竟然有了一种想‘英雄救美’的冲动。
脱口而出了一句极不成熟的话,那就是:
“如果不想回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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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宫记
逃宫记
自从小连子告知自己有一堆姐妹后,佟霞就一直害怕有一天与‘亲人’相见。虽然说那样的相见代表着自己终于可以脱离冷宫,但是佟霞更怕是牛皮吹破。为了这个原因,曾经不只一次的庆幸自己是被幽禁的,不可轻易见外人。
但是如果外人不顾一切的闯进来呢?很美的一个姑娘却不穿裙戴钗,而是一身朝服似的东西,更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她进来看到自己后一副深受冲击的模样,而且还一个箭步过来紧紧的搂住自己,象是恋人生离死别前的拥抱,紧得自己快喘不上来气来了?让一个女人抱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位姑娘啊,麻烦问一下,你是谁啊?”
一句话惊得明青霞是差点没有晕倒,看着眼前这个已然削瘦得象是女鬼般的姐姐,她那完全陌生但充满善意的笑脸时,连连退了好几步,若非卫天极扶住自己,早就摔倒了。但是不管身体如何的想晕竭罢工,可自己的眼神却是始终不曾离开过她半步。
“你、不认识我吗?”声音很颤抖,青霞实在无法相信,为什么姐姐会不认识自己?
虽然害人家那样伤心,但事实总归是事实,佟霞非常无奈的点头道:“我不认识你。不过你不要太伤心,我不是有意要不认识你的。我最近发生了点意外,忘了很多事情。我连我是谁都忘了。所以你不要太伤心。”想劝她,可说出来的话似乎将这个女孩子更加伤心似的,只是除了伤心她好象还多了很多的愤怒。
愤怒?为了什么愤怒?自己不认识她,会让她愤怒吗?佟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她糊糊涂涂的样子落在青霞的眼里是更加的怜惜,咬下满口的愤慨后,轻轻的走了过来,拾起她瘦得纤细无比的双手,看到上面因为劳动而显得粗糙了许多的皮肤后,眼泪是险险的掉了下来。但即使伤心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个女子仍然不想哭,看得出来她的性格一定很坚强。紧紧地握住佟霞的手后,青霞柔声道:“我叫明青霞,你叫明彤霞,我们是姐妹。”
她就是明青霞?
佟霞一怔,脑袋里浮现出了关于这个妹妹的许多话。她母亲曾经是凤科文状元,后因爱上父亲而嫁人,但不幸的是生下青霞后因为各种原因而选择了仳离,单身进入光明神殿侍神编修神书去了。青霞继承了母亲的敏而好学,从小功课就极好,十七岁那年入殿应试,与母亲一样夺得了当科的文状。创下了明光圣世有史以来,母女二人同为女状元的奇迹,更在明家的美谈上加上了光辉的一笔。那年中试之后,有许多才子都向她求亲,但是她却哪个都没有嫁,而是选择了入仕。
这里要介绍一下,明光圣世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它允许女人读书、殿试甚至是从军和入仕。最夸张的是,皇位的继承权里还奇异的包括了女性。那意思就是说,如果皇帝的子女当中,公主的政绩比皇子高的话,公主可以继位做女皇。史上有过先例,一位公主曾经坐过三十七年的女皇,她也养了不少的男宠在后宫,但是却终生不能生育。在她死后,从她的兄弟子嗣中选择了一个优秀的男子做为下任储君。
相同的,女子如果入仕为官的话就终生不能嫁人,当然允许养个情人在家,也可以生孩子,但是孩子却只能姓母姓。因为此故,所以当女官极少可以碰到比较象样的男人、愿意让女人养在家中不能再行入仕的男人。所以虽然有规矩在那边,女官们却大多孤身单影。当然,不是说你当官后不能再嫁人,嫁人可以必须辞官。
虽然说这样的男女平等有点形式主义,但好歹比那些佟霞知道的君主社会要强许多。自己眼前的这个妹妹就是标准的入仕女官型。只不过她与别人又有些不同,大部分女子当官都是进翰林院当编修,不然在各个部分负责统计之类的文职,历代以来出色的女官并不是没有,横行一时的女元帅也曾经有过。但是近百年来,这样的女子却未曾再有。
青霞是个例外,当然入仕之后,她明确拒绝了皇帝要她进翰林院的要求,而选择去当一个县官。一任三年后本地升迁做了知府,知府是一任四年,算下来的话,这次……“这次你是任期已满,回京贡职的吧?”
这话一出,弄得明青霞这个晕,上下看看她后,狐疑道:“你不是失忆了吗?”如果失忆的话,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事?
佟霞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微笑的回答道:“我是失忆了啊,但是小连子讲了不少事给我听啊,好象除了你我还有五个妹妹吧?”
小连子?
青霞有点晕:“小连子是谁?”
“一个小太监啊!我在竹林里挖笋里意外碰到的,很好的一个小男孩。他看我没吃的,天天偷偷送我饭菜呢。”佟霞说得很愉快,但青霞听得却要气爆:“什么?你没吃的?为什么会没吃的?他连饭菜都不给你吃吗?”最后的话简直是用吼的。
她关心情切的模样让佟霞是很感动啦,看来这彤霞和青霞的感情是真不错。但是:“没什么啦,反正我现在有吃的了。不要生气,你看你都气得发抖了。”真是个倔脾气的孩子,气成这样了也坚强不掉眼泪,这个女孩子好好玩噢。
佟霞的心情很轻松,可青霞却气到不行,咬牙良久,看她的表情好象是正在天人交战般的想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佟霞也不打扰她的思绪,只是很有兴致地看看这个妹妹,两个人好象长得不太象耶,难道不是一个妈真会差这么多吗?自己的平和安于现状看在青霞的眼里是更加的心痛,思索半晌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坚守地握住佟霞的手道:“你跟我走吧!”
啊?
有点听不太懂。
“走?”走去哪里?“你的意思是离开皇宫吗?”不会吧?
傻傻的模样落在青霞的眼里是这个心疼,虽然不想哭,但是眼泪却直在眼眶里打圈圈,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发际,象是哄小孩般的安慰道:“不怕的,卫的功夫很好,我们离开宫廷不是太难的事情。”
卫?她是指这个护卫吗?
很帅的一个帅哥,超帅,帅到佟霞有点不太想移开眼睛。但是:“你的官位呢?不要了吗?”
“不要了,让我劳心劳力的给那个负心汉当牛作马,没门。”青霞想起那个诚嘉帝来就一肚子火气。
好大的气啊!不过:“那家里人怎么办?我和你走了,那他们敢不是遭殃?”家里好象还有不少人吧?被幽禁的后妃出逃,可不是什么小罪名的。
这个姐姐还是这样的善良!
可她越是这样,青霞就越是替她委屈,把她抱在怀里后低道:“你管他们干什么?你被关了七年,他们哪个管过你?别想那么多了,姐姐,我们走吧,出去以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卫有一个朋友的医术很好的,他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
话语太恳切了,恳切得让佟霞都不知该如何拒绝?事实上,自己真的想离开这个宫廷啦,宫外的生活一定有趣得很。可是……
汗!
虽然自己确实有顾忌到这个肉身的家人,但是青霞却象是根本不在乎他们似的,非拉上自己落跑。先让卫天极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身小太监的衣服给彤霞换上,然后一行三人是专挑冷僻的地方走,宫门有好多,但是……汗!佟霞不太懂这个宫禁的规矩啦,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卫极本是要带着二人跳墙出宫的,但却意外发现轻功失灵了?怔怔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队护卫却是突然发现了行踪诡异的人影。没办法之下,只好是往原处逃逸,三人钻进碧波宫没一会儿后,就发现宫外是吵嚷得越来越乱,声音也越来越杂,最后好象是听到了三呼万岁的声音?
诚嘉帝到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全都有些失神,但是无论如何青霞和卫天极是不能现身的。毕竟这是被幽禁的冷宫,而卫天极又是一个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后不管清不清白总是麻烦到家了的。但如今情势之下要怎么办呢?
“明氏接驾!明氏接驾!明氏接驾啦!”
殿外的传唤声喊了整整三遍后,才见沉封已久的碧波宫正殿门打开了,然后一袭白纱的女子长发飘飘的是淡淡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是从容,仿佛仍旧平淡日子中的那般闲步玉庭,而不是象现在这样,面对着油烛亮火下的排排阵仗。
宫中发现刺客是多么惊人的消息!得到此信的诚嘉帝当时正和几位大臣在对诗,听闻刺客潜入碧波宫后,赶紧是带着包括明圣依在内的几位文臣赶到了碧波宫。而后宫诸妃当时正在另一处所里嬉笑联欢,听到有刺客潜入碧波宫后也是纷涌赶来。看刺客是小事,看这个好象听说已经复原的明贵妃才是真事。一时之间,碧波宫内衣香鬓影的着实是热闹非凡。
叶诚嘉作为君帝自然是端坐正中,嫔妃们侧坐身边,而大臣们则更靠其下。排排阵仗数起来倒也真的是颇为壮观。只可惜,佟霞并不害怕!也不急迫的赶来想在君前再度承欢,只是很平淡的走到了一身明黄的君帝面前,淡淡的跪下行礼后轻道:“参见陛下。”
没头没脑,情况好象有些不太正常!
不是说有刺客潜入碧波宫吗?怎么明妃却好端端轻闲闲的踱了出来?而且看她那清淡自在的神情,好象失心疯是真的好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将目光全部锁到了诚嘉帝的身上。诚嘉亦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他更在意的则是另外一件事:“为什么不用自称?”哪有请安谢罪,做得象她这样没头没脑的。标准说词应该是臣妾参见陛下,或者罪奴参见陛下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的。别人也觉得刚才明妃说话确实有些不太妥当,难道她并没有彻底好?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数十道关切的目光之下,佟霞却只是淡淡低头后轻声回问:“奴家不知该如何自称。岂问陛下,奴家应该如何自称?因为前段时间不甚落水,奴家失去了很多记忆。不知道当初奴家是如何惹怒了圣颜,以至于幽禁到此。所以无从自称。”
话语轻淡,但落入他人耳中却是一阵的惊涛骇浪。明妃失忆了?这是怎么个状态?
诚嘉也甚是奇怪:“你失忆了?”
“是的!”回答得很肯定,但是好象并没有几个人相信,毕竟看她进退时宜,并无不妥啊。不过这个时候好象不是问这事的当口,内禁卫将校上官廷上前半步后回道:“陛下,还是搜索刺客要紧。”这才是聚焦在此的重点吧?
一句话引得众人纷纷附和,尤其是后妃们。这个明妃实在是太美了,虽然衣衫简单,头发散披,但根本无损于她的美貌。君帝的几次问话温柔之情遍溢,可千万不能二人旧情复燃啊。
提及正事,叶诚嘉脸上略溢的温柔突然是消失了,只是即使这样问向明彤霞时,语气还是柔和了许多:“明妃刚才可曾看见有生人进入?”毕竟是后妃的殿阁,不宜让内禁卫们肆意搜查的。
佟霞略抬起头来,没有看皇帝,而是盯向了刚才提示要搜刺客的某个武将打扮的男人,三十几岁,看起来倒是颇精明干练,只是:“这位大人,请问是你看见的刺客吗?刺客一共几人,长的什么模样,路经了哪里,如今是否真在碧波宫呢?”
没头没脑,但好象又合情合理,这个明妃到底什么意思啊?
上官廷上前半步回话,只是回话前突然想起一件事,到底要如何称呼她啊?扭头看君帝,叶诚嘉好象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虽然只是一个称呼,但却关系到她如今的身份,不好轻易开口。
他们都不说话,佟霞却是自有话讲:“不妨实话告诉这位大人,您看到的那个刺客是我。”一句话出,惊得在场中人是无不瞠目结舌,左看右顾不知该说什么时,佟霞是接着讲道:“奴家手无缚鸡之力,当‘刺客’并非为了行刺,而是为了果腹!”这话语一出,更弄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果腹?是那个果腹吗?她饿了?宫中怎么会饿到人?
而佟霞接下来的话更惊得让所有人不敢再多置一词:“请问陛下,陛下当初关罪奴时用的是什么样的名义?有无下诏?如果有诏,诏书中讲的是要罪奴终生幽禁呢?还是活活饿死?失忆前怎样的生活,罪奴并不知晓,但罪奴只知道自从失忆之后,罪奴这里并未领到一米一面。为了活下来,罪奴吃掉了池中所有的莲蓬,林中所有的新笋。但当这些取用尽后却仍然未见有人前来送饭。万般无奈之下,罪奴只好出宫偷食。因为失忆的原因,找不到方向,被这位大人误认为刺客,罪奴并无话可说。但请问这位大人一下,内禁卫是何等的速度,小小女子又是怎样的速度,为什么各位在发现刺客的情况下,仍然会抓不到奴家这样不擅飞奔的女子?最让奴家无法理解的是:如果真有刺客潜入碧波宫,为什么这位大人不急着进来保护罪奴,而是扭头向皇上禀报。难道就不怕在这段时间内,罪奴遭刺客杀戮?亦或者根本没有什么刺客,这位大人的本意根本是要引皇上来惩治这个碧波宫中仅有的活人,将莫须有的罪名落在奴家一个本就有罪的罪奴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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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记
前路记
诚嘉帝君登基八年,八年是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日子。长到朝堂宫廷中的大臣后妃们一拨一拨的换,短到有些事情即使过了八年,曾经深刻的记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当明彤霞说完那样激烈直接的一番话后,在场所有的人全惊呆了。不只是惊讶于她的失心疯看样子是真的好了,更是惊讶于她的个性和处事态度。在场之中有不少人都曾经在明妃刚入宫的头一年里见到过她,温柔如水、纯洁无暇的女子,纯美得不沾世间任何一点点的尘埃和污垢。对于权谋之术,她根本从不在行或者精心过,否则以当年的那一场意外如何伤得了她,还害了成形四月的男胎?那样的小伎俩实在是太幼稚了,但仍然是成功了。不只害她流掉了那个孩子,更害她失心疯后惹怒了诚嘉帝被幽禁到此。
但是,今天看来,她的个性却象是根本变了?如此咄咄逼人,而且言词之间强理凿凿,思路敏捷却又严丝合缝。她真的变了!而且完全好了!
当这个信念深入到在场每个人的脑中之后,使得场中的气氛是更加的古怪。
常在宫廷生活,所有人都已经练就了一副随时变脸的绝招。虽然刚才的事情实在太过冲击人,但很快的众人都从这个消息中恢复了过来,脑中飞速转着一些根本与眼前的‘刺客事件’毫不相关的事情。而唯一提心吊胆的恐怕只有上官廷一人了吧?
面对明彤霞的激烈言辞,上官廷一时之 间真的无话可说。明妃说得不错,自己确实是故意不赶快追上来缉查凶手,更是专门找了皇上和大臣们来碧波宫兴师问罪,还故意派人到后宫传话让嫔妃们过来凑热闹,但是这个理由却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样。但偏偏如何的理由自己却是根本不能说出口,而且连抬头看一眼指使人的动作都不能有。
可现在这样尴尬的境地自己要如何处置呢?‘理’全让明妃找到了,自己根本无从辩驳。可如果不辩驳的话,污陷谋害后妃的罪名扣下来,自己可承担不起。满心彷徨之际时,却听明妃是再度开口了:
“如果陛下和各位大人还是不相信奴家所说的话,那么请派人入殿抽查,看看碧波宫中到底有没有藏匿所谓的刺客。”说完这话后,不等君帝发旨,便是起身站到了上官廷的面前,冷道:“大人,请随我来搜查吧。”说完,昂首挺胸的便是先行入殿去了。
事到如此,上官廷连个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得到君帝的默许后,带着一队内禁卫是进入了碧波宫。上上下下,箱箱柜柜,所有能藏人的地方是全部翻了一大遍,丝毫无获!
查遍无人后,上官廷是咬着牙回到庭院中来交旨:“微臣该死,误将明妃娘娘认为刺客,惊扰圣驾,请陛下重罚。”唯今之计,也只好是先行认罪,以求轻判了。
诚嘉帝是冷冷的看了看这位跪在地上的内禁卫将校后,又若有深义的瞟了一眼身后的十数位后妃,眼中的深义看得十几位后妃们心中的怦怦直跳,但是这种关口却是打死也不能承认任何事的,只能是默默站在一边静待君帝的判决。
“廷卿起身吧!今晚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你虽惊扰了朕的诗会,但也足以见你待朕一片忠诚之心。朕恕你无罪。”
“谢主隆恩。”谢恩之后,上官廷是起身,站到了一边。
一个误会之字掩盖住了所有的一切!
这位诚嘉帝还真是会措词啊。佟霞依旧立于原处,只是微低的螓首下淡淡的逸出一丝冷嘲。
事情处理完了,诚嘉帝也该回去继续他的诗会了。
只是摆驾二字刚发布出口,不等所有人有所动作之时,明彤霞却是再度跪在了君帝面前,淡道:“请陛下容缓龙步。”
主动留人?难不成这位明妃真的想复出了?所有的嫔妃和大臣们心中全是一荡。诚嘉帝倒是挺平静的,停下欲起的身势是问道:“卿有何事?”
“请陛下为罪奴解刚才所题之感。”说这些文言文还真是绕口。但明彤霞既然是第一才子的嫡女,文学教养应该不会很差,说得太浅白肯定会漏馅的,还是绕绕好了,虽然绕得有些痛苦,但佟霞也只好勉为其难的在那边咬文嚼字。
刚才所题之惑?
诚嘉帝是仔细想想,好象是说她不知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关这里,有无下旨,如何自称之类的话吧。这个女人……“你是想问朕当初是如何下诏,如何处置你的,对吗?”一般女人应该是最关心这个的,顶着一个失忆的名目实在是可以做很多事的。“但是很可惜,朕今天只冤枉了你一次,所以你只可以问一下问题。”仔细想想吧,只有一个问题噢。
不厚道的男人!
佟霞是尽全力压下了一肚子的不爽,继续恭敬的保持着自己的姿势,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呆了的问题:“请问陛下,明天开始,罪奴可以不必偷食就可以有吃食供养吗?”
我的天!这是个啥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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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暗室。
看着满满一条几的奏折呈疏,某人却是一点点想批阅的想法也没有。事实上,他连动也没有动它们一下,坐到几案后就一直在发呆。直到暗室的角门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闪入室中后才是问道:“明青霞二人已经顺利出宫了吧?”
“是的,走的密道,完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卫公子还和明大人在承恩湖边散步时还碰到了几位朋友,然后一起喝酒去了呢。想来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明大人一行在酒楼里痛饮一夜的消息。”这样一来,就再也没有任何刺客的踪影和传闻了。
“办得很好!你从密道进入碧波宫时,她们三人有何反应?”尤其是明彤霞,那个时候的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呢?看到一个好象被受蹂躙的无名小太监一下子变成了她妹妹口中的连公公,明彤霞她、是会惊怒还是会……
“当明大人说出奴才的身份是御前承侍连公公后,明妃娘娘脸上只闪过一瞬间的惊怒,然后就好象若有所误般的笑了。而且她都没有问奴才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出现又要做什么。而奴才也未来得及开口时,殿外已经传来了呼喊声,明娘娘便提步出殿去了。”连喜回答得甚是详细,句句都直中主子的心思。
只是这样的讲叙完后,却是没有得到主子有任何的回复。悄悄抬头观看,就见主子是双手交握,一脸的高深莫测,轻垂的眼帘之下看不出任何的用意。不禁轻轻问道:“下一步您打算如何呢?顺势放出娘娘?恢复她的地位?”主子最终的意思应该是如此吧。
“朕今天告诉她:当初朕并没有下任何的诏书,只是口头下令撤走了碧波宫中所有的侍从。至于原先纷乱的竹林是因为受了她心智的影响变得混乱无比,让人无法进入的。而从明天开始,她自然会有饭可吃。”很玄也很莫名其妙的话,不知她听懂了没有,更不知当时在场的其它人听懂了没有。
连喜听了眉头一动,试探的问道:“您的意思是要恢复娘娘的身份?”
“不、朕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会再做。”她的日子要如何走下去,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朕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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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都知道,皇宫不是个省心的地方,但是麻烦到这种地步是不是也太过分了呢?明妃和这位君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换作任何一个女子在被人陷害得流掉孩子后,奇Qisuu.сom书自然都会有歇斯底里的现象。那些动作确实会惹怒帝颜,但问题在于他们很相爱不是吗?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容忍这个时期肆意的女子吧?为什么相爱的他却不会呢。因为他的情本就是假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如果只是假意的话,完全用不着让明彤霞呆在这里的啊,而且据他所讲,当时诚嘉帝只是急怒之下撤走了碧波宫中所有的侍从,并没有下诏来给明妃定罪,更不曾消除她的妃位和品级一事。这样应该不算是无情的吧?可为什么今天他会是这样的一个表现呢?
当小连子摇身一变成为五品御前承侍连公公时,映入自己脑海的头一个感觉就是诚嘉帝派他来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恢复了健康。而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要恢复明妃的地位。上官廷的这件事有两个可能性:一种是上官本人确实与宫中某位后妃勾结,用以想陷害明妃。第二种则是这桩事情本来就是叶诚嘉主使的,为的是当着所有的人发现明妃的恢复正常,然后将她再度迎为后宫。
想来想去,确实只有这两种可能性。但是为什么自己猜到的结果却并没有发生呢?诚嘉帝既没有在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后,顺势纠扯这桩明显就有疑问的冤案,更没有当众恢复明妃的身份。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叫住了他,那么就连后面发生的事也不会有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你是朕的后妃,当初朕只是口谕撤出了碧波宫所有的侍人,时至今日,你当然可以接受着宫中一切的供养。”
不太长的一句话,但是怎么听都不太好明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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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情况不只明妃想不通,其它的后妃更是理解不了。
皇帝到底和明妃有情还是无情呢?这么多年,没人理解得了这位年轻的君帝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果说他们之间真的是有情的话,为什么他会狠心的把心爱的女人扔在那个地方整整七年。期间非但没有派人诊治她的病症,而且连一个侍从都没有留给她,放任着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疯癫的情况下困居一隅。其中的艰辛就算不曾亲眼看到,但想也得到。这样的举止算是无情吧?
可如果真的无情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有封一位妃子?品级最高的不过是昭仪罢了。可就在昭仪这个位置上前后已经换过三个人了,第一位昭仪曾经十分得宠,怀着龙胎三月时曾经扬言说碧波宫的环境幽静,最适合养胎,她求诚嘉帝要搬到那里住。那年的夏天确实是炎热无比,碧波宫了一直是宫禁中最宜乘凉的所在。但是人都可以猜得出她是什么意思?那年明青霞县令三年完毕,皇上直接转封她作了当地的知府。这个消息带了太多人不好的感想,难道皇上对明妃余情未了?所以当时的李昭仪才想借龙胎一事,彻底将明妃打入冷宫。但没有想到的是话一出,惹得诚嘉帝大发雷霆,一个耳光过去打得她摔落在地,流掉了三个月的孩子后,直接将她扔进了冷宫。
消息一出,所有的人都以为明妃要再出世了,可没有想到的是一扭脸诚嘉帝却晋封了当时只是充媛的刘氏为昭仪,并且破天荒的专宠了刘氏近一年,后来因为刘氏的父亲犯了赎职罪才渐渐的消褪了圣宠,但却一直仍居在昭仪之位。今年初春时,刘氏的一位表兄与一位皇室远亲在嫣红阁为了夺妓大打出手,结果将对方失足打死了。这事出后,诚嘉帝甚是震怒,处死了刘氏的表哥后,又驾不住文远郡主的天天哭诉,将刘氏降为了充仪。三月未立昭仪,后宫的斗争与日俱烈,几位娘娘几乎闹得撕破脸时,五月才入宫的林氏却不知何时与诚嘉帝暗中相合了,柔情万种的模样很快抓住了诚嘉帝的所有爱恋,将当时还只是御女的林氏直接晋到了昭仪的宝座。
太快的升迁,惹来了一大堆嫔妃的嫉恨,但是林氏的肚皮却争气得很,前脚刚升为了昭仪,后脚就立马怀上了龙种,成功的让一大堆愤愤不平的后妃们咬下了满口的银牙。
一拨接一拨的旧爱新宠之间的斗争已经是够激烈了,可在这个时候却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
听皇帝今天的那意思,分明是偏袒后妃。君帝从明妃的话中已经很肯定了这是一桩后妃与内禁卫将校连手起来陷害明妃的事件。但却并没有象几年前处置头一位后妃时那样,顺势牵扯往下,而是打起了马虎眼。看来他一定是知道了这是谁的手脚,而却护短的不想伤害某位心爱的妃子。
推理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的,可为什么后来又和明妃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呢?
说明白了你仍然是朕的后妃,而朕也没有下任何的诏书来消除你的封号和地位。前半句听得所有的人提心吊胆,以为皇帝要恢复明妃的地位时,他却只用了你当然可以在宫中继续接受应当的供养一句来结束。听起来好象是正对明妃的请求,你从明天开始将有吃的可以吃了,但是……怎么听这话的味道都好奇怪的,咱们的这个皇帝到底要干什么啊?
这一夜的大明宫中无人安睡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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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记
木兰记
这个世界天生都是不公平的。
按理来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始作蛹者的都是主子。不知哪位娘娘勾结外臣要陷害明妃,明妃为求自保出宫澄清事实,反问事主,最后皇上不知如何往下继续于是说了不明不白话。这些事情原本真的都是主子们的事,就算牵扯也只能牵扯到近身侍从的身上。但是为了此事第一个晚上失眠的人却成为了御膳厨房的尚膳江成满。
四十六岁的江成满已经在这个宫廷呆了整整四十年了,从六岁净身入宫到现在,实在是一步步的看过了不少的事端,但是象今天这种诡异的情况还是头一次碰到。情况特殊到让自己这个看过了多么风云的人都不禁为难了万分。在想了一夜仍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只好咬着牙用起了最后的那一招。抱着一坛自己私藏了二十年的梨花春,在寅时初起时,来到了木兰馆。
大明宫的后宫一共有七十二处殿阁,按照品级的不同,后妃们住的地方也各有规制。皇上皇后太后为最尊,住‘宫’。四妃为‘殿’,九嫔为‘阁’,婕妤为‘楼’,美人为‘榭’,才人为‘馆’,宝林御女采女分别为‘处’‘亭’‘院’。
今天江成满要去的这个木兰馆,闻名便知是一位才人所住的地方。别人也许想不通,一大早的一个年老的太监跑到一个才人住的地方干什么去?其实在两年前江成满并没有这样的爱好,但是两年后他却时常养成这样的习惯爱好。虽然从内心里,他并不愿意这样,但是却没有办法。真的,也许自己当初真的不该开这样的头,依赖不是一件好事啊。它会让你上瘾,让你一碰到难解的难题便自动自发的来这里‘上贡’。
皇上因为要上早朝,所以寅时便会起身,洗漱用膳更衣上朝。可后妃们却大多都会睡到卯时以后,现在尚且还不到寅时,所以后宫之处除了负责洒扫的太监们已经起身外,其它的都还在静静的甜乡之中。
木兰馆位处后宫西南之处,离得御膳房很近,翻过一道宫墙便是,但离着君帝所住的承乾宫却非常远。才人共有九院,大多都散落在三宫四殿附近,只有这座木兰院紧靠着内城根。当初负责分配庭院的内侍总管在听到这位才人居然要住在这里时,傻得大半天没反映过神来,宫中上下也全称她是怪人,但……唉!想这些干什么?反正自己已经被她吃定了。
行至院前,果不其然的看到院门已半开,悄悄探步进去后,果然看到一位青衣女子正在庭院之中舞动竹剑,英姿飒爽,剑气如虹,那身影俐落得简直比一般男子更强。这样的人才实在是应该从军入伍,也实在不适合呆在这样的地方。再一次,江成满觉得这个女人来这里是错到家了。
脚才踏进一只,另外一只还留在门槛之外。但她却已经发现了,手中竹剑并未象以前那样继续飞挥剑舞,而是选择了立马停了下来。这个情况看得江成满有些感动,却也有更深层次的自怜。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了!
“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啊?还有不到一刻的时间御膳厨房便要开房了吧?”每天准备寅时开房,现在所剩的时间可不多了。
她知道所以没有继续舞剑,而是停下来选择与他聊天。颇有兴味的看着江成满很不情愿的将一坛好酒搁在了院中的石桌之上,然后立在一边长吁短叹。“看样子,又是一夜没睡好?”这眼圈黑得……真是可怜的人啊。
“烦请才人指点迷津。”江成满知道她的个性,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自己表现得弱一些,她才会高抬贵手。
那女子听了咯咯一笑,坐到石凳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竹剑一边是打量某人的憔悴,越看越是有趣:“那事有那么难吗?”至于把你发愁成这样?
瞧她那一脸的轻松,江成满实在是装不下弱了,只好是气道:“要是不难,我何必来这里。”才说了一句气粗的话,就看见某人的眼里神采突亮了起来,只好是软叭叭的继续无力呻吟:“求才人大发慈悲吧,时间真的不早了。”如果想玩,改天好好陪你玩个够本,可今天自己真的是很急啊。
看他真的是着急了,而且瞧瞧时间也确实是不早了。那女子轻轻一笑后决定今天放过他了,看着手中的竹剑是轻道:“宫中关于后妃膳食的配制,你是知道的吧?君帝皇后太后是一个品级,早中晚三膳都是三十六菜碗。四妃十八菜碗,九嫔十二菜碗,婕妤美人才人八菜碗,剩下的四菜碗。碧波宫主虽然让幽禁了七年,但皇上却并未下任何诏旨削她的宫级,那么你就应该奉上十八菜碗去碧波宫。”
理是这个理没差啦。
“可是她现在所享受的并不是完全的四妃级别啊。碧波宫内连一个侍儿都没有,皇上也没有说要恢复她的地位啊。而且后宫的那十几位主子如果知道奴才送了那样的膳食过去,万一误会是奴才之意可如何是好?”现在宫里这十几位承蒙过皇恩的主子,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折腾起自己这个六品尚膳来,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就为这个发愁啊?看你的本事吧。”那女子很想不屑一下他的前怕狼后怕虎,但是看他那一脸的老实,也只好是收收自己的性情,无奈道:“你笨啊!你光想到有人问起来是怎么个后果,怎么就没有想到会不会有人问你呢?”
会不会有人问自己?
“什么意思?”江成满听不懂。
那女子是看得这个发愁:“我问你,碧波宫的竹林恢复正常有多长时间了?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去禀报君帝?又为什么一直没人前往探个究竟?从内侍总管到各院嫔妃,他们哪个不知道碧波宫的事,但为什么却一个人都没有到君帝面前多言,甚至一致决定漠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呢?不是因为他们好心想放碧波宫主一马,更不是因为他们顾忌着已经名存实亡的右相明圣依的地位,而是因为他们到现在都不能肯定明妃在君帝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地位。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既然主子们都沉默了,你为什么要强出头呢?”
“我没有要强出头啊?”江成满这个冤枉:“我躲麻烦还躲不及呢。可我是尚膳,我根本没法不管啊。昨天连公公来时,我已经问了要按怎样的品级呈膳,可他却不说。”
“他为什么不说,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不说?大概是他也不懂,想躲避责任吧?江成满这边心里刚一转脑筋,却意外的发现了面前的这位才人突然笑了,而且是只有在自己猜对了答应时才有的那种笑容。
“您的意思是?”
“学他一样,装不懂,所以只按照规矩来。”在聪明人面前装笨才是最高的对策。就算事后有人找你算帐,一个不懂,谁能把你怎样?更何况你装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后面半句话,某才人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江成满从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虽然是事实,但实在伤自己的自尊。但不管如何这件事总算是有个解决之道了!而她所给自己提的意见,从来没有一条出差过。
安下满心的疑虑来后,江成满刚要告退,却听那才人又说:“头一餐膳食,按规矩你是要亲自送过去的。送完膳后,麻烦你再来一趟吧?”
再来一趟?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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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江成满后,馆屋之中走出来了两个清清秀秀的女孩儿,她们一个叫沁烟,一个叫扶淔。这么怪的名字自然不是本身的爹娘起的,而是眼前的这位小姐起的。明光圣世的后宫典置很奇怪,三年选一次秀女,但每次顺选入宫的却只有九人,而这九人入宫的同时也要自带两名侍女。这两名侍女在受训一月后将会重新发配为各自的主子身边,充当女官之职。至于殿中另需的宫女太监则按制会分配下来。这样做的原因固然可以减少每年从民间征调宫女的名额费用,也可以让各位新主在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后,不至于太过寂寞惊恐。
才人的宫女太监配额本应该是宫女四名,太监两名。但此时此地木兰馆中却只有这两个丫头了。原因为什么?除却这主仆三人,想来是无人会知道的。
寅时一到,宫廷外面负责洒扫的太监们便开始各司其职了,虽然他们不会入院而来,但是为了以妨万一,寅时之后某女子便是再也不练剑了。沁烟端来铜盆热水,服侍主子洗漱,而扶淔则取来了外衣为净水洗漱过的小姐披上,以妨冷风入体受了风寒。
收起竹剑后,灵巧的丫头将煮好的鲜奶子端上来了一碗。某女看看银碗中乳白色的奶汗,又瞅瞅石桌上封盖的好酒,不由得又是一阵的感叹。只是感叹归感叹,现年的宫禁生活已然让她学过了沉默。只不过她学会了,两个丫头却仍然那样直接爽利。
主子不喜欢在屋内梳妆,所以每天练剑完后,沁烟都会将梳妆用具搬到屋外来,在这重重木兰花荫下给女子梳宫禁女子固有的发饰。她进去收拾东西去了,扶淔站在院中着女子,看主子又瞧着那奶子感叹,秀眉不禁一皱:“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您忘了咱们的计划了吗?平常帮帮江公公处理些小事也就算了,这次为什么要管那样的麻烦事?”小姐一向是躲着后宫之事躲得极紧的,可这次却是为了什么?
某女子没有说话,从屋里出来的沁烟却是接下了这岔:“小姐,莫不为因为前些日子收到的那封家书吧?”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面。喝完奶子的某才人将银碗递给扶淔后,拿锦帐试过嘴角的残渍后,一边由着沁烟丫头在身上梳发,一边是轻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虽然我早知道那个计划可能最后会以落空来收场,但我做事的原则你们是知道的。不论结局如何,必然全力以赴。咱们忍了两年了,眼看成功就在跟前,可如今却不得不改变方向了。”很无奈,但也非这样不可。
家书的内容,两个丫头是知道的。可直性子的扶淔却是有些想不太明白:“如果要解决家书中所虑之事,那么小姐直接奉承君恩岂不是更加快捷?为什么您要打主意在那位明妃身上呢?听说这位明妃娘娘人品好是好,但就是太好了,根本不懂宫闱之术,所以当初才会在君恩那般深宠的情况下碰上那种事,以至于幽禁冷宫的。”指望这样的一个人,小姐会不会看错人啊?
看看扶淔,某才人有想笑的冲动,不过她倒是挺想听听另外一个丫头的想法:“沁烟,你的看法呢?”沁烟心思细腻,所以扶淔看不到的东西她都可以分析得到。但同样的,她也比扶淔少了很多的胆量和勇气,谋事足以但办事却有些不足。这样两个丫头,一刚一柔,一直是自己的得力干将。
沁烟一边轻轻的帮小姐梳发,一边淡道:“我没有见过那位明妃娘娘,不知道她的性情。但我却见过君帝数面,从君帝的言谈举止来看,他是一位极有认人之明的君主。当年初登大宝时,有许多的状况都在未明之际。新君登基年少气盛之下,他是断不会象现在这样用女子作为烟雾裙带的。当初那般宠爱明妃,除却多年的感情因素外,想必君帝也一定认为明妃会成为他的贤内助。因为深信不疑,所以才发下那样的誓言,只要明妃生下皇儿,不管男女,马上册立为后。只不过时事多变,也许任他怎样也没有想到,后来会是那样的结局吧。”
这话怎么前言有些不搭后语啊?
扶淔听不太明白,自己刚才明明问的是小姐为什么会选明妃,可沁烟却扯了这一堆宫中无人不知的往事,她到底想说什么啊。
看扶淔一脸的不明白,又看沁烟一脸的细细伤怀,某才人是心中这个好笑,看看沁烟递过来的簪环,一边点头让她戴上,一边是笑着看院外宫墙上渐渐红烈的宫墙照影,淡笑道:“君恩深似海矣,臣节却更重如山乎。”
本就不太明白事情咋回事的扶淔,在听到主子这样两句乱七八糟的话后,更是一头雾水。倒是沁烟好象突然明白了,看着主子刚想说话,却被主子用食指挡住了朱唇,轻笑道:“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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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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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宫到底算不算冷宫,佟霞不知道。
虽然从那天的对话中知道,当初诚嘉帝并没有削除明妃的封位,只是下令撤走侍儿,当然更没有什么下令幽禁这类的明示了。只是,这个鬼地方好象真的不太招人喜欢似的。以前诚嘉帝不曾明说时,没人造访。可那天他都说了自己仍然是他的宫妃后,却一过半月仍然没人来串半个门子。
这个情形看得佟霞是好生想感叹。其实如果只是自己的事,出不出去倒真的无所谓,毕竟现在自己真的算有吃有喝了,每餐十八个菜碗实在算是奢侈了。想出去或者想让人进来的唯一目的就是想知道一下,那天过后明青霞到底有没有安全上垒。
虽然那天帮忙逃脱的人是连喜公公,这个御前五品承侍。但是不知怎的,佟霞就是有些担心。也许是那天明青霞表现得太过动情吧,不顾一切的想带着心爱的姐姐逃离这个苦海。这份心意让人看得实在是感动,亲姐妹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容易,更何况她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明青霞能做到如此,实在可以从中看出她是个至情至性的好女子。那样的好女子,虽然并不是自己的妹妹,但佟霞真的不想看到她出事。
想知道她的消息,但却无从探知。即使不必出去和人打交道,佟霞也可以肯定即使自己出去也不会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反正更容易惹出一些自己目前还就会不了的麻烦来。但坐以待毙的结果却是半个月以来,碧波宫除了每天送膳食来的两个小太监外,再无一人到访。就连以前那个装腔作势、探自己虚实的小连子都未曾再次出现。
因为等待的太过难捱,寄盼的过于日重,所以当一行主仆二人出现在碧波宫的宫门处时,佟霞简直是可以用惊喜二字来形容。小跑几步来到门前,准备迎接客人时,却见这主仆二人却是规规矩矩的轻轻福身施礼:“木兰馆宁氏才人、参见明妃娘娘。”
虽然已经由小连子,两个送膳食的小太监来肯定过很多遍如今自己的身份,但是面对两个女子的施礼请安时,佟霞还是一阵的不自在。不过想想自己如今的这个身份,恐怕也真的只能顺从她们的‘好意’了。压下一肚子的别扭后,佟霞是学着古装剧中的那些妃子般,轻步踱了过去,笑着掺起了这位宁才人,略带自嘲的笑道:“我这里都快成冷宫了,还什么妃子啊娘娘的。妹妹请进,门口风大,不要吹坏了才是。”
十月的天气,已经是相当有冷意了。虽然此时才过正午,但阵阵的冷风还是让一行三人决定入殿来谈话比较好。
佟霞是主,自然是先行在前,让进二人来后,回手关住了殿门,以防冷风吹进屋中。可这边关住了殿门后,却发现这主仆二人正讶异的打量着屋中的陈设。“是不是觉得太过简单了?”好歹是个宫,可现在却象是家徒四壁似的,偌大的正厅殿堂之上,除却桌椅板凳之外别无长物,就连一幅画也没有挂着,帷帘也不知了去向。
“可能你们也知道,好象我过去真的疯过似的。反正我清醒后就看到这屋子里到处乱得不成个样子。原先大概摆的不少东西吧,反正没落得一件齐整的,我只好把它们全部收拾收拾,扔到屋外去了。柜子里倒仍然有东西可用,可一来我不知道要怎么挂上去,二来嘛……反正只有我个人住,也不在乎那些玩艺儿。东西少些,正好少花些功夫打扫。”说起来有些不大象话,但却是事实。
说到这儿了,才想起来问一句:“这位妹妹,你是?”刚才好象有听说什么木兰馆宁氏才人。“你、姓宁?”
“姐姐听得不错,妹妹是姓宁,单字骞。不是芊芊翩迁的那个芊,而是出使西域的纤骞的那个骞。”宁骞是看着眼前的这个明妃,心里实在有说不出的感慨。自己长得算是很不错啦,没进宫在边塞时,方圆几百里内,无人敢与自己争艳。曾经非常自豪的容貌在进得宫来后,受到了一小拨的打击。天下丽色汇集宫室,宫中的这十几位宫妃虽论容貌来讲,并未见得比自己美丽多少,但她们个个都集钟灵神秀于一身,环肥燕瘦,鱼娇燕灵的处处生辉。相较之下,自己真的不算很出色。但起码,自己自信自己并不输于她们。
可今天见到这位明妃之后,自己才真的有些伤心了。怪不得人人都说明相家的七个女儿是七仙女,别的那六个没见过不知道啦,反正眼前的这个实在是够美。看得她,宁骞好象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诚嘉帝当初会那样宠爱她了,换了自己是个男人,碰到这样对自己情深深种的美人也一定会宠到心尖上的。
瞧宁骞一直盯着自己看,佟霞是一阵的不自在。不错啦,自己这张脸皮实在是很出色,但是让一个女人盯着看,也实在不是很舒服。赶紧浅笑的打岔:“宁妹妹,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连个茶水也没有,不过御膳房早上倒是送过些水果来。我去给你拿啊。”说完就要转身到后房里去拿水果。但却让宁骞拉住了:“姐姐不必客气,妹妹刚用过午膳,咱们还是坐着聊会儿吧。”
相较于人家的稳重大气,佟霞觉得自己的行止实在有失一名‘贵妃’的风范。但她却是这样不知所措,宁骞看着她就越象是真的失忆了。明彤霞的生母是端阳郡主,父亲又是当朝一品,按说她一个堂堂嫡女实在不应行事进退如此失范的。可现在这副模样,倒象是真的失忆了。
这个宁骞是什么来路啊?虽然刚才说了那么一半句,但是对于她的来历,佟霞还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看她和她的丫头一直上下打量自己,真是难受极了。可要说什么,一时之间却是真的想不出要说什么。请大家原谅,毕竟佟霞干贵妃这活计还真是头一遭。
“姐姐这里生了火炉了吗?”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得佟霞听不太明白。宁骞见她一头雾水状,只好是继续轻笑的说道:“时近深秋了,木兰馆里早晚很是有些凉意。可未至立冬,宫中尚未燃送地龙取暖。可进得这里后却觉得屋里十分暖和。姐姐这里提前供暖了吗?”
地龙?供暖?
佟霞还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要自己在这种事上问人家,实在是好丢人的。只好是讪讪的微笑,但要回什么,却不知要如何回。
这个情况看得宁骞是有些发晕。与别的嫔妃不同,看得出来,她不回答不是因为高傲或者想借机炫耀一下自己的特殊待遇,而更象是……“姐姐不知道?”
没想到人家会问出来。但是……佟霞点点头,有些微敕的回话:“是的,我不太懂。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如果不开门窗的话,这里好象真的不会冷。”原本自己还有点想着急,如果到了冬天自己仍然无法打破这个僵局的话,到时候自己要怎么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可现在看来,好象不用太发愁。
四季如春的屋子耶!真是奇怪到家了。
“妹妹头一次到碧波宫来,很是好奇呢。姐姐可不可以领着妹妹参观一下啊。”宁骞说参观宫殿是假,想知道这屋子怎么弄得四季如春倒是真的。但不管她是怎样的目的,面对这个头一个上门的客人,就算不明白她是敌是友,佟霞也不太想惹客人不痛快。礼仪倒是其次啦,最重要的是她是自己与外界相通的第一座桥梁。
碧波宫很大,上下二楼共八十一间厅室,处处都有各自的作用以妙处,但很可惜的是佟霞看不太懂。习惯了现代居室的佟霞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宫殿就连看书的地方都要用十几个,睡觉的地方弄二十几个那么多。(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不明白,宁骞却是懂的。
四下里转了一圈后,宁骞真的不得不佩服当初设计碧波宫的这位工部承建。看这碧波宫内外设计的,简直是精雅绝伦,巧妙无缘。富丽高贵的同时也不失清新雅致的风格!怪不得人人都说这碧波宫修得比皇后住的翊坤宫还好上不知多少倍。
只不过这些所有的好处,明妃好象并不放在眼里。行来复返的路上,瞧她一派淡然好象对这些东西并不怎样欣赏是的。相较之下,自己好象显得有些浅见了。只不过转了一大圈后,宁骞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碧波宫里这样温暖了。原来碧波宫中不知从哪里引来了一股极强的温泉。除却四个浴池常年流放的温泉热水外,几乎每间厅室之中都有专门的管道用以输散温泉的蒸气。简单来讲,别的宫殿是用地龙来供热,而碧波宫却是用温泉的蒸汽来供暖。真是好妙的办法!也真是绝佳的享受。天寒后空气便容易干燥,可在这里却处处都温润湿暖。碧波宫真是一个好地方啊!怪不得那么多后妃挤破了脑袋都想搬到这里来住。
慢悠悠的转了一下午,话却没有说了几句。正当佟霞搞不太懂这位宁才人来碧波宫到底想干什么时,却在分别际听到了这样的言语:“今天承蒙姐姐引路,让妹妹得以一览碧波宫的景致。为报姐姐厚恩,明天妹妹想请姐姐到木兰馆一游。不知姐姐肯否赏脸呢?”
很客气的话啦。
但佟霞有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我……不认识路的。”除了碧波宫,自己真的不晓得这宫里到底有多大,那个所谓的木兰馆又在什么地方。让自己出门,有点困难。
看明妃一脸羞怯也动人的娇容,宁骞这个叹气,不过虽然心里叹息,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宫妃应有的仪貌,浅笑道:“不怕的。妹妹明天巳时会让丫头来请姐姐的。”说完,用眼神瞟瞟身后的沁烟。
佟霞早看过不下一百眼这个丫头了,这位宁才人长得很美,她的丫头长得也很是不错,清清雅雅的乖女儿模样,一看就是个好丫头。“你叫什么?”总得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才好说话吧。佟霞以现代人的想法认为自己这样做并没有错,可在古代人眼里她这样的身份直接问一个宫女的名字还是非常突兀的。就算是要问,也不至于象她这样亲切、这样好象是问别人家姐妹怎样的问法吧?
再一次的,宁骞真的觉得这位明妃好象是真的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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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骞带丫头去碧波宫的时间选在午后膳毕之际,这个时间大多主位们都在小憩,连带的宫女太监们也可以小休一下。但并不表示这段时间内没人在宫里转悠,尤其对于碧波宫如今一个非常敏感的地带附近,实在有着很多的眼线。
所以这边宁才人前脚刚踏进了碧波宫,后脚就有太多的人都知道一向不掺与后宫争斗的宁才人造访碧波宫的消息了。而两个人在碧波宫一谈便是一下午,直到傍晚时分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并且宁才人还邀请明妃次日去木兰馆一游的消息,更是在极快的速度内传播到了后宫内的所有角落。
对于这种事,诚嘉帝自然是不会不知道的。只不过他想的和后妃们想的好象不太一样,对于那个宁才人,自己唯一的印象就是:“那个宁才人、她是不是那个一上朕的龙床就吐得天翻地覆的那个女人?”
伺侯在一边的连喜是点头附议:“不错,正是她。”说起来这个宁才人还真是奇怪,以她的才貌和家世,按理讲她在后宫中的前途应该是很不错的。可不知怎的,这位宁才人头一次到承乾宫侍寝时,却吐了一个天翻地覆。开始以为是生了什么急症,可太医来了却诊不出个所以然来。而更奇怪的是,第二天回到木兰馆中的她却又恢复如初了。开始的时候,诚嘉帝还以为这是女人们想出来的新办法,好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所以隔了不久又传召了一次,岂不料这一次仍然是吐得一塌糊涂,并且吐得更严重,当场就晕了过去。
很怪的情况,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解释。
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从那之后诚嘉帝却是再也没有传召过这位长得确实不错的宁才人。一晃好象已经“两年了吧?”
“回皇上,是两年了。按照宫规,进宫三年未承皇上雨露的宫妇,限年期满后会被发送回乡了。宁才人与发送回乡的期限,只有六个月了。”换作一般太监肯定只说会前一句,可连喜不是普通的太监,而又恰逢现在左右无人,便提供了一些更具体的细节奉听于君帝耳际。
连喜说的,叶诚嘉自然是明白。在她第二次仍旧在龙床上吐得不象话,却在第二天又恢复如常的诡异情况后不久,自己就明白了宁才人此举的真正目的:她根本不想成为君帝的后宫,却奈何规制无法打破,只好是用了这种办法来逃避。办法是不错啦!介于她难得的聪明和绝决的手段,叶诚嘉放过了这个明显是可造之材的女子。虽然她很聪明,将来对自己也许会很用,但是用肉体的牵绊来让一个对自己无心的女人留在身边,实在不是一件值得一做的傻事。
两年多的轻闲度日,却在还有六个月的时候突然选择跳进这滩浑水之中。这个宁才人,她到底想干什么啊?而明天的那场仅限于两个宫妃之间的邀约,真的会只有宁骞和明彤霞参加吗?
莫名的,对于明天即将唱起的那幕大戏,叶诚嘉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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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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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试过不知多少遍了,但结局却仍是失败!看着镜中仍旧乱七八糟的自己,佟霞有点想哭。在现代时,自己出生富门,从小都没有受到金钱方面的制约,对于女孩子喜欢的那些衣装饰物,更是从来不曾有过匮乏。化妆打扮这样的事情,自己虽然不算极其热衷,但仍然算是小有心得。可是到了这儿后才发现:自己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女人,甚至可以说是正常的女人。
因为昨天的消息太过兴奋,所以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天还未亮时,便打开衣橱挑选着今天所要穿的衣装。碧波宫里除了自己并没有其它人,所以佟霞来到此地三个月里,都只穿中衣度日。一来是打扫起来方便,二来自己还真是不太习惯古代女子的这种服饰打扮。更有甚者,自己有些搞不太懂这些繁复的宫服到底该怎么穿。
明光圣世这边的衣装类似于唐朝的服饰,华丽也开放。现代诸多关于唐朝的电影电视剧中,都曾经演过很多唐式的宫服。对于那些女子过于低的胸衣,曾经万分好奇是不是真的如此。今天看来,好象确实有那么个意思,只不过不象《满城尽带黄金甲》里那般的夸张罢了。衣裙之外还有诸如腰带,飘纱之类的配件,怎么个用法实在是搞不太明白。但是更关键的地方却在于头发。明妃的这头秀发很美,可自己却不知该如何打理。昨天佟霞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后妃的装束,那位宁才人的发式好象并不复杂,可要怎么样梳成她那个模样,还真是想不通。
明妃衣橱里的衣服都很漂亮,随便挑一件套上后,果然有了几分贵妃的感觉。只不过这个头发要怎么弄呢?天未亮时就在想,一直想到用过早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当宁才人的那位叫沁烟的丫头前来叩门时,自己呈给她的就是一副披头散发的疯婆样。
华贵美丽的衣装却配上这么一头完全没有任何建树的长发?这种诡异的情况实在把沁烟吓了一跳,以至于半天说不出话来。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头发瞧,佟霞只好坦白:“我不会梳头发,已经准备了好长时间,可……”仍然一败涂地。
太过恐怖的理由听得沁烟是这个头痛,不过放她这样出门是不是也不太好。瞧瞧时间还早,便是轻笑道:“如果娘娘不嫌弃奴婢的手艺,可否让奴婢代劳?”
一听说有人肯帮自己梳头发,佟霞是这个乐,赶紧拉上了沁烟就是跑到了二楼的梳妆台前。台面上散放着很多的钗环簪苏,件件精美之极,可:“我研究了一早上了,也不知道要怎么用它们。”很丢人,但自己是真的不会啦。
如果说刚才在门口,沁烟还有三分不信这位明娘娘是真的不会梳发的话,那么在来到此间看到梳妆台边散落了不知多少大概是因为扯发而弄断的秀发后,则十成十的真的相信了,她是真的不会梳头发。失忆的人自己未曾见过,八五八书房但象她失忆成这种模样,是不是也太夸张了?
“奴婢今天先为娘娘梳一个最简单的发式,叫望月髻。”一边说一边拿起了玉梳,开始为佟霞梳妆了。沁烟的动作很慢,存心让佟霞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象是无声的在教她怎样梳头发。这样贴心的丫头,佟霞是看得这个喜欢。她教得很认真,佟霞学得也很认真。这种望月髻看起来很简单,可操作起来手续还是很多的。今天的时间不太充裕,没有过多的闲功夫让佟霞来研究梳头发的过程。梳好头发后,佟霞让沁烟作主,随便挑了两样钗环戴在了头上。不至于太华艳招人,也不要太朴素就好了。
人靠衣妆、佛靠金妆。虽然华丽的衣衫已经带给了佟霞几许贵妃的感觉,可是没了头发的妆点,好象总是欠缺了什么似的。如今妆扮停当后,看着镜中那个华贵清艳的女子,佟霞才真正第一次的感觉到。自己真的不再是自己了,变成了一个叫明彤霞的女子,而更可怕的是这个女子的身份居然是一个贵妃。
怔忡几许后,沁烟便是领着佟彤出了碧波宫,前往木兰馆去了。碧波宫在后宫西位之中,而木兰馆而在西南之角,离得并不是很远。只不过这宫服几近拖地,走起路来虽然不太影响速度,可好象宫廷女子都不怎样快行似的。沁烟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不不,昨天自己特意翻了一下明光圣世后宫典制一书,她应该是宁才人从宫外娘家带进宫的两个女官之一。瞧她的发式并不怎样女性,但也不象明青霞那样直接的男儿装束,而是一种较为中性的打扮。估计从她的发式上也可以看出她的身份吧。
虽然是回主子召唤,但沁烟走的并不怎样快,轻移莲步,神情淡定,好象此去的远方并没有怎样的事务,行在此间只为了赏花弄月罢了。娴雅的感觉诚然给人一种美的感受,但是佟霞却觉得别扭到家了。但是,很没有办法的自己只能依着她的模样作。谁让自己的这个肉身好死不死的竟然是一位后妃呢?
佟霞没有出过碧波宫,更没有到御花园转过,所以不太清楚整个后宫到底有多大。但是光着一路行来所看到的风光景致,就已经让佟霞甚为感叹了。在现代的时候,自己转过不只一次的紫禁城,后宫的风景自然也在观光的范围之内,但是明清时代的建筑已经少了很多自然的意味了,过多的格式条框透出来更多是尊贵与皇权,而不象这里。虽然这边的建筑也十分的华丽高贵,但纯木制的宫殿带给人的感觉怎样也与砖式建筑不同。很自然也更淳厚。不靠冰冷艳丽的颜色来强调贵重,而以一种精致中见卓然的对比度来显示这里的不同。
处处美丽的风景实在是够这些不可随便出宫的女子好生天天逛个没尽,当然的也看得佟霞险些傻了眼。以至于这一路上到底由哪里走从哪里拐的具体行路方向,倒是没有记得太清楚,只看到了满眼的深秋华美之景。
宫中后妃一共九等,自己这个肉身算是二品,而宁骞这个才人则才算是五品。后宫典制上讲得很清楚,才人只可住馆极的庭院。而这馆式建筑整个宫中只有九处。说到这儿,佟霞不禁再次纳闷这个明光圣世的奇怪之处了。按理讲所有自己知道的封建制王庭里,对于后妃的数量都是不限的,可在这里好象不一样。后宫所有主位建筑只有七十二处。也就是说所有可以有正式封位的后妃最近只能有七十二处。而且这七十二处是按照宫妃的品级而定的。三宫四殿九阁九楼九榭九馆都是实满之数,但到了御女宝林采女的等级后却变得不再是实数了。按规制来讲,这三等宫妃各级最多可有二十七人,但后宫之中留给他们的建筑却只有三十处了。这还是因为太后之宫不算后宫典制之故。这样算下来,就是未三级后妃各级也最多只能有十人的名额。最搞笑的地方在于:打个比方吧,如果今天你是婕妤以下的后妃吧,那么你还可以在同等的宫殿之中选择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空屋来住。可如果你升到九嫔之后,则是什么们的封位就必住哪一个固定的殿阁。讲得再清楚一些,就是:今天你是昭仪的话,你可以象林氏一样住在雨花阁,可如果明天你降到才人的位份,你就只能打包东西搬到象木兰馆之类的地方来住了。很搞笑的事情,却也代表了残酷的竞争。
宫中任何的事务都标榜着等级的森严,以前自己一个人在碧波宫住时总觉得地方过于大,可来到木兰馆后才发现,这个馆果真是小的够可以。
碧波宫里自带着花园池塘,可木兰馆中除了一座二层小楼之外,便只剩下了东进的几间耳房。池塘是根本不见踪影,回廊水榭更是想也不用想,只在院中的几株木兰花树下,看得到几处花围、一组石制凳椅罢了。
“姐姐是否觉得此处实在比不得碧波宫呢?”宁骞带着扶淔已经在院中等候良久了,可这个明妃进来后却只注意这里的陈设,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二人似的。那天在碧波宫,她衣衫不整时,宁骞就已经觉得她很美了,而今天打扮停当后,明彤霞所展现出来的那种高雅清灵之美更是让宁骞感到无比的自涩,也于是的吐出口的迎接用语不是太恭敬。
这种话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后妃听到,都不会有太好的回语。可佟霞不是后宫女子,对于宁骞的话,她只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抱歉了,我从来没有出来过,所以很是好奇各处建筑的不同之处。”不是有意要刺激你,请不要放在心上。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宁骞听懂她的意思了。面对于这位明妃的‘善良’,自己再度感到叹气。
宁骞的神情自然落到了佟霞的眼里,只不过面对她的叹气自己有些不太理解:“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为什么你看起来好象对我所说的话很失望的模样?”这次,佟霞问得很直接。而她直接了当的说话方式则是让宁骞更有些接受不了,这位明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和人说话是这种口气。
不过既然她都这样直接了,自己也省得再装斯文。有时候以不变来应万变是最佳方案,可现在看来,面对这个明妃自己最好的办法则是以万变来应万变。她说话爱直接是不是?那么自己也直接好了。
“姐姐你真的不太象个后妃!”
突如其来的这样一句话,吓得佟霞差点没有跌倒。站稳之后,则是脸上青青白白的象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这个情况看得宁骞是这个古怪:“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当然害怕啦,因为我本来就是假冒的嘛!
只不过这样的理由自己实在是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实在不知她有何用意的宁才人。只能是讪讪的低头不语,有些气恼也有几分委屈和辛酸的模样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则变成了无言的伤感委屈。本来嘛,让关了七年的女子如何再恢复当初贵妃时的风范?宁骞说完后,也自觉得自己好象‘直接’得有些过头了,赶紧是将佟霞让进了屋中小坐。
扶淔早备下了滚水新茶,二位主子一进来后赶紧是沏茶奉上。客随主便,本来应该是宁骞先用茶的,可佟霞的封位要比宁骞高,按体制又应该佟霞先用,所以看着眼前这碗茶,佟霞实在是有些发愁。
“姐姐不吃乌龙茶?”看样子好象是这个原因吧?不然干什么看着茶发呆?
宁骞才摆手示意丫头换茶,佟霞赶紧是挡住了,很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是不吃这茶。只不过我不知道咱们两个到底谁该先喝。昨晚了我看了一晚上的后宫典制一书,上面写的很多东西我都不太懂,这个后宫好象规矩很多似的。”就连喝个茶都有先后之分,先后不说还有好几种品级地位出身之分,真是活得好累。
原来是这个原因。宁骞是听得好笑:“按后宫规矩来讲,姐姐位份高,自然是姐姐先饮的。可我怎么记得昨天姐姐对我是以妹妹相称呢?既然是姐妹相称,那么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区别呢?”果然是个妙人啊,精精巧巧的话解决了佟霞的当前难题,也把两个人的关系狠狠的拉近了一步。
闻此言后,佟霞这才捧起茶碗来尝尝这久未品到的茶香,只不过茶碗才递到唇边,就听到门外有太监传呼之声:“风涯阁常昭容、霜红阁柳淑媛、停香榭秋美人、芙蓉馆傅才人、顺宜处兰宝林、勤织院陈采女请见宁才人。”
六女登门,好大的捧场阵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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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妃记
会妃记
皇帝、后妃、宫廷生活。这些名词在现代人的眼里代表的是电影、电视连续剧,小说里洒不完的听到已经腻烦的狗血情节。
曾经,佟霞也对此抱着同样的想法。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却是再也没有以前那样闲看日月的心情了。看着院中一拨一拨进来的各色美女,佟霞感觉自己有点想犯晕,有点想吐,更有一点想笑的冲动。
想笑?
是的,真的想笑。其实佟霞一直不太理解后妃们的想法!虽然争夺圣宠,取权谋利是她们牺牲自由进入皇中的唯一目的,当然这个目的的背后可能包含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理由,或许是为了家族,或许为了亲友,或许为了曾经一点点的幻想和感情。但是不管是怎样的理由,最后毫无意外的争宠实在是……从古到今这么多年,难道她们就不觉得有些心烦吗?
现代女子因为文明而解放了思想,对于男人这种生物,喜欢的固然是全力争取,不喜欢的话仍然有大把的生活方式让自己变得快活。日子不会因为没有男人的参与而变得枯燥乏味,甚至于感情一事,也有太多不需要男人参与的前例了。当然,佟霞不是鼓吹同性恋,只是在她眼里看来,那些同性相恋的女子亦是一种自我快乐的方式罢了。
只不过如何寻找快乐,在宫廷女子眼里,好象种类只有那样一种。
诚嘉帝现在到底有多少位后妃,佟霞不太清楚。自己只知道他登基八年,八年里经过了三次选秀。而这三次选秀到底为他带来了多少后妃,而现在宫中又留下了多少与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女人呢?真的不太清楚。不过眼前这六位应该是肯定的了。
刚才在院门之外,不知谁家带的太监喊了一大通的位号,可到底谁是谁?真的分不太清楚。
宁骞是主人,又兼之来客当中有比她位份高的女子在,便出门迎了出去。寒喧客套几句后,便领着六位后妃进入了正厅之中。佟霞和宁骞为求自在,便是坐到侧厅里的圆桌旁边用茶。但如此多的客人进来后,侧厅里的小小圆几就怕是容不下了,宁骞便是招呼各位姐妹坐于正厅之中。正二附六的椅子倒也刚放得下这些女子。只不过哪个要坐主位呢?她们倒是愣了一下,最后互瞟一眼后,如今们居昭容的常氏坐到了正位的下首处,其它人按位份散坐在下。
佟霞有点头疼和她们打招呼,所以坐在内室不太想出去。可明显的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出去好象也不太可能。正兼之宁骞进来呼唤,便是与她一起携手进入了正厅。
自己一进屋内,那六个女子便立马是从椅中起来,浅笑万福道:“参见明妃。”
这个情况有点古怪,自己的位份是比她们高啦,但是就连诚嘉帝都不曾明说过要恢复自己的地位,那么这些明显应该是自己对头人的女人们对自己这么恭敬干什么?脑子里虽然想很多的问题,但面子上佟霞可不想给自己丢人,轻轻的扶起了常昭容,浅笑道:“妹妹们请起吧,这是在宁妹妹的屋里,大家自在些好了。”说完,便是自己领坐在了上首之位。自己落坐之后,那六女也随之落坐。
宁骞招呼两个丫头上完茶后,便是笑着走到了佟霞了身边,轻笑道:“姐姐失忆多年,想是不曾见过这些姐妹吧。小妹无礼,就给姐姐各自介绍一下好了。”说完,便是逐一介绍了这六人的身份与位阶。虽然名词有些陌生兼别扭,但佟霞还是一一记了下来。
介绍完各人的身份后,宁骞也是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茶过三叶之后,常昭容是率先开口了:“知道姐妹病体康泰后,其实一直想去探望的。可是又怕扰到姐姐静养,便没有敢行打扰。今天听说姐姐来宁妹妹这里串门,我们便相约一起来了。来的人不少,不知有没有吵到姐姐。”这位昭容说话很是斯文,一字一句咬得极清,不急不缓的很象是闲话家常的模样,根本看不出她有什么目的而来。装得太好了!
佟霞是轻笑道:“哪有?我在那边闷得实在无聊,有这么多姐妹们一起玩笑,正是求之不得呢。”不就是比装腔作势吗?我也会,毕竟这门功夫是从小练到现在的,比你们的功力不会差多少。唯一感到别扭的就是这咬文嚼字的说法,毕竟自己是学商的,古文一向不是自己是强项。
说话很是正常,接得也很顺,看来是象真的恢复了。
接下来要说什么呢?想问的问题很多,但是很多 话却是不能直接开口问的。佟霞又实在不知道要和她们聊些什么,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时,一向在众人面前不爱说话的宁骞却是突然开腔了:“柳姐姐,听说你家长兄昨天被皇上下旨升迁了,是吗?”
进宫多少年,柳淑媛从来没和宁骞说过一句话,今天猛的来这一句,好象有些适应不良,不过很快的就是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笑道:“大哥他在端阳郡上已经五年了,这回任期满后回京续职,还呈了一篇关于治河的折子,想是皇上看了满意吧,便把大哥他发到南岭去治河了。南岭那个地方,人杂得很,治河又那么辛苦,我倒宁愿哥哥还呆在端阳呢。咦,明姐姐,令堂好象就是端阳郡主吧?”
“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听说好象是。”佟霞回答得很含糊,不过事实上她确实也挺含乎啦。宁骞看她又一脸的别扭状,赶紧是笑着打岔:“可甭说端阳来,一听那个词我就有气。前儿才做好一件蜀云锦的衫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沾了脏,可洗了才一水,色儿竟然掉了大半。”
“唉呀,是不是丫头用了井水洗啊?那个蜀云锦是不能沾井水的。我头一次也不知道,丫头们也不晓得。结果好生生的一套衣裙全毁了。”停香榭的秋美人是那边嘴快的接上大发感叹。
一说起穿戴来,女人们全是来了劲,从蜀云锦不给沾井水的怪癖,又扯到了衣料啦,熏香啦,胭脂水粉之类的。反正不知道最后是怎么搞的,串到了不知哪里去。因为聊得太热门,所以午膳便是一起在木兰馆用了,八人一桌吃得倒也算欢畅。席间你说我聊的热闹极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家的妯娌在这边胡侃乱调呢,浑然不知这些人是后妃的身份,更不知她们畅快亲热的表面下到底谁藏了怎样的心思。
用过午膳后,这六位一点走的想法也没有,宁骞只好是热情的留她们下来继续海侃个没完,反正杂七杂八的总归都是些没营养的事。只不过这间并没有佟霞的份,不过她也没有闲着,很认真的听她们在说什么。虽然内容不太有营养,但好歹全是这个时代常用的名词。有句话说得极好,你没有知识起码要懂得常识,不懂常识起码要懂得掩饰。可掩饰只是偶尔为之也尚嫌无力的法子,佟霞不愿意自己总当个闭口不言的失忆人,更不愿意象现在这样,自己一点反击的能力也无,只能静悄悄的坐在一边当壁画。
不管今后的路会变成怎样,但起码自己要做好就会一切的准备。毕竟这个环境对于自己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毫无建树的一天瞎聊终止于晚膳之前,只不过这回送客的名单里不只宁骞一人,还多加了已经和这些姐妹建立起‘亲密关系’的佟霞。依依不舍的告别后,宁骞和佟霞一起回到了木兰馆中。
装腔作势也是很累人的活计,尤其在两个人好象都不太习惯常为此道的情况下,益发觉得累人到不行。宁骞因为练武向来早起,所以有午休的习惯。可今天却没休成,还费了一天的这劲,浑身酸痛,便是拉了佟霞到花厅。那边有两只摇椅,藤制的夏天躺上倒挺好,可现在有些冷吧?
佟霞这边才想到这个,沁烟扶淔便已经是取来了两块绒毯铺在了上面,如此一来躺上去后便不再觉得冷了,毯子比较大,除了铺在底部的部分外,还留了好大一截可以让盖在身上取暖。宁骞窝好后一脸的享受之感,看她那么舒服,佟霞也是跟上她躺了进去,丫头非常有眼色的也帮自己盖好了身子。轻轻晃起后,果然感觉舒服得很。
这一天其实过得有些辛苦,虽然自己只是听人说话,可脑筋却一直转得飞快。听她们说话,记她们所说的内容,许多不明白的词语还在自己揣摩,顺带还要应付这些女子们偶尔飞瞟过来探查的眼神,偶尔别有所指的背后意图……反正这一天过得很累啦,累到佟霞不知不觉间竟然在摇椅上睡着了。
而这一睡,竟然一直睡到了次日清晨。
睁开眼后,完全陌生的环境实在是吓了佟霞好大一跳,赶紧起来,仔细想想后才忆起原来自己昨天晚上竟然在木兰馆睡着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好象没人,身边那只摇椅上也没了绒毯的迹象。这人都去哪儿了呢?正想着呢,就听见屋外一阵阵的竹吟风啸之声,行至门前后,竟然看到宁骞一身精短的衣装正在院中练剑,两个丫头一个捧衣一个捧香的立在树下观看。而此时的天色竟然才只蒙蒙亮……
“你醒了?”练剑者大多耳聪日明,两个丫头还未有所察觉时,宁骞已经听到屋里有动静了,停剑扭过头来后果然看到了佟霞。只不过她看的却好象不是自己,而自己手中的这把竹剑。
“为什么用竹剑练武?”小孩子先练剑的时候会用木剑,却从来没听说过有竹剑这种东西,又是日本人爱玩的那种东东。
佟霞又一副不明白的模样,宁骞看得有点想吐血了,这位明妃失忆得还真是恐怖,连这都不懂了。看看手中的这把竹剑,无奈笑道:“我也不愿意,可是宫禁之中是不允许后妃们有武器在身的。”
“可为什么碧波宫里会有好几把匕首呢?还很锋利的样子?”匕首,应该也算是武器的吧?
这个情况宁骞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很快她就是理解了:“那也没什么奇怪啊!那些东西进宫的时候肯定是没有的,后来有的话,大概是陛下赏的吧。其实只要君恩隆宠的话,有一两件这种东西在,也是正常的。刘充仪的父亲曾是武将,她也学过一些武技,听说她屋里就挂着好几柄剑。”
“那、为什么你却只用竹剑?”那个充仪能冠冕堂皇的在屋里挂好几柄,为什么你连一个都没有?佟霞的好奇心很旺盛。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讲,问这样的话是正常事,可在后妃群里这样的话却往往代表着鄙视和嘲讽。只不过这两样表情,佟霞的脸上都没有,她有的,只是满满的好奇。
再一次,宁骞感动很无奈,这个明妃真是失忆到家了,看来自己的任务是沉重得很啊。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她的这桩好奇吧:“你妹子我不得宠啊!皇上不赏,我要从哪里弄剑来啊?”这里可不是在家,要什么随便从库里拿,实在不行花银子到街上买。这是皇宫,一针一线除却标准的配额之外,任何东西都是要皇上‘赏’你,你才能有的。
听完解释,佟霞是明白些了,不过明白完这样,另一样不明白的就又冒了出来。本来想问宁骞为什么你不得宠的,毕竟在自己看来,宁骞虽不及明妃的绝丽,也算是一等一的美女。昨天来的那六位里,也只有柳淑媛与她的颜色相当,其它五人包括那位常昭容在内都没有她漂亮。这样的美人为什么会不得宠?
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最后还是咽回去了,毕竟这种问题好象真的不太好问。毕竟她们这种姐妹不是真正的姐妹,在这样敏感的问题上,谁也不能保证,今后她们会不会成为——‘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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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恩记
传恩记
有句话叫做:万事开头难。
任何看起来很困难的事情,大多是因为你自己不敢起出第一步罢了。而如果第一步行出之后,后面的事情则远远没有中的那么难。
象佟霞这个事情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那天去木兰馆前,佟霞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有封号却无实际上的地位,有容貌也曾经惹怒龙颜。虽然这个肉身有着相当显赫的身世,但好象又牵扯了太多的忧烦与秘密。最让自己想不通的就是自己要如何名正言顺的踏出碧波宫,走进正常嫔妃的生活中去。这样做不是说佟霞想当后妃,而是……唉!也许皇帝的妃子穷极一生也不能离宫自由,但不管如何总比自己在碧波宫一个孤独到老要好些。起码走到外面,就代表着一线的希望。
目标锁定了,但要如何走出动,却是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来。门没锁,但皇宫里真正限制行动的却往往是环境和人心。佟霞自认为自己不笨,但很可惜的是自己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实习过程’。当人家的嫔妃,实在是没有一点点的经验。正在左右无门之际,宁骞出现了!
她主动上门,打破了碧波宫无人讨扰的冷宫形象。约自己到木兰馆一游,又打开了自己因为不熟悉情况而胆怯得不敢突破的界线。尘埃落于水面,水不知尘埃的来历与重量,便以为颜色沉闷的它必然无从反抗,所以乖乖的被它压在身下无法动弹。而此时一只竹竿却打破了所有的寂静,将清清的流水完全释放了出来。
自从那天拜访了木兰馆后,佟霞原本平静无波的日子就慢慢得变得热闹了起来。先开始是宁骞是主动热络,拉着自己到御花园四处观赏风景,顺带介绍宫中的地形与常识给自己认识。秋尽入冬,天气慢慢变冷后,二人便不再出门了,而是窝在碧波宫或者木兰馆里开始狂聊。从明光圣世的地形说到了朝堂的局势,从女子的衣装发饰开始讲解,一直又教授到了佟霞有些必备的宫廷礼仪。总之,在距离年前的这三个月日子里,宁骞与佟霞几乎象对连体婴一样,一起吃一起睡。日夜不分,畅所欲言。
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对彼此都不太有底,说话举止也很装模作样,可处得日子长了后,这两个女人才发现彼此的骨子里皆不是什么淑女贵小姐的料,崇尚自在自由,说话也逐渐变得放肆起来,什么姐姐妹妹的虚礼一股脑的全扔到了脖子后面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管它好听不好听,事实最要紧。象今天讨论的这件事就很是有趣:“你说因为你现在还是处子,所以不能跟随君帝去光明神殿祭祀?”
佟霞因为太过惊讶了,所以这嗓子吼得有些高。亏得今天她们呆的是碧波宫,左右除了宁骞的两个丫头外别无他人。否则,宁骞的面子真是丢大发了。但即使这样,宁骞也不想低头任她调笑,很不爽的瞟了很想笑的佟霞一眼道:“你很高兴?别忘了,我虽然不去,你却非去不可了。”
因为知道佟霞到现在还不太能适应宫围的生活,哪位后宫请她去串门,她都非要拉上自己去不可。所以宁骞才是说了这样奇怪的话来刺激某佟。果然的,见佟霞的脸上又是一阵的不自在,心下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继续言道:“根本明光神世的惯例,从正月初一开始,君帝会带着所有与他有亲爱之缘的后妃进驻光明神殿。白天里坐盘颂经祈福,晚上则是……”说得半中间,故意停顿下来吊某人的胃口。
而佟霞果然吃不住的了她好几眼,急问道:“晚上如何?”不会是要自己和那个所谓的诚嘉君帝共寝吧?那样也太恶心了。虽然那天粗粗看了几眼,那个男人长得还算不错,但是自己和他实在是不熟耶,要睡到一起做那种事,也太恶心了吧?
这边才想到一些不健康的内容,那边就是接到了宁骞满脸促狭的笑容,心下这个不甘:“就算我与他有过那种关系,但是我现在这种地位,他会带我去吗?而且就算是去了那个什么光明神殿,十一位后妃耶,也不一定要我和他一起睡吧。”他如果真对自己有兴趣的话,为什么自己恢复正常都三个月了也不见他翻过一次自己的牌子?
噢噢,这里要介绍一下。明光圣世后宫典制里规定,皇后四妃九嫔可以在本阁留皇上住宿。而婕妤以下的后妃则会在皇上点召的情况下,洗漱妆扮整齐后,坐软轿前往承乾宫蒙受临幸。当然,如果皇上来了兴致,那么即使你是皇后,也得到承乾宫去侍寝。毕竟在这样的社会里,后妃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皇帝老子睡觉。很无奈的现实!
三个月里,佟霞在宁骞的帮助下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是对于一个你完全陌生的世界和时代来说,要想完全融入其中绝非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办到的。所以到现在为止,佟霞还是会经常蹦出来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象现在这个问题,就很弱。虽然宁骞没有明说,但她的表情告诉了佟霞结局。当下,佟霞的脸色就是有些苍白了:“你是说,我真的要和他?”那个?
宁骞点点头,严肃的翻开了明光圣世祭祀篇的某一页给佟霞看:“你瞧这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皇帝进入光明神殿的半月之内,只能与位封最高的女子共寝。这是老规矩了,绝对不会更改的。除非在年前,君帝突然降掉你的封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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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谈话时间是在腊月二十七。离年前还有三天的时间!
从谈话结束后,佟霞就一直非常渴望的期盼着一件事,那就是诚嘉帝降自己位份的圣旨。但可惜的是:圣旨倒是来了,但内容却根本不是什么降位的圣旨,而是接见亲人的圣旨。
传旨人是连喜。离上一次相见已然是四个月了,这次大白天的他又是一身正装的带着两个小太监来传旨,最奇怪的姿势还是居然他站着自己跪着。佟霞到现在为止还是不太接受这种跪姿,但是时不与我,如之奈何?跪吧。
圣旨的大概意思是说:腊月二十九的上午按照宫廷惯例,各宫后妃可以有两个时辰的时间来接见亲人。但亲人的名额却只限五人,所以提前一日,各宫嫔妃都会把选定的亲人名单派小太监送到御前,请圣上裁决后,次日便可相见了。佟霞因为顶着‘失忆’的头衔,所以别人认为她不懂这些事,所以在昨晚侍寝的时候,常氏昭容便非常贤淑的帮明妃讨了皇上的圣旨来,以未卖好。而这位剽悍的诚嘉帝居然在圣旨里连哪位后妃吹的枕头风都写明白了,不知道是要明妃感某人的恩,还是有别的什么企图,反正是非常不正经的一册圣旨。
念完圣旨后,连喜倒是很客气的扶自己起来了,浅笑道:“娘娘请快定日子里,午膳后传恩帖子便要送出宫去了呢?”言下之意,他是要听完消息才走的。
连喜的笑容很亲切,但是好象亲切得有些过头了,假假的。佟霞这个时候也不待琢磨他脑袋里又在转什么鬼主意,只是低头想着目前的正经事。可以传五个‘亲人’入宫陪伴,但是要传哪五个呢?作为父亲的明圣依肯定是要有的,明妃的母亲早已经去世,六位庶母里也只剩下青霞和蓝霞的母亲还活着,可这两个人一个在光明神殿侍神,另外一个则不知道跑到哪座深山里挂冠修行去了。母亲辈的全不在。而底下的这些妹子们呢?老二橙霞变成了自己的妯娌,远嫁给了长居于东北边关的诚铖王了。其它的五个妹妹嘛,自己唯一认识的青霞则在那天之后被诚嘉帝发往了皖西郡,既没有升迁也没有降职,仍然是知府的角色。皖西离京城那么远,应该是回不来的。而这样一来,名单就很清楚了。
“那么就请连公公回去禀报圣上,请圣上恩准明日让家父以及在京的四位妹妹入宫来吧。”连喜既然爱装,那么自己也尽装回去就好了。自己的配合好象在连喜的意料之中,又象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反正他瞧自己的眼神很是奇怪。但不管他怎样瞧自己,佟霞都本着以静制动的法子,保持完美的礼仪坚决不露出任何的表情出来让他有所猜想。但越是这样,连喜的表情就越是奇怪。可以看得出来中,他很疑惑。但他的满脸疑惑却终止在了碧波宫的殿门内侧,当他请安退宫,可以面对门外的另外两名小太监时,则又恢复了一脸讨喜乖顺的表情。
变脸速度之快,简直让佟霞赞叹之极!不过她现在倒没有什么心思来调笑或者思考这位连公公的心理动向,而是比较紧张于次日的‘相亲’大会。
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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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霞在宫里紧张,宫外的明府里日子好象也不太轻松,在宫中发送出传恩帖子之后,明圣依便是将在家的四个女儿全部唤到了跟前。
金霞的母亲是商贾之女,连带的她对于经商从小就有兴趣。今年二十四岁的她并没有嫁人的打算,而是一头钻进了金银之中不想再出来。起先小时候不过是跟着外祖父学学商道,而自打十五岁及笄之后便开始经营了自己的小店,时至如今,已经是小有规模了。而她也因为腰中鼓鼓,不再用父亲资养,而在家里说话变得很有了份量。
看着那纸传恩帖子,金霞的表情有点丰富,亦喜亦忧:“父亲,皇上这么做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按照宫规,冷宫的妃子是不允许接见亲人的。可他既然发下传恩帖子,为什么又从来不曾说过要恢复大姐的宫阶呢?”不近也不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这位皇帝姐夫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金霞喜欢动这种脑子,可四妹碧霞却不怎样喜欢。事实上,碧霞自幼好医,天资聪敏的她曾经参加过了内医院的进级考试,以女科第一的成绩进内医院成为了一名医女。但也只在宫里呆了一年,便辞官不做了。原因很简单:那一年明妃流产被幽。作为妹子,虽然与大姐从来不亲,但是好歹算是自己人。看她变成那样,实在是可怜得想帮她,但是一个皇帝一个父亲却把自己与大姐隔了那么远。由此,厌恶了宫庭,更厌恶极了这个家。若不是过年要守着身份去应付许多亲友,自己才不会回来的。
听到金霞明面上象是关心、实则饱含讥俏的话,很是不屑。一边摸着怀里的小貂儿一边冷淡道:“得宠未见的就是好事。大姐以前没得过宠,结果又如何呢?其实现在也挺好,起码省心自在。”登高必跌重,大姐已经跌过一次了,这次还是小心些平凡过日子就算了。
金霞素来知道碧霞与自己不同心,而道不同则不相为谋,也懒得在父亲面前与她斗嘴。笑着脸扭头看其它两个小妹,蓝霞好武,从小在家的时候就极少,对于家里这堆破事,向来持着不关已事绝不开口的原则。彤霞虽然是自己的大姐,但从小到大加起来说过的话没有一百句,那些宫廷的乱七八糟事,自己既听不懂,更不想听。打定主意后,便拿着白布在一边擦着自己的剑,视屋内一切的目光如无物。
紫霞的家中最小的妹妹,但其实上她与六个姐姐同一天出生,只不过时辰稍晚些罢了。大概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吧?她母亲只是江南的一名绣女,身份地位实在不能与各位姐姐的母亲相比,也由此,她和母亲在家中一惯是低声屏气,息事宁人的过日子。而自打母亲过世之后,她就更是极少说话了,成天钻到绣铺里不出门。对于父亲,她一向不太亲熟,倒是金霞与她处得极好,看金霞的眼光扫过来,便是轻声说道:“听说大姐失忆了,忘了很多事。那咱们这回进宫,是不是要给她带些健脑补心的药丸进去呢?”
这个点子倒很不错。
金霞赶紧是点头同意了,不过这药丸一事嘛。虽然没人说话,但碧霞知道这种事肯定是自己处理的范围之内。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想想当初的情形,还是点头了。定好药丸后,金霞又与父亲商议了另外一些要带进宫给姐姐的礼物,一切拍板订案后,家庭会议也到了该散场的时间了。
反正瞧这几个孩子的样子,除了金霞之外没一个的心思在这种家庭要事上面。只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明天进宫之后,记住管紧自己的嘴巴。不该说的,可千万不要乱说。”
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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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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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霞听说过很多关于‘自己’家的传说。
汗,为什么用传说二字呢?那是因为明圣依实在是个充满了传奇性的男子。他的出生几何,没人知道。只知道十八岁那年殿试上他得了头甲第一名新科状元,因为外形俊雅风流,招惹了很多的桃花债。老婆一个接一个的娶,而他的官位也一天一天的升。阳诚帝暴政继位后,狠戾无情的风情屠杀了太多的血腥,却唯有对他始终恩宠之极。那十几年的岁月里,除了明圣依没人敢与那位暴行一时的阳诚帝抬眼对视,可他敢。不只敢直视君帝,而且还经常与阳诚帝辩嘴,情绪激烈时拍桌瞪眼也是常事,可却始终不见阳诚帝最后如何的震动,反而有那种吵一回好一回的感觉。圣眷隆宠十数载,直到阳诚帝暴毙,新皇登基后,他的命运才开始一点点的改变了。当然,先开始的那一年,明家的声威地位涨到了极点,长女明彤霞进宫才三个月就怀有了龙种被晋封为明贵妃,只要诞下孩儿不管男女立马册封为皇后。以前不管明圣依再怎样得宠,也只不过是外臣而已。可如今不但成了皇亲,而且极有可能一步登为国丈。太美好的前景了!但是却因为一场意外,变成了阳光下美丽的泡沫,幻觉消失后,遭到幽禁的不只是明妃,连带明圣依也有半年不曾上朝。之后的岁月里,他虽然仍然顶着右相的头衔,但是已经是被架空的虚壳了。
看着禁门护军们古怪的表情,明圣依是一阵的好笑。想当初自己得宠之时,皇城内外哪个人见到自己不是满脸陪笑?可如今呢?若非身后四个女儿的绝色,恐怕连他们脸上的这点笑容也看不到了吧?
步外城,入内宫,进后眷宫门。
领各宫亲眷入宫相会的太监并不是碧波宫的执事内侍,事实上明圣依都不太知道这个小太监是哪里的人,但不管如何,有人带就算是好事了。
碧波宫身为后宫四大宫殿之一,离后眷宫门并不远,左转右拐没花了太长的时间,一家五口便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碧波宫前。
因为彤霞当年的太过得宠,所以姐妹几人全部是进宫过,当然对于明彤霞所住的这间碧波宫更是印象深刻。只不过如今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门庭依旧,人事全非。
宫外青青的翠竹已经变得枯黄,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厚厚积雪不只覆盖了殿顶桅角,更是将整个玉庭之上覆得满满当当。碧波宫外的路面上早早的就已经让打扫得干干净净,可碧波宫里人行之地却是没有半点被打扫过的痕迹,也因此上面凌乱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足印才是趁得更加明显。看那些足印,不用问也知道明彤霞肯定一大早的不知道进来出去多少回了。
领行太监在受完明圣依的赏礼后,便是冷漠的退走了。不曾通报,更不曾帮这些大包小包的贵小姐们帮拿一下包袱。势利的下人再配上此情此景,就算是不甚亲融的四姐妹也不禁心下一阵的酸苦。一家五口站在宫门外正各自感叹时,就听见主殿方向一阵的轻喜叫声。扭头一看,就见一身火红喜装的‘明彤霞’是喜滋滋的飞奔而出。
大冷的三九天,她居然只穿着单衣便飞也似的从宫殿里奔出来了,连飞带跳的也不怕在雪地上摔倒。急急的奔跑让她白晳的面容上泛出了很多的红意,不知是天冷还是运动得过于激烈,反正脸红得十分可以。满脸的激动让人看了固然是心喜,可是跑到五人面前却是猛然的又刹住了闸,怔怔的看着五人,表情有点古怪。象是激动得想要自我控制,更象是不知所措的无从谈起。家里这五位从小看到的都是深知进退,何时何地都拥有着完美礼仪的明彤霞,从来不曾见她如此肆意过,乍见她这样的表情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方面的人都呆了半天后,还是明圣依先反应过来,抱手行礼:“微臣参见娘娘。”刚要作势下拜,便让明彤霞赶紧扶起的。可她的手刚接触到明圣依的衣袖后,突然又缩了回去。古怪的动作自然是惹得五人更加的迷糊,面对这五张满是疑惑的脸庞,佟霞也很不自在。不过戏还得演下去,不是吗?握握有些冻得发木的双手后,有些尴尬的笑说道:“外面天冷,咱们还是回屋里说吧。”说完,便讪讪的低头装着宫廷贵妃们该有的步履领着‘父亲’和‘妹妹’们进至主殿来了。
五人前脚进入主殿,后脚佟霞就是把殿门关上了,防止冷风窜入屋内。按正常手续来说,应该是太监在宫门外接待亲友,领入殿内后,一家人抱头大哭一阵后,开始在近身女官的示意下大礼参拜娘娘,然后才是落座闲话家常。
这是标准的作业程序,可在碧波宫好象一切都不太能够这样进行。既没有太监的宫外迎立,更没有近身女官的提点礼仪,甚至于连个端茶倒水的宫女都没有。不过这一切困扰的只是明圣依和四个妹妹,而不是那个正经该因此受制的昔日宠妃。
进得屋里来见,五人因为这古怪的场景不知如何以继,而站在原地发呆。明彤霞则是跑来跑去,忙来忙去的一会儿端水果,一会儿端点心,至于茶水吗?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得怎么弄那个炭炉。弄了半天才起来火,水还没烧开,一会儿上茶,可以吗?”太过拘谨兼不自在的表情,引得明圣依和四个女儿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居然自己烧水?蓝霞是头一个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个姐姐从小到大连洗脸用的帕子都不曾亲自拧一下,可今天却自己弄火炉烧水?她在宫里的日子真的这样不好过吗?
看看这家徒四壁的正厅,果然处处是阴霾落魄的味道。可是为什么她却是一身的自在?虽然她的表情很有些古怪,但看她的行动举止俐落有致,眉目之间也没有抑郁伤寂之态……难道她对于现状很满意?
看他们全站在原位?佟霞愣了半天后才想起来他们为什么这样一直站着,便是笑着拍拍最后面穿着紫衣的那个女孩的肩膀,笑道:“没关系的,在这里不用讲什么规矩礼仪。横竖没有外人瞧,那套虚的就全免了吧。大家赶紧坐,你们先吃些水果点心,我再去看看水开了没有啊?”把那个紫衣女孩按到椅里后,便是要再到一边的茶室去看看那个古怪的炭火到底怎样了。
她说完话就跑,可屋里的其它五个人却没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等吃等喝,而是互看了一眼后,决定一起去茶室看个究竟。结果才走到茶室的门边,就听见里面一阵惨叫。蓝霞是习武之人,行动最为迅速,听到声音不对后,几个闪身便是窜进了茶室之中。
果然不出所料的,根本没有干过这种活计的明彤霞居然白目的要空手去拿那个铜壶的手把,结果让烫得手上红肿肿的一片,疼得直在那边跳脚,左看右看却是找不到个什么东西来减轻手上的痛楚,只能是皱着眉一直在那边自己给自己呼呼。
太过惨点的情景看得蓝霞虽然头一个冲进去,却是没有跨步过去安慰某人,而是把头脸到了一边,紧紧地握着双拳,强自忍住满身因为激怒而引起的颤抖。明圣依金霞紫霞也让这个镜头冲击得呆在当地、动弹不得。只有碧霞身为医者,面对这种情况下知道该如何处理。几步迈到佟霞身边后,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只精巧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满满的全是碧色的药膏,挑出一抹、抓过佟霞的手来便是轻轻的抹在了上面。
她涂得很均匀,手法也很细腻,一看就是常干这种事的结果。从她处理这种事和随身带药的情况来看,佟霞猜测道:“你是碧霞吧?”
怎么会是疑问句?
这个认知让碧霞正在抹药的动作一怔,抬头看彤霞,却迎上了一双好有兴致的晶亮眸子,里面根本没有痛楚,而是满满的笑意:“听说你的医术很好,这盒药叫什么名字啊?”
语调是很清楚啦,但是前言搭后语的话却仍然把碧霞弄得头脑晕晕。从小到大,彤霞都不曾如此亲切的和自己说过话,今天?
瞧她一脸的不明所以和不敢相信,佟霞就知道咋回事了。虽然已经是发生几个月的旧事了,可解释起来还是怪不好意思的:“不好意思,我失忆了,忘了很多东西。非常不凑巧的,我也把你们全忘了。不过我有问其它人,他们给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是如何根据她们各自的特征来认出碧霞的,可这几个人却好象全一副受创极大的模样。先是蓝霞大步闯出了茶室,然后是明圣依、金霞紫霞,最后居然连跟前的这个碧霞都在抹完药后,随他们跑出去了。
这些人跑出去想干什么啊?佟霞是这个不理解,赶紧是跟着出去。就瞧蓝霞领着人是气冲冲的直接冲向了那个象是宫女用来洗衣服的屋子。那里面有什么好瞧的?
“我昨天已经全洗完了,里面没有脏衣服要你们帮忙了。”在追上一行五人后,果然又看到了他们饱受刺激的模样,赶紧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这里会搭了那么多的衣服:“这半个月我忙着学一些东西,所以才攒了这么多。平常我不是这样的,我都是换下旧衣便洗的。那个……呀!壶开了。”说到半中间后,听到了茶室里传来的水鸣之声。刚想跑回去拎水,便是让一身蓝衣的蓝霞抓住了手腕。看着蓝霞一脸酷酷的表情,不由轻问:“你喜欢喝什么茶?”这个时候拉下自己,应该是要表明一下自己的喜好吧?
莫名其妙的问话是听得蓝霞差点崩溃,把她的手往碧霞手里一塞后,冷道:“你还是先管一下你的手吧。我去倒水沏茶。”
“我帮你!”紫霞没有蓝霞那样敏捷的身手,为了赶上她是拎起了裙角飞奔到了茶室。果然,不意外的看到了蓝霞崩溃后的面容。
铜壶已经拎下了炭炉,可她却没有往摆好的茶碗里沏水,而是怔怔的看着眼前那个弄得乱七八糟的炭炉发怔,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愤慨和怜惜,更有太多的迷惘和难解:“她真的变了。她以前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更不会说这样的话。大娘嫌其它姨娘的出身不好,怕她沾染了所谓的下流之气,从小便把她与咱们隔离开来。在家里,她是高贵无比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那双手曾经是那样的细腻、那样的美。”可今天,自己却在她的掌心处摸到了茧子。那个该死的叶诚嘉!
思到此处,恨得牙根直痒痒。紫霞过来轻轻拍拍她的肩,柔声淡道:“其实大姐在家里时,也对咱们很好的。我还记得小时候大娘经常罚咱们,每次都是大姐求情,大娘才饶了咱们的。”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几个妹妹才能见到一两面被大娘隔离起来的真正大小姐。
可如今……
回到大厅里,各人落坐后,碧霞帮着佟霞处理刚才未处理完的伤口。这次的烫伤实在并不严重,但是它所带给每个人的冲击却是那样强烈!看着眼前脸色都不太好的一男两女,实在是想活络一下气氛。
“金霞,你过来一下。”自己坐在这边,手让碧霞拉着不能动,便是只好招呼这个三妹过来说话了。
她的异常反应今天实在是太多,但不管如何,姐姐招唤,金霞还是过来站到了彤霞的面前,强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后,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又是这种头衔,听起来实在是别扭。不过这里不是现代,如果自己想要改变称谓的话,也许会再度让人们认为自己是个疯子吧?
思到此处,咬下了一肚子的不满后,指指一边条几上的几页纸张。金霞顺势走过去把它拿了过来,本来是要递给彤霞的,可她却示意自己打开看。抖开纸张后,就见上面画着一只好奇怪的刷子。
“这是我设计出来的东西,叫牙刷。”虽然有盗版嫌疑,不过管它的,反正这里又没有知识产权法。佟霞是一边笑一边给金霞指着图解释:“这里这里都标有尺寸大小,刷柄部分的流线形设计是为了用起来更顺手,至于材制嘛,你可以按照价格的不同选用不同的材料来制造。至于刷毛的材料嘛,我没有什么经验,你可以回去和工匠们商量一下。这个东西顾名思议是用来刷牙的,我发现用青盐漱口根本解决不了口腔的清洁问题,所以便想了这个东西出来。你是作生意的,应该明白如果市面上出现了这种东西后,会是怎样的结果。独一无二的发明,你会大赚一票的。”虽然没有知识产权法,没有商标注册,更没有现代商阵的一切环境用具,但是在任何时代新鲜便利的产品都是惹人欢迎的,而且绝对会因为一枝独秀而赚进大把的钞票,不不,这里要称银子。
金霞历经商场多年,自然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面对这个新鲜而古怪的事物,一经说明便有了绝对的信心可以凭它大赚一票。只不过有个问题自己有点想不通:“你为什么帮我?”记得当年,大娘是最鄙视身为商贾出生的母亲和自己的。连带的根本不曾让大姐与自己亲近过。虽是血亲姐妹,但是二人向来交往甚少。但是今天……她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
这个问题多傻?
佟霞是看着她呆呆的表情很是好笑,伸出左手摸摸她的脸颊后淡笑道:“你个傻丫头,我帮你,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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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记
东风记
姐妹情深、其乐融融,举家团圆,四海升平……等等、后面的词是有些扯得没边了,但前面的那三个词语嘛,汗!佟霞有点不太以为是。
后宫各妃与亲友相会的时间是有规定的,用完午膳后,亲戚们便要退宫了。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本来在会面之前,佟霞是嫌时间有点长的,毕竟自己是个冒牌货。万一穿帮了,那可不仅仅是挨打受罚之类的事情,弄不好被人误以为是妖孽,火刑啊灌符水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出现的。所以为了这个原因,她希望这次会面的时间缩短一米米。也因此的,见到五位亲友后,表情一直有些讪讪和怯怯。心虚嘛!即使再努力的装,也觉得装得实在够破。
不过最后的效果好象有些出人意料。不能说是好还是坏,反正这明家五口全部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一个个瞧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满的全是怜惜和同情。当时佟霞没有大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不一会儿就是明白了。在他们的眼里,自己这个昔日的宠妃失去了所有的皇宠已经够可怜了,居然还让一个人关在这里,屋里半个侍儿也没有,什么事也得自己来。好可怜好可怜的孩子啊。
但是……佟霞不觉得自己怎样可怜啊。艰苦奋斗、自力更生本来就是最正常的事情,这些事自己虽然干得不太好,但是那并不能代表什么啊?不过有了他们的同情,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两个时辰里的碧波宫大多的时间全是寂静无声的,佟霞因为和她们不太熟所以不知道要聊什么,可那几位却好象全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一个个的脸色都是不太好看。虽然与这家人不是太熟,不过看他们进来后的种种表现,佟霞还是推敲出来了一些东西。
首先就是这四个女儿与父亲的感情很淡,一点亲缘的感觉也没有,更象是路人和戏台上的合作关系。佟霞也出生在这种环境里,对于她们的心结为何,猜也猜得到。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改变也是自己改变的,外人帮不上忙。所以佟霞可没有那种想帮他们一家和睦的高贵情操。她比较好奇的就是这四个妹妹之间的关系。按说这明家的七姐妹是七个妈生的,谁和谁都不算太亲。可彤霞和青霞却象是很好的模样,而眼前的金霞和紫霞处得也不错。至于其它两个,则好象是各自为政。这家人倒是挺有意思的!七个女儿七个性格,好玩得紧。
唔,如果将来自己也能一个肚皮里生出这么七个都是人间绝色的女儿来的话,也很不错的。光是成天想着给她们如何打扮,将来如何给她们找各式各样的女婿也够好玩的了。
汗!想这些干什么?一想起生孩子的事,就不由得发愁起后天晚上开始的侍寝生活了。真是讨厌死了,心烦不止。
用过午膳,送走了明家五口后,彤霞可没有什么心情来回味那五个人满是同情的眼神,而是快步奔往了木兰馆,打算和宁骞说些事。这个时辰,自己家的亲戚走了,她那边的亲戚也该走了吧,没外人在正好说话。
佟霞是这样想的,所以当进得木兰馆来,看到屋子里清静如夕,而且干净整洁得象是从来没有来过一个人的情景后,不由得就是一怔。尤其是看到,宁骞默默地站在窗边,双目无神的眺望西北方向后,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你的家人没有来?”她一向都是好奇宝宝的,会问很多很奇怪的问题,可今天为什么这样‘体贴’?宁骞想调笑来着,可僵硬的面皮却是让她根本笑不出来。
佟霞没有拉她回屋,而是陪她一起站到了西北角的窗边,望着屋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唉!自己居然不想家。不是矫情或者嘴硬,真的一点也不想。相比宁骞的想家情切,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没人性呢?但仔细想想后,马上推翻了这个理论。没人性的不是自己,或者也包括自己吧,反正那个家里没个有人性的,既然如此,自己干什么为了他们来说自己的坏话呢?
不过:“你家里有什么人啊?”听她给自己介绍过很多关于‘自己’家的事情,但是却从来没有听到她说过有关于她的事情。最多的也只是知道,她父亲是明光圣世西北边境白虎关的守将,协管着着一省的军政大权,正二品的提督。汗!不知道这个明光圣世是咋弄的,明明只看到唐朝中期以前的史词,可有些地方却居然还有清朝的痕迹。象这个提督的官职就是满人发明的玩艺儿啊。管它这些干什么?反正自己是弄不懂的。
“一个父亲,两个哥哥。我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不象你,那么有福气,母亲居然活到了你嫁人后才咽气。”明彤霞的母亲是硬咬着牙参加女儿的封妃仪式的,可参加完没有两天,便是再也支持不住,撒手西去了。而她去世才不足两个月,彤霞便掉了孩子,然后得了失心疯。很悲惨的一段经历,但是:“你仍然没有印象?”不然不会这样的冷淡,象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佟霞又从她的眼里看到了那种感觉了,遭人同情是件不算差的事情啦,但偶尔一半次,惹惹他人的怜惜就好了,可如果一天到晚都是这种眼神的话,就太烦人了。正要和宁骞表明一下自己的心态时,就听屋外沁烟说话了:“噢,连公公怎么来了?”
“明娘娘在吗?”
“在,刚进屋没一会儿。公公请进。”
说话间,便是把连喜让进了屋内,而听到声音后的宁骞和佟霞也收拾掉了所有的情绪,并排坐在一起,把玩着手上的茶碗。
连喜进屋之后,先是给两个主子请安后,一脸讨喜的笑意道:“明娘娘,您让奴才好一阵的找啊。亏得奴才腿脚快,不然非误事不可。”
腿脚快?误事?什么意思啊?佟霞一脸的不明白,扭头就看宁骞。难道今天下午还有什么仪式要参加?宁骞知道她的意思,赶紧是摇头,示意没有。可连喜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两个娘娘眉来眼去半天也没个所以然后,连喜就是赶紧解释:“刚才接到铖王的奏报,说是傍晚时分即可到达京城。皇上传旨下来,要娘娘盛装陪宴。奴才是赶着通知娘娘赶紧提前作准备的。”
铖王叶诚铖是当今君帝的弟弟,但却是异母弟弟,而且这个异母甚至还是阳诚帝从兄弟手里抢来的。往事很复杂,复杂得所有内情都没人知道。大家看到的只是叶阳诚前脚登基,后脚就将新婚才两个月的弟妹抢入宫封为了莲妃。自己现在所住的那间碧波宫,原来其实真的只是一片湖泊,御花园的一部分。因为莲妃的进入,阳诚帝耗了巨资为她修建了美伦美奂的碧波宫,而且专宠三年。三年的时间里,莲妃非常神速的诞下了静公主和铖王。但是,也就只有那么三年了。三年后,被抢了妻子的齐王叛变谋反,结果失败被诛杀于战场之上,死后尸首还被处以车裂之刑。听到这消息后的莲妃与阳诚帝大闹不止,结果当天便被贬入了冷宫。两年后的一天夜里,冷宫无故失火,母女二人同时命丧火场之中。
为什么是母女二人呢?明光圣世对于女权很是尊重。皇宫之内宫妃诞下的如果是王子,那么从小被有专人护养,不与母亲同室,除非你是皇后。而女儿则可以也必须住在母亲的宫寝之内,长大直至出嫁。所以当年的那场大火烧死的不只是莲妃,还有年近四岁的静公主叶沉静。铖王因为是男子,所以从小被抱在了别处,未受牵连。但也因为母妃的事情,从小被送到军中受训,吃尽了苦头的同时,也把他锻炼成为了一名极其出色的军事将领。阳诚帝在位时,便一直镇守东北青龙关,直至新君登基后,也依然维持原地,只不过晋升为王罢了。
他与诚嘉帝的关系也很不好,新君登基之后只回来过一次。这一次回来虽然赶着大年,是个好理由。但是为什么回来呢?佟霞没有渠道知道内情,所以沉默着告别了宁骞,同连喜一道回到了碧波宫。不知何时,碧波宫里竟然突然多出来了十二个宫女还有八个内侍。看她们忙里忙外的,正在全力收拾简单得过于荒凉的碧波宫。
其间的用意不用明说,佟霞也猜得到是什么意思。不想多说一句话,随她们便,爱来多少来多少,爱呆多久呆多久。不管是场面上的一时借调,亦或者是永久的停留,都和自己扯不上太多的关系。象个木偶似的,由着连喜领着两个宫女前来服侍自己重新沐浴,换装梳发,然后满头满脸的戴着金光闪闪、瑞采千条,脸上涂红抹绿半天后,被推到了镜前观赏。
看着镜中那个艳丽却冰冷的女子,连喜既是欣赏也是发愁,这位明娘娘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怎么一点欣喜若狂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是冰冷呆板的象是窝了一肚子的气。噢,也怪人家生气。不过劝这种气事自己就甭搭揽了,谁惹的事还是让谁处理吧。自己只管把人打扮得精干漂亮,然后引往承乾宫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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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宁骞把自己领出碧波宫后,佟霞到不少的人家串过门,但是却从来没有去过承乾宫。对于这个皇帝专用的寝宫,自己实在是陌生得紧。它处于后宫之中的中心,周围散落的是七十二处亭台楼阁。看建筑的方位便知道是让皇帝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当然,承乾宫里一切所需所用全部都是最好的,就连宫女太监的服色都要比别的殿阁里的宫女太监们高出一个品级来。
现在时辰还只是下午申时,离傍晚时分还有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承乾宫内平静如昔,人人静声屏气的全在各自的岗位上侍侯着正在批阅奏章的君帝,明日过后便要封印半月了,太多的公文需要处理,所以这几天君帝连传幸都不曾有过,全力扑赴在了公事之上。
连喜领着盛装打扮过,简直可以用绝丽艳容来形容的明彤霞是进入了承乾宫,跪至龙案上回旨道:“皇上,明娘娘已经奉旨前来伴驾了。”
“噢!”叶诚嘉正看得入神,虽然耳朵里听到了连喜的话,但是回给的却只有一个单音节的语气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仍然专注于眼前的奏章。这种情况让佟霞感觉到十分的难堪奇*shu$网收集整理,也觉得别扭之极。但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如何呢?皇上连个坐都不曾赏过,那么自己便只有站在原地枯等的份了。
所幸的是,与自己同等待遇的还有与自己一道回来的连喜,回旨完毕后,便是静悄悄的站到了龙案之后的君帝左侧,随时静待吩咐。他一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规矩样,可佟霞却不习惯这样的苦等。反正现在左右无事,便是瞪大了眼睛左右瞧瞧这承乾宫内的设置。
君帝的寝宫果然与别处不太一样,华丽捧场了很多,议事接待的地方也多了很多。各色古董珍奇也显得与别处精美古蕴了许久,就连宫女的模样都比别处出挑了许多。怪不得人人都想争个皇帝来当当,果然是地位超群,待遇好得很啊。
只不过自己才在这边看了没几处,想了没多少事,宫外传有小太监进来回报了:“回皇上,铖王与王妃提前抵达了京畿,现在已经快到大明宫外了。”
说是申时到,可现在才是未时一刻,这人怎么就来了?
佟霞有点不明白,可叶诚嘉却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弟弟的急脾气,料定他会早来,只是不曾想到会来得这样早罢了,看来今年他又弄了不少的好马。人既然已经来了,那么自己的行动也该开始了。搁下玉笔后,将奏折放回了原处。起身离椅,龙形下阶后来到了低着头的明妃佟霞身前,非常亲昵的将彤霞藏在袖中的手是拉到了掌中,以一种绝对柔情万种的语调是轻轻说道:“爱妃,与朕一道去见见你的妹妹、妹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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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宴记
醉宴记
前面已经说过,明家有七个女儿,包括彤霞在内的六个女儿都曾经有过或长或短的描述,但是却独独不曾着笔于明橙霞这个明府二小姐。
她的母亲是沐阳帝时期的吏部尚书之女,外祖官居从一品,也算是当朝重吏了,作为家中小女的橙母自然是从小倍受关注和疼爱。家中三个兄长都对她疼宠有加,有什么好事好物件都会先让给她,这让她从小就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情。顺心顺意了十八年,却一次踢到了铁板。这个铁板不是指她爱上明圣依,并且千方百计的设计了某男与他有了一夜欢好,逼得明圣依不得不娶她回家。这个铁板是指明圣依的正室,身为端阳郡主的叶端阳!
橙母在家中娇惯得任性,父母兄嫂都宠她让她,可进入明府后,这种情况却是不再有了。
端阳郡主是皇族远支,按辈份来讲,她是沐阳帝的堂妹。但因为血支已经太远,平素也就不见论长幼之分了。其实端阳郡主这族因为远支的缘故,早应该再享受不到皇族的待遇,但是端阳的父亲却因为在军中建立了功勋,而破格提升为郡王。附带的为了奖赏他唯一的女儿,便破格将端阳封为了郡主。她不是个普通的女人,按照一般的女子来讲,深爱的丈夫娶回第二个妻妾来时,是最难熬的时光,会崩溃会发怒甚至于会不顾形象的做些傻事。可这些端阳都没有做,她平静的接受了一切,对于家中出来的这位妹妹她待之一如上门做客的远朋,不近不远不亲也不近。这种情况刚开始时让橙母高兴了好久,但是当端阳郡主设计让明圣依被另外一位商贾之女缠得无处脱身后,竟然异常大方得将那个寻死觅活的商贾之女接进了府中,成为了三夫人。
任何时候新欢总要比旧爱得宠,娇顺太久的橙母如何接受得了这样的方式?她是那么爱明圣依,不惜委屈为侧室,可现在……当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乃至最后第七个女人都被端阳大度的允让进府后,橙母才明白,这就是那个女人的报复。那个男人既然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也更不允许是你一个人的。你让不痛快,那么我就让你更不痛快!
起先不过是争宠撒娇,后来发展成为了争着生孩子,可当大家同一天生下各自的女儿后,便开始了比女儿的过程。大人们的战争影响了孩子们的思维,听说彤霞与橙霞两个小姐从小就很是不睦,当初诚嘉帝初登大宝,初选后宫的过程中,本来亦有橙霞,但不知端阳郡主在中间耍了什么样的手段,不只最后让彤霞顺利的入宫,更把本可以再选的橙霞远嫁到了东北青龙关,嫁给了叶诚铖。论家,她永远是姐姐的妹妹,论夫行,她永远是姐姐的弟妹,而论起国政,她永为君,她则永成臣!
消息一经宣布,橙母气得当场吐血,重症不起。可后来不为何,端阳郡主也突患了急症,病入膏荒。而这一对所谓的姐妹更是好笑的居然在同一天去世了!但即使是母亲亡故,已经远嫁到青龙关的橙霞也没有得到回京奔丧的旨意。
恨、也算是早已经种下。
但恨极,却是一步步的逐渐加深。
深到什么地步?
深到事过已经七年,橙霞步入大殿头一眼看到彤霞时,眼中的恨意强烈得掩也掩饰不住。对于王妃的失仪,铖王却连管也不曾管,仿佛身边的女子本就没有做任何不恰当的事情一样,坦然却也骄傲。
叶诚嘉早已经派了百官去诚外迎接这位英勇亲王,百官簇拥着这位今年年初又大败北川国的朝廷英雄入殿来后,叶诚嘉更是亲自起身下阶来拉着兄弟的手,好一阵客套。相较于那边兄友弟恭的完美表面文章,这边女人间的情形可就不大妙了。铖王妃一脸的愤恨,满眼的怒火,那神情简直想把明妃生吞活剥了,可这位明妃娘娘在陪君帝步下龙阶后,却根本没有陪君帝一起演绎皇族大团圆的亲爱话剧,而是淡淡的站在一边,象是壁花也象是摆设。不主动不热络,甚至于连话也没有一句。
这种情形看在百官的眼里实在是有趣兼有玄机得很,而若有若无的眼神则全瞟向了神色淡漠的右相身上。此时倒是有些许看得出来,这位明相还是与明妃娘娘相象的地方多,一般的冷漠与淡然。
热络完毕,各归各位是正事。可不知道诚嘉帝怎样想的,居然拽了铖王一起坐到了龙椅之上,而二人的妃子则左右一人一案的各坐于小几之后。这种情形是很亲爱啦,但是兄弟两个同坐于一个龙椅上,是不是还是太怪异了?尤其这位兄弟还是对他这位兄长的龙位很有影响力的情况下,叶诚嘉的这个举动实在是让叶诚铖有些不适应。但是不管他适不适应,君帝有命,臣子当然不能有半点反抗。安抚好兄弟后,叶诚嘉便满脸笑意的让连喜宣布:宴会开始!
皇家的宴会,佟霞从来没有参加过!以为有多好玩,但是真正参与一回才知道,根本无聊到家了。一堆宫中舞姬在那边是扭腰舒袖,非常古典的乐阶演奏着一些有催眠嫌疑的舒缓乐曲。大臣们不管饿还是不饿,都在底下相谈甚欢的推杯换盏,表现出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来。当然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龙位上的这兄弟两个,佟霞听宁骞说过很多他们兄弟间的事情,知道二人绝不是真正亲密无间的兄弟。可瞧他们现在的这个模样,还真是够恶。
虽然听说了不少事,但佟霞知道自己知道的那些与真正的事实还差了很远,为了自己的平稳,本着不说话不乱瞟更不生气不接受任何挑衅的原则,一个晚上的晚宴佟霞都安安静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而小酌、时而举箸进食,当然更多的时候则是停目于那些舞姬的身上。不是对她们的舞蹈多有兴趣,而是除了那些女子身上,目光停到任何别的地方都是不妥的。
不想停到龙位上的那两人身上,他们之间的战斗自己不想牵扯其中。不想停到坐在对面的那个妹妹身上,自己与她根本不是姐妹,自己不是顶着光环的天使,对于她们之间的恩怨根本不感兴趣。不想停目到朝下百官的身上,无数扫来的目光中别有深义的视线让自己觉得疲惫也无奈,自己现在能掌握的力量还极少,那些利用与反利用的东西自己不想沾染。终究下来,也只有瞧舞娘们好些了。
晚宴一直闹到戌时才结束,大臣们不管醉不醉都装出一副喝得很好的模样,当然这也缘于宝座上的兄弟二人都一副醉得不轻的模样。诚嘉帝象是先喝多的样子,但为了让弟弟尽兴,仍然是强支着一起喝,喝到铖王也脸红手酸后他也是歪歪得不行了。铖王让橙霞掺扶着回他在京中的府邸去了,而诚嘉帝吗?应着场面上的事情,佟霞与连喜一道扶着圣驾转回承乾宫了。
宫中的内侍早接到前面的传讯,诚嘉帝前脚进宫门,后脚就有温热的醒酒汤送到了嘴边。这种事其实该是后妃做的,可佟霞却根本不接那样的讪。事实上在进入承乾宫后,就不用自己再帮衬什么了,自己所需做的不过是站在一边看着这位君帝如何让人服侍罢了。不理不管更不曾担心或者别的什么。这种情况看在宫人们眼里是这个奇怪,不过叶诚嘉象是家教很严似的,这些宫人虽然眼中疑惑,但嘴上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在服侍君帝沐浴更衣,扶上龙床后,便在连公公的暗示下,关上寝室的门退出内殿去了。
这是啥情况?
佟霞本来是在一边的多宝阁里仔细瞧着阁里的珍奇宝贝呢,却竟然到殿门关闭的声音。扭头一看,居然屋里一个人也不见了,包括连喜全在关门后不见了。他是什么意思?留自己下来侍寝还是要假装出什么恩爱的表相来?
“宫门有什么好看的吗?”一声低沉略带微笑的声音是从龙床上响起。
虽然知道他在装醉,但是静寂的环境里突然听到人说话,还是略吓了佟霞一跳。扭头看,果然叶诚嘉已经从龙床上坐了起来,脸颊虽然依旧微红,可那清亮的眼神却表示他已然完全清醒了。
“参见陛下。陛下龙体可有不适?是否需要连公公进来服侍呢?”佟霞问得很客气,但奈何叶诚嘉回答却很是不正经:“管那些干什么?现在,朕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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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骞已经有整整十七天没有看到明彤霞了。自从腊月二十九日那天下午,她被连喜唤走后,就再也不曾见过她。当然,前两天还是有她的消息的,铖王携妃来京,君帝出于对铖王妃的‘尊重’带上了明妃出席,当夜便留下明妃侍寝于承乾宫内。次日是守岁之年,在京所有的皇族都会参加宫内举办的盛宴。很可惜,这里头却并没有宁骞的份。虽然她是顶着才人的头衔,但却与皇帝没有露水之缘,所以被隔除在外。
宴会上好象并不太平静,铖王妃想方设法的找明妃的茬,出格无礼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可明妃却一直视若无睹。而那两个看起来亲密无间的兄弟,这次的态度也很奇怪。铖王一副爱妻情深的模样,完全不管橙霞的所作所为,而抱着明妃在怀的诚嘉帝也根本没有想替爱妃出气的态度。而且还在铖王夫妇二人的设计之下逼着明妃献舞!
这个要求事实上是很过分的!明妃是当今后宫第一人,说什么也是君列,但是却当着满朝亲族皇胄们献舞,那是下等舞娘才要做的事情。其实如果只是君前一人献舞的话,也算是夫妻情趣,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就是扎扎实实的污辱了。
当前一夜传出明妃侍寝的消息后,后宫中诸妃都在暗自咬牙切齿,可第二天诚嘉帝却又做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举动。分明是把明妃当作下等舞娘嘛!太大的污辱了,可那个奇怪的明妃却是一点气也不生,反面表演出了一套极其古怪但却奥妙非凡的舞蹈。将一只六寸大左右的木球是游走于身体的每个部分之间,配合着音乐做出各样各样妖媚却也神爽的动作,但不管她怎样在红毯之上舞动翻滚,那只木球却始终不离其身,乖乖的象是吸在她的身上一般,四处流动。
这样的舞蹈从来没有人看过,以至于舞蹈之后全场爆发出了极其热烈的掌声,包括铖王在内所有的男人女人全被这前所未见的舞蹈迷得失去了自制。自然而然的,橙霞所想达到的污辱条件也是全盘覆灭了!
她、气极了。诚嘉帝却乐得要命,把舞尽风呢的明妃是当着众亲族的面搂进了龙座之中,赏了一大堆的妙物给明妃。头一次的,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了明彤霞的正式身份。
碧波宫、明氏彤霞、位居贵妃!
那天晚上,毫不意外的,诚嘉帝继续留明妃在承乾宫内侍寝了。并且在第二日清晨,随驾同各位后妃一直进驻了光明神殿。这一住,便是整整半个月。
后宫之中,少了诸多的后妃,实在是变得冷清了许多。事实上,除了宁骞外所有的有封位的女子全部进了光明神殿为新的一年祈福!
新的一年,确实是。
今年已经是自己入宫的第三年了,还有两个月就到了三年一次的后妃入选活动了。当新的一拨后妃入宫的时刻,也就是自己离宫的时候了。
三年后宫冷清寂寞的生活,终于是要结束了。只不过这次的结束并不是真正的结束,它意味着另外一场战争的全面来临。自己终于摆脱了变成‘他’的女人的身份,而以一个另外的更加自由也更加无情的身份,来向他,向整个明光圣世追讨所有的血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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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霞与诚嘉的双信番外
佟霞与诚嘉的双信番外
第一封日记:
原谅我起了这样一个抬头,没办法,我不知道这样的算是信的东西要寄给谁,想寄给自己又不象,所以取名为第一封日记。
写这封日记时,是腊月三十日的深夜,我一人在承乾宫里所写的。那个诚嘉帝在正殿之内处理着最后的奏折,而我这个‘宠妃’则在寝宫内的书桌后,用一只羽毛蘸着墨汁,用英文在上好的萱纸上写着不为人知的鬼画符。
来这里快五个月了,日子过得荒诞而怪异。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生活。非常不凑巧的是,自己居然附在了这样一个麻烦多多的女人身上。穿越时空,选择肉体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但今后要走怎样的路线、过怎样的生活,却可以由自己来创造。
我不喜欢过那些终日争宠的后妃生活,所以在昨天‘侍寝’时,非常大胆的向那个诚嘉帝提了一个要求:让我忘记你一切的污辱和伤害,可以。但条件是:我要恢复明妃的身份,以及随时传唤家人进宫相伴的特权。
侍寝?
是的,先开始很担忧,很害怕更委屈或者带了许多的无奈,但当那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时,这些想法却都突然没有了。那是头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个男人,他很英俊,也很有质感,身材也不赖。与这样的一个男人过夜,也许不是那么难忍受的事吧?更何况,自己所占据的躯壳并不是自己的,那么用别人的身体来享受一次所谓的根本不会有任何困扰的性爱,应该不算是一件亏本的事情吧?
过程一如自己所料到的那样,身经百战的男人果然是性爱战将,虽然身为一个帝王他不可能做出太出格的讨好女人的举动,但是丰富的经验还是将这次侍寝的过程变得非常美好。明妃不是处女,自然不会有所谓的疼痛困扰。经过情欲洗礼过的身体,面对男人的调情更容易享受。虽然许多具体的细节让自己这个没做过这种事的女人有些无措,不过自己的反应似乎很讨好那个男人的虚荣心。相对的过程中他也温柔了很多!
性爱,果然是迷人的。即使与不相爱的男人做那种事,感觉也没差到哪里去。厚厚,这里要说明一下下,自己不是古板守旧的女人!什么A片黄带毛片三级,甚至于BL都有涉猎。之所以二十四岁还是处女一枚,那是因为没有一个男人能勾起自己的性欲来。
今天这样的‘失身’不算是自愿,但起码可以自我安慰一下。他认为是他享用了自己,可自己也可以认为是自己免费嫖了一名皇帝,不是吗?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嫖皇帝的!
这样的幸运,自己把握住了,并且借此会争取到很多的福利。毕竟,自己不打算在冷宫里清冷的过一辈子,既然来到这里无法改变,那么就要尽可能的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自己只是灵魂穿越罢了,万一哪天又穿回去,也是有可能的。而既然如此幸运的来到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么不好好领略一下其中的风情,是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就算最后搞到身败名裂,人死灯灭,坏的亦不是自己的名头,掉的也不是自己的脑袋,也许趁那个机会自己可以回到本来自己的身体里去呢。留下一堆烂摊子给那个倒楣鬼的明彤霞自己收拾吧。
所以,经过了种种思想斗争后,自己决定扮演好这个明妃的角色,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将过好每一天每一刻的快乐时光。
佟霞于诚嘉九年腊月三十日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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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醒后的第一份闲书:
按说一个皇帝是不应该写这种东西的,太多的私情泛滥,太多的写了也徒惹心伤的东西。但是自己毕竟是个人不是吗?而且还是一个注定了不能与任何人完全分享思想的男人,一个皇帝!
昨天晚上,她侍寝了。相别七年后的再度相亲,那种感觉自己是极其激动的。面对久违了的娇躯,满心的欲念外更多的是彻骨的思念。在她疯掉的那七年里,自己有过很多的床弟之事,但是没有一次象与她在一起时,那样的温馨和甜蜜。有两个字,叫隽永!在与她相拥的那一刻,自己总能感觉到那样圣洁的词汇。
但是好象很可惜的,她并没有这样的感觉。虽然她说只要朕恢复她的身份,并答应她随时可以召亲人进宫相随的要求,她就可以原谅自己的一切。但是,她好象并没有做到。当然自己也明白,要原谅这一切并不容易,她做不到很正常。但是自己最担忧的却并不是她的愤怒!
有爱才可能有恨,她恨自己并不可能,那代表着她还爱着自己。可她昨夜的举动却象是完全的陌生与无所谓。她在全力享受性爱,却并不是在享受所有的拥抱和相亲的感觉。
……
空了很久,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看起来自己现在好象是在龙案上批阅奏折,可事实上自己却是在望着空白的书页发呆,不知该如何下笔。偶尔抬眼向内室望去,可以看到寝室内的她,亦伏案于书几上不知书写着什么。
她好象真的是失忆了,忘掉了很多东西,原先她一直是用毛笔写字的,可现在却用起了鹅羽笔,并且居然不知在明光圣世里,只有哪样的人可以用鹅羽笔?
忘掉写字,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她忘掉的东西里也包括自己,包括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呢?
那样的结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有个人曾经对自己说过:天命是不可违的,世界却是可以改变的。身为一个男人,征服世界也许是可以用计划的。但征服爱情,计划却起不上丝毫的作用!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靠人力去争取的。
自己不相信这一点,所以设下了这样的计谋,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也许现在的一切,果真是自己是咎由自取吧?但不管自己,自己绝不认输,绝不听天由命,自己的幸福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注定会是自己的妻,绝无他想。
叶诚嘉书于诚嘉九年腊月三十日晚戌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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