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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擒风

《《半壁江山》》

秘行记

商道古来有之,虽然时代的不同会造就也许根本不一样的经营方式,但是经营的理念是不变的。以新求名,以稳固利,以神慧恒久远。

自己给金霞的各种新式新样的东西,造就了七彩虹一时无二的暴利兼名声。明金霞这个老板的名声固然是响彻了全商界,但是明贵妃的聪慧何尝不是更加引人注目呢?金霞的七彩虹商号在之前不过只算得上是京城的二流商号,可是四样新货一出,却是惹得京城人士无不人头涌动的纷纭抢购。但凡是有点脑子的商者都会尽快与这个发明奇才扯上关系,争取得到一件半件的新图纸来创收,当然如果可以收为自己专用就再好不过了。

只不过如今自己的这个身份,实在是有太多的人望而却步。毕竟自己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堂堂一国的贵妃设计个东西出来让妹妹赚钱还是有道理的,可如果别人想分一杯羹的话,也许就很难了。

九金阁居然能想找通过黄竟荣这个途径来联络自己,算他有眼光也有一些本事见地。不过目前来讲,敌急我慢才是致胜关键。自己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好好拎一下自己新换进来的五个宫女是正经事。防人的日子过得太麻烦了,如今自己要慢慢培养一些亲信了。

佟霞不急于联络九金阁,但并不表示她会对今后的可能性做出一些评估,然后以金属为材质设计一些东西出来。玉箫玉笛是明家派来的近身女官,佟霞的起居坐卧都由她们二人亲手服侍,可以说是明妃走到哪里她们两个就跟到哪里。当然,佟霞在作画的时候,身边跟着服侍的也是她们两个人了。

玉箫玉笛是金霞挑出来的,虽然如今跟了明妃但心里仍然向着是三小姐,见了昨天那出,如今又瞧小姐搁下前几天的画作不理,专心设计起另外一个图纸左上角写着材料为金属的东西后,不由得心下一紧。

午膳过后,服侍佟霞睡着后,玉箫玉笛是悄悄的来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咬耳朵。

“姐姐,这可怎么办?看大小姐的意思是有心思要与九金阁合作了的。这样的话,三小姐怎么办呢?”玉箫玉笛从小就颇得金霞的照顾,自然理解她这么多年来经商的不易。好不容易如今有了些许起色,可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

玉笛的话,玉箫怎么会不明白。只是:“那天不知道三小姐和大小姐说了什么,完事后瞧她们两个的脸色都不好的模样。而三小姐更是破天荒的有五天都没来碧波宫了,是不是吵架了?如果不是吵架的话,大小姐不会这样做的吧?”虽然进碧波宫的日子不长,但是瞧明妃一直待金霞三小姐很好的。只有那次谈话后,情况变得诡异起来了。

姐妹两个咬了半天耳朵,想找出原因来,可却是怎么也找不出来。明妃平常不大爱说话,宁骞管得又严不让奴才问主子的想法,而二人服侍时间又短与明妃的感情还不深。出了这样的事可怎么办呢?

“不管如何,还是先通知三小姐吧,看她是个什么想法。”玉箫拍板定案后,玉笛就是悄悄的溜出宫去了。

她前脚溜出了碧波宫,后脚一袭淡青的影子便是晃进了主寝室之内。而床上刚才还睡得安详的明妃,早已经睁开了眼睛,半歪在床榻上瞧着蹑手蹑脚进屋来的萍影,笑道:“她们传信去了?”

“是的,玉笛去传的信,玉箫唤了咪咪在帮您炖药膳呢。听她说您最近不喜饮食,经常冒冷汗呢,正和咪咪商量着如何给您补一补。”

难得听这个丫头说这么多话呢。

佟霞是拍拍床沿,示意萍影坐到身边来说话。这样亲昵的抬爱动作让萍影实在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不过当然还是依旨坐到了床边,可她一脸一眼的怪异实在也是让佟霞看得好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对不对?玉箫玉笛分明对本宫很好,可本宫却要你去监视她们?”

明妃说得很直接,萍影当然也回答得很直接:“娘娘把奴婢从掖庭提释出来,奴婢一直很感佩娘娘那日的胸襟气度,不过更敬重娘娘的是那天的正直。”话说了一半,另外一半就不用再说出来了。那天那样正直的明妃,为什么会在自己进宫当差的第一天就派了这么一份不光明的差事给自己办呢?

萍影的认真让佟霞很是高兴,歪着和她说话不太舒服,便是起身半靠在了床栏上。为了怕床栏太硬,萍影是给她背后加了好几个软垫。这么贴心的丫头,佟霞是越看越喜欢。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红头牌吗?”普通宫女的腰牌是绿头牌,只有女官的腰牌是红头牌。“从在掖庭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喜欢你。那么多侯选的罪奴都是小心翼翼、谨慎的想讨好本宫。只有你很平静也很傲然,有千金小姐的风范。不错,如今你是罪奴,但入罪的理由是因为你的家人,而不是你。再退一百步讲,家人的罪就一定是真正的罪过吗?先帝的功过,做臣妾不能直言,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先朝到底有多少冤案。对于你家的事情,本宫知道的并不多,除去知道你父亲曾经是兵部尚书外,什么也不晓得。但是你的神情和你的气度却告诉本宫,你父亲的案子有问题。一个人性有污的父亲是教育不出你这样神情傲然但眼神却清朗的孩子来的。”

“娘娘。”萍影没有想到佟霞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满腹的话语想倾吐,可是却全让明妃挡了回去。轻轻的瞄瞄四周后低声道:“你虽在掖庭,但也应该知道朝廷的局势,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心中所想的根本不可能实现。除非君帝真正临权,否则你家的案子就一辈子也翻不了。”

关于这点,萍影明白。左相权倾朝野,君帝实在是无奈的。不过:“这与您要奴婢监视玉箫玉笛有关吗?”应该是两回事吧,完全扯不上边啊。

佟霞是轻轻笑笑,看看这华美的宫殿,处处奢华之极,如此待遇下的女子应该是怎样的心境呢?“如果是你换了本宫现在的地位,那么你会安心待在这里享受荣华吗?待在男人的背后等待一切,不是本宫的作风。虽然本朝不限于女子干政,但那样直接为政实在不是最好的主意。本宫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帮助君帝,当然也要帮助金霞实现她的理想。只可惜,她与本宫多有心结,就算如今本宫失忆忘了一切,她也不会轻易忘掉过去。让你监视玉箫玉笛,不是说本宫疑金霞有害已之心。而是本宫在设一个局,一个让金霞可以完全信任本宫的局。”

“您的意思是:不破不立?”萍影好象突然明白明妃的意思了。而她的理解在佟霞看来,则是更加喜欢她的冰雪聪明。只是有一点不好:“你要改改你的脸皮了,太过直情流露,在皇宫里是活不长久的。”

这话是真实话好话了,萍影自然明白,轻笑福身施礼道:“谢娘娘指点。只是下一步,要奴婢做什么呢?”四妃可以有四个女官,如今宁骞为首代掌宫务,玉箫玉笛是娘家派来的近身侍伺,而自己这个女官的定位则是随传随到。

佟霞转转眼珠后,心下有了计量:“你去黄竟荣那里一趟,把剩余的白泥全给本宫搬回来。”昨天盘上所盛的不过五斤,实在不够用一下的。

萍影领旨,只是:“如果黄公公还有别的意思呢?比方说,他如果想打探娘娘对于九金阁的想法,怎么办?”怎么办?佟霞是听得这个有趣,弹弹萍影的额头笑骂道:“和我嘴皮子这么利索,和个太监倒不会说话了?”有多少本事用多少本事,弄晕他就可以了。

明妃的趣话自然惹得萍影是一阵可笑,不依的打趣说娘娘骂她,玩笑间玉箫已经是领了咪咪进来了。所端的是咪咪炖了一上午的冰糖银耳羹,吃到嘴里是又滑又糯,美味极了。诚如娇女啊,皮尤嫩。浑笑的想打趣一下自己这个乖乖小厨娘,可却吓得小丫头快哭出来了,只好是乖乖的吃羹后,继续画图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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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素有钢筋丛林一说,处处充满了金属元素。金属带给人们许多生活顺利条件的同时,也带来了太多的污染。过度的采掘,稀有元素的辐射,冶炼的遗毒都是禁之不绝的麻烦事。佟霞经历过这些,所以在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后,从来不曾想发动那样污染环境的工业革命过,以至于在给金霞的图纸里也少用金属。但是九金阁这么一个头招找上门来的主顾,自己如果推之遥遥不是明智之举。反观之,古代冶炼技术是极低的,与其让他们这样浪费原材料,不如自己帮他们一把,以同等的采掘基础上得到更多的收获。

在这样的基础上,佟霞开始拼命加快现代冶铁技术。因为不清楚明光圣世的冶铁过程,所以让星柔从书库里是翻出了一堆有关于冶金方面的书籍。这一个翻看便是整整的一下午,直到晚膳时分才是被圣驾到临的传唤声惊回了魂。只不过魂虽然回来了,可脚步却动不了,一下午一个姿势,弄得双腿发麻根本行不了路。略一行进,就觉得双腿双脚是止不住的发麻,差点摔倒时,被龙行虎步而来的叶诚嘉是来了一个英雄救美。

“彤儿,没伤着吧?”叶诚嘉的话很温柔怜惜,可眼中低藏的焦急担忧却是透过佟霞,直视肚皮。那意思分明是担心他的孩子,而不是怀中这个爱妃。

这样的深义,佟霞怎么会不晓得,只是四周皆是人,只好是应景的唱起了大戏。柔情万种的和叶诚嘉唱了一整晚的大戏,沐浴净身后扶入寝宫休息。看了一整天的书,佟霞是累得不行,脑袋一挨枕头便是睡着了,根本没心情去调戏某个男人。

可这边自己香梦才入眠没一会儿,就被身边的人摇醒了:“佟霞,醒醒。”

身边的人,能有谁?自然是叶诚嘉呗。

梦得正好被人吵架,佟霞实在是心里有气得不行。不过在瞧见叶诚嘉还有寝宫里不知何时开启的一通暗道,还有两个身量模样都与自己和叶诚嘉十分相似的男女后,瞌睡虫一下子不见了。什么意思?瞧这意思分明是要这两个人代替自己和叶诚嘉,然后他要带自己出去吗?为了惊醒他人,所以不能说话,只是用手势比划。叶诚嘉所给的自然是肯定的答案,且不容佟霞多说,便是牵着她下进了秘道之中。

从青霞的嘴里得到,碧波宫下的秘道可以脱离宫廷直至承恩湖边的一所密林之内。佟霞自然也清楚碧波宫下是有秘道的,可却从来没有参观过,原以为只有花厅下有一个入口,可不曾想到的是寝室下居然也有。主寝之到是在二楼,而这个秘道下至地下的过程中好象走的是一层红柱之中。一根长条的绳梯简单之极,佟霞没有玩过这个,但是叶诚嘉能办得到,自己可不能让她瞧扁了。顺梯而下将近十米后,终于来到了地下秘道之中。

入道几步后仿佛脚下踩到了一个怎样的东西,道中灯火仿有灵性似的自动亮了起来。灯影虽然摇摇,但秘道中大致的情况还是看得很真切的。秘道四周全是青石所制,一人高,二人宽,甚是狭窄,而曲径幽幽,前方根本看不到出口。叶诚嘉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想问什么,得到的却是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他在前佟霞在后,便是一径的向前去也。

秘道之下曲径甚多,到处弯弯绕绕的都是四通八达、看不到尽头的岔路,而且每条道几乎都一样,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佟霞搞不懂要如何走,可叶诚嘉似乎架轻就熟,步伐行进得很快,几乎算得上慢跑的速度了。可就这样,两个人也一直走了大概有两刻钟的时间,才算是走到了一条路的尽头。

这次不是绳梯,而是青石砌成的台阶。四周也根本没有小说电视里演的那种图案啊或凸起物之类的。如何开启机关呢?只见叶诚嘉是先行跳到三阶之下,然后回跳一阶,步行直升四阶后,嘎吱吱一响,顶部机关自动开启,露出了星空皓月以及影影绿柳婆娑。

五试记

党派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呢?史上似乎并无可考。在国民党共产党出现之前,清初似乎还出现了什么四爷党八爷党,再往前推论的话,佟霞真的不记得怎样的党派了。不过关于派别联盟一词倒是听过的。这样的东西用以维权固利是千百年来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好经验。不管你的身份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只要你心中有所求,那么就避免不了党派。而且往往是所求越大越多,党派之成员就益多。

叶诚嘉有朋党,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虽然明面上瞧起来,他这个皇帝似乎真的孤立无援。兄弟们各有心结,叔伯们死伤无数,老婆全是裙带牵扯,他还让关在禁宫里不可轻易出来见人。所有的天时绝对却全败给了地利,可能任谁也不晓得整个皇宫地底下全部都是暗道吧?出宫,有时候是并不需要宫门的。

青霞说她上次出宫时,位置在承恩湖附近,可这回出来的地方虽然也是密林中,但却更象是某家大宅的后花园。林中无人,但却早在出口处备下了两身轻便男装。佟霞根本不用叶诚嘉提点,便是非常有眼色的自顾自的换上了。这衣服似乎知道是谁要穿的,尺寸做得很合适,布料却只是平常的绸缎,大概是不想招人注目吧。衣服是有了,可头发却只有披散着了,反正明妃的发质极美,即使是披着也是摇曳动人。

太过于自信平淡的表情,让叶诚嘉看了又是欣赏又是不悦,始终抓不住这个女人的小辫子,感觉太不好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林中,现在目前的是一座风雅之极的水榭曲廊,与碧波宫似的重重木阁建于水面,但却不似碧波宫那般豪华壮丽,各处的建筑都很精致小巧,给人的感觉也舒服多了。隔着不远的一处凉亭内,灯火通明,隐隐可以看到四五个男子正在推杯换盏,释笑豪情。左右似乎并无下人,当然也不存在通报一说。叶诚嘉似乎非常习惯这样的场景,根本不待思考的便是踏步上了廊桥。

亭中之人似乎早料到叶诚嘉会带人来,或者从另外一方面来讲,也许是叶诚嘉和他们约好了要带自己来见他们的。所以当二人步入凉亭后,亭中之人的目光是尽数落在了佟霞的身上。当然,他们打量佟霞的同时,佟霞也是非常不客气的扫视着眼前的这五个男人。

这五个男人年纪都不太大,二十到三十岁之间,噢,最中间的那个似乎年纪要稍大一些,眉宇间的神色很是威严凌厉。瞧他的坐姿还有那双手,酒杯是白瓷所制很是小巧,衬得他的一双手越是有力且沧桑。

“这位是他们五个中年纪最大的,贺兰连横。贺兄,这便是我所提的那个女子,佟霞。”

叶诚嘉介绍得很简单,只介绍了名字,然后放纵二人相识。不过他的介绍词倒很有意思,介绍外人时不说职位,介绍佟霞时更是直接到完全揭破明妃的面具。想看自己失措的模样吗?扭头瞧瞧叶诚嘉,若有所误的表情换来的自然是不悦的神色,看来自己是猜对了。笑笑扭头是冲那个贺兰连横微微一福:“佟霞见过贺兰大哥。”既不怯懦也不自傲,很平淡,象是在和邻居打招呼。

佟霞的表现似乎很得贺兰连横的满意,手中原持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看他喝酒的架式,象是对于这种小杯很不过瘾似的,想来他平素里是肯定不会用这样的东西,否则怎么会连捏洒杯的姿势都有些古怪咧?

贺兰连横坐在中央,左面两个男子年纪二十五六的模样,长得都是面如冠玉,温润斯文,只不过左侧的这个似乎更随和一些,不象右面的那个严肃端庄。叶诚嘉继续介绍他的同伙:“左面这位是康行健,右面这位是司天瀚。”

介绍完左面,接下来自然是右面的两位了。只不过右面中的一位比较特殊些,居然是坐着轮椅的,而且眉目神情很象刚才那位司天瀚,只不过身形更瘦弱一些罢了,但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眼中的光芒清华无畴。佟霞的眼神才一转向左侧,大家就都明白她猜对了。站在右侧的另一位看起来容貌一般身材一般的莫名男子是淡笑道:“佟姑娘果然好见识,这位是天瀚兄的二弟,司天浩。在下秋雁南,初次相识,请多指教。”

秋雁南?他就是秋雁南?

“阁下可是工部左侍郎秋雁南?”佟霞没有想到自己想见的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神来的一问让秋雁南很是一楞,不过他好象很快就明白个中原委了:“看来黄公公已经将那几册故书献给明妃了。佟姑娘看书很仔细嘛,居然连书眉也有涉猎。”

果然是他了。

佟霞淡淡一笑:“初来乍到,诸多不便。想了解得更多,自然要细心一些才是。佟霞最近想看一些开矿冶炼方面的书籍,不知秋大哥能否借出一二?”

这女人说话实在是太直接了,比一般的男人还要直接。不过这样也挺好,不是吗?如果这个圈子里突然加进来一个扭扭捏捏的女人,恐怕还真是有些受不了。

贺兰连横见大家都站着说话,赶紧是招呼几人都坐下了。桌边圆凳、宴上杯盏似乎早算了叶诚嘉和佟霞的份,落坐之后丝毫不见不适之状。特别是不见这个女人有丝毫不适之状,她仍然在那边很认真和秋雁南谈着借书一事。

“佟姑娘对冶炼也有兴趣?”身为工部左侍郎,秋雁南自然清楚最近七彩虹的动向,也买了好几件东西回家来试玩,果然很是实用。只是那些东西都是小巧精美的玩物,所以当初黄竟荣来找书时,捎回宫去的也都是一些精巧的内容,期间自然是不会有冶金的内容。岂不料,她居然对这也有兴趣。

我对那个怎么会有兴趣?只不过是因为……佟霞刚想解释,叶诚嘉便是替她说了:“黄竟荣收了九金阁的红包,将一套锋银所制的小工具献进了碧波宫。”接下来的事不用说大家就都明白了。

秋雁南在工部任职,自然与九金阁多有接触。对于那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夫妻俩实在是欣赏也头痛,不过他现在更有兴趣的是眼前这位用着明妃身子的佟霞姑娘:“您准备与九金阁合作?有什么好的设计吗?在下可否先观为乐。”

佟霞扭头看看叶诚嘉,很无奈的说道:“很抱歉,我的专长不是这方面,只不过接触的东西比较先进而已。仔细思量也许会有些成果,但目前还只在设想阶段。我不熟悉这里的技术到底达到一个怎样的水平,所以很难凭空臆想。这也是我要向秋大哥借书的原因。”碧波宫里的书是不少,但很可惜诗词杂记比较多,这种正经的专业书籍是少得可怜。星柔今天翻出来的一堆,都只是偶尔涉猎几句罢了。所助不大,正想着要如何从工部借书,叶诚嘉却送来了这么一个大宝贝。

她的话,秋雁南大概明白意思了:“过几天您就会收到书了,在下回去还得整理一下呢。”

秋雁南和佟霞的对话告一段落后,司天瀚便是接下了话岔子:“在下前天去了七彩虹的店铺,领出了二万两银票。明三小姐见是下官来领的银子,似乎很是讶异。她没有对佟姑娘提起吗?”

叶诚嘉居然让一个官员去领银子?大材小用了吧。不过这种事还是低调安全些得好,毕竟他们要研发的对象很不一般呢。“金霞从那天离宫后尚未再行入宫呢。关于她对司大人的丰采有如何的印象,等三妹表述清楚,佟霞会转告司大人的。”

“三姑娘对天瀚的丰彩是什么印象?佟姑娘难不成准备要说媒?”那个眼角满是笑纹的康行健似乎对这种事很有兴趣似的。听到话中有趣,赶紧是接下来八卦打屁。

他的推想是符合八卦娱记的思维啦,但很可惜的是:“据我所知,三妹似乎无意婚嫁。她只爱钱,天瀚公子面白如玉是不错啦,但金霞更喜欢金子的颜色。”从她身上的饰物就可以看出个人的喜好,金光闪闪的各种饰物将她本就美艳的容貌衬托得更加耀眼了呢。

虽然和眼前这位司天瀚公子不太熟,不过看他的模样再想想金霞的作风,似乎二人并无此可能。

八卦无人不爱,尤其谈扯上好友的婚事更是想说的话很多,就连身为老大的贺兰连黄也开了口呢。只不过他问的对象是佟霞:“佟姑娘如果认为三姑娘不适应天瀚的话,七小姐如何?”明家的姑娘里唯有七小姐紫霞最是和驯乖巧,那种乖乖牌配天瀚还比较合适。

听大哥也扯上这事了,司天瀚有些头痛:“拜托,为什么只在我身上打转转?你们一个个都没有成亲呢。佟姑娘,连横大哥年纪不小了,您还是把七小姐留给大哥比较合适啦。”雄狮更需要解语花啦。

对于这一点,佟霞倒不太赞同:“贺兰大哥身居武职,想来奔波时日居多。紫霞虽然细心柔顺,但是对于独处一宅任职当家主母却是不在行的。况且烽火无情,相思磨人,七妹如果与大哥这样的人相合,会很辛苦。当然,如果二人有情的话,一切自然不同。只是我瞧大哥虽身为武将,但心思却缜密非常。公事上已经虚耗太多的谨慎,回家后最好可以面对一个热情开朗的妻子。边疆冷月寒天,与其温驯如水,不如热情如火更适合关塞风情呢。”

话说得很温婉,可言辞中犀利直接的语意却是教人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如果说贺兰连横刚才看她还只不过是一个徒有一些小聪明的后宫女子的话,现在瞧她的目光就算得上伙伴了。叶诚嘉并无介绍自己的身份,可她却瞧得出来自己是武将。这点并不算稀罕,戎马岁月早已经将气质变得粗砺,她能猜到不值得嘉许,值得敬佩的是她居然一直隐忍不言。不象一般女子那样猜到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夸耀自己如何聪明,她果然如叶诚嘉所言的那样,很能忍。扭头与叶诚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扭过头来继续问:“既然七小姐不行,佟姑娘可曾介绍其它小姐给贺兰认识呢。”明家可是有七个仙女的,就算嫁了两个,还剩五个哩。

这帮人也真是有意思,想试探自己吧偏爱从这方面入手。办法是不错啦,场面气氛很是融合,但是他们似乎搞错了对象。“佟霞还是劝大哥不要去想明家的女儿。”

“难不成贺兰高攀不起?”右相的女儿,一品嫡女自己高攀不得?

“不是的,大哥千万不要误会。只是明家的女儿没有适合您的!金霞爱钱爱到发誓终生不嫁,碧霞厌恶官场游走江湖,青霞身边已有良伴,蓝霞清孤独傲只愿意一身与剑相伴。至于紫霞嘛,刚才已经说了,她不适合您。纵使您想去追她,我想以她的性情大约也只有婉拒一途了。明家的女儿是没有心的,太冷了,不适合您这样的人。”

佟霞的这番说词听得在场几位男士是一阵的沉默,众人无语时,一直不说话的司天浩是开口了:“佟姑娘似乎很了解您的几位妹妹。可您与她们有些只是一面之缘,不是吗?”碧霞青霞蓝霞都是一面之缘。

这话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只是佟霞有更好的解释:“该你了解的人一面也可以看到他的灵魂,不该你了解的一辈子也只是路人罢了。”

好!

好样的!

看这话说得多妙,咱们的君帝眼光还是那样的好啊。五个男人在轮番的试验完毕后,齐齐的抛给了叶诚嘉一个赞许的眼神。

对于佟霞今天的表现,叶诚嘉自然是满意极了。只不过他们都试验完毕了,没一个治得了这丫头,实在让自己不甘。“你真的要与九金阁合作?不管金霞了?”那天自己在屏风后听得很清楚,这丫头在金霞面前第一次用了本宫二字。当时金霞的脸色叫那个难看,而听天瀚取银回来后更是说三小姐这几天愁眉不展极了。想来是为了今后的‘货源’忧心所致。

怎么大家都对自己和金霞的关系这么有兴趣啊?白天是萍影,晚上又是他们。只不过对待他们可不能象对萍影那样说话。男人的思维与女人毕竟是不同的!

“谁说我不管金霞了?不出三日,她肯定会再度入宫。如无意外,她还会奉上这几月的赢余还有那袋珠宝,作为给明妃的生辰贺礼呢。”

分成记

四月初十是宫中选秀所定的第一场小宴的日子,群芳宴会召集后宫中所有有名人的嫔妃到御花园小聚,以茶会以基础,游走于花丛林海之中,或浅淡或轻笑,以各种各样的人为方式来试探新进后宫的这十位秀女。

这种场明妃作为后宫第一位女主,自然是非参加不可。宁骞办事利落缜密,早早的就已经将御花园中的涵玉台打扫得干干净净,摆上各式桌椅,茶果点心更是件件精巧绝无挑剔。小宴约好的时辰是巳时,但各路后妃都是提前一刻来的,秀女们更是最早的来到了地点,只等明妃驾临了。

最大的主子从来都是最后一个驾临的,佟霞虽然不爱摆这种谱,但是常规如此,自己也只好顺景了。差一刻时从碧波宫出发,巳时初时才来到涵玉台。各路嫔妃原本都在小坐闲聊,见明妃来后赶紧都是起身行礼。佟霞无奈的装出一副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模样,让玉箫玉笛扶在主位上坐好后,轻笑抬手道:“妹妹们请起吧,今儿是家宴,无须多礼。自在些好了,不要让那些繁文缛节把新来的小妹妹们吓坏了。”

“谢娘娘。”应景的答谢后,各方嫔妃都是落坐了。此时春寒已过,轻暖始来,御花园里绿影丛丛,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下映着这些一个赛过一个的美丽女子们益发是鲜活动人了。衣香鬓影,彩衫流动竟比花间的风情更甚几分呢?只是瞧来瞧去,却不见林昭仪,扭头便是问宁骞:“林昭仪怎么没来?”

宁骞站在佟霞左侧,听言回道:“昭仪娘娘这几天身上不太爽利,一直卧床不起呢。”事实上那位林昭仪自打出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雨花阁,一直闭门不出连客也不大会。宁骞奉命去雨花阁看过两次,见她都是一副懒倦的模样。

“生病了?派太医瞧过了没有。”没有其它话好说,只能是在这种事上打转转了。

“已经请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昭仪娘娘只是产生虚弱,心渍郁结。身无大碍,只需要调养即可。只是昭仪娘娘似乎一直心情郁结得紧,昨儿奴婢去请时,见她正一人低泣呢。宫人们劝了好久也不顶事。”宁骞说话从来不打闲话,如此说自然有警示众妃的味道。

佟霞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想法,笑笑的看看其它各妃道:“林昭仪心情不郁,姐妹们要多到雨花阁串个门子,劝解劝解才是。咱们姐妹既然都为皇上后宫嫔妃,便是一家人,互相体谅多加帮衬才是正理。”

明妃说了话,各家嫔妃们自然是赶紧附和,此外还不忘了加上一些歌功颂德的话。然后你打屁一句,我闲聊两下,说说装扮啊家事务,有什么闲趣之类的。当然也不忘让十位新进的秀女各自表演一番自身的才华。嘴碎的还不忘打击一下自己的对头人,不甘受气的只有拐弯抹角的回敬了回来。然后你扯我、我扯他的便成了一场混战。

这种事情佟霞实在是没有兴趣,不过自己这种身份又实在是跑不了的,只好陪着她们空耗了近三个时辰,一直到酉时才是回转了碧波宫。

很不意外的,宫中早已经等了一袭红影一袭紫影,以及摆在一边的若干礼盒和菜菜的两副表情。佟霞和那些女人白耗了一天,本来神情很倦,可是在瞧上这姐妹二人的表情后,却不禁是笑了出来。忍俊不禁的模样反而是惹得那姐妹二人更加晕头晕脑,不知所措了。

“金霞、紫霞参见明妃娘娘,恭贺娘娘花诞之喜,祝娘娘青春永驻、德寿恒昌。”很喜气的话,可配得这两副面孔却实在不怎么样。金霞一脸的不自在,紫霞却是满满的担心。

虽然害人家这样忧心,有不厚道的嫌疑。但是佟霞却不打算立刻给她们定心丸吃,而是扭头瞧萍影:“本宫有些饿了,刚才都没有好好用膳呢。咪咪今儿做了什么好料啊?”

因为太了解自己,所以佟霞肯定今天自己在那种场合上吃不了啥玩艺儿,便是早早的就让咪咪半下午给自己备下午膳,回来补食。

萍影接过明妃递来的茶碗,放在一边后笑道:“咪咪卡着点儿呢,娘娘进门前才最好的最后一道,如今想是已经摆在膳厅了呢。请娘娘移架!”

有人全天侍侯果然是舒服,想什么吃就什么时候吃。佟霞是起身准备移向膳厅,当然也不忘带了金霞紫霞一道过来吃。

这两个丫头似乎用过午膳了,并不饿。又或者满腹心事的她们实在是没有佟霞这样的心情,在这边大快朵颐。吃到妙处还不忘拉了咪咪过来问一下,这菜是怎么弄的,那汤里面加了什么。反正瞧她是吃得很美,吃得非常美!最后一道汤品足足喝了两碗,那副食量实在是看得金霞和紫霞惊叹不已。这个大姐什么时候食量变得这样好了?

用膳完毕,漱口净面。明妃不喜欢在宫中时候也涂红抹绿,所以一回宫来便要卸妆散钗,便服示人,所以为了轻便起见,又是沐浴啊更衣之类的,直直的闹到了红日西斜,天色近晚时,才有空和金霞紫霞是说上两句话。

“真是谢谢两位妹妹了,旁人都忘了本宫的生辰,只有你们还记得。果然还是自家人最好最贴心了呢。”换上便服松衣,素钗净面的明妃是自在的打起了哈哈。

金霞和紫霞一大早就进了宫,可却还是没赶上明妃今天的群芳宴,只得在碧波宫里等待。等了一天终于瞧上她了,却又耗了大半个时辰来卸妆如何,直到快近戌时才说上了话。只是早已经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正经说了该说的时候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紫霞先开的口,让丫头们打开四五个礼盒,里面全是一些做得了的衣裳裙带。

“娘娘冠居后宫,自然应有尽有。小妹不才,只备得几件粗织衣衫,希望娘娘不要嫌粗陋才好。”

玉箫见明妃的眼光一扫,赶紧是从盒中端了一件最漂亮的紫衫捧到了娘娘的面前。佟霞对这些女红一窍不通,不过瞧瞧这上面的绣工还有针脚,都是极好的。“如七妹所言,在本宫眼里,金银珠宝实在是不值一晒。礼物这东西嘛,有心就好。这些衣衫想是七妹精心所制,真是劳累妹妹了。只是针脚细密,做活不要太累才好。惹坏了眼睛可就得不偿失了。”古代是没有灯泡的,只有油灯蜡烛,女工绣女们常常是做不到四十,便是眼睛全花了呢。

紫霞听言微笑:“多谢娘娘关心呢。小妹的礼物只是凡品,想来三姐的礼物更得娘娘的心思。”说完,便是轻轻一推金霞。呆楞了半晌的金霞只好是将一边桌上的小匣捧了上去。

宫人接过,递到明妃手中。佟霞打开一看,果然如自己所料,好厚实的一叠银票以及上次交给她的一袋明珠,全部散落在匣中。天色已晚,宫中早已经掌下了灯油火烛,但那些烛光再亮也比不得匣中这些流光异采的明珠,晕晕的光芒染出竟然都让人不想瞧,也具不太清底下银票的数目呢。

明妃半天没有说话,底下的金霞和紫霞更是屏息不敢多语,尤其是金霞,简直是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呢。一肚子话想说,但却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这些银票一共有多少呢?”

佟霞问得很轻巧,可金霞似乎却没有想到明妃会这样问自己。呆了一下后,赶紧回道:“一共有十二万。”

十二万?

上次所说一月所赚三万银两,如今与她合作不过才不足三月,这丫头居然已经赚了十二万了。是好本事!只不过,扭头把匣子是递给了萍影:“数出六万来还给三小姐。”

“娘娘,这是臣妹愿意孝敬娘娘的。”一听明妃要还一半银票,金霞就慌了,赶紧是想解释。可是明妃的吩咐在前,萍影实不敢违抗,数了六万银票仍然是送到了金霞的面前。

六万银票啊,闪闪亮亮的可以堆成一座小银山哩。

金霞是爱银山,可是如今瞧着这一大笔银票却是实在发愁不想接。

她的困扰落在佟霞的眼里,自然又是一番的‘误解’。轻轻拍拍脑门是自怨道:“瞧本宫这记性,萍影,把那堆珠子装好了也还给三小姐。算了,直接把你手里的盒子换过来就可以了。”反正都是六万两银子嘛。埋怨完自身后,还不忘回给金霞一个大大的微笑:“三妹不要害怕嘛。本宫并没有其它意思啊。你也知道本宫最近会有一些花销,反正你不打算参加这个投资项目。那么不如咱们的关系从姐妹变成合伙更好哩,今后每月的收益咱们五五分成,该适合你做的东西本宫是不会让给别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怎样说,你还是本宫的三妹,本宫有好东西一定给留给你的。”

话说得很亲热啦,但表情却象是在哄小孩。把个金霞满肚子的话全数是憋了回去,一张美艳动人的脸蛋让一肚子的气怨弄得象是在做鬼脸,搞笑到一个不行。紫霞见金霞吃了暗亏,本想张嘴说两句的,可此时宫外却是传来了传呼声:“皇上驾到,明妃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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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演戏已经演得太熟的情况下,老套得连墨妖都不想再描述,叶诚嘉来后金霞紫霞是如何接驾,佟霞陪着又演了怎样的大戏。反正一切闹剧落幕后,叶诚嘉与佟霞已经是倒在了锦榻之上,(奇*书*网*.*整*理*提*供)准备休息了。

只不过在入眠前,有些话还是要说一下的。

“金霞的脸色怎么那样难看?你拒绝了她的好意?”好象看到临走前,金霞手里还端的一只锦盒。想来是佟霞把她的礼物原物奉还了。

佟霞摇摇头:“不是的,她的计划是把这三个月的全部赢利十二万两银子全部献给我,当然还有那袋明珠,用以表示她的诚意。但我只收了六万两银票,并声明以后与她五五分成,该适合她的图纸绝不给别人。”

这丫头,居然会玩这招?

叶诚嘉是听得想笑:“怪不得她是那副模样。对了,什么叫该适合她的图纸?只要有设计原念,哪家商号不都能做出好东西来吗?”

一听叶诚嘉就没做过生意,佟霞本来是很累了,但是看他似乎很有兴致聊天,只好是翻过身子来与他面对面的聊天:“东西当然是能做出来,但是时间快慢质量高低却有极大的差异。金霞一向只做酒楼商铺的简单生意,顶多加上紫霞的绸料衣行。她没有固定的技师班底,更没有专业的知识技艺。当然,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学的,任何人也都是从不懂到精通慢慢学起的。可那需要多长的时间呢?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陛下与我现在都非常需要权势,我们输得起时间却输不起人心。”

好句输得起时间却输不起人心。

只是:“你打算如何与九金阁合作?别忘了你答应朕的事情,天瀚雁南已经去购地置产收集工匠了。大概一月的时间就会把准备工作做好,你可是要做技术总监的。你那个东西,设计好了吗?还有没有需要的资料,雁南可以帮忙找。喂……佟霞……”叶诚嘉说了半天却没有听到任何的回复,仔细一看时才发现佟霞已经睡熟了。

睡着的她,依然顶着彤儿的面皮,可是不语不动却仍然与彤儿不相似。彤儿是娇柔的,入寝时总爱偎在自己的怀里,搂着偎着不相分离。可她却并不这样,自顾自的睡在她的那一半,既不曾想亲近,也没有直觉性的寻求温暖。

这样一个女人,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呢?

墙外记

九金阁具体是做什么生意的,前面已经有过介绍了。但是却一直没有说它的东家是什么样的人。九金阁是最近十几年兴起的一家商号,东主姓连名凯,出身几何没人听说过,只知道他本人就是挖矿冶金的一把好手。十几年前以极低的价钱买下了关外十几顷没人看好的荒地,结果从里面挖出了四五座矿,有铁矿银矿还有一座金矿。一夜暴富的家伙却不知用了怎样的手段,娶了曾为工部主事的女官罗璇。夫妇二人一个管矿源一个精于制造,配合得亲密无间,短短七八年前将九金阁是顶到了北方三巨头的位置。

如今,他们却又瞧上了明妃这条线。

罗璇的作事原则是不做则已,但做必成。为了专心拉拢明妃一事,她是特意从关外赶到了京城,没有住进京城最豪华的隆庆客栈,而是住进了并不大出色的明记客栈,也就是明金霞经营的那家如今已改名为七彩虹的客栈。

金霞原来共有三家商铺,一家客栈一家布号还有紫霞的一家成衣铺。七彩虹的零售店是有了新货才另开的。那边的生意虽然火爆,但是客栈这边却并不如何兴隆。二层小楼平素里也有一些客人,不紧不慢的赚些平庸银子。自打金霞瞄上七彩虹的生意后,对这边管得就越发少了,相对的客人也少了许多。如今突然来了二三十号商客要全包下明虹客栈三个月,实在是让掌柜的很是讶异。不过既然有财神爷上门,哪有往出赶的道理。赶紧是好茶好料的接待了下来,当然也赶紧是派人向主子禀报去了。

“璇娘,您为什么偏住在这儿啊?想拉拢明妃也犯不着给她妹子扔钱吧?”看看这屋子布置得虽然雅致,但家具装饰却是很有限。以东家这样的身份,实在是犯不着住这二流客栈!连默想不明白。

罗璇瞧瞧自己这个小叔子,有点想笑。虽然同为兄弟但是个性实在差太远,看看他大哥什么样再瞧瞧他。唉!长得五大三粗的家伙偏偏是神经敏锐之极,可这个看似精细的家伙却一直少根筋。“谁说我要给明家三小姐扔钱了?”

“那您为什么要住这儿?有的是好客栈。”偏偏住在明金霞的店里,而且一包还三个月,不是照顾是什么?

真是笨小子一个!罗璇并不是不爱享受,只不过住这儿实在是有诸多的好处的。“我决定住这里自然是有道理的。第一,这儿便宜又清静,大客栈里条件豪华了许多,但咱们根本包不了整家客栈,不如选个小的全包下来省心。第二,选择这里不是要故意给三小姐扔钱,住哪儿都是一样花钱,住这里是为了与明家的小姐搭上线。明妃应该已经知道咱们进京来找她的消息了,咱们哪儿都不选住在这里,平常人都会和你一样的想法。认为咱们在讨好明妃,可实际上呢?我想看看这位明妃到底有多聪慧。只是一般的徒有技巧,还是真的算上聪明二字。”

这个嫂子的脑袋就是复杂。

不过:“大嫂,你不是以前在工部当女官的嘛,怎么你没见过明妃吗?大哥娶你是八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明妃已经入宫了啊。”这位大嫂是当了十年的女官才嫁人的,对于朝中之事她应该很清楚才是。怎么如今瞧这话,竟象不认识明妃似的。

“我不是没见过,我是没接触过。明彤霞是何等身份?她老子是右相,母亲是郡主,在闺中时就连她家的姨娘妹妹都不能轻易见到的人物。入宫之后更是深得圣宠,长锁于后宫之中。就算你嫂子我是女官,哪能没事干去找贵妃娘娘聊天话家常。那时我不过是个五品小吏,人家却是贵妃。差得太远了。”即使没有那道高墙,单指出身也足够让二人隔着海角天涯。

“那您这回入京为何这般有自信咧?”以前见不着,现在就见到了?现在连个五品的身份都没有了咧。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罗璇知道他的意思了:“不错,我现在是没官了,可是我现在有钱。钱可通神!神都可以通,就不要说一介凡人了。”

这个大嫂说得真是糊涂话!罗默皱眉道:“拜托,大嫂,人家可是贵妃。会稀罕咱们的两个钱?”

再一次,罗璇鄙视这个小叔,傲然道:“谁说我要给她送钱?”

啊?

明明是她刚才说的是财可通神啊?罗默好象被点穴了,理解不了大嫂啥意思。

罗璇是白了他一眼道:“她缺的不是钱,我给她送钱干什么?她缺的什么,我很清楚。而这次来,我就给她带来了她最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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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九金阁的璇娘住进了明虹客栈?你没看错?”

金霞这些日子觉得脑袋都快要裂掉了,家里商号里一大堆事办不完,宫里的大姐却又得罪上了,到现在都没有再谈具体的精油事项。偏偏这个时候,九金阁的人又插一棍子。以前如果九金阁的人住到自己客栈的话,金霞会非常高兴的,想尽办法与他们取得同识,然后弄一些生意来做。可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会头痛。

九金阁虽然住进了明虹客栈,但是却不是给自己洒钱来了。那个素有抢钱魔女之称的罗璇这回来是和自己抢钱的,抢大姐的脑袋。唉!痛死了头痛死了。到底该怎么办吗?

看金霞愁成了这样,紫霞是只好开解道:“三姐,你先别发愁了。昨天娘娘虽然全收下你的礼,可是不也收了一半嘛。而且承诺了以后与你五五分帐,有什么好东西会先给你的啊。”

这哪是劝人的话啊?金霞只要一想到昨天明妃的态度,心里就是一阵猫抓似的难受:“拜托七妹,你根本没弄懂什么意思,好不好?不错,昨天大姐是收了一半银,而且还有了承诺。可她从头到尾用的全是本宫,本宫知道吗?她不再把咱们当姐妹了!我以前没给她送过钱吗?那时候她说她要的不是钱,可现在却收了我的钱。还说清楚以后要五五分帐。”人果然是贱贱的,送钱的主意明明是自己想的,可现在人家收了心里反而不好受。原本照自己的想法,自己如此表示了诚意,她会消气。可没成想,她是真的气极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大姐的问题吗?她不要钱,要的是什么?”

紫霞点头,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至今还没有答案。可现在隐隐约约的好象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了。只是那样的东西太模糊,无法轻易给。但如果只给一点点,人家却是不会收的。“你准备怎么办?”毕竟明妃已经开始疏离了,拉回还是不顾一切坚持的奋起直追呢?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但是不管如何,今天要干什么,金霞还是有计划的:“七妹你今天帮我在店里看着,我要出去找一个人。”

“找人?找谁?”

“司天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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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碧波宫内,仍然那样的环境下二人在商谈。只不过与昨天不同,今天叶诚嘉早早的就和佟霞就寝了。落在别人的眼里自然是君帝耐不住情爱,可佟霞却明白他是怕自己再早早的睡着,无法与他聊天。

“您说今天金霞去找了司天瀚,然后塞给了司大人六万两银子?”这丫头怎么越玩越小儿科了咧?活象是和人在赌气似的,你不要我硬塞给你,行不行?真是孩子气。不过……等等,孩子气?

“你又想到什么了?”叶诚嘉已经可以捉摸出一些她的特征来了,比方说她灵机一动时特别爱挑左眉,然后轻轻咬咬下唇。看模样,她已经是想通金霞这么做的用意了。

佟霞自然是想通了,不过叶诚嘉好象比自己想通的时间更早。扭脸问道:“陛下,司大人是如何处理的呢?”收下还是拒绝。知道他的做法,自己才好再行处理啊。

终于听见这丫头问自己问题了,叶诚嘉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点,轻笑道:“他自然是收下了,哪有人送上门的钱不要呢。更何况他确实很缺钱用!”买地置房,请人购进原材料样样都需要钱。

这样啊?

既然司天瀚收下了,自己自然不能再让他吐出来。只是如此轻易的放过金霞,却是不能够的。可是要如何才能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丫头呢?自己得好好想想,好好想一想。只不过才想窝进被窝里边想问题边睡,叶诚嘉却是又开腔了:“有人来报,说九金阁的罗璇已经进京了,她住进了金霞的明虹客栈,包下整整三月,钱全付了呢。看来,她为了你的脑袋,可是下了很大的血本。今天下午还亲自去见了黄竟荣,请求他找机会安排她入宫陛见。”

关于九金阁的一切,玉箫玉笛已经介绍得很清楚。罗璇是何方神圣自己已经不陌生了。只是:“按照宫规,她曾为女官是有资格进后宫见妃嫔。但是按她曾是五品的级别一年只限一次,而且每次只有一个时辰。并且,是在本宫娘娘同意,最高娘娘同意后才可以晋见的,对不对?”

居然对宫规如此了解,看来她的确是看了不少的书。叶诚嘉点头:“但现在本宫娘娘和最高娘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只要你点头同意,那么罗璇就可以进宫了。听说这个女人的嘴皮子非常厉害,你有办法对付她吗?”虽说是合作联盟,但是其中利害多少就全凭自己的本事了。罗璇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但她这回居然舍得下关外的生意,进京来长驻三月,就肯定是有完全绝胜的打算了。叶诚嘉很好奇佟霞会怎么做!

叶诚嘉看好戏的心态佟霞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陛下可否告诉臣妾:距离您大功告成还有多少时间。”自己的诸多行动皆受制于现在的身份,以及这个身份所受到的压制。当然,配合他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具体的行动自己可以不管不问,但是时限却是要知道的!

这个女人越是太聪明了,居然时时不忘提点周遭一切的环境。天时地利人和,她是哪点都不会疏露的。如此敏感的问题,自己实在是不想告人,不过既然是她,说便说吧,反正也快了不是吗?

“戈辉祖只差半年的寿命了。”说得很离题,但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佟霞不想问叶诚嘉是如何知道左相的寿命,更不想知道他在中间动了怎样的手脚。她关心的只是:“一年之内,大权回驭,应该不是难事吧?”

她居然懂得善后一事更需要时间!这个女人真是聪明太过了,如果她不是占据着明妃这样的身体,也许这样的聪明自己会忍受不了,但是现在:“绝对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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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竟荣第二天一大早便是来到了碧波宫。

早到什么地步呢?早到明妃和君帝才刚刚起身,早到人家两个才还在用膳,他就已经是耐不住钱烧的行至碧波宫竹林外了。小礼子指挥着两个小太监正在摘宫门檐上所挂的一对龙喜采凤灯。这对灯是一种象征,代表着昨夜皇帝在哪里就寝!

如今的后宫中,哪处都没有资格彻夜悬挂这样的灯笼,只有碧波宫的明妃有这样的资格。她是四妃,是可以与君帝共寝一夜的。其它的九嫔或以下的后妃,因为无法共寝一夜,所以这样的灯具根本用不着,也用不起。可怜了这对灯笼了,居然压箱压了整整七年才又见了天日。不过自打它出日后,居然少有歇息的时候,四个月的时间倒是工作了近一百天!、

黄竟荣是内务总管,各宫后妃的信期登记自然也在他的手中捏着。君帝在哪里就寝了多少时日自然没人比他心里更清楚。这位明妃娘娘打从年后,除却信期之外,君帝几乎夜夜都留宿在她这里,初一十五不朝的时候也有好几日成天都窝在碧波宫里不出门呢。

她果然还是那样的深得圣宠……

正看着那灯笼楞怔间,就见摘下灯笼的两个小太监和小礼子突然跪到了地下。不好,君帝出来了。可不能让他一大早就瞧见自己在碧波宫外面晃悠,躲哪儿呢?

竹林。

一个闪身便是跃了进去。

只可惜就算他闪得再快,叶诚嘉还是瞧见了他的身影。身为宫中最高内监,他的服色是独一无二的。人躲进竹林,可光是隐约露出来的衣角履袜也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了。

他还是那样的怕自己!

果然是做贼的心虚啊。

不怕、不怕。不急更不用太急。

只不过是一个没了牙齿的老虎罢了,自己犯不着亲手收拾他。他很快就会死了,而且是非常的快!

离骞记

罗璇从来没有栽过这样大的跟头!

进京的第三天,四月十三自己接到了黄竟荣传来的音讯,明妃娘娘应允了她的请求要求,让她在次日四月十五日上午巳时进宫陛见。时限为一个时辰!

时间是有点短啦,除却开始的客套寒暄外实在没有多少的时间来谈正经事,但是罗璇对于自己的底牌十分的有自信,于是乎在进得碧波宫来后。非常热络兼恭顺的和这位依然美丽不可方物的明妃娘娘打屁了半个多时辰才谈到了正经事。谈生意哪有不上贡的?而罗璇贡上的东西却是一张名单:“娘娘,这是九金阁最大方的老主顾的名单嗯。”

最大方的老主顾?

这个罗璇还真是会用词,瞧瞧这上面的名字吧。行行列列都…………“很可惜,本宫一个也不认得。噢,璇娘大概不知道。本宫失忆了!一个连父亲姐妹都不认得的女人,怎么会晓得你这名单上到底写的是什么呢?”

佟霞说的是大实话,因为自己确实一个人也不认得这上面的名单。但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即使不认得也能猜到。罗璇可以如此有底气的决定把一个时辰的会面时间大半用来打屁热络,就表明她对这份名单有绝对的信心。而其间的内容嘛,不外乎是朝中哪些官员私下购用军器罢了!九金阁是官商,虽然也生产其它的金属制品,但有一半的主要收入是来自于为朝廷制造军械。她的底子也就是这点了。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专心于夺权谋政的女子来说,也许这份名单真的可以很有份量。但可惜的是,佟霞不是。

明妃失忆?

罗璇当然不可能不知道明妃失忆的事情,但是在她看来,甚至于绝大部分的人看来明妃失忆只是一个幌子,让她可以完全无碍的重得圣宠的幌子。可是如今看来………且不论她是不是真的失忆,但是只瞧她不把这单子当回事的让丫头送回自己手中,罗璇心下不由得就是一阵阵的大晃。她不看重这个,难道她不要夺权吗?叶诚嘉虽然对左相一直包容忍让,但是却并不丧权辱节,该要求的依然坚持到底。登基九年,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为了集聚力量而已。可现在…………

还不曾想到如何往下接话呢,就听明妃是在品茶的空当好怀疑的问左面的一个女官:“萍影啊,林易联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本宫在哪里听过吗?”好耳熟耶,可一时真是想不起来。

装得太象了,萍影差点没笑出来,中规中矩的回道:“回娘娘,林易联就是昭仪娘娘的父亲啊。”

噢!这回想起来了,居然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自己听得耳熟。只不过:“唉!璇娘,不是本宫说你。看你这事做的,象什么样子。生意人管自己的生意就好了,留这个东西干什么用?亏得我这碧波宫里没有什么内奸外系的,如果让人听见了咱们今天说话的内容,传到林昭仪那里去,你说,你可怎么好呢?”

明妃!她居然…………罗璇终于明白什么叫‘画虎不成,反累其犬’。自己用这名单本来就要和明妃做买卖的,结果押宝押错了不要紧,居然让她反抓了一把软肋。赶紧是跪下请求:“民妇愚钝,枉测天意,请娘娘饶了民妇这一回吧。”罗璇本打算借此商机,与明妃结成联盟,今后好得到更多官造的订单。可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模样。自己想献盟于君帝,可是如今情势下左相一党仍然如日中天,万一如明妃所言,让林易联知道自己把他的名字透露给明妃,那自己这一家子可就真的不用想活了。

一时间,冷汗突冒,内衣全让浸湿了呢,自然的鬓发之际额角处也是直往外流汗。真是流噢,尤其是在明妃半日无语后,更是滴滴直落入地上红毡之内,悄无声息。

她的模样自然落在佟霞的眼里,半天不作声自然是为了吓她。

罗璇的资质是很不错,说话办事老道圆滑,做生意有眼光也有胆量,只可惜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明妃,关于政事自有自己一套的主张。什么阴谋诡计自己根本不屑用之,朝堂之事更是半点不想挨沾。这个罗璇押错宝了!

既然错了,就要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日正中行,午时到。”

女官晋见是有固定的时间的,一旦时辰到了,管你的话有没有说完,也要立刻告退了。罗璇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小太监在外面喊了时辰就要暗示自己要谢恩告退了。可明妃却对刚才之事半晌无言,弄得自己心里这七上八下的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再说些什么,可明妃那边却已经端起了茶碗。只好叩头谢恩告退了,自己故意将礼节做得托延一些,可从头到尾明妃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用一种极淡极温柔的微笑来目送着自己。虽然她的笑容很美,可是映在罗璇的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恶寒。

自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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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是辰时开始,大约到巳时三刻就会结束了。早朝完毕后,叶诚嘉会在乾清宫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再细听各臣的敬报。虽然左相掌权,但是该给皇帝的面子他却是不敢不给的。毕竟戈辉祖当年参与了一些事情,他是很清楚的一些绝对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的。那就是明光圣世的皇帝是绝不可能改姓的,永远是姓叶的天下。自己能做的只有架空他,独享大权!

所幸是叶诚嘉也一直非常配合,从不过分干预朝中权力分配的事情。他从来是对事不对人的,只要事情做得圆满漂亮,他不管办事人是哪派的。对于其岳父右相的失权也从来不多置一词,既不要求过要给明圣依一些实权,更不曾再给他多余的封赏。一个右相在他的眼里更象是一个文学才士,和其它翰林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诗词总是最好的。

在后宫一事上,叶诚嘉也很顺戈辉祖的意,连续多年宠幸的后妃都是自己七转八扯的族女。专宠圣爱都曾经一时无二,但很可惜的是却始终没有一个能生下龙胎,而且常是圣宠不到两年便是再换一个。曾经的刘氏是那样的得宠,圣眷五年都不曾衰落,可是倒霉的却是她不争气的家人。新送上来林氏也有两年的恩宠,但却败在了复起的明妃,不,其实更应该说是那个女官宁骞的身上。

明妃自己倒不是很担心,虽然她现在那样得宠,但是与八年前的盛况根本无从相比了。这些年叶诚嘉喜欢一个后妃时也就是现在的表示,对明妃并不曾超越他人,甚有不足的现象呢。叶诚嘉曾经为了刘氏耗资百万在日江南翼的凤凰城建了一座豪华之极的行宫,原因只因为刘氏的家族源自凤凰城。很简单的理由却那样疯狂!林氏登上昭仪之位的头一年生辰时,叶诚嘉也曾为其在白鹿山中建了一所倚中楼阁,取名闺名为落鸿阁。

可对如今复出的明妃,除却专宠外根本没有其它的封赏,甚至从未宣她白日里到承乾宫陪驾呢。自己当前最要铲除的便是那个叫宁骞的女官!没了她,明妃一败涂地只是早晚的事罢了,越来越没出息的女人,居然现在迷上赚钱了。

真是搞不懂宁丰崖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儿,居然胆和自己叫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天早朝散毕,趁着未出宫门前,将一包东西是塞给了黄竟荣:“把这个东西给宁骞喝下去。”

熟悉的物件,黄竟荣根本不必拆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左相,如今当紧的恐怕不是这件事吧?”

不是这件事?

“什么意思?”戈辉祖和黄竟荣是老搭当了,自然知道他不是无聊的和自己说些没营养的话。

“五月初五是什么日子,您忘了吗?”

那个日子戈辉祖自然是不会忘,只是:“说它干什么?你明明知道时效是二十五年,离圣罗兰花开还有四年呢。”

说得太有自信了,所以当黄竟荣接下来在耳畔浮出的那句话时,简直是惊得不知所措了:“你说是的是真的?君帝派人去了紫阳山?”

“是的,两个时辰前,君帝在上朝的路上接到了光明神殿送来的一只锦盒。随侍的人虽然只是瞟到了一点,但是那个东西很特殊是。一枚金丝银叶!”接下来就不要再说什么了吧?那是只有圣罗兰才有的花叶。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圣罗兰重现人间,居然重现人间了。事隔才二十一年,它为什么会又开花呢?但是叶子是不会骗人的。金丝银叶是仿制不来的,而且只要出现了金丝银叶,那么就必有圣罗兰会盛开。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让此花落入他人的手中,剑辉人在江南,离紫阳山最近,就让他先行打探吧。定好心思后,转脸又是瞧向了黄竟荣,一脸的莫测把个黄竟荣看得好生不自在:“左相为何如此看老奴?”

“你不愿意去帮我照顾那个宁家小丫头?”

“这是哪里的话?老奴和她又不沾亲带故的。”

“那就好,半个月之内,本相要听到好消息。希望你还是那样的中用!黄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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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的越来越晚了,可是却一直不见宁骞回来。不只她,就连叶诚嘉就不见了身影。时辰都这样晚了,怎么这两个人谁也不见个模样?

佟霞不是心多的人,但是今天的情形实在是太怪。往常宁骞如果忙到很晚,都会让沁烟或扶淔回来报个信,可今天这两个丫头却是根本没出现。叶诚嘉说好今天会把秋雁南给自己挑好的有关冶炼的书带回来的,可是现在已经早过了晚膳的点儿了却是连影子也不见半个,而且连个信儿都没有呢。打发小礼子去木兰馆找人,可那边早已经黑灯瞎火。承乾宫内也没有丝毫动静表示君帝在内。其它娘娘那儿似乎也没有动静呀?那这两个人跑哪里去了?难不成宁骞的目的让叶诚嘉发现了,连夜审问?

想到这儿,佟霞心里不由得一紧。不待多想些什么时,就听见外面已经传来了君帝驾临的消息了,赶紧是迎了出来。

“爱妃怎么还没有用晚膳吗?”净面擦手后的叶诚嘉来到了膳厅,见到的却是根本分毫未动的晚膳,‘讶异’的便是扭头瞧佟霞。

这个臭男人怎么老爱玩这种把戏啊?佟霞想说他可是碍着身边人太多,只好是装出一副恼人的样子来不言语。叶诚嘉是笑嘻嘻的将他搂在怀中,亲亲颊畔是笑道:“好啦好啦,朕今天一时忘了,改天晚来一定叫人给你递个话。别气了,饿了半天再气着的话,朕可是会心疼的。来,陪朕用膳。”

君口一开,做人家臣妾的岂能违抗?虽然担心宁骞没有太大的胃口,但还是在叶诚嘉的柔情攻势下,吃了不少。略歇半刻后,困意侵眉的叶诚嘉便是在宫人和明妃的服侍上沐浴上榻休息了。

寝门回闭,步声渐远。若大的宫室之内静寂的只能听见叶诚嘉沉稳的呼吸声,晕暗的红烛细纱罩下,隐隐的看不太真切。尤其在透过几层纱幔后,叶诚嘉的模样越是看得模糊了。只是:“你真的睡了吗?”轻声问了好几句,却是得不到丝毫的回复。

佟霞是这个耐闷,今天没听说君帝有什么出宫行猎啊,或者武装易行之类的事情,为什么他会累成这样?居然好象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颇深的模样?

可是宁骞呢?

自己和萍影约好了,如果宁骞回来她就在阁下学猫儿似的叫三声,可是如今躺在床上已经近一个时辰了,却仍然是没有听到那样的声音。这个宁骞到底去哪儿呢?

好累也好困,上午要对付罗璇,下午又整整的画了一下午的图案,自己确实是很累很累,很想倒头好好睡一大觉的。可是放不下心的思绪却是一直纠结着让自己无法入眠。这个宁骞到底干什么去了啊?叶诚嘉都回来了,她疯到哪里去了?

怎么想也想不通,可越想就越是睡不着。

正向着锦床内侧胡思乱臆时,却听得身后的叶诚嘉轻道:“甭想了,你会有半年的时间都见不到她了。”

叶诚嘉没睡?

佟霞是扭身过来就是想问他为什么,可是对上的却仍然是一副似睡不醒的模样。好象刚才说话的那人根本不是他。满腹的话想说,可瞧他却似乎那样的累。只是为什么半年看不到她?难道叶诚嘉派了宁骞去做了什么吗?

他不说还好,越说佟霞的心绪就越是烦乱,更加睡不着了。倒在床榻上是翻来覆去的心火难捱。

正自烦燥之时,身边那人却是突然的又说话了:“快睡吧,天不早了。明天,朕还有事要带你做呢。”

受凉记

第二天是四月十五,前面也已经介绍过,在明光圣世里初一十五是不需要上朝的休息日呢。佟霞昨晚睡得不太好,叶诚嘉模棱两可的话让自己感到忧心。一夜失眠直到天微亮时才迷糊了一下,可才睡了一会儿就听见声畔一阵的咳嗽声。睁眼一看,就见叶诚嘉脸色绯红的正在咳嗽,虽然已经努力压低声音了,可是颓迷的模样还有晕黯的眼神都是让佟霞觉得不太对,一试额头居然在发烧。

赶紧是起身,宣太医,然后一大套的乱闹。最后诊治的结果不过是君帝偶感风寒,好好休养几日便好了。开了药宫女们拿去熬汤的时候,叶诚嘉嫌身边人太多,吵得他头疼,便是把人都赶出去了。当所有的人都离至寝室外十步远的地方后,寝室内的那个秘道是再度开启了,里面仍然出来的是两个易容好的男女。而刚才还病弱无力的叶诚嘉则突然从龙榻上起身,带着佟霞以极快的速度是钻进了秘道中。在隔板完全关闭的那一刻,甚至听到了寝室外玉箫玉笛的轻语声:“娘娘,药熬好了呢。”

接下来怎样演戏就不是佟霞和叶诚嘉的事了,顺着软梯下到宫底的秘道中后,叶诚嘉不待佟霞说话,便是拉着她七转八弯的绕进了一个小小的石室里,那里有一张极简单的石床还有一条书案。不见值班的人员,但是根据这个距离来看,这里应该就是花厅下,青霞曾经走过的那间秘室了。

这个叶诚嘉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过来,给你看件东西。”叶诚嘉走到书案后,居然解开了内衣,精壮的胸膛下,腰部居然缠了好几圈白绸,将其解下,铺在书案上。佟霞走过一看,这圈白绸居然是好大的一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画着全是各式各样的地道,而每个出入口的上面都标明了地点。这张图很大,摆在书案上的这一段正是碧波宫所在的位置。佟霞原以为碧波宫只有一个在花厅的秘口,可后来却又发现了寝室中的另外一个。而此刻到了图纸上一看,居然在书室之中也有一个暗道呢。只是有点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宫要布置三个暗道呢?”

“狡兔三窟,没听说过吗?更何况,只有‘宫’级的地方才会有三个暗道。朕的承乾宫有八个秘口呢。你这里算少的了!”叶诚嘉回答得很轻松,可佟霞的表情却并不怎样宽慰,反而是有更加忧虑的倾向了。原因为什么,叶诚嘉不想问,毕竟这样的情势很好,不是吗?

不过该说明白的还是讲清楚:“今天朕带你来这个地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要在今天之内,教你如何走通这间迷宫。朕仔细观察过你一段时间了,对于五行八卦你一窍不通,不过好在的是有图纸在这里。这所密道是八百多年前新建宫禁的时候一并建造的,由凤后和月影公主共同所制的九九归真图为原理。那样的阵法从来不曾有人破过,在这里自然更加不会。为了防止有人因阵破出,这里的秘道没有刻任何的标记。也就是说,你必须死记住每一条道路。这图全天下只有一张,藏在光明神殿里,朕只借来一天,明天就要还给神侍,而且绝对不允许仿制临摹,你的时间只有一天,明白吗?”

太艰难的任务了!

这么一张密密麻麻的图纸,算起来秘口总共有二百多个,秘径更是错综复杂到难以承受的地步,可叶诚嘉却只给自己一天的时间。实在是记不了那样的多!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佟霞是静了静心思,抬眼问道:“请问陛下,为何要教臣妾这个?”理由恐怕才是关键吧。佟霞可不会认为叶诚嘉想把自己屈材到来做秘探的工作,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诚嘉笑了,笑得很真心。当然他笑的原因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聪慧,只是笑意才浅露了半刻便是再度收回了颊内,若有所思的看着秘道中的顶壁是淡道:“圣罗兰要开花了,二十一年的血债终于到了偿还的时刻!接下来的这半年里,朕会很忙,忙到几乎没有和你闲聊商量的地步。即使到了碧波宫来看你,大许也是戏幕一落便累得想就寝了。这是一场政治的斗争,危险也血腥!”说这话时,叶诚嘉原本温文俊雅的面上却是突然现出了一股凛然的霸气。也许那种东西本是他的天性,但却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面具所掩埋罢了。叶诚嘉喜白却厌金,除却朝服之外,很少见他穿黄色明黄的衣服,淡青银白纯白浅紫是常见的颜色。太素太净了,加之他本就白晳的面庞,实在是很容易给人赢弱的感觉。可是,气势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佟霞认识叶诚嘉算起来也有四月有余了,见识过他超强的忍耐力,精湛的演技,完美的礼仪与教养以及偶尔会在自己面前出现过的慧黠与狡诈,但是却还是头一次在他面前看到霸气与杀机。

朝局的动荡自然会有杀戮,血腥眼泪是必备的条件,但是…………

颊边一暖,睁眼看来,叶诚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身侧,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睛半眯着象是在回味着什么,大许是在回味着成功后的喜悦吧?他会如何与明妃的双宿双栖。只是这样的温柔也只有短短的一瞬便是不见了,然后自己面前的男人又恢复到了那个聪慧也冷漠的叶诚嘉。当然,他对自己也还算是客气兼‘照顾’的!

“朕知道你不精于权谋,也不喜爱朝堂。朕虽然是天子,但却从来不鄙视商道。你精于此间技艺,又有一颗聪明才智的脑袋,兼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只是笑笑后继续说道:“天瀚和雁来的事务进展得很顺利,再有十日大概就可以初步成型了。到时候晚间你就要出宫去和他们商量如何研制武装了。朕没空陪着你,所以今天要你记清地图。”

接下来的时间就再没有说些闲话了,叶诚嘉很耐心的教导着佟霞到底该如何识别这张地图,从哪里看起,又有哪些条理可以遵循。佟霞学得很细心,当然自知如她者当然明白自己不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这么多地道自己一天之内是根本无法识别清楚的。在不影响日后的任务为第一要领的情况下,佟霞决定先认清楚如何从碧波宫去宫外的九条专线,因为宫外秘道的出口总共有九个之多。记清楚这九条路线后,接着便是一遍一遍的试练。叶诚嘉躲到一边一次一次的看着佟霞在秘道中自我的摸索与前进。错,自然是有。但是这个聪明的丫头却自有她的一种方法,反反覆覆的严格记忆,终于在入夜之前,将碧波宫到宫外的九道路线是全部记清楚了。

而她们二人也终于在饿了一天后回到碧波宫,换回了自我的身份。一天没有进食,又反反覆覆的走了那么多路,佟霞实在是饿得不得了。但是自己在不清楚那两个替身午膳到底用了多少的前提下,还是本着原有的饭量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

这种‘正常’的情况在宫人的眼里自然是正常的,可是在叶诚嘉的眼里却是越来越深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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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叶诚嘉遵制上朝去也。没了君帝的碧波宫刹时轻松了许多,佟霞是个随和清淡的主位,平时从不苛打下人,也不会对所吃所住所用的物品有什么要求。常常是下人人奉上什么她就用什么,于是碧波宫这些宫女内侍们日子过得一向自在悠闲。

只不过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太对!

因为宁女官突然失踪了,连带她随身的两个丫头也不见了踪影。这个事情已经在后宫里吵嚷得无人不知了,但是原因到底为什么却是没人敢问。毕竟在后宫里失踪一半个人是常事,只不过这回失踪的是明妃娘娘的女官罢了。

因为佟霞的不喜宫务,所以宁骞一直代掌着宫内上下所有的事务。如今她失踪不见了,宫中上下的事务自然要重归碧波宫管理。君帝前脚刚离开碧波宫,后脚就堆进来了一大堆请安奏事的内侍女官。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务是听得佟霞这个头大,兼之前夜没有休息好,昨天又奔波了一在,实在是累到一个不行。

“娘娘,不舒服吗?”玉箫玉笛是近身侍侯的,今天一大早就瞧见佟霞的脸色不太好。早膳虽然用得照常,可是瞧她用膳时的神色就知道只是陪着君帝强咽罢了。

佟霞当然觉得不舒服,地道里昨天那么凉,今天起来就觉得微热着呢,大概是受凉有些发烧了。可是如今自己的这个身体却是不能传太医的,如果好好睡一觉也许就会好,可偏偏宫内无人主事。都说平常百姓家有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问题,殊不知宫廷内禁里照样有着诸关于吃喝用度的杂七杂八。偏偏自己对这东西真是一点都不曾经手过。宁骞有半年的时间不能回来,那么这事务:“萍影。”

“奴婢在。”随叫随到是萍影的主要任务。

“拿了凤印,去鸿文阁交给刘充仪。告诉她,本宫不精此道,凤印交她代管。还有你们,以后宫中有事去鸿文阁打充仪商议,莫来这里扰本宫清静。”

有气无力的话一出,却把包括碧波宫宫人内侍在内的一干人等用得晕头转脑。这位明妃娘娘是怎样,好不易得回的凤印哪有借出去的道理?而且是借给君帝曾经宠极的刘充仪。这不是把一只美美的羔羊让给早别有居心的恶狼吗?好多的疑虑,却是不敢多问。萍影奉命是捧着凤印去鸿文阁了,原本跪了一地的各处奴才也是尽退了下去。

温度渐渐升高,佟霞是真的觉得开始发冷了,赶紧是让玉箫和玉笛扶着自己回了寝室。不想脱衣是和衣睡下了,玉笛刚才在扶佟霞的过程中就知道她有微热的现象了,见其如此疲累不由得忧心更甚,低声道:“娘娘,请御医来看看怎样?”

佟霞是都不想说话了,摇头表示不同意。

“可是您真的有些发热了啊。”玉箫本是四小姐碧霞的丫头,耳熏目染的自然也有一身的医术在身,只不过算不得一流罢了。

看看这两个为自己担心的丫头,佟霞心里是一阵的安慰。起码还有人关心自己,不是吗?只不过关心归关心,这两个丫头实在是笨了点!真的,笨到家了。

别的宫人内侍不知道自己怀孕,实在是情有可原。因为自己在知道有孕在身后,一向穿着宽松的衣服,自在的同时也是要掩饰线条。尤其是满了三个月之后,更是专挑那些不显腰身的衣服来穿。因为自己的逐渐丰腴,原先宫人们还以为是娘娘胖了怕显得不轻盈才穿那样的衣服的。可这两个丫头,唉!真是的,她们两个天天服侍自己沐浴更衣的,怎么会瞧不出来?

不想说什么,只是拉过了玉箫的手轻轻的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开始玉箫没有明白怎么事,可是当对上佟霞那一眼的无奈后,终于明白了。惊得当时差一点没有跳起来,张口结舌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玉笛也在跟着仿佛明白了,亦是一脸的惊慌,不过她脸上露出的更多的则是喜意。瞧瞧寝室无人后,强压着声调的是跪到了床边,低声恭喜道:“恭喜大小姐,您终于…………恭喜娘娘了,实在是太…………。”喜得简直是无从谈起了。

相对于玉笛的欣喜,玉箫倒是没了一会儿就想起正经事来了:“娘娘,几个月了?您每月的经带…………”每月的四到八号都是明妃的信期,自己和玉笛都是管身照顾的,这月亦然有经带为证。可是:“是文蔷的,对不对?”只有她和娘娘的信期接近。

终于见出玉箫的点滴聪明样来了。佟霞让玉笛去门口看着放哨,然后拉了玉箫近身来:“孩子已经四月有余了。”

四个多月?可…………玉箫原本是想说宫内的后妃所怀的孩子都过不了三月的啊。想问什么,可却突然明白其中的诀窍了:“您怕有人害龙胎,所以才一直隐瞒着。对不对?”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突然忆起了一件事:“皇上知道吗?娘娘,有了龙胎是不宜再奉承君恩的。”玉箫虽懂医,可仍然是在室的处子一名。这些话说起来的时候,脸颊还是略红的。只是如今紧要关口,有些事是非说不可的。刚想和明妃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了孩子不能再与君帝欢爱的道理时,却让佟霞挡住了嘴:“别罗嗦,本宫怎么会不知道?君帝是知情的,所以虽然陛下常在这边过夜,却极少…………。”下面的事就不用讲得太明白了。

听这一言,玉箫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一半了。可是:“这东西瞒不了几天了啊。一过五月,就算您穿得再多,也会被瞧出来的。更何况如今的天气日渐炎热,衣服只会越穿越少,不会越穿越多的。”到时候轻纱两层,什么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其中的道理,佟霞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陛下至今仍然未有决断。”他不帮自己证明,自己也无计可施,只能继续装着。“所以今朝之事,你和玉笛必须管紧自己的嘴巴。永远不能再提御医之事!”

“可您确实是在发热啊。”玉箫实在是替大小姐委屈,哪有孕妇做得象她这般可怜的。

自己可不可怜,只有自己清楚。佟霞不想和她再说些什么,只是道:“你学过医的,平常又经常用药膳,难道如今竟想不出办法来了吗?”你以为当初自己和金霞要你进来,是干什么用的?

医病,有时候是不需要用药的!

千仞记

那天自己确实是发烧了,但在不能宣御医的前提下,自然也是弄不到专业药材。所以,玉箫玉笛还有咪咪是一起炖了一碗乌鸡白果汤。乌鸡补足气血,对孕妇是最好不过的。白果则有杀菌镇咳的效用。热热的鸡汤再配上十来片淹渍好的枫糖姜果,没有比这个治轻感更好的东西了。用完这两种药膳后,佟霞便是呼呼的寝室里睡了整整一天,直到日已黄昏的时候才醒来。一身大汗过后,烧自然是没有了,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净身沐浴后,换上了干爽清洁的衣服,觉得好象又活过来了。只不过,身体上才轻省了一下下,脑袋里却是迎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看看这个东西吧?

极品红榉木所制,四寸见方,内粘软棉金绸,绸布上金闪闪的一只单凤。挺漂亮的一个盒子,可里面却没了东西。

很古怪的状况,抬头看看萍影:“刘充仪什么也没说吗?”

萍影是点头回话道:“是的,奴婢奉娘娘旨意去了鸿文阁,说明情由后刘充仪娘娘非常大方的接过了凤印,只不过却只取出了其间的玉印,然后就让奴婢带着盒子回来了。”不只娘娘糊涂,萍影包括宫内所有知道此事的丫头全部都有些犯糊涂。这位刘充仪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有人说是刘充仪是在暗骂娘娘呢,以空盒来讽刺娘娘外强中干,没了宁骞就什么也干不了。

也有人说是刘充仪是在讽刺娘娘,虽然留住皇上的人,但却留不住皇上的心。皇上的心会在她那边,毕竟下晌的时候听说皇上转到鸿文阁去听刘充仪抚琴去了。

猜测很多,但是佟影却一个也不相信。

因为据自己所看,这位刘充仪才是后宫之中最聪明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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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叶诚嘉没有来碧波宫,而是在鸿文阁过了半夜,然后又转幸了林昭仪。辰时到后,便是直接上朝去了。早膳都没有来碧波宫用!这种情况可是四个月来的头一遭,www奇Qisuu書com网宫内上下的宫女内侍都有些无措,可明妃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饱饱的又睡了一夜后,佟霞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初了。而她身体好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怎么讨皇上的欢心,而是继续画她的图表,并且让小礼子到明府是传了已经好久不敢进宫的三小姐和七小姐进宫来呢。

关于宁骞和两个丫头无故失踪的事情,宫外自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金霞和紫霞也是担心大姐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麻烦。可在急急进得碧波宫来后,却发现她神色照常,并且还是扔了厚厚二十几样的图纸给二人。

金霞和紫霞早盼着有新式的图样出来,一回得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高兴。只是翻来瞧去,大部分东西却都是家具的模样。难不成:“大姐想让七彩虹做家具的生意?”不然为什么弄这么些个图纸给自己和紫霞。

这妮子居然叫开‘大姐’了,以前她可都是称呼自己为娘娘的。现在改名的原因嘛,佟霞想笑,不过仍然是克制住了,淡淡的解释道:“听说城西有位康员外是吗?”

康员外?金霞一下子明白了:“回娘娘,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他已经年过六旬了,而且身有残疾不能行走。原先的那一套本事,怕是再也施展不出来了。”这位康员外曾经是千仞木、木家的上门女婿,深得木家手工技艺的真传。可是四十多年前,原本是北方三巨头之一的木家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一下子变得家破人亡了。康员外大难不死,但却被烧成了重残。面目扭曲且不说了,连左手左脚都被烧得变形不能再用。幸亏当时有女官骆恒楠经过,救下了他。当时的骆恒楠初任台州知府,二十三岁风华正茂,才貌具备的她实在有着太多的追求者,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确是着迷的喜爱上了这位已经半残的男人。扔掉官职嫁给了他,过程中自然是千辛万苦,但最终仍然是打动了这个男人。只可惜是康骆氏产后失调,身体一直好转不起来,然后在幼子七岁时终于撒手西去了。而那位康员外则是一直再未娶,独自抚养孩子一直到他长大。可这位康家儿子却一直嬉戏人生,处处捣蛋。不好好上学,也不好好学商,四处嬉皮玩耍闯祸惹事!

这段故事本是佟霞没事干的时候,让玉笛讲一些京城内外名人趣事给自己消遣时意外听到的。可无巧不巧的意外是故事中的那个小主人公的名字竟然叫康行徤,与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同名同姓!

虽然天下重名人太多,但是想来一个京城里象那样出色的男子重名的可能性几乎是没有吧?所以才有了这么些图纸,以及这个计划。

“金霞,你应该很清楚你的实力与条件还有局限性。父亲是右相,大姐是贵妃,二姐是王妃,这样条件下你想独身的压力是极大的。而你之所以可以多年不嫁,是因为本宫失宠,右相无权,巴结讨好的人大打折扣,而如果有一日这样的情况不复再见的话,那么上门求亲的人会烦到你吐血,也不能阻止的地步。唯一的办法就是你让自己的成就超越所有的男人,让他们不敢娶你。”男人是自尊心极强的动物,优秀的男人是绝不会娶一个成就比自己高的女人的!这条理论在什么时候都适用。

对于这一点金霞当然知道,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才奋力经商。可是:“但是你的生长环境决定了你的发展方向。如果想把一桩生意干到极限的话,那么必须要有极专业的技术以及庞大的制作团体。象箫瓷府,他们制瓷的本事天下无敌。象九金阁有那样丰富的矿产可以不受他人的协制。象明珠阁,成百艘的远洋船只让他们永远可以打搂到最好的珠蚌。你呢?你没有专业的技术,而且你的家在京城,固定了你的商业中心也必在此间。这些都是限制你成功的条件。”

权势和地位是会带给人很多的便利,从来都没有小混混敢在金霞的铺面前捣乱,更不敢赊帐不给钱。但是,身份也限制了自己不能做出与身份不相称的争利动作来。金霞曾经想象别的商贩那样在饭馆里请舞娘歌妓演出以吸引顾客,可是自己的身份却根本行不通。自己是右相的女儿,经商已经够降身份了,更不要说那些商人最爱也最好用的手段了,自己不能用。在这一刻,身份变成了一种负担和禁锢。

“身份限制了你是不假,可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改变它、利用它呢?”佟霞是轻轻的玩转着手上精美的瓷杯,淡道:“这几个月来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追逐着七彩虹的商品?为什么紫霞的女衣商铺里设计的内衣款式会那样的受欢迎?因为你是名女人,因为作为设计者的你大姐我、本宫是名女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别人注目的对象!模仿的对象!”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就算这个社会里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广告,美女与名人效应仍旧疯狂。

“古来便有才子侧帽,寿阳梅花的传闻。名份与地位如果可以转加利用,那便是你最大的优势!”一语惊醒梦中人,明金霞当时便从椅中站了起来,激动得想说些什么,却是在大姐明妃欲动的双唇前保持了沉默。因为她很清楚,接下来大姐要说的便是自己今后要走的方向。

“不妨实话告诉你:在给你第一张图纸前,我这里已经有了上百种的设计图。但是为什么我没有全给你呢?不是旧怨,而是因为你的条件。你的条件不成熟,给了你只能是浪费。你的财力不到,经商的实力不足,在商场上的号召力更是远远不及。成功的因素需要很多,可你现在拥有的却太少。”新潮与流行只是昨日的一阵风,如果没有继而接待的实力,那么失败就在不远的地方。

“给你这些家具的图纸,还有康员外的信息,就是要你在领导潮流的同时,开始培养自己的专业实力。康员外的儿子据说是个极会花钱的败家子,相信康员外对于家财败光的那一天很是担忧。你可以以此来作为打动他与你合作的基础。与康员外达成共识后,我会源源不断的给你所有新式家具的图纸。家具做不成不要着急上市,九金阁的璇娘已经离京了,把你那间客栈的图纸绘好给我。重新装修过后,把新式的家具全部摆进里面。大厨你要重新找一个的同时,我也会将一些绝对没有人吃过的菜谱教给他。到时候新店新菜新家具还有各种新式新样的日用品都将云集其间。”再下来的话就不需要再说了吧?

金霞是喜得差一点没有跳起来,兴奋的同时也是感动得几乎落泪。怎样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大姐会如此为自己设想,实在是想过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是这个冷面的大姐居然是端茶开始送人了!

出宫的路上,万分的委屈。略撅嘴的模样却是把紫霞笑个半死,恼羞成‘怒’的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妹子,却被紫霞搂住了肩头,轻笑道:“多好的一天,不是吗?”虽然有父有母也有姐妹,但是亲情却是那样的稀少。金霞和紫霞可以这么多年走过来,也是因为她们母亲的身份都是那样的‘低贱’,同床相怜的缘故。对于父亲,早已经失望。可却不曾想到有一天会得到大姐的关爱。多美的一天,不是吗?

金霞自然理解紫霞所说的一切,可是:“我在恼自己,为什么那样拒绝她。不对,拒绝并不让我后悔伤心,我是死不愿意与朝政扯上关系的。可是我却后悔那天伤了她的心!”自她失忆以来,亲密姐妹关系的主动方一直是大姐,可自己那天却迎面泼了她一瓢冷水。她生气是应该的!对自己的冷漠更是应该的,可是她却对自己这样的好,实在是让人心里太难受了。

三姐的心思,紫霞不会不晓得。只不过在她看来,事情却并没有那样的糟,起码:“大姐还愿意理我们,不是吗?她还替你替我规划好了未来。这证明她虽然生气虽然不高兴,但依然把我们当成她的姐妹。面子,那天三姐也许真伤了她,但我们在这里后悔根本一点用也没有啊。”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即使不是朝政上的势力,也可以在她有危难的那一天,帮上哪怕是一点点的忙。对吗?

身处宫禁,最后一句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可是她和她却都明白了,不只是明白今后奋斗的方向,更是明白从现在开始她们将不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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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叶诚嘉也没有过来用,他是在鸿文阁刘充仪处用的晚膳,可是也只有那样了。因为晚膳后没一会儿,佟霞手中的香片还没有用过半盏,君帝已然是来到碧波宫了。

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象是才和人闹了别扭,一脸的不郁把宫人们吓得全都闭气噤声,不敢妄动半步。好在的是君帝似乎对于宵夜茶点都没有太大的兴趣,早早的沐浴休息去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在寝宫的时候却是突然传出了什么“凤印是朕给你的,为什么要给别人?”清楚的话只听到这一句啦,其它的虽然也有,但是因为隔得比较远,所以听得不太真切。但是就这一句也足以表明君帝今天为什么不高兴的缘故了。原本惶恐了两天碧波宫众人的心也终于是回到了原位。看来君帝最喜欢的还是明妃娘娘咧,好现象好现象。管不管后宫并不重要,重要是君帝的心在哪里。好了好了!

外室的灯慢慢的熄了,人声渐渐的淡了,不出几久二屋宫室内静谥得也只剩下寝室内的二人了。呼吸声也许还有他人,但是守夜的连喜和玉箫都离得寝室有十米远呢。如此情景下,已经足够说些比较安全的话了。

“身子好些了吗?”

正准备入被就寝的佟霞却是突然听到了这样的一句,不由得扭头回来去瞧睡在外侧的叶诚嘉。他依然闭着眼装睡,但话确是他所说的无疑,因为他接着又说了一句:“明天朕让连喜送过一些成药来。相信不用太久了,左相一离京,朕就可以公布你有孕的事情了。到时候你就不用装得这么辛苦了。”

他?居然知道装得辛苦?

孕妇前三个月都是爱喜爱得最严重的时候,可为了隐瞒即使是不爱吃不能闻的东西自己也照样往嘴里放。在他面前,自己一向坚持得颇好。只有一次小小的失误了一下,那是一道红焖羊蹄,自己一向不喜欢羊肉味,那天反应得又厉害了些…………以为他不会留意自己的碗中最后剩下了什么,可没成想,他还是知道了。

佟霞刚想说些什么,他却是又接了一句:“明天早上朕要和你大闹一次,然后会有半月以上不来碧波宫,甚至会派内卫军包围这里,禁行止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原因为什么,他没有解释。也许是不想解释,也许是根本不屑解释。反正在说完这话后,他是再度转身向外,真正的入眠了。

鹿山记

早上叶诚嘉如昨夜所说的那样,发了好大一场火。又扔东西又骂人的,主要原因仍然是围绕在了凤印上面。因为是在寝室里吵的,所以外面的内侍宫女听得不是太清楚,反正大约摸是那个意思:君帝不满意娘娘把凤印转让给了别人,认为娘娘心里不重视君帝之类的。然后气呼呼的从寝室里冲了出来。因为龙袍都在寝室里,连喜只好是拜托玉箫去里面取了龙袍出来,给万岁爷换上。

玉笛颤声声的过来问要不要用早膳,发过一顿脾气的叶诚嘉本是有缓和的情绪了,可是半天却不见明妃出来服侍,气得早膳也不用了,直接是踏出了碧波宫,并且随即下令:“明妃侍情抗恩,私移凤印,下旨禁居一月,以示惩戒。”旨出不到一刻,内禁卫军便是哗啦啦的派来了一队人马,将碧波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实在是吓坏了宫内一帮侍从,个个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玉箫玉笛和萍影赶紧是奔到了二楼寝室,想问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明妃是把自己埋在了被窝里不出来,从被面上不停的抖动来看,肯定是哭得正伤心。

玉箫和玉笛自然是心疼本家小姐的,尤其在前天知晓了那件事后,更是觉得君帝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分了。一对小姐妹自然是赶紧上去,好声劝慰小姐,要以身体为重如何长短。哄到明妃不哭后,才是服侍沐浴更衣梳发,然后用早膳。心情抑郁的明妃今天似乎没有作画的兴致,用完早膳后,便是又转回了二楼。没精打采的躺在睡榻上,一脸的愁意!

宁骞不在,宫内上下打点的事情便是靠在了玉箫的身上。玉笛昨天守夜今天白天自然是睡觉去了,留在二楼服侍的自然就是萍影了。只不过她与其它的侍从的心思却是有些不一样,很无奈的瞧了明妃颓丧的表情半天后,叹了一口气道:“娘娘,已经两刻钟了,不累吗?”

原本佟霞还在那边尽力表演一个弃妇应有的哀怨表情,可是让萍影这样一说,便是实在忍不住笑将了出来。不过即使是笑,也是偷偷的笑呢,扭头瞧瞧这个聪明的丫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宫是在装戏?”

萍影是实在想翻白眼,不过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算了吧:“娘娘,不要玩了好不好?说吧,您把奴婢留下来有什么吩咐吗?”自己的任务是随传随到,近身服侍这种事一向是玉氏姐妹负责的。可明妃今天却借故支走了两个人,摆明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嘛。

聪明的丫头!

佟霞是非常赞赏的瞧了萍影一眼,然后从睡榻上起来,在秘道入口的那块地板上是有节奏的轻轻敲击了三下。秘道口便是再度打开了,里面应景的钻出来了一位打扮得我明妃几乎一般无二的女子。

萍影一下子就傻了,尤其是在那个假冒的出来躺在睡榻上继续‘哀怨’,而真的则吱溜一下钻进了秘道不复再见后,简直是差点没有崩溃掉。不过,事到如今自己也终于明白,明妃娘娘把自己留下是要干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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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有座白鹿山,山边相倚的便是承恩湖。

相传很多年前,在还没有叶氏皇朝前时的那个时代是属于一支神族后裔的世界。那个神族的男女有着特别的血液,也因为这种特别的血液有着特殊的力量以及相应的天罚。男子的日精焚心焰肠,女子的月华冰体冻泪。在二十五岁前他们必须找到与自己能力相当的男女结合才能解除一切的宿罪,否则便会一个焚身一个冰眠而亡。只是能力相当却彼此有情的事情哪里那么凑巧兼完美,一代一代的生一代一代的死,最终只留下了一位男儿。

这个男子二十五岁生日的那天,烈焰几近焚身的关键时刻,一只冰雪雕成的白鹿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偎进了他的怀里化尽了他全身的烈焰。当男子再度清醒过来后,冰鹿已经不再,身边只有一汪清亮的湖泊,还有不知何时屹立而起的一落山峰。那山中据说群居着十数只白鹿,精灵聪慧时隐时现。

后来这个度过难关的男子终于从另外一个世界寻回了她的亲人,并且找到了她的挚爱结为夫妻,重回这里的他和他的家人便开创了明光圣世。他们四个便是叶氏皇朝的创始人武皇、凤后、月影公主与一夕驸马。

传说很美很美,尤其在秋雁南悱恻温柔的讲述中,这个传说更是美得令人窒息。马车已经入山,周围再无人烟。而佟霞也终于是可以挑起车边一处的风帘来,看看这白鹿山到底是如何是钟灵神秀。佟家家资丰厚,闲来无事时佟霞也实在是走过不少的地方,参观过中外各种各样的神山峻岭。眼前的这座白鹿山,没有华山的险峻,没有泰山的嵭浩,没有喜马拉雅的绝世孤傲,当然就更没有阿尔卑斯的神秘了。只是这白鹿山却实在是配得上灵秀二字,山峰连绵却处处俏挺,繁树丛林却不显得深奥难探,尤其是初入山中的那段时间,因为人际常至便显得更加精工细琢,处处都可以看到小院楼台的别墅之居。后来随着马车的渐入深境,人迹曾来的踪影便是不复再见了。

自己到秋宅后院时才是辰时,可一路往山里来直到目的地时却整整是花费了两个时辰的时间。山路崎岖固然是难行,可是秋雁南所选的这处地方也实在是足够偏僻了。左右前面看去竟然不见一丝一毫的是人烟呢。

“此处离工院还有几里地的路程呢。因为前面再无山道,所以只好劳烦佟姑娘步行了!”秋雁南是很耐心的给佟霞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下车的原因。

对于这一点嘛,佟霞是猜也猜得到。毕竟,车道则至的地方实在是不具备怎样的隐秘性的。同行的车夫架着马车是原路返回了,而秋雁南则是陪同着佟霞一路往山腹中更幽深的地方行去了呢。

山径通幽,几乎没有一条可以称之为路的地方。大许是从来不曾再有人往前行过的原因吧,杂草丛生坎坷难行得很。好在是佟霞早有野营的经验,早早的折下了一支枯枝是权当探路杖和拐杖。如此聪慧的办法看得秋雁南是不由得更加欣赏这位佟姑娘了。

步行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是看到了一片开阔地。其实平整的地面并不算多,尤其在树林的掩护下更是看不见太多的平地。之所以说一片开阔地,是因为此处平地借用了山腹中的一大片空洞,因为显得宽敞了许多。四五间木屋简单得象是山中打猎的猎户所用的房间,只有堆积在山洞角落里成箱成篓的原材料可以看出,此处的真正用途。

为了谨慎起见,秋雁南一共只在这儿留了五个人,皮匠木匠铁匠各一名外还有两位护卫,一来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二来也是帮这三个已经五旬以外的老艺人干一些体力活。

佟霞与秋雁南的出现是他们意料中的事情,给秋雁南行礼唤之为大人,看来秋雁南已经将自己的身份是挑明了。可是这五个人却不知要如何称呼这位明显是女扮男装的俏佳人!面面相觑后,只好将话柄子扔给了秋雁南。

秋雁南瞧瞧佟霞一脸的坦然,也不待再逗她了,便是模糊的解释:“这位便是设计图纸的人,叫她佟小姐就好。”虽然他们是秘行中人,但是总不能告诉他们说眼前这位是堂堂的贵妃娘娘吧?

介绍完毕,自然是开始动工了。原料工匠都已经备齐,那么接下来便是要佟霞给他们讲叙一下具体的工艺设计流程了。热气飞船这种东西,这些人根本是想都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东西可以在世。其中的原理嘛,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是无法和他们解释什么叫热动力学,什么叫空气什么叫热气,为什么热气的比重可以带领气球升空之类的问题。佟霞要做的就是将所需的各个部位拆分成零件图,然后一样一样的敦促工匠依图制造,不懂不清楚的地方再一一解释。如遇加工困难,则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要做热气飞船,就先要做好热气球。因为这里没有橡胶塑料,所以只能用皮货来代替制作。对于这个动物的皮层可以承载多少的空气压力,佟霞心里也没有底,只能是边试边想办法了。买来的皮货全部都已经是鞣好的皮料,皮匠要做的只是按照球体的模样将一块一块的牛皮缝合胶制成型。木匠的工匠则是用藤竹之料来打造一个可以剩坐四人的底舱,铁匠则是要制作油炉,用以加热空气升空。

用极其原始的材料来制作先进的科技设备,过程自然是缓慢之极。佟霞不懂这些手工艺,帮不了他们太多的忙。等待准备工程进行的闲暇时段里,自己大多是在秋雁南的陪同下在四周的山畦里游走观光,当然更免不了闲谈一番。

刚开始的时候秋雁南对佟霞也好,佟霞对秋雁南也好,都是很陌生的,说话办事都很拘谨,尤其是佟霞的这个肉身的身份更是成为了许多交流的阻碍物。虽然早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是秋雁南在面对这个顶着明妃肉身的女人时,还是觉得别扭得不得了。所幸,佟霞并不在意男女之防,说话利落都很爽快直接。她这种坦荡的风格也影响了秋雁南,几日下来,二人虽然不见得如何亲近,也不象刚开始那般的束手束脚了。

这日用完晚膳后,秋雁南便是陪明妃在屋中闲聊。山中风冷,入夜之后更是气温骤降。山外的空气春晚夏初已经很是温暖,可山中的夜里却仍然靠着炉火取暖。围坐在火炉边,喝着暖暖的热姜茶,听着屋外呼呼的山风作响,如果只在屋中还以为是寒冬冷凛,哪里象得到现在已经是春晚呢?

“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女子!开始布置这间木屋里,还想过要不要搬些丝棉锦被来给你用呢,实在不曾想到,在宫里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你居然能这么快适应这里的简单生活!”秋雁南实在不是纯心夸她,实在是这里的生活条件太差了。虽然为明妃准备的这间屋子已经是很费了工夫,但仍然是比不了宫禁内的豪华安逸。硬板床上虽然已经铺了三层棉垫,可是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了碧波宫中的锦锻丝榻的。这样的生活差距原以为她会好几天都睡不着,却不料人家每天都睡得好极了。吃喝用度自然是更加无法与宫禁相比,但却也不见她喊过一声苦,大家吃什么跟着吃什么罢了。真是没有想到呢:“其实你和明妃真的差了很远,你们很不一样!”明妃那样的娇柔,象天界花园里的兰花。而她…………

“我象什么?”佟霞有点好奇秋雁南给自己的评价。

秋雁南摇头笑笑:“不好说,很难形容,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你比明妃要坚强许多,也聪明许多。不只在于才艺上的聪明,更在于处事上的灵慧。我听君帝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那些办法确实是聪明极了!只是有一点我想不太通:为什么你不亲自执掌凤印,而要让宁骞管理呢?你是有这个能力的。而且在宁骞失踪后,为什么你又要将凤印转让出去?证明自己的价值的方法有很多,大多女人会选择后宫的权势,可你却选择了商道。理由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对于这一点,不只是秋雁南想不明白,同伙的其它几人包括叶诚嘉在内都有点不太理解佟霞的思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居然弃后宫而选择了商道呢?

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他想知道的呢?还是叶诚嘉想知道的。但不管是谁想知道,都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说就说,反正只要不面对叶诚嘉就好。对着那张脸解释,佟霞觉得难度比较大。眼前这个秋雁南实在是可亲多了,不是吗?

“我看过很多故事,戏里听来的也好,史册上记载的也罢。后宫女子……怎么说呢?只要进了后宫似乎很难有好下场。不管你与君帝之间有没有情爱,不管你的家世是忠君还是奸雄,只要淌进后宫权势的这场浑水,没人能够逃脱悲剧的命运。不能怪那些后妃们贪婪或阴险,似乎也不能怪君王们以裙带利用的无情和花心。怎么解释,我想不好太贴切的词语。我只知道我不要走那样的路!当然,这终归也得归功于咱们这位诚嘉帝的与众不同呢。他极爱明妃,并且有扶她为后,专宠一人的决心。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坚持多久,但起码这样的条件可以让我选择不一样的路来走。”

“左相当政,后宫女子大多为他的亲信,夺取后宫权力其实对于保护自己和帮助君帝来讲,都不是什么好招。甚至于会激化左相和君帝之间的矛盾,让平衡了多年的表相开始龟裂动摇。我不知道朝政上的事情,也不知道君帝下一步的打算和布属是怎样,并且到了怎样的地步。所以思来想去,决定另辟蹊径。”

“史上后宫女子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一个聪明的帝王为了平衡朝堂上的权力会利用后宫的诸妃,此消彼长的结果往往是勤王平叛的一方在胜利之后,被莫须有的罪名全家问斩。追本溯源,这样的道理其实无关于公正与公平,各方有各方的立场,君主也有他自己的难处与打算。要想避开这样的结果,就只有不参政不入权。超脱于宫廷斗争之外,用绝对不会影响帝王大业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价值,继而用这种不污权势的价值来向君王证明自己的忠心与无害。”

“从商道其实有取巧的嫌疑,我在我们那个地方学的就是经商之道。自己有这个实力,兼之金霞又有这样的基础,姐妹之情血缘相连都是很坚固的盟约。帮她将生意做大,名望做大,实力做大,对于身处后宫的我来说不能说是没有用的。在宫廷这个地方,权势诚然是第一要素,可是金钱的力量也不是小觑。当然,我并不是缺钱,更不是贪恋富贵。走这条路的最大理由就是要以商道来代替政道。”

初成记

叶诚嘉下令要明妃禁门思过一个月,自然而然的佟霞也可以在山中呆二十几天。五天后最初级的热气船成型了,配套设施自然还有一只简单的降落伞。佟霞和秋雁南这样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作为试验者,所以两名护卫中的一人承担了这样的任务。起飞前,佟霞是很清楚的和他讲解了如何操作热气球的事项,以及在试验失败时如何利用降落伞逃生的道理。

一切讲解明白后,实验正式开始了。油箱中加满了黑油,点火开始后,热气慢慢的注向了气囊之内,为了积攒足够的热气,载人的木箱里加上了五十只装满沙土的小袋,四周也皆系着长绳。待热气冲盈了整个气囊后,令所有古人震惊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原本立在地面上的木箱开始止不住的往上飘浮,当四角拉固的长绳被完全绷展后,佟霞下令解开了四角的长绳,然后让箱中人一袋一袋的开始往外扔沙袋。伴随着箱中沙袋的越来越少,那个载人的木箱是缓缓的升向了半空。

选择试验的这天,几乎无风。木箱四角的四条长绳都有一千米的长度,分别拉在崖底四位男子的手中。这样的用途一来是可以计算热气球到底可以升多高,二来也是便于控制气囊。毕竟如今这东西并没有定向的装置,拉着绳结可以使它不至于飘到别处去。当然绳结的未端是牢牢的系在了四棵百年苍松之上,另外还附有绞盘可以在回程的时候予以回拉。

缓缓的放绳,每隔五十米绳结上都记有标记。先开始上升的速度很慢,五十米六十米七十米,放到一百米后气囊内的热气完全充盈了,上升的速度开始变了极快。不一会儿竟然已经放到了四百米的高空。四百米的距离已经让地面上的诸人看不清楚气囊的形状,对于现代人来讲,在最高升空距离为九千米的高度对比下,四百米实在是小菜一碟,可以对于这些从来不曾见过热气球的古人来讲,就实在是惊人的现象了。尤其是在发现升空四百米只需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更是惊喜得抱在一起狂跳不止了。

佟霞自然也是激动的,只不过她更担心的是接下来的事情。四百米的高度达到后,虽仍然有小幅的上升,可是速度却是一下子又慢了下来。燃料不够还是气囊的大小限定了浮力的大小呢?早先已有约定,试验者在上升改变,或者有异样的情况下,便以炭条写下相关信息,置于一铁盒内,挂在悬绳的圆环内,顺空而下。

果然,不一会儿一只铁盒便是滑落了下来,打开里面的便条一看,竟然是燃料已尽。唉!不出所料,是这样的原因啊。只不过虽然气囊在升到五百米时不再往高升空,但仍然是在五百米的高处停留了三个时辰不变高度。随着红日西斜,气温慢慢的降了下来,而没了燃料供热的气囊内的空气比重也是渐渐的变大,缓缓的下落。下落的速度比之上升时要慢许多,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才是完全降落了。

气囊内的试验者似乎对于这次奇特的旅行惊喜不已,着陆之后是激动得拉见秋雁南和伙伴的手便是在那里大讲‘飞天’的过程。讲述他在飘浮的过程中是如何的喜不自禁,讲他在几百米的高空中俯看整片大地是怎样的辽阔和壮美……总之,激动的语言如同那涛涛江水连绵不绝,又象那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第一次试验以成功结束了。激动不已的秋雁南赶紧是写好了一道密折,让信鸽带回了京中秋宅之内。负责在秋宅中守信的司天瀚在接到消息后,赶紧是进宫禀报了君帝。试验成功,五百米的高空飘浮三个时辰的消息实在是把叶诚嘉惊喜得无以复加。于是在半月后的一月初一时,带着司天瀚以及康行健是来到了深山密泽之中。

半个月的时间里,陆续的又进行了三场实验。原有的气囊材料并没有变动,只是在木箱中又多放了很多的承重物,以上升的速度高度还有比重来计算一下多大的气囊可以盛载多少的重量,然后到达一个怎样的高度。因为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所以接下来的实验里两个侍卫是争着要上去感觉当‘神仙’的快感,就连秋雁南也大胆的上去亲试了一把如履仙境的感觉了哩。而佟霞自然是在下面进行纪录的感觉,并且暗中小小唾弃一下这帮土包子们的没见识。四百米的高空有啥看头,哪天让你们坐一回飞机,到七八千米的云层里真正体味神仙的感觉吧。

叶诚嘉这个君帝的驾临,自然是给了工匠护卫们更加高涨的工作热情。大胆的叶诚嘉在护卫的陪同下,也亲自玩了一把热气球的升空感觉。那种滋味似乎真的很美妙,下舱后的叶诚嘉兴奋的是抱起佟霞是转了好几个圈咧,根本顾不及四周有没有人看,当然也顾不及自己君帝的身份了。可他忘情的表现似乎并没有换来太大的热情,佟霞仍然是一脸淡淡的表情,不算喜也不算忧,仿佛这一切根本很是平常。

在意识到佟霞的淡然后,叶诚嘉也是很快的压下了心头的激动,转过头来是好生的和工匠们鼓励安慰了一番。然后嘛,工匠护卫们自然是开始准备午膳了,而五位主子则是准备落坐在院中树荫之下,准备好好了解一下研究的进度啦,下一步的工作方向这类的事情。可是才没有说了两句,便有快骑赶来了,在叶诚嘉耳畔密语一阵后,叶诚嘉便是急急的要准备走了,临走之前看看佟霞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可是最终仍然是什么也没有说。淡淡笑笑后便是与司天瀚一同快马离去了。那动作俐落得仿佛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牵挂的事务一样,是信任的同时是不是也代表了漠然呢?

君王似乎只能是如此的,对吗?佟霞可不太敢相象哪一天叶诚嘉如果变得柔情款款,会是什么模样。只不过自己的自嘲落在别人的眼里,似乎是另外一种光景。

“他很决绝,是不是?”

有点不太怀好意的问话呢。佟霞是扭头瞧瞧这位一脸嬉皮的康行徤公子,反问道:“康公子最近应该很忙吧?为什么不与君帝同走呢?”三个人来,那两个人都走了,他留下来干什么?

康行健从小就活泼好动,和谁也自来熟。见君帝已经远走后,便是大方的和佟霞勾望搭背起来了。虽然佟霞此时身着男装,但好歹也是顶着明妃的肉身咧,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合适了。秋雁南是赶紧用眼神禁止这位同伙、多年来的惯癖。可康行健似乎并不搭他的岔,反而是象示威似的更紧密的搂了搂佟霞的肩膀哩!这么叛逆的行为是气得秋雁南想吐血,可佟霞似乎并不介意,反而是很笑他们这对朋友间的眼神交流。

秋雁来一直是拿这位康行健没办法,不过瞧佟霞似乎也不介意,而又在肯定行健只不过是恶作剧的搞玩,不会真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后,也就是由着他们一男一女往山林无人中漫步去了,反正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由他们说去吧。

“你不害怕吗?”远离人群后,康行健又故意亲密的搂搂佟霞,甚至还大胆的帮她摘去一片落在发鬓上的树叶哩。如此举动落在别的女人身上恐怕真是要‘误会’什么了,可这个女人却好象并不在意似的,真是古怪的女人啊!

“怕?我为什么要怕?横竖我现在这个肉身是明妃的,你又不会真对我怎么样。我何必要怕了咧?”较于那一派老古板,佟霞倒更喜欢和康行健聊天咧。他有八卦的潜质,而且活泼,比较适应于佟霞这个现代女子的习惯。这几个月来,成天面对一帮食古不化的老夫人,佟霞简直快憋疯了呢。这个答案似乎早在康行健的预料之中,听完后就不再搭佟霞的肩膀了,而是选择拉着她的手是跳过几条小堑往他今天的目的地而去了。

康行健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地形,没一会儿就是将佟霞带到了附近一条小溪的旁边。既是小溪,流量自然不大,清澈的溪水里有被水流打麻得圆滑的各色小石,也有偶尔悠闲游过的几条小鱼呢。景色是不差啦,但是“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佟霞在看到康行健不再前行后,便是好奇的有此一问。

对于这个答案嘛,康行健选择自动跳动,自在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后,调皮地反问佟霞道:“你和君帝亲亲过,对吗?”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佟霞有点想脸红,不过后来还是忍住了。只不过一时之间好象想不太出来要如何反击这个小子的怪问题。

她不说,康行健却仍然有更流氓的问题要问了咧:“你不觉得别扭吗?听说你以前好象是处子。虽然说这个身体不是你的,可是灵魂是你自己的啊。莫名其妙的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男人上床,你不觉得屈了点吗?”

以前屈不屈啦,佟霞倒是没怎样想过,只不过现在,倒是觉得有点屈了。听说?难不成叶诚嘉连这种事也和他的兄弟们介绍过?不太可能吧。有可能是他们猜的,毕竟自己现在‘身怀铁证’了。只是有点想不太通噢:“康兄,你到底想问什么啊?不要转了好不好?你打混的本事比起君帝来,差很远的。”一点都不高明嘛。

既然已经穿帮了,康行健也就是不再装了,很严肃的看了佟霞半天后问道:“你喜欢他吗?”

他,自然是君帝喽!

康行徤面部表情的转换虽然快,但是比起叶诚嘉来实在不算什么,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刁钻了。佟霞楞了半晌,不及回答时,康行健便是继续说道:“我劝你不要喜欢他!虽然咱们这位君帝确实是非常出色的男人,但是他只爱明妃一个,你明白吗?即使你的肉体是明妃的,他也不会再碰你。这么多年来,其实他一个后妃都不曾碰过,只是用了一种幻术让她们有了其它的联想罢了。至于孩子,更是药物所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太过正经的表情了,让佟霞实在是有些理解不了这位康兄的性情到底是怎样。不过看他似乎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提醒自己咧,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佟霞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了:“停、停,多谢康兄的指导与提醒。只是,我要声明一点,我并不喜欢他,今天不会以后也不会。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

“真的不会喜欢他?为什么,君帝可是难得一见的优等男子啊。论貌论才论家世论品行……唉,你到底不喜欢他哪里啊?”明明是帮朋友打报不平的语气嘛,为什么却配上一副好奇无比的表情来?这个康行健的性格还真是古怪啊!

佟霞是很想和他玩玩八卦啦,只不过如今自己并没有太多这样的心情去牵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在发现这条小溪的水波开始形成一圈一圈类似声波状的奇异水纹后,便坐在一边的石块上是无奈道:“我不会喜欢他的,虽然曾经亲密接触但是毕竟那是一个误会罢了。坦白一切后,他并没有再沾染我,我也没有去想和他继续鸳梦重温啊。虽然可能对于其它方面,我并不太了解这位君帝,但在这方面我觉得我还是猜得到一些的。你说的我早懂了,如果要喜欢他,当初就不会坦白一切,既然坦白了便是真心要与他以盟友的方式共处的。”

话说到这儿,其实就可以了,可是在顿了一顿后,佟霞还是决定将话说透,只不过这回面对的不是康行健,而是一边那条清可见底却泛着奇异波纹的小溪。以无比正经的语气,几近发誓的表情说道:“陛下,您应该知道碧波宫里有一些关于明光圣世比较机密的书籍。对于利用溪水波纹来探听他人语音的法术,我是知道的。你完全没有必要让康行健来做这样的事情,虽然可能这种事情由你我二人面对面说会比较尴尬。但……算了,我佟霞在此向天地神明,不,应该是你们的日月二神发誓,我绝对不会爱上君帝叶诚嘉,并会一生以盟友方式来帮助他,绝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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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隔着水波是抵达到了窃听者的这端。只可惜聆听盗音的却不只是叶诚嘉,甚至于他根本不是主谋。主谋者是光明神殿里那个寂寞得快发疯、闭关终于结束的神经女人,当然还包括听完这话后一脸漠然的叶诚嘉。

“看来你的魅力最近真的有所减褪啊!”以往他来光明神殿要求的全部是禁情绝爱,可这回居然……陆华浓有些不太厚道的拍拍叶诚嘉的肩膀,以一种安慰死者家属的语气道:“不要太伤心,起码还有一堆女人等着你的厚爱,不是吗?”

又开始不正经了!

叶诚嘉不想和她鬼扯这些没营养的事,他今天之所以要演一场这样的戏,目的只有一个:“当初咱们说好,让后妃产生与朕同寝春梦的幻术,只能使用十三个人,对不对?”

陆华浓笑着点点头:“你已经在十一人的身上施展过这样的法术了。可是这回新进宫的却又有五位后妃了。你在担心数量不够,对吗?要不要我大方些再给你增加一些额外的数额呢?”我是很大方的,请不要介意。

她大方?

叶诚嘉实在是想鄙视她,不过介于这个女人的小心眼,自己还是在肚子里骂骂就好了,嘴上说出来的可正经呢:“我不会再拿自己的寿命和你交换这种东西了。如今我已经找到很好的盟友,以后不会再需要这种东西了。”

很好的盟友自然是指那位既然与他睡了很多夜,也没有喜爱上这位少年帝王的佟霞小姐喽。不错啦,有这样的挡箭牌兼盟友,实在是比损耗寿命来换取幻术划算得多。

只不过:“她没爱上你,那你,会爱上她吗?”

回宫记

先开始半个月的试验是比较成功的,可后半个月的试验成果就是不怎么样了。四百米的高空足以躲避弓箭的射击,但是单人盛戴与多人运输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而且在肯定了皮制可以代替塑胶的情况后,下一步要控制的便是空气推进器的问题了。毕竟,飘浮这个东西玩玩可以,如果要用在军事上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空气推进器这种玩艺儿,佟霞只听过大名,大约的在电视电影里瞧过它的模样。可内部结构到底是如何的,实在是不太晓得。要凭空想象去做出这样一个东西来,实在不是一日之功。

一月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眨眼之间便是到期了。佟霞在康行健的陪同下回往宫禁,而秋雁南则仍然呆在这里监督剩下的工作进程,佟霞留给他的任务是:试纸十人共盛的热气球。秋雁南本是工部侍郎,对于制造一项很有基础,虽然许多现代的原理无法解释清楚,但古人自有笨鸟先飞的笨办法。一遍一遍的反复试验,再加上佟霞给其偶尔的解释加课,总算是对这东西有了一定的概念。

在深山里呆了一个月,虽然生活条件差些,但起码心理上轻松很多。如今乍要离去,心里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呢。离山的路上,不由得往后是扭头看了好多眼,不舍的情节自然落在了康行健的眼里,这个不安份的花花公子忍不住便是再行调侃了:“你是舍不得秀山风林,还是舍不得里面的佳人呢?”常见他和秋雁南混在一起叽叽歪歪,写写画画的,既然她不爱君帝,那么会不会对秋雁南有什么想法呢。毕竟小秋也是很不错的男人嘛!

真是八卦的男人啊!

佟霞欣赏他的八卦,但是老八在这种地方是不是也让人有些受不了呢?在得知自己真的对君帝无意后,这个家伙便是开始狂打听个人的隐私问题。比方说喜好什么样的男人啦?对性格的异性比较欣赏?将来希望嫁一个怎样的男人之类的事情。很八卦也很无聊,不过有这样的人陪着也很热闹就是了。

只不过:“你最近应该很忙吧?秋兄因为朝政的因素暂时被革职,所以有时间呆在那边。可你呢?不忙着帮你爹赚银子吗?”说到后面时,很有些不怀好意!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康行健就是一肚子气:“喂,你很不够意思耶。我哪里惹到你?为什么鼓动金霞去劝我老爹重做木器生意?你妹进门的时候,惊得我差点没有跌到地上。我当时的那个惊讶居然让我爹看成是惊艳。惊艳,你晓得不?”

这么简单的字眼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呢?佟霞是听得这个乐,非常有兴致的继续往下问道:“后来呢?”惊艳完毕接下来能会有什么剧情,康行健是懊恼的吐自己老爹的糟:“我那个爹简直是老朽了,为了他儿子我的‘惊艳一瞥’当场就是拍板定案,决定和你妹合作。我看你妹那边大概还准备了很多的涛涛江水用来说服我爹,可话还没出口,就是让我爹意外的通达挡回去了。当时你是没看见,明家三小姐的表情真是叫人‘惊艳’啊!”那么一个绝色的美女,却被老爹的番颠弄得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呆若木鸡,反应不过来。真是糗到家了,想起来就解恨!

纵使佟霞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想想也能大概想出来到底是个怎样的过程。只是:“既然决定合作,要忙的事务当然很多,可你为什么能窝在这里十几天?不怕气坏你爹吗?”六十高龄了,不禁气的。

说起自己逃逸成功的事,康行健就是爽到一个不行,喜到眉梢眼角笑起来了。“我告诉你噢,我整了你妹一把耶。当然,还包括我爹和司家老大!”

司丰瀚?关他什么事啊?佟霞想不太明白时,康行健已经是憋不住激动的给她讲述开了,自己是如何表演出对明三小姐的暗恋,又是如何设计让明金霞去约了司丰瀚出来问宫中的情由,并且编了一堆谎话吓唬她,说君帝再度幽禁碧波宫,龙廷震怒如何长短。把明金霞情急之下是抓住司丰瀚的手非要让他说出真相来不可。结果,这么巧妙的一幕便是让‘恰巧’路过的老爹看到,然后莫名其妙的三角恋关系,在康行健的这个失恋男人的默然远走后,变得轰动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最可怜的是,两个正处于的当事人却对此事一无所知,仍然一个急切的要得到大姐幽禁的真相,一个无奈的给不她任何安慰。而当他们在几天后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时,简直是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是再找康行健时,早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这个康行健真是一个活宝,故事讲得简直不逊于茶楼中说书的名嘴,把个佟霞逗得是前仰后合,一直笑到从秋家后宅进入了秘道,仍然是乐不可支。只不过所有的欢笑在寝室暗道下看到一袭浅蓝的身影后,便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陛下!”

佟霞可不会认为叶诚嘉会闲到有空来迎接自己,他既然来到这里,自然就是有事要说了,而且是非常机密的不愿意让任何人有机会听到的事情。盈盈一礼后,静静的呆在一边告侯君帝的指示。

她的镇定和淡然一直为叶诚嘉所欣赏,但是今天,叶诚嘉有点想崩溃,许多事情想说但却无处所说,最终衡量一切后的结局就只有一个。伸手、一只圆型小锦盒,打开,里面两枚浅碧色的药丸。淡淡的,散发着莫名的香气,清淡飘逸里却隐隐的透着一股无情的味道!

很长一段时间里,秘道里静谥得没有任何的声音,有的只是石壁上油管内滋滋的火苗窜想声。然后,一只纤纤玉手伸出,毫不迟疑的是伸手捻住匣中两枚药丸,反手就欲扔进自己的嘴中。可是却被一只坚定的手制止了,并且她的手中掰出了一枚、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奇怪的情况是惊得佟霞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瞪大眼睛看着隐隐灯光下面目有些模糊的男子,仿佛那一刻间自己看到的并不是一位君帝,而是一个……

“我吃了,你不吃吗?”无话可说,便说无情语。

他的提点,换来的自然是顺从的吞药,并且在吞药完毕后,张口伸出了檀香小舌,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她确实真正的咽下了。这般聪慧的理解方式让叶诚嘉心中是一阵的叹然,闭目良久后轻道:“你不用害怕,这不是毒药。”

“我知道!”

“为什么知道?”

“因为这个肉身是明妃的,更因为明妃的肉身里怀着你的孩子。”就算想让我死或者服从,那么也绝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的。

真是聪明的女人啊!太聪明了。

叶诚嘉伸手是将眼前这个总能猜对自己心思的女人是揽进了怀中,一层层的剥开她的上衣,不意外的看到一朵浓艳芬芳的牡丹是由浅入深的绽放在了她的心房之上。而同理的,在解开自己的衣衫上后,看到一朵同款同色的牡丹也是绽放在了自己的心房之上。

“这是什么药?”怎么居然可以开出花色来?虽然只是纹身显现,但佟霞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什么十全大补丸。

束她的衣裳,也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后,叶诚嘉是终于决定解释一切了:“我和你,今天吃的这种药叫牡丹碎,它是一种带有咒术的灵药。这个咒术……便是要你我十年之内,不得相爱。”

沉默恒然,又是好长的一段时间里无人说话.

对于眼前的困局,似乎真的无法可解。佟霞不知道自己的到底该如何表示才能让眼前这位‘冬烘’得不可思议的帝王相信自己是真的不会爱上他。当然,从两枚药丸的数量上来看,佟霞也不难猜出一些另外的意思来。事实上从前几天叶诚嘉开始闭着眼睛和自己说话时,佟霞就有了这样的想法。而现在看来,自己的果然是猜对了!

叶诚嘉怕他喜欢上自己,怕他无法坚持原先的主张,单一的拥有一个女子为后。当然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把自己的的后宫里塞上那么多蛇蝎美女一个道理。面对心肠歹毒别有用心的女人,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利用摆布然后丢弃不用。可是面对自己这样一个明显无辜,而又拥有着一副明妃躯壳的女人来讲,他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哄骗,但又无法躲避。毕竟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着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倾向,他能为明妃守身七年,实在已经是忠贞得足以让人竖然起敬了。

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佟霞不敢骗自己不曾欣赏或有那么一丝丝的心动,只是:“陛下好象从来没有问过我,是来自一个怎样的地方,是吗?”

非常亲切的言词听得叶诚嘉有一些发怔,挑眉不解,静待佟霞的再语:“我们那个世界和你们这里不太一样,物质上的不同是一回事,就连风俗和人情都很不同呢。”不太想站在原地,象是受审模样的姿势,所以佟霞是轻轻的在秘道里移动着步伐,伸出手指是浅浅的滑过打磨得光亮精细的石壁,轻道:“在我们那里,不在乎处女或处男。只要喜欢就可以再一起,婚姻变成了一种名称一种幌子。当然,那也是一种道德的约束,但是也只是一种约束罢了。法律无法保证一夫一妻的忠诚,社会也早习惯了身体上的解放和自由。纵使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做最亲密的事情,也不一定就是因为感情。或许是利用,或许是排遣寂寞,或者是纯粹的为了享受性爱!”

惊人的语论把叶诚嘉轰得差点‘目瞪口呆’,好在多年的帝王生活已经将他训练得极为自制,才没有在佟霞面前丧失形象。不过就他惊讶的眼神也足以让佟霞明白他心里受到如何重大的冲击了。莞尔一笑,靠近了叶诚嘉,非常不正经的伸手出来是抚摸着叶诚嘉的耳际。几个月的欢爱让佟霞了解了这个男人身上到底哪些地方比较敏感。一边调戏一边是有些色狼嫌疑的逗问道:“你难道不觉得我这个女人有点不一样吗?还记得我们第一夜在一起时的情景吗?一个处子如何能表演得那么生动,以至于让陛下您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反应过来不对劲呢?”

处女应该是什么也不懂的傻瓜,起码在这个时代是这样的。哪个未出闺阁的少女会象自己这样‘知风识趣’的配合着君帝的一切行动,并且无比享受哩。

她的提点给了叶诚嘉很关键的一记醒悟,是啊,这个女人那天确实表现得非常‘配合’。想当初自己和彤儿初婚时,她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只是:“你这样说,为了什么?”单纯的表示自己的与众不同,不会因为与自己的亲密接触而产生其它的幻想。如她所言的那样:只是为了利用或者享受性爱?

佟霞有些着迷的闻闻叶诚嘉身上的味道,这个男人特别的爱干净,身上的味道总是清爽宜人,不见丝毫的汗腥呢。因为人家不太欣赏自己的‘挑逗功力’,所以佟霞也就不再自曝其短了,倒是颇有兴致地捻着其衣衫上的滚边道:“我觉得咱们这样彼此闪躲试探实在是很无聊的一件事情。太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和感情了。你既然从神侍那里得知十年后明妃会回来,或者有机会会回来。那么还有必要吃那玩艺儿吗?是药三分毒啊,同志。”

她怎么知道自己的问神侍了?这个女人真是……叶诚嘉刚要说话,就是被佟霞轻轻的亲了一下唇际。连带的自然挡住了自己接下来的话语,而恶作剧成功的佟霞则继续讲她的新鲜理论:“老实说,你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也非常自信的介绍一下,我佟霞也是很优秀的女人。咱们朝夕相对,自然有机会产生感情。但是您忘了两点:一、我是个商人。明知您深爱明妃又明知十年后咱们可能要永别,摆明了没钱的情况下,您认为我会投资这桩注定血本无归的生意吗?二、我不是个正常女人,没来这里以前本姑娘也有诸多的追求者,但是一个都不待见。我情感上有问题,不会也不想爱人,只想赚钱过自己喜欢过的日子。在那个可以由我主宰的时代我都不想爱人,更不要说这里了。所以,终上所述。叶诚嘉同学,咱们没戏!”

洋洋洒洒一大番说词,虽然稍嫌占用时间,但起码听完她的解释后,叶诚嘉觉得心里实在舒服多了。她说得很有道理,也许是自己太谨慎了。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药也吃了,解释也有了,双管齐下,自己终于可以解决掉后务,专心政事了。

长长的吐出憋在心头许久的怨气后,叶诚嘉有了开玩笑的心情,色狼也似的将闲走的佟霞猛的搂进怀中,压到了壁边,邪笑道:“那么,爱妃还愿意陪朕共赴巫山吗?”想看她脸红的样子,也想看她是不是真的洒脱。

而回答自然是满足得令叶诚嘉想叶血。妖女般蛇也似的盘上叶诚嘉的颈项,佟霞是甜腻腻的恶吐道:“臣妾不但愿意,而且还非常想念陛下的神勇呢。自从陛下不理臣妾开始,奴家夜夜不得入眠,春宵难奈、不得入眠……”

恶……吐啊……

演孕记

关于君帝和明妃的感情问题,一直是后宫乃至全国的迷团。有人说他们爱得死去活来,也有人说他们早已经劳燕分飞,更有人说也许当初君帝是喜爱明妃的,可是七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如今的君帝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样被明妃迷得晕头转向了,而经历了七年幽禁生活的明妃也不可能对君帝一点怨怼没有。越是有情人,就越经不起分别与心结!瞧,最近一场情故不是又让明妃被幽禁了整整一个月吗?

其实想想明妃人家做得也有道理啊,她自己没本事管后宫,让贤有什么不对?而且如此贤淑大度的表现换来的却不是嘉赏,而是幽禁。可怜的孩子啊!当然,也从中可以看出君帝对明妃仍然是很有感情的,她的小小举动仍然会惹得君帝大失水准。

只是不知晓,幽禁结束后,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呢?更好还是更坏?

结果是: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一月期限到后,原本守在碧波宫外的内禁卫被撤走了,但是君帝却是一连五六天都没有到碧波宫去了。只是这段时间内,君帝却也没有到别的娘娘那里去,也没有召人侍寝。每夜独寝于承乾宫内,脸色不郁象是在生什么闷气。看样子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到底要不要原谅这个不懂他心意的明娘娘。而碧波宫这边哩?却不见有任何的异动,明妃依然每天呆在碧波宫内不出门不闲串,没完没了的画图,然后叫她的两个妹子进宫来指示出宫卖钱!

不曾哭泣得难以自禁,当然也没有主动的要去弥补些什么。在全宫上下都知道君帝在等着明妃主动示好以打破僵局的情况下,她的仍然平静无波就实在是让人看得心急了。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吗?你的正经事不是这个啦。”画画画,成天就知道画。金霞以前是瞧见明妃作画心里就喜,可今天瞧见她仍然在书桌边画画就是气得跳脚。偏偏自己急得不得了,那个作画的人却是悠闲得很。标准的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佟霞今天画的是睡衣图。天气渐渐的变热了,碧波宫内各处的热管已经关闭,此时尚算清凉,但相信进入六月后,日子就不好过了。佟霞实在是不太喜欢古代穿着内衣裤睡觉的样子,自己还是喜欢穿睡裙的感觉。当然,这种东西古代肯定没有,不妨不妨自己制造皆可。照着脑袋中曾经见过的诸多睡袍睡裙的模样,一上午是整整的画了八张,现在手里的是最后一张。绝对性感的是丝制睡衣,唯一遗憾的就是这里没有蕾丝。但那并没有关系,自己现在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发明蕾丝这玩意儿了。

金霞说得快吐血,可明妃却好象根本没听见似的,气得她想去拔她手中的炭笔,但是又不太敢。只得气得在地上直转圈!而立于另一边的紫霞也是一肚子的担忧,可是也许是大姐的表情太过平静吧,自己倒是不象三姐那样急。不过:“大姐,君帝毕竟是君帝,不管对错与否,你是不能希望他来主动示好的。后宫嫔妃无数,有的是人想讨陛下的欢心嗯。不要太自傲才好!”女人嘛,还是要以温驯之情来对待夫君的。

这两只小麻雀啊,真是会碎碎念!

所幸的是最后一张也是画完了,扔下炭条后却觉得肩膀是好生的酸痛。画了整整一上午呢,好累!一个勾手,站在门廊处的玉箫便是走了过来,非常有眼色的是帮娘娘按摩起了肩胛。玉箫的手艺真是不错,舒服极了!只不过:“午膳做好了吗?”自打咪咪来后,碧波宫就是再没有吃过御膳所制的食物了。材料咪咪和玉笛会去领,然后带回来自己做。包括宫女内侍一并都是在本宫用餐。

不画了,改吃了!

金霞气是跳脚,可偏偏大姐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哭。磨了一上午的嘴皮子,换来的却好象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下场。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啊?

因为心中愤慨太多,但却不能打也不能骂,最后只能是代悲愤为食量。拼命的吃啊使劲的吃!而用膳完毕后,换来的却是九张图纸,再来一端送客的茶水。

啊!气死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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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霞和紫霞是一个气呼呼,一个无奈奈的离开了碧波宫,两个人有趣生动的背影不复再见后,憋了一上午的明妃也是终于压抑不住的笑出来了。这个老三终于是有些进展了,敢在自己面前碎碎念了。只不过如此地步与自己所预想的还差得很远呢。不急不急,慢慢来。总会把这个丫头的筋给别过来的。

碧波宫内一干人等,开始的时候有些搞不懂明妃为什么这样对两位小姐,可后来常看主子在两位小姐离开后狂笑不止,兼两位小姐越来越亲昵的表现后就大概齐明白了。以冷换热,高手!

只是:“娘娘,真的不打算去瞧瞧陛下去吗?”算下来今天已经是第十天了呢。怄气怄到这种地步,再不有人破冰,下场就怕是真的不好了呢?玉笛是很尽忠的劝誎。

只不过这位主子哪方面都听人劝,只有在这一途上别人说什么也没用。他气,她气得更厉害咧!不来瞧更好,我照样过我自己的日子。

原本笑嘻嘻的明妃在听见萍影又‘旧理重提’后,小脸就立刻是冷了下来。瞧瞧这一屋子的内侍好象都是这个意思,更是气到不行。这帮子家伙没一个向得自己的!看着就心烦,我走好了。气呼呼的便是踏步出宫了,玉箫玉笛和小礼子原本是想随身服侍的,可却在主子几次回眸瞪眼后,不敢太靠前,只能是远远的跟着。

气气气!化气愤为力量,佟霞是在宫禁内狠狠的开始压马路。午后的时光,御花园内人迹罕至,大多人都在静静的午睡。这样也好,如果不是这样,也不出来呢!

只是,走得好累!脚好痛!

明光圣世的女人是不缠小脚的,走路自然不受影响。可是宫禁女子所穿的不是民间厚厚纳底的布鞋,而是精致绣软的绣花鞋。底垫轻软走在宫中红毯之上自然是没有什么感觉,可走到满是碎石子所铺的是石路上便是不一样了。兼之这个明妃的肉身实在是皮嫩到一个不行!才走了没一里路,就是觉得脚底发烫了,只好是寻在一处柳荫之下歇歇脚。

五月的御花园里处处繁花似锦,柳堤青岸边修有一张石桌四眼石凳,荫荫树下甚是凉爽呢。佟霞轻轻过去,才是准备坐下略歇一下,却觉得脚下一硬。低头俯看,竟然是一只琉璃翠凤凰纹的耳坠呢。做工倒是很不错的模样!只不过……

“你是哪个宫里的小贼?手脚这么不干净,居然连本小姐的东西都敢抢。”一阵香气,几片彩影后,佟霞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手中的耳坠便已经是让人抢了去。抢倒是不大紧啦,过分的言词一会儿也有的是机会辩解。可是这个红裳女子的动作实在是太粗鲁了,抢东西的动作太快,耳坠后的挂勾便是无意间将佟霞的手指划出了一道血痕。不是太痛,但也不是太舒服啦,尤其是在眼前这个丫头仍然喋喋不休的叫嚷个小贼小贼的没完后,再好的脾气也是化作了一脸的冰霜。不奈的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丫头!

长得不错,十五六的模样,瞧这身上的配件应该不是宫中人物。大许是哪位后妃娘家的亲戚吧,否则就算是新进宫的秀女也没有不认得自己的。虽然今天自己打扮得确实简单素净了点,一点表示身份的东西都没有,但是凭明妃这张脸蛋恐怕是不能被看成宫女吧?

只是在那丫头眼里看来,自己的长相好象也成了问题。齐娇兰愤愤不平的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实在‘讨厌’的女人是骂道:“看你长的就一副贱奴样,媚俗烂妖,连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给本小姐道歉?”

这是哪个府里出来的野马驹子啊?

和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不是自己的作风,佟霞是不待理她,好整以暇的是坐在石凳上歇自己的脚,瞧都不待再瞧她一眼。可这个不识相的小丫头见自己如此低待她后,气得更是大叫了起来,骂得越发精彩了呢。

她的叫声自然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齐媚兰在前面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妹上来后,便是不放心回来瞧,果然离着老远便是听到小妹在骂人。这个小妹,总是这样不懂事!不过这是哪里的丫头啊,居然理都不赔一个?

“姐,你看她啦,不知是哪里的贱货,一点教养都没有。偷了我的东西,还敢这样漠视我。”从小到大,齐娇兰还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呢?气嚷得要姐姐赶紧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的臭下人、狐媚子。

看小妹骂得嗓子都快哑了,齐媚兰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这边脸色一黯,旁边跟来的女官就是顺景骂道:“哪个宫里的死奴才,还不过来给淑仪娘娘见礼。”

淑仪?

哪里蹦出个淑仪来?好象以前没有这个称号的吧?佟霞起身就是想瞧瞧这位应该是新上任的淑仪娘娘。也许是自己站得太慢,转得太慢吧,那位淑仪娘娘的女官明显的性子偏急,过来就是一推。佟霞一个没站稳就是跌在了地上,粗砺的石子将手掌一下子就是划出血道来了,这回是真的流血了。气得佟霞真想扭回头去好好吓她们一跳!

可这边自己还没有回头,那边道上却是传来了一声惊呼,接着一阵疾风旋来就是将自己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然后某男就是气极败坏的叫道:“彤儿,彤儿,怎么样了?”皇宫里敢叫明妃彤儿的自然只有君帝叶诚嘉了。

这个死东西,现在才跑过来,枉费自己是这里死磨活磨。只是……唉!待会儿再和他算帐,现在还是先哭要紧。这样情况下的明妃是不能号啕不已的,最多只能是做到冷漠别脸然后轻轻的两行清泪滑下,不言也不语。

拿捏太好的表情看在叶诚嘉的眼里是几乎想笑,但是情况使然却不能笑,憋在胸腔里的急气只好用怒火来崩发了。扭身过去就是怒瞪着已经吓瘫了的齐氏一族,本来想狠狠修理一下真正不长眼的人,可在瞧瞧明妃已经滑伤的双手后,还是对连喜急骂道:“快宣太医!”

然后抱起明妃大步流星的便是奔回了碧波宫。接下来的事情嘛,就一如叶诚嘉和佟霞早先计划的那样。本来是过来看手伤的太医,却在诊脉里意外发现了明妃已经怀了五个月的身孕!惊天大消息一出,震得包括碧波宫里某些内侍宫人在内的所有人是晕晕半天说不出话来,反应过神来后自然是跪了一地恭喜着已经‘神智失常’的君帝和仍然郁郁寡欢的明妃娘娘。

连续十一次的滑胎,似乎已经让君帝对龙嗣不怀希望的同时也渴望得几乎望眼欲穿。如今明娘娘怀了五个月的龙胎却依然无事,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只是喜到临头,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了,赶紧是又召了四位太医进宫一并诊脉。而结果自然是一个模样:明妃确实是怀孕五月有余了。

一出接一出的大戏是紧接着轮番上演。先是叶诚嘉神经兮兮的抱见明妃不撒手,然后就是下旨让太医们细细的诊脉看看龙胎的情况是否稳固。趁太医们诊脉的时候,召来了内务总管黄承竞将什么哪年进贡的千手玉观音送来,什么有镇邪安宅功用的太上老君像,还有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反正是一拨一拨反正与保孩子有扯上那么一丝半点的东西全部是被运进了碧波宫。然后……

反正是一幕大戏一直演到入夜三更才算是正式演完。佟霞是早烦到累倒,呼呼大睡去也,而叶诚嘉则是应景得必须唱完全套,所以到三更终于可以卸下盔甲好好睡觉的时候,佟霞却已然是一觉睡醒了。半支着身子是看着终于可以和衣睡觉的叶诚嘉,好笑道:“终于演完了?”

叶诚嘉是没好气的的白她两眼:“你动作也真够慢的,说是十天就正好是第十天才演大戏。你知不知道,朕演这十天演得很辛苦的。”怨夫,不是那么好装的!

“就你累啊!我也不好过,这帮丫头们天天烦我去讨好你。就连金霞也是!噢,对了,那丫头今天头一次让我不要画画,去干讨好你的正经事耶!”想起来就是有趣。辛苦了几个月的时间总算是有回报了。这个金霞开始明白自己要的是究竟是什么了?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叶诚嘉心里也是舒服得很。虽然身体很困很想睡觉,但还是想和她多哈拉两句:“接下来你准备干什么?”

“当您的宠妃啊!耍无赖撒娇,惹您万般怜爱,然后要求你赏个这赐个那,然后逼迫你夜夜留宿碧波宫,冷落其它宫妃,万千宠爱在一身……唉唉!你怎么睡着了?”佟霞正打算好好表述一下自己今后的伟大想法呢,却发现叶诚嘉已经睡着了。

只不过这次他不再背转身去,而是面对着佟霞这侧,睡得香甜,嘴角还挂上一抹浅浅的轻笑……

怡心记

对于佟霞来讲,她从来没有与一位君王相处过。

对于叶诚嘉来讲,他也从来没有与一位灵魂穿越又占据着所爱女人身躯的异乡人相处过。

这个奇妙的关系,虽然一路行来好象并没有出太大的差错,但其中的成功原素不是因为两个人‘一见钟情’‘彼此信任’,而是因为他们都太聪明,知道怎样才可以对自己最好。因此,再揭掉所有的烟幕后,佟霞和叶诚嘉都非常珍惜现在的平静与坦然。尤其是在肯定了这样的关系是往后所有事业发展的基础后,这样的关系便更是值得也必须珍惜!

自打昨日太医们公布了明娘娘已经怀孕五月的消息后,碧波宫外就一直是围绕着太多的人。各宫嫔妃,各处总管无不是挤在宫外妄图在次日君帝上朝后,纷涌至宫内抢占头一名向明妃娘娘请安的位置。在经历了十一位三月滑胎的事故后,明妃娘娘已经五月的身孕实在是天降其宝。而且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忆起了八年前君帝曾经有过的承诺,只要明妃顺利诞下龙儿,不管男女立管册封为后。虽然那句承诺过了已经八年,但是综合现在所有的情势,明妃封后只是尽早的问题罢了。因为确认了这一点,所以大家都赶来拍马屁凑热闹。

可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碧波宫门开后,御前内侍连喜是出来宣布了一道极其怪异兼让人心惊的口谕:“明妃有孕在身,心绪烦乱不堪其扰,特此下旨后宫诸妃皆不准入碧波宫骚扰明妃,影动龙胎。齐氏淑仪骄纵无知,以下犯下冒犯贵妃,本当廷杖四十逐入冷宫。但念其父功在社稷,本人又未曾皇恩,下旨撤其封号,即日驱逐出宫,并令宗人府从此之后,永不录取齐氏三姓宗亲入选后宫。”

我的天啊!前面那个不让诸妃探望明妃就已经足够怪异了,但念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君帝是怕有人谋害龙胎才作此安排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可后面这个呢?昨日齐家姐妹无意冒犯了明妃的事情已经是传遍了后宫,齐淑仪怕妹妹遭殃,事后赶紧就是打发妹子出了宫,本人又急慌慌的去求了两位表姐林昭仪和刘充仪。可事后最后下场却是这样的严重!

后宫妃嫔间彼此争斗本是常事,以下犯上虽然于礼有违,但是也算是常事了。大不了罚跪、抄宫规、减俸最高不过是降位,可这回齐氏却是被直接扔出了宫禁,并且以后还不让再录取齐氏三姓宗亲的女子入选后宫。仔细算算,宫内齐氏的三姓宗亲可还有好几位呢?消息一出凡是与左相扯得上关系的后妃无不暗中心惊,而其它嫔妃心喜也心伤,看这情形,皇上还是爱极了明妃的!

宫外的人怎么想怎么退都是他们的事,与碧波宫的人并无多大的关系。因为有妊在身,所以叶诚嘉是不许明妃早早起来送自己,而是让她安心睡觉休养龙胎。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午才是起身。玉箫玉笛早是知情人,可其它宫人就实在是不知了。知道明妃最近胖了不少,但是从来不曾想过月月有的经带竟是假的,而咱们这位娘娘居然不声不响的瞒过了所有人足足五个月的时间呢。表面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看来明娘娘是不争则已,争则必赢的人物啊!后位,指日可待。

因为对未来充满了期望,所以宫中上下的侍从比起以往是更加尽心的照顾明妃的起居生活。咪咪更是早早的便起来做了一大堆孕妇有宜的食物给明妃享用。

沐浴更衣,便是到餐厅用膳。早餐明妃一向用得不多,也不喜油腻,今天的主食是山药桂花粥呢,山药的沙绵,桂花的清香,还有极品薏米的软糯,真是好好的味道啊!唔、还有自己最爱吃的清炒笋尖哩。只是“今天的笋好象特别鲜呢?”怎么回事?

咪咪不会说话,只是好笑的顺势比了一下。佟霞往那边一看,就见怡薰本来是在膳厅外张望呢,瞧大家的眼神往过一瞟,便是赶紧溜了。怎么回事?

萍影最懂咪咪的意思,便是从她的比划上翻译道:“娘娘,咪咪说这笋是怡薰一大早去宫外的竹林内自己挖的呢。为了挖最新最嫩的笋,怡薰把手都划伤了呢。”

那个丫头啊?佟霞真不知是该笑她还是该气她。进碧波宫来的这几个女子里属怡薰的脾气是最为古怪,和谁好象也合不得,寡言少语不说,一开腔就是气得人半死。别的宫人都是紧的在主子面前表现卖好,可她却是宁可做去洗衣服去洒扫去做那些粗重脏累的活,也不愿意在明妃面前晃悠。进碧波宫两个多月了,明妃却只远远的瞧过她三四眼。不过不要紧,经过昨天的事后,这丫头怕是已经开始变了呢。

不动声色的用完早膳后,便是继续到书厅内研究那个空气推进器的问题,自己的物理真的学得一般,对于这类方向更是接触得极少,如今要试想其结构原理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己不喜用毛笔,原因是自己用不来,所以来到这里后,凡举画画所用的皆是炭条。木炭外缠绕白布,不脏手的同时也可以增加一些耐用度。只是不管如何还是不太好用的!这不,一用劲便又是断了。正要让玉箫再拿一支来,面前却是突然出现了一篮竹条?仔细一看,那些竹条俱都是中空的,而当中所欠之物自然是明妃最爱用的炭条了。真是好聪明的办法嗯,布条缠得太多会不好用,可缠得少一用力便会断,而如此把木炭嵌进竹条之内,便是不会再有这样的问题了。

只不过:“做这么一篮,需要不少的时间吧?”话声很凉,头都没有抬。

而本就尴尬无比的怡薰见到这样的情景则是更加难堪了,可东西既然放下了便再也没有收回的道理,而主子问题,自己也是必须要答的:“用了三十天。”声音很低,如果不是离得近,佟霞还真是听不到。

只不过听到以后更气人罢了。这个死丫头花一个月时间做了这么一堆,却是:“你做好几天了?”

更刺心的问题了,怡薰实在不想回话,但是架不住主仆有别,只好是咬牙回道:“一个月了!”

噗!刚含进嘴里的茉莉香气便这样直直的喷了出去,并且呛得佟霞是直咳嗽,玉箫玉笛赶紧是过来擦嘴的擦嘴,拍背的拍背。这且不说,还是瞪了这个实在不讨人喜欢的怡薰好几眼,万一娘娘咳得差了劲,伤到龙胎可怎么办?

她们在意的这事,可佟霞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做、花了一个月,可攒也攒了一个月,算下来她刚进碧波宫就开始做这东西了,可直到现在才肯送给自己。真是:“如果本宫昨天挑的不是齐家姐妹,那么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也不把这东西送给本宫了呢?”

这位娘娘简直是强人所难了嘛!怡薰最气人这样排遣自己了,加上今天这事实在是尴尬极了,急急一福后扭头就是想落跑。可身后却是传来了明妃凉凉的话语声。

佟霞故作不经意的扭头问玉箫:“我让三小姐去湘南府找的人,有信了没有?”

湘南府?

那不是自己的家乡吗?

明妃让明三小姐去那儿找什么人呢?

怡薰是再也走不动了,扭头便是怔怔的盯着一脸诡笑的明妃发呆。

玉箫自然是明白主子的意思,有些叹气的说道:“主子别急,人是找到了,可湘南离京城好远的,大概还得七八天才能到的。三小姐听说这位夫人对于竹艺很是精通,所以准备安排她去七巧阁那边呢。一个月三十两银子的月俸,管吃管住还管治病呢!”

那位夫人,自然是怡薰那个生完女儿就被逐出家门的亲娘喽!

具体的语意根本不需要解释,明妃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自己家具体的情况,并且何时派人去湘南郡寻人就更是不需要再问了,也许这位主子并不是纯粹的想助人为乐,但不管如何帮就是帮了。不但帮自己这多少年的掖庭冤案出了一口气,更还帮自己找到了母亲,并且还帮……

“娘娘!”跪在地上,以膝代步是急奔到了明妃的膝前,想哭想感恩可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有些痛太深了,有些情愁太过曲折,在许多过往面前,语言真的是非常的苍白无力!

她的痛苦,佟霞当然理解,在她们进宫后没几天,自己就是让金霞去查了她们的底细以及有无亲人幸免于难、如今又所在何方。怡薰父亲的官职最小,湘南地处偏僻,这么多年后也就没人再关心七年前的案例了。只是那些所有的故事,实在是让人听了也心碎的。

佟霞这回没有再逗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头,淡道:“过去的已经过去,活着的人总要想着将来。急切偏激和狂燥改变不了命运,命运在天的手里也在自己手里。咱们明光圣世的宫规所定:掖庭犯女虽可入宫禁为宫女,但却无法享受与其它宫女同等的待遇。终生仆役,本宫呆满五年后,便要发往宫外杂役居继续服奴。唯一可以在不平反冤案,离开宫禁的办法就只有:立功一途。只要你的功绩卓著,那么你便可以脱离罪奴贱籍,出宫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因为很多人都好奇怡薰拿了那篮东西要干什么,所以大家都悄悄的躲在书厅外听着明妃和怡薰的对话,意外的却也听到了很多很多。

佟霞知道她们都在别的地方听着,便是继续说道:“不只是你,也包括其它的人。本宫选你们出来固然是因为你们天资灵秀、本性纯厚,不忍你们呆在那边受苦。可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为先皇为君帝解脱一切旧债。咱们明光圣世的规矩是子不推父案,君帝虽然知道先皇的所作所为,但却根本无力为你们翻案呈清过往。能做的便是给你们足够的机会,让你们可以再世为人!”但机会虽是给了你们,可能不能把握住却看各人的能力了。

“可、可是奴婢们身居后宫,要怎样做才可以立功赎身呢?”怡薰是不是没想过要立功替自己赎身,可在的这个地方实在没啥功可立的。事实上,在后宫,一个罪奴就连生存也是非常不易的。就算是有立功的机会,也轮不上自己啊。

怡薰想不通,隐在各处的其它四名罪奴自然也是想不通。

瞧瞧她们固执的模样,佟霞既是想笑也是替她们心疼,当然方法为何自己不是不知道,但却不愿意告诉她们。毕竟每个人的路是要自己走的,自己能够提点她们的只有一句:“你们以为本宫、当真那么爱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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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大姐怀孕了?还五个月了?你不会听错吧?真的假的?”明金霞今天正在七巧阁里监督着工匠们把酿制好的七色花油灌进七种不同材质不同造型的细瓶中,就是看见一向轻柔缓和的七妹象疯了一样的杀了进来,并且号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当时惊得便是当场跳起来了,再也顾不得手中的工作,拉上紫霞便是一路坐车是赶往了皇宫。

一路上行径之处,听到的全是京城内外大小人物关于从宫中刚刚传出来的关于明妃怀孕的议论。什么君帝冲冠一怒为红颜,把齐家那位已经未受龙恩便已经封国淑仪的女儿赶出宫外,还从此不再录取齐家三姓内的所有女儿!什么君帝在早朝时、下旨让礼部即日派人到光明神殿调八名神侍进碧波宫,以守卫龙胎的安全!当然还有君帝为了奖赏明妃怀妊有功,特旨加封了明妃已经过世的娘亲端阳郡主,从乡郡直接晋为王郡。但不知道为了什么,却是根本没有对身为右相的明圣依有一句,哪怕是半句的提及。

情况太古怪了,全城上下有事的、没事的、知情的还是道听途说的,皆是全身心投入此事中,讨论纷纷、热情参与。

负责看管宫禁的卫禁卫军士如今更是不敢得罪明家的这两位小姐了,一瞧两位小姐急冲冲的杀来,就知道肯定是要进碧波宫去瞧明妃娘娘了。连牌子都不敢问要一下,立马就是放行了。明金霞本来一肚子气的,这个大姐居然连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一声,简直太气人太见外了。可再大的火气在瞧见碧波宫墙上不知何时站上去的八名白衣胜雪的侍神女后,便是表情一如明妃似的,呆怔兼无力了!

这八名侍神女是今天君帝在早朝上专门让礼部从光明神殿要来的,虽然奉命是保护碧波宫中的明妃和龙胎,但却根本不吏属于碧波宫的管辖范围。进宫拜见明妃后,便是齐刷刷的退出了宫殿,然后一人一角便以八卦为形盘坐在碧波宫墙的八角所上了。一时三刻,化身为雕像。

很漂亮的雕像!如飞天般的八座仙女象,但却不是立在汉白玉的水廊之上,而是站在红墙碧瓦的宫墙上,飘逸是很飘逸啦!但是也古怪到家了。

关于光明神殿里的幻术神技,佟霞只在书中看过一些,当然其间也有提到过侍神女化身为雕的事情,但是书上看到和亲眼看到毕竟还有很有差距的。不只是她这个外来户傻掉了,就连本国土生土长的其它人等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太惊奇了!

惊奇到所有的人在回归宫殿之内后,仍然是呆呆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金霞忘了和大姐发飚,紫霞忘了和大姐报告说那个睡衣东东的样品已经制作成功、确实很漂亮。玉箫玉笛忘了上茶,其它宫人更是忘了和两位小姐行礼。就连佟霞也惊得忘掉了一切的遮掩,呆呆的说道:“金儿,明天让七色精油上市吧!”

京城所有大姑娘小媳妇的新一轮抢购风潮又是轰轰烈烈的开动了!

连凯记

世界上最好赚的钱永远是女人的钱!

世界上最响亮的品牌永远是女人的品牌!

世界上是能洒钱洒到即使是倾家荡产也无所怨由的主顾也永远是女人优先!

因为太深刻的明白其中的道理,也因为佟霞太了解明家最风光的历史就是明相生下七个貌美绝伦、风情万种的女儿,所以她将七彩虹的消费主流是定在了女人身上。

首先是无人不用、但用则再也摆脱不了的卫生棉东东,用惯了布条、灰带的旧石器女人啊,自从用上这先进卫生舒适而且超有安全感的东西后就再也脱离不了七彩虹的荼毒范围。其次是可以凸显身材、增加美感,亲近肌肤又绝对增加闺房乐趣的新氏内衣组合,一经出品简直是抢断了众人手,美国历史上因为丝袜而曾经引起大把女人的疯狂抢购,在这里重现了光芒盛事。第三轮的七色精油系列,更是将全京城甚至附近邻府邻县的女人都聚焦到了七彩虹的店铺门口。

三天前,七彩虹在铺面门口挂出了二层楼高的巨幅海报。镶着七色花边的雪白丝绸上,画着包括牡丹、芍药、蔷薇、玉兰、红梅、茉莉、百合在内的七色花团,每样花团的背景皆是一位拥有着妙曼风情的女子背景,并附录了极其风雅的小诗一首。当然必要的产品介绍还是不可或缺的。事实上是介绍得太过详细了,每种花朵产自哪里,花开几何,有多少品种颜色,药经食谱上曾经有过怎样的介绍,而由其炼制的花色精油可以达到怎样的美容休闲效果。怎样的情况下用多少的量才可以达到最佳的效果,并且注明了过量使用会产生的反作用效果是如何如何的。简直是免费的花谱知识大讲堂!

自打挂出海报那时起,七彩虹店铺前是挤满了各色各样的女子,驻足观望是细加讨论。汇及了七彩虹周围所有的酒楼茶馆以及客栈!

为什么会有客栈的事?因为海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五月十五日这天七彩虹将开始兜售七色精油,并且每人限量一瓶。而且早早的将价格是写在了海报之上,每瓶的容量只有一钱,但是价格却直飚到了五十两一瓶以上,性能最好的玫瑰精油更是高达了一百两银子一瓶!

绝对令人抽气兼窒息的价码,但却仍然是吸引了大把女人在五月十四日这天晚上来排队。因为海报上讲得很清楚,有效排队期限是五月十四日七彩虹打烊后开始,以前来排队的无效!因此,城西朱雀大街上便是整夜排队等候着奉小姐夫人太太们来排队的仆妇丫头。而这些出得起钱的主子们则在第二天清晨神奇般的再也不赖床,早早的起身换装打扮得妖娇美丽的来到朱雀大街上换下自己的下人。为什么会这么麻烦咧?因为海报上写得很清楚,只限本人购买,拒绝仆妇丫头替身购买。毕竟五十两一瓶的价钱,除了豪门美妇千金闺阁是根本消费不起的。

也于是的,在五月十五这一天,朱雀大街上简单可以用衣香鬓影、人流耸动来形容了。哪家的贵妇小姐出门不带三四个仆妇丫头的?主子在排队,下人们便静静呆在门外等着。买不起看看也好的更是大有人在,各色风流公子哥花丛好手更是借此机会包下七彩虹对面酒楼的临窗桌位是全日欣赏这种连七月初七的七巧百花宴也欣赏不到的绝丽风景。流下无限口水……

当然这个口水有冲美人的,也有冲七彩虹铺面里火速升高的那座银山的。真不知道这个鬼点子是谁出的,居然将收好的现银是当场倒进一只步步莲花型的一百升斗斛之内,一堆堆的整银一堆堆的散银是迅速的堆积成了一座人见人爱、口水无限的银山!

“这么招摇?不怕被抢吗?”七彩虹对面酒楼名换福满楼,二楼左部包厢内,一名剽形大汗是看着那堆银山实在是晃眼也勾心,太诱人的东西了,就不怕有人抢。

他问出口后,旁边一名斯文男子是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是笑道:“抢这里?谁敢?哪个敢?就算当初明相被夺权,明妃失势时,明家三小姐的铺面也从来没有出过一点的问题,连一文钱都没有被赊过,更否论如今了?”明妃破掉皇室十年的禁忌,五月龙胎在身已经成为了全皇室最宝贝的女人,诚嘉帝宠她宠得上了天,简直是欲取欲求,绝无二话。这样的情况下,哪个家伙敢抢三小姐的店铺?想死就直接说嘛,犯不着用这么一个华丽的死法。

斯文男子说得很轻松,桌那边的一位状似大熊,疯胡满面的男人却是一脸的慎重,楼外的盛况和美景他不是没看见,但他更在意的则是今天这顿饭的结果:“司大人,相信您应该很清楚,今天连某请您出来的用意吧?”

连某,连凯,九金阁的当家大掌柜。本来在九金阁的生意当中,他只管开山采矿一事,极少参与运营招商的事务。璇娘欲取明妃为合作伙伴,斗志满满的去了京城,临了还说三个月后会带着研究好的图纸回来大干一场。可结果呢?不到十天就是铩羽而归,而且是抓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次自己会败得如此一塌糊涂。听明了所有经过后,连凯便决定亲自来京城,直取明妃。

司大人,司丰瀚是也。为什么连凯会找上他哩?自然是因为前段时间康公子搞出来的那场三角恋爱的恶作剧了。璇娘一年一次的进宫机会已经完全泡汤了,要连络上明妃只有靠三小姐的路子。而打通明三小姐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与她有着暧昧情潮的司丰瀚大人了。

好难的格局!但是在历经了今天的大戏后,连凯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七彩虹每天开门五个时辰,可营业时间却只有三个时辰。剩余的时间里顾客可以进来去瞧瞧精品阁里摆的各式各样的精品玩件,但只准看不给卖。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三个时辰的时间里接待了三百五十七位主顾,赚银钱两万六千七百两。

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停业后掌柜的在那张海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一天卖两万六千两银子!全京的商号掌柜无不是眼气得几欲溢血。当然也包括雅阁之中的连凯喽!

司丰瀚上午有公务,所以下晌才来付的约会。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问话,他自有一套自己的对付办法:“在下自然清楚连阁主的来意,只是宫禁深闱,司某有心无力!”如今连后宫诸妃都不许进入碧波宫了,更不要说自己一介外臣了。

“可是三小姐可以随时进宫,不是吗?而司公子与三小姐……”连凯的暧昧话语中的含义听得司丰瀚实在想吐血,但如今京城里大概人人都作如是想了。都怪那个死小康!真是气得让人吐血。金霞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唉!诚如明妃所说,她的眼里只有钱。

只是这些内幕自己是无论如何不能向连凯明言的,可他的误会和信心却是让自己实在头疼。

见司丰瀚半天不语,连凯便是继续出击:“司公子不会忘了五年前的事吧?”五年前司天瀚为了请出幽居在大雪山的神医谷不死为二弟看病,独入雪山差点不归,幸亏路过的连凯相救。否则真是小命不保,黄泉早矣。

这样天大的恩情放在面前,司丰瀚是想推也推不掉,事实上自打昨天接到帖子后就知道自己必须会面临这样的问题了,只不过:“我尽力一试。只是连阁主要想好一件事!”

“什么事?”

“世上没有白作的买卖,你要明妃的图纸,那么你会付出什么呢?”要知道明妃不缺钱更不缺势,她不是圣人,绝对不会作赔本的买卖。要想得到,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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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丰瀚是传声筒,但是他却不打算通过金霞来传声,毕竟自己不想和明家三小姐扯上太多的关系。暧昧流言对于女孩子来讲是致命伤,尤其她还是那么引人注目的一个。所以最后他利用了五天一次在秋宅会面的机会,直接向佟霞说出了连凯来京的事项。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接洽完关于工程进度的正经事宜后说的闲话。

“你为什么要帮他传话?”佟霞有些好奇司丰瀚这样做的理由,毕竟司家全是刚政不阿的形象,掺和进这种事实在是意外得很。

司丰瀚只好又将自己如何欠了连凯一条命的情过又讲了一遍。明白了所有的过往纠缠后,佟霞陷入了沉思。而司丰瀚则是继续讲道:“我和他说:天下没有白作的买卖,要想得到便要付出代价。”

“他的回答是什么?”璇娘的水平只算二流,不知道她男人的水平如何?

答案便是:“十年为奴!”

好聪明的一个男人啊!终于让自己等到一个有悟性的男人了。佟霞听到那四个字后,立马是绽开了笑颜。过于灿烂的笑容迎上的却是司丰瀚不解兼皱眉的古怪样:“你到底想干什么?”身为贵妃,如今又有龙子,女人能有的最高待遇她全都有了,那么她如今干的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佟霞非常无奈的拍拍司丰瀚的肩膀,不太端庄的举动是吓得这男人赶紧想退。看他这一副被调戏的怯样吧?真是够恶!

“放心好啦,要调戏也不会调戏你。你给那个姓连的回个话!本宫不相信商人的空口白话,要合作可以,让我看到他的诚意能否让本宫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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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有心人散布,还是无心人插柳,总之不出三日九金阁主连凯进京,欲求明妃图案画册一事便传遍了全城上下。而明妃的回复更是引起了诸方商号的全力注目!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得到利益便要付出代价!’

虽然这句话有些吓人,也实在让人不解,但不管如何,有一件事确是明了了。明妃不打算将所有的图纸创意全部让七彩虹才出销生产。原因为什么?想不太懂。不相信三小姐的实力,还是怕生意太多会累坏三小姐的娇贵身体。亦或者,另有所图?只是这个图的到底是什么呢?已经拥有了所有女人最高冀望的她,还缺什么?而议论到最后的结果则是:端看九金阁主的下一步要干什么?他的动作则是所有商号进军的方向。

全民一致:讨好明妃!

因为太多人都想搞清楚连阁主的下一步动向,所以鸿禧客栈前总是堆着一堆伸头探脑的人。他们的意图,连凯自然不是不晓得。只不过要如何向明妃表明自己的诚意?颇难的一个问题。

自从璇娘败北而归后,连凯就一直在试想着这位明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肯定的,她不是一般的角色,否则不会让璇娘败得这么惨?但是究竟会厉害到一个怎样的地步呢?

只是轻轻的一个浅浅回合,就已经让连凯伤透了脑袋。一句十年为奴的承诺,换来的却是更过分但却非常合情合理的回复。不相信商人的空口白话,要用行动来表明对本宫的诚意。这位明妃实在是一位高手狠角色!不过我连凯也不是二流愚汉。要看诚意吗?很方便啊!自己有的是诚意,更有的是本事。

绝对让这位明妃娘娘再也挑不出自己的毛病来。

说行动便行动,明妃在宫内,要巴结是根本巴结不到的。而要向一个主子来表示诚意,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朝她的亲人下手。明三小姐最近好象在派人找装修工匠,据说要是重新装修明虹客栈。那个客栈自己去瞧过了,已经四五十年的老铺面了,地方狭小,格局有限不说,一概设施均已陈旧不堪。再装也装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装修,倒不如盖座新的给她。只不过盖个怎样的呢?

当天,司丰瀚便是接到了连凯派人传来的便条:“吾已在城东玄武大街上买下一引见方土地,欲重建明虹客栈。旧样无趣,请明妃娘娘恩赐新式客栈图纸!”

让我们来看看明妃娘娘到底有多精通吧?只是简单的绣花枕头,亦或者真正的天才绝圣。试目以待!

四季记

最近明家三小姐几乎天天进宫呢,并且每天都会带出很多漂亮的图纸来。但是这种图纸却不是用来做什么新式新样的好玩艺儿,而是用来承建新明虹客栈的底图呢。

九金阁的连阁主真是好大的手笔,在玄武大街一下子便是买了一引半方的地盘。一引便是十丈,半方便是五丈而宽。玄武大街那样的地段买这么大的地方,少不得得用五万两银子呢。更不要说连阁主还派人专门请了三百多名顶尖工匠来专职盖养这间绝对与众不同的客栈!平常要起这样大的屋子,不花个一年半载是绝对不行的,可连阁主似乎很赶时间,便是集结了超过平常工匠数日六倍人数来一起动工,争取要在三个月之内完工。

全京城无论是商号人员,亦或者是学者官绅无不是日夜期盼着这间客栈到底能与众不同到怎样的地步,每天都会有一大堆的人在那片将原有店铺拆得一无所有的空地前仔细驻足观望,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建法,又会盖成什么的模样。

工地上的事情,连阁主监管,而明三小姐则是负责每日送来图纸、仔细讲解给工匠听,若有不明不解的地方便是再度进宫请教明妃,然后次日再解。当然,一个客栈除了精美的环境外,里面的内部承设家具装饰也都是要紧的条件。明三小姐与曾是千仞木传人康员外在上个月已经达成协议,并且火速召集工匠,在城外七巧阁内开始制作新式家具。据说所有的新式家具都会展布在客栈之中呢。有了这些硬性的条件外,软性设施更是一项不能少。卓越的大厨一共请了五位,可奇怪的却是这五位大厨进驻明府已经一个多月,却始终不曾露面。听内部消息说,好象明妃娘娘对于菜色也很是有研究,发了一大堆的菜单请各位大厨日夜操练呢。

掌柜人选依旧不曾变动,可一楼饭馆跑堂的,二楼三楼客服部的小二却是要重新招聘了。一共三十名人选全部由七小姐紫霞亲自挑选,而挑选的过程就更加是奇怪了,头一关居然是要试穿衣服。一种非常特殊但却极其漂亮的衣服,全部真丝绸缎所制,不见得多么华美但却足够新颖。开始的时候人们搞不懂为什么要先试衣服,可当二十名男佣十名女仆挑选完毕后,大家却是突然明白了。原来这样可以挑出高矮胖瘦大致不二的侍从出来!

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是太长。一眨眼的时间便到了。如期而至的玄武大街上便是新崭崭的亮相了一间绝对与众不同的客栈呢。一共三层,前后两进。一层前厅是用来做饭厅之用,后进则全部是包厢。左进是仓库和厨房,右进则是员工休息住宿区。二楼招待男宾,三楼住宿女客。每层十八间房屋,每一间的风格都是绝不相同。当然,那样的地方是不轻易让人进入的。外人只能看到的便是一层的设施。

这个明妃娘娘设计的饭厅真是别致到家了。别的客栈都是临街而建,可她却让客栈退了五米,一层饭厅分为大厅包厢两处。前面的大厅却又分为了两种,一种是临街般隔空半出的竹林小居。窗户在这里变得没有,空空伸出两米的地界再加上原本在屋中的两米变成了一个半居室半野炊的风情。临街五米的地方移植了风情万种的缤纷桃树,落叶红枫还有寒冬傲梅以及夏青冬黄的湘妃竹。四季风情再加上不知何处挂上的各式各样叮叮当当的风铃,只要轻有微风便是清脆不已,令人忘情无比。竹林小居在外,内室的大厅设置的则是十八张散桌,四张椅,八张椅分别是整齐排列。桌椅大型一致,可每桌上面用碎瓷拼出嵌人桌面上的花色却是竭然不同。掌柜的柜台处在正中,背影墙上所绘的画幅画像便是七仙女云山戏凤图!这样的画像一般地方是根本不敢用的,凤是皇室女子正二口以上才可以用的图案,皇后公主四妃九嫔才可以用凤形图案,一般民间就算是官宦人家也严禁用凤。七彩虹却……唉,谁让人家出了一位贵妃咧。

前厅后堂中间的空地被挖成了一个人工池塘,美石堆砌巧夺天工,流水崇崇更不知是如何制造的人工瀑布。池中千莲绽放,锦鲤如游,中间露台圆满如月,大概是用来献艺所用吧?如此美地,简直是人间仙境呐!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是盛大开放。全楼三层一百零八桌酒席的位置早在一个月前就是被预订一空。京中各路达官显贵在这里,纷纷放弃了与家人团聚的想法,亦或者干脆就是将家人尽数带进了明虹客栈,不不,现在人家已经改名了。称为:“四季居”!

月上西楼,楚馆独箫之声是轻漫响起。别的客栈酒楼里大多是雇佣艺人说书唱曲,可四季居却是请来了一般艺妓,吹拉弹奏却是不唱一词。或独箫,单琴、玉琵、尾筝,或一或二清扬柔媚,也许不那样激烈热情但却足够清雅别致。

衣着精美,仪容出众的侍从们端着银盘是在各桌各流间飞奔传菜,或快或慢间脸上总带着绝对真诚与恭顺的微笑。至于最关键的菜色嘛,更是从来未吃过的新鲜东西,就连餐具也是很不一样哩。大快朵颐,大饱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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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热闹繁华、二楼尊贵华美,二楼则是清幽绝伦。经过三个月的具体参与后,连凯不得不对这位明妃娘娘的创意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她那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居然可以变出这么多花样来。佩服、佩服之极!

正想着发笑,眼前却是突然滑过了一张面额为十三万的银票。不禁一楞,抬头便是看向了桌子对面的明三小姐明金霞:“三小姐何意?”

明金霞是浅浅一笑:“这是您所垫付的买地皮的钱和盖楼的钱。不要推却,除非您想以这种方式来入股参与四季居的收赢,否则就请您收下。大姐说了,她只接受诚意,不接受金银!”

只接受诚意,不接受金银?这个明妃还真是……连凯扭头是看看铁三角之一的司丰瀚,司丰瀚示意他收下,那么:“谢娘娘恩赐了!”

前脚收下银票,后脚却是又推过来一只漂亮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一盒萱纸。从里面或深或浅的印记来看,应该是图纸没错!在京城耗了三个月,终于有成果了。喜得连凯是伸手拿出一张来便是观瞧!浑然没觉桌上另外二人唇边逸出的轻笑。

盒中一共藏有十二张图纸,厨具四种,农具五种,还有三张似乎是新式冶炼方法的新炉兼试用办法。当然,每张图纸上都有详细的介绍和命名以及加工方法和步骤。真是太好了,自己终于成功了!

只是,抬头刚想表谢,看到的却是明三小姐和司丰瀚的轻笑,不是轻微的笑而是略带轻视的笑意。嗯?哪里不对吗?继续扭头看司丰瀚,可司丰瀚却只是低头品茶。而明金霞则解释了一切:“大姐在把这盒图纸交给我的时候,说了这样的话。她说:如果连阁主看到图纸立马打开来看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算是一个下等商人。因为他既没有问这些图纸的代价,更没有问今后再联络的方式。在他的眼里,只有近利。当然,如果连阁主在问清楚今后的联络方式,以及具体合作内容的话,那么就算得上中等商人,值得再联系共赢。当然,最难得的上等商人,会拒绝眼前的这盒明显装不了太多图纸的物件,真正的履行他十年为奴的宗旨,问主子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又有什么地方可以效劳。”

明金霞是美人,美人不只样貌长得好,声音也特别悦耳动听。因为性格和工作使然,所以明家这位三小姐的嗓声属于泉水叮呼,清脆怡人的类型。可当她说这一番话后,连凯却是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恶寒。

自己、居然只算得上三流商人!

我可是常常北方三大豪贾之一的九金阁主啊?想反驳,可明妃的那番话却是说得透彻极了,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急功近利,而且完全忘记了当初十年为奴的承诺。这一招,够狠!够高段!刚才还想着回去如何和璇娘邀功,可现在看来虽然自己得到了图纸,却仍然是一败涂地。

司丰瀚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现在也不错啊。如果你是上流商人,那么所得成利便要五五分成的与七彩虹共享。中流商人,明妃娘娘给定的标准是三七开,她三商七。下流商人最是相反,你是不需要付一文钱就可以带走这些图纸的。”原本认为扔进大海的十三万两银子全部都已经还给了你,如今再加上这十二张图纸,这笔生意你是稳赚不赔的。

“可今后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对不对?”连凯不是傻瓜,当然明白不付钱拿东西的下场是什么,那就是永隔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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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后,碧波宫内,金霞是兴高采烈的给佟霞讲着昨天的一切收获。客栈昨夜的收入是七千八百两,抛却成本之外估计大概会有三千左右的收益。当然,这不是让金霞最高兴的地方,她最高兴的事是连凯的表情:“大姐,你没看到那位连阁主的表情实在是太遗憾了!哼,让他给您出难题,想用钱砸人,也不看看砸的是谁?这下糗大了吧?我真不敢想象他回到北方之后该怎么和璇娘交代。一对夫妻,两次进攻尽数失败,可怜呐,实在是太可怜了!”嘴里说的可怜,可脸上却是兴奋得直笑。

相对于她那种浮于表面的不厚道,紫霞的表现就是好多了。温婉兼好奇的瞧瞧佟霞已经大腹便便的身材是轻声问道:“大姐,我可以摸一下吗?”据说五个月后便可以摸到胎动了,大姐现在八个多月的孕期了,应该更可以摸到吧?

看她一脸好奇的模样,佟霞便是招手把她叫到了身边,坐到榻沿后,紫霞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轻抚着佟霞已经非常鼓的肚皮。虽然没有摸到胎动,但是那种心灵上的悸动仍然是让紫霞好生的欣喜兼紧张。只不过:“大姐,你的肚子好象不小耶,生产时会很痛苦吧?”这么大的肚子,真起来一定不容易。

说到生产,金霞倒是想起来了一件事:“大姐你不要怕噢,前几天我收到碧霞的消息。再过半个月她就会回京,这丫头在外面多少年不知道接了多少回生,虽然宫中有专用的产婆和御医,可是如果再加上她,就更是万无一失了。”虽然碧波宫被侍神女全面临控,可生孩子这种事实在是危险的,在这个时候害人只需要轻慢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其它的手段。有一个专业人士在内,那些家伙就是想捣鬼也不行了。只是有个问题很重要啦:“你真的喜欢女孩吗?可不可以努力生个太子出来啊。”

前些日子闲聊的时候,金霞问起明妃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这个古怪的大姐居然说喜欢女孩。真是超没意思的,如果生下太子来多好。一举得男,大功一件啊!封后更是没有任何的意外了,想要女孩,想不通她怎么想的。

金霞想要男孩,那:“紫霞,你呢?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佟霞想看看老七有什么想法。

紫霞是温婉一笑:“有什么要紧的吗?反正男孩和女孩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啊。只要母子平安,男女有什么要紧的。更何况咱们明光圣世不同于白川、鲜罗,男孩女孩都有皇位继承权。重要的是,他长大一定要象大姐这样聪明能干!”

虽然明妃没有说什么,但是从她赞赏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对于紫霞的答案她可是满意多了。金霞不由得冲过来是轻点紫霞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丫头现在是越来越精了。大姐,你是不是有给她吃小灶?”自己管的生意太多,没空进宫的时候大多是让紫霞来跑腿的,难不成因为这样,大姐开始偏心眼了?

真是越大越没样子了!

佟霞是无奈的看着两个小妹在那边是斗嘴皮子,这样的时光自然算是幸福的,不过自己更忧虑的则是那个所谓的半年之期。如今已经过了近五个月,为什么还没有听到左相归朝或者在外暴毙的消息,那个内务总管黄竟荣倒是在六月的时候被一个叫一朵湖的江湖组织派只鸟儿给干掉了。当然地方上也有很多贪腐官员被这个搞不清楚来头的江湖组织杀掉了不少!

……

“大姐,你在想什么啊?”为什么眉头皱得这样紧?

看看两个小妹的模样,佟霞再一次觉得金霞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她和紫霞都不适合于朝堂和官场,远离这里是完全正常的路线!

看她们一脸的担心,不由得轻笑出来:“天不早了,出宫去吧。记得碧霞回来后,带她进宫来见我。但愿,她能在生产前回来。”

佟霞和诚嘉的双等番外

佟霞

GOD兄:

来到明光圣世已经整整一年了。在这一年里我干了不少的事情,从冷宫中脱出困境,慢慢的恢复明妃的荣宠,小心谨慎的不让朝堂上的事务牵扯到自己身上然后还怀上了龙胎。汗!虽然这个孩子是在自己灵魂附着到明妃身上才有的,可是自己真的无法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毕竟在这个孩子受孕的那一刻,叶诚嘉不知道他怀里的女人不是明妃。男女精华的结合意念过程中,没有一个叫佟霞的女人存在。

唉,想这些干什么?

把自己想成代孕妈妈不就可以了?在现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只不过那时代孕妈妈得到的回报是金钱和感谢,而在这里自己得到的权势和利益,足以实现自己心中小小心愿的权利和利益。

萍影不只一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要整金霞和紫霞?为什么又要如此专营于商道一行?更为了什么从不对君帝有太亲昵缠人的动作。毕竟对于她们来讲,那才是自己的主业,不是吗?

一个女人要想在后宫中存活得完美,那么就必须要仰赖君帝的鼻息、家人的护佑。但可惜,自己不是相夫教子的古代贵妇,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多,要预想的前景过于广大。自己要的不是钱,也不是权,自己要的东西太贵重太美好。通往它的路途虽然有很多,但要亲手摘到那朵最美丽的花朵,自己却只能选择商道来走。

钱,有时候并不是最肮脏下贱的东西,事实上在某种意义里看来,它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纯净。买与卖,收与放就这样简单而明白。可朝堂政权也不一样,那滩水太深,自己没有把握可以不泥足深陷。常在河边走,不会不湿鞋。而为了要保全自己,没人能够在泥水不完全的干净脱出。那样的方式也许可以更快的得到一切,但是也太危险。变数太高的买卖,行来其实并不划算呢。自己宁愿稳扎稳打,用时间来换取空间和机遇。反正自己在这里只是一个外人,十年的时间便要归去。

十年啊,但愿这一场历时十年的梦,不要太早到来。因为这个梦,真的很过瘾也太美丽幻人。

PS:

说完正经的崇高想法后,还想八卦一下自我调节一下。

那个叶诚嘉真是超怪的男人,他的演技好得已经让自己觉得他是不是可能会有精神分裂的倾向。一直有些搞不太懂为什么古代皇帝短命的那么多?单纯的只是医疗条件落后吗?现在看来,他们早死,大多是因为脑力无限量的消耗、体力的全盘透支,以及精神上的极度不正常导致早亡。

早朝后上午有一足够充裕的时间用来批阅奏章,午睡后按理是休闲放松的时候,可他却在承乾宫内一遍遍的仔细看着各种各样陈年或现时的奏折,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似的全力准备着刑满的那一天。

可如果说他不累的话,为什么到碧波宫中来后,一沾枕头便会睡得死沉如猪?

再美的帅哥,也是经不起猪哥的考验的。睡倒倒后,照样犯傻!只是这个男人,即使在睡觉时也不轻松,眉头时而轻皱,时而愁绪满布……不是个长寿的料啊。真不知道他能活到多少年。

不爱?

牡丹碎,也许真的是太好的东西。

毕竟,自己可不想有朝一日爱上一个病体缠身的早亡鬼,即使他是皇帝,也绝对亏本。

天不早了,要睡了。唔、自己也好累!

诚嘉十年八月十七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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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嘉

第N+N封日记:

时间一步步的逼近了,左相的亡故近在咫尺。再有一个月,或者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他就会命丧在亲生女儿的剑下。只要他这个领军人物一亡,那么左相党的消败便是水到渠成的易事。

陆华浓劝过自己,杀人有时候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以牙还牙更是下乘的手段!对于左相,自己必须等待。十年的时间想起来确实很漫长,也很难熬。但是它也是最好的一条路线,不是吗?

自己已经是一个皇帝了,名副其实的权力自然是渴求的重点。可另外一方面想想的话,除了天下自己要的更多。杀血戮血腥、阴谋诡诈也许可以帮自己早几年完成夺权的大业。但是那样做的话,自己则必定会失去诚峻。他的婚事是先皇订下的,绝对不可能背弃。而婚姻的对象却是左相的女儿。

也许诚峻并不曾把自己当成哥哥来看待,也许本就厌恶宫廷的他对于这把龙椅根本没有夺取的欲望。但是……唉,又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

最近思绪好象真的很烦乱,总会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也许是成功就在眼前,心情太激动?又或者是自己太高兴了呢?

高兴的不是朝事,而是私情。

牡丹碎似乎真的是一枚灵验无比的幻药,自从吃下它后自己在面对佟霞时,再也没有左右为难的摇曳,很坦然的欣赏她的一切。精明聪慧却又正直和善良,当然还有偶尔呈现的调皮以及略带的一点伤。

有一次自己听到了她和萍影的对象。那是在一个午后,睡醒的佟霞开始害喜,恶心翻胃得几乎不能忍耐。萍影劝她吐出来,可她却说吐一次便会吐第二次。也许吐掉会舒服很多,但是那样就会放纵自己的软弱。更何况,就算是吐出,就算是难过,也不会有人心疼!

萍影听了不明白,一直在那边讲君帝是如何圣宠明妃的事情。可她的回答却是只有一句:“永远不要相信男人的誓言!”

不知道为了什么,她会有这样停泊而执拗的想法。也许自己是真的不能爱她,但却并不表示自己不会心疼她。亦或者在她的眼里看来,这样的心疼也许是一种麻烦一种束缚吧。只是,那个时候她眼中的伤感却让自己看得实在是迷惑心痛。

迷惑她的来历和故事,心痛她这样的想法。

也许天色真的不早了,自己该到碧波宫去用晚膳了呢。毕竟如今她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不是吗?只是也许自己今天去的时候,可以捎一些什么给她。

要走了,再见。

诚嘉十年八月十七日黄昏记。

诞儿记

明妃娘娘的产期预计是在九月中旬左右,但具体是哪一天都保不定,毕竟产程推前推后半个月都是有可能的。所以自打进入九月开始,御医院内的九个太医十五位医女便都是全面战备。新上任的内廷总管恒春今年只有三十岁,但办事却精明干炼之极,对于目前最要紧的这桩事情,他是安排了最佳的方法。每天三遍请安问脉,并且让御医院严格规矩了每天守夜的人员,万一娘娘半夜开始胎动,也可以有绝对快捷的办法。

后宫诸妃对于明妃的肚皮,可以说是痛恨嫉妒外加羡慕得要死。凭什么十一位后妃都不能把龙胎保在三个月之内,可她却可以一直保挂在生产时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过呢?而且听太医们说明妃娘娘就连孕吐头晕的现象都没有一丝丝呢。不是不想作手脚,但是八位侍神女紧紧的环绕着碧波宫,根本是没有一点点的办法。也在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光明神殿的力量开始一点点的恢复了呢。沉封十年,恢复也许也需要十年吧?

满朝大臣们对于明妃这胎的生产当然更是在意万分。后宫的走势向来牵动着朝堂的升迁,明妃复势那就代表着左相的势力要受到极大的打击。毕竟右相可是明妃娘娘的父亲,虽然似乎他们之间的感情好象很糟糕。

民间对于明妃生产的问题讨论得当然是更加热烈,生男生女啦,事后封位如何,会不会立为太子或者皇储之类的,总之不管正经不正经、八卦不八卦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连带的,也对七彩虹内的动向是注意不已呢。

七色精油疯狂消费三个月后,七彩虹又推出了二十八种颜色的璀灿眼影。眼影是个啥东东?没人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可是当四季居的女侍从在同一天开始涂抹眼影后,那闪闪反光莹莹透亮的可以抹在眼睛上的另类胭脂,对对,人家叫眼影的对吧?真是漂亮极了!本来平淡无奇的双眸居然一下子变得妖媚惊艳起来了。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搭配居然可以化出千种万种的风情来,天呐,杀了女人们吧,否则她们会砸掉七彩虹的店铺的。

相对于天价般的七色精油,璀灿眼影的价格就要便宜很多了,一盒眼影里装着四种颜色外加一只棉棒,价格却只要五两银子。对了,盒中还附带一只极漂亮的小小铜镜噢,可以方便近距离的上妆呢。太美好的东西了。为了将来可以不断有这样的东西出来造福女性,所以有生产经验的贵妇八婆们都是非常热情的在买东西的同时将各种各样的生育秘诀、下奶偏方、育儿经验更是倾数教授给了店主,极其诚恳的要求店主一定要把她们的秘诀告诉三小姐,转告给明妃娘娘呢。

面对这样的热情兼好意,聪明的店主自然是选择了及时抄录,并且在请示了三小姐后,还发出了消息。只要明妃娘娘顺利诞下龙儿,七彩虹包括四季居在内的所有商品都将七折销受七天,并且来者有礼,无一落空。

“这个金霞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你把她调教得太好了。”叶诚嘉是一边帮佟霞捏被角,一边是歪着头和她说话。这几天她似乎很累,总是在睡觉。用完晚膳便是倒头就睡,虽然现在已经是子时了,但是好不容易她醒来了,叶诚嘉还是想陪她多说一会儿话的。

“很抱歉让你受这样的苦!怀孕已经如此累人了,更不要说生产。你害怕吗?”毕竟她也是大姑娘生孩子,头一遭。

太过温柔的话语再配上那么一副真诚的面孔,佟霞是很难拒绝他的好意,轻轻笑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必经的过程罢了。虽然也许会很痛苦,但是也算是一种新奇的经历!只不过,不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陛下想要什么?”男孩还是女孩。

对于这个问题,叶诚嘉回答得很直接:“我有个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可现在我想告诉你。”

瞧他如此慎重,佟霞也是有了好奇心:“什么秘密?”一个皇帝身上总是有太多的秘密的,他当然也会有。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就表示他在这件事上不准备有联盟或同谋。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秘密呢?佟霞很好奇。

叶诚嘉见她唇色微干,便起身从一边微热的炭炉上取下了温着的热汤,倒了一碗是递给了佟霞。这样体贴太过了,弄得佟霞是一阵的不自在,秀眉微挑:“陛下,你今天怎么了?”不要这么柔情万种的好不好,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这么不解风情的女子,或许牡丹碎真是吃对了。放在以前,就算得知她辛苦万分,自己也不会露出怜惜之意的。现在好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看她一口一口的喝完热汤后,叶诚嘉才是再语道:“陆华浓?就是光明神侍,她算出我命格里本来配有九个儿女的。但是在登基的第二年,这个命格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儿子。我拿他们做了交换!”

一句话惊得佟霞是差点没有跳起来,捂住自己的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就料定会是这样的反应,叶诚嘉不指望她会完全明白,但起码该说的自己绝对要说清楚:“我拿八个孩子的命格换取了八次预知。第一个预知便是左相的死期,那一年明妃的滑胎根本就是他在幕后指使的,当时我简直想杀了他。可阿浓告诉我,他只有八年的寿命了,让我等!第二个预知便是亲手缢死我母妃的左竟棠的死期,他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也选择了等。第三个预知便是的我子嗣,侍神说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是个男孩,他将继承我的全部意志,并且将其发挥得更加伟大。而这个孩子,便会在九月九日诞生。我不知道会在哪一年,我只知道在这天诞生的孩子,是个男孩,并且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孩子!”

九月九日?不就是今天吗?刚刚才到了子时的,就在今天。怪不得这个叶诚嘉今天晚上放着觉不睡,等着和自己聊天,并且还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原来今天便是生产日期!可自己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摸摸肚皮,他乖乖的,今天连胎动都不曾有过呢。今天他就想出来了吗?

毕竟是个年轻的女子啊,虽然聪慧之极,但面对这样的事情肯定还会有恐慌的。叶诚嘉挑被入帏,将脸色有些苍白的佟霞是紧紧的搂在了怀中。淡淡却极其虔诚的亲吻着她的额际,轻轻地低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会守着你,我一定会守着你的。别怕、别怕……”

阵痛是在辰时开始的,那个时辰宫内诸侍才刚起身,便是听到二楼寝宫内传出的痛呼声。然后值夜的玉箫便是赶紧招呼大家起来了,咪咪负责去煮娘娘最爱吃的膳食,在生产前务必要保存体力。玉笛和萍影将早就准备好的婴儿包裹衣装是全部翻出,准备在一边备用。怡薰和星柔负责今天进出碧波宫人员的全面监控和招待,回澜和宝宝则是负责全程跟随御医和医女,一是帮助二是监视。连喜公公已经是飞也似的去传太医去了,小礼子则是被打发出宫到明府去请二位小姐,剩下两名内侍则是准备祭台祭品,焚香祷告。

不出一刻钟,太医医女便是飞也似的来了六个。医女进入内室诊脉观察,而太医则是在外室根据医女传出的情况予以指示。

产室是不宜君帝在内的,叶诚嘉纵使关切也无可奈何,只是很有深义的瞧了玉箫玉笛一眼。两个丫头聪明伶俐自然明白君帝的意思,四只眼是紧紧的盯着医女手中的银针,玉箫略通医术自然懂得哪些地方是危险的,哪些地方是安全的。

辰时三刻,准备要上早朝了,可叶诚嘉根本是一点心思也没有,便是派连喜去大明宫传旨:今日免朝!三卿六部早已经是聚集一堂,准备莅临君驾。可连公公却是公布了这样的圣旨,原因嘛,想瞒也瞒不住只好是交待了。明妃娘娘阵痛开始,准备生产了呢。君帝关心情切,无暇早朝。

明金霞和明紫霞辰时还没有起床,可当小礼子来到明府说出来意后,吓得二人是光速的收拾好了一切,并且将早就找好的两名乳母是打包进了宫禁。碧波宫外早已经围了山也似的人群,包括明圣依在内的所有人却都是不准进入碧波宫。

金霞带着七妹进宫的一刹那,当然对上了明圣依的模样。他尴尬、难堪但却依然那样冷漠,不知是装得太好亦或者他真的不在乎。无话可说,尤其在与大姐这样亲近之后,才发现以前那样的父女情真是那般不堪。略怔一下,便是头也不回的冲进宫里去了,只留下仍然一脸淡漠的明圣依,站在原地接受着所有人的鄙视与好奇,然后直直站立不曾退却。

碧波宫内已经是乱成一团了,不是说人员编制凌乱,而是指心乱。明妃娘娘痛得冷汗直冒,医女宫女们大多年轻,偏偏这个时候君帝又不能进内室,只能在殿外神坛前静静的上香祷告。明家二姐妹的来临,正好给了大家一线的安慰,毕竟只要明妃娘娘心安了,大家也就心安了,虽然娘娘好象从始至终一句痛也没有叫过。嘴里咬着软木一声不哼!即使在两位小姐来后,也仅仅是给了她们一个淡淡的笑容,便是再度闭目咬牙去了。

过程很长,痛苦好象很厉害。佟霞咬坏了三块软木后终于是把龙儿安全的生出来了,医女们接过孩子,检查无恙后便是喜滋滋的回头向两位小姐禀报:“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呢。”

金霞胆子虽大,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刚才那样的过程把她紧张是浑身僵如木雕,虽然没象紫霞那样丢脸真软成一滩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听到医女说孩子无恙,并且还是个男孩后,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也软成一滩了。宝宝和玉笛是紧跟着医女及抱在医女怀里的龙儿是到达了外殿,叶诚嘉已经在外室只到孩儿的哭喊声,飞也似的冲进来,果然看到了一个好漂亮好白净的孩儿。

伸手接过,抱在怀中,那种感觉真是激动得无以复加。扭头便是问医女:“娘娘可好?”

“请陛下放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太累了,如今已经睡着了!”既没有出血,也没有晕厥,只是虚弱些罢了。

这一觉睡得好觉,太过劳累的身躯实在是需要好好的休息和浆养。当佟霞再度醒过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金霞和自己睡在床上,紫霞睡到一边的躺椅上,玉箫玉笛萍影三个女官都是窝在一边的椅上打眈。

这屋里怎么这么亮啊?往日入夜之后,除却寝室外留着两盏灯笼外,二楼几乎是漆黑一片的,可现在到处是亮如白昼。也许是因为灯光太亮了,所以佟霞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金霞脸上浓浓的黑眼圈,还有几天不见就瘦得发尖的下巴。看来她这几天真的好累呢?

古代人深信血床不吉,可为什么这个金霞却睡在这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是她的大姐吗?相信自己这段时间对她是亲情?……自己没有那样的东西,就算是关爱她照顾她,也是因为利用再加那么一丝的欣赏。可她感到的似乎并不是这样,否则她不会睡在这样不吉利的血床之上。

不知怎的,佟霞突然忆起了她那次把钱硬塞给司丰瀚的事儿。那是她头一次和自己‘撒娇’。那时的自己只觉得好笑,可现在看来……不由得伸手过去是帮她捏捏被角。可这边自己才动一下,金霞立马就是醒了。在对上佟霞已经清醒的眸子后,高兴得又笑又叫,扭头就是喊道:“紫霞,大姐醒了。”

似乎正睡得香的紫霞还有三名女官,以及屋外好象都叮里咣当的起来了一大片人。不等紫霞穿好鞋杀过来。寝宫的门就是被人推开了,然后一袭内衣的叶诚嘉便是抢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冲了进来。金霞当然有这个眼色和觉悟,赶紧是爬下来带着妹妹女官们出去了,体贴的带上门让人家二人有好好说话的空间。唔,对了,还要赶紧准备汤药和膳食呢,好几天没吃上饭,一定饿坏了。

唏唏落落的人下楼去了,叶诚嘉才是开口。只是当他想开口的时候却发现根本好象是无话可说。她既不是自己的爱人,又不是自己实际意义上的妃嫔,她与这件事本来毫无关系,却为此受了怀孕之苦、生产之苦。自己不知道能对她说什么?谢谢两个字太轻太轻,根本无法表达自己的感激和歉疚之意。所能做的只有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在上面印下一百一千一万个细吻,用心声淡淡的说着感谢感谢……

逐后记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佟霞觉得自己好象掉进了蜜罐里。一切甜蜜美好得让自己简直无法接受。

首先是叶诚嘉。宫中规定血床三月之内,后妃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绿头牌上,但是却并没有规定君帝不可以去瞧后妃。叶诚嘉是个聪明的君主,他既然立志要改变一切,那么就绝对不会让不守宫规不依法律这条,出现在自己身上。晚上他是不能留宿的,可白天却把大把的时间都洒在了碧波宫里。自己不能出内室,他便把书案奏章全搬到内室里来,对着自己的床榻在那边办公。闲下后便是抱着孩子和自己一起说些亲昵的闲话,好声好气的和自己商量着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身边配哪些宫人如何长短。自己现在还只是四妃,无法亲自带男孩,所以这个孩子在出生三天后就被抱到了承乾宫,由叶诚嘉近身管理。原本这一切都是他可以做主的事情,可他却偏偏要自己参与,并且……

“嘉庆不好!清朝后期有个皇帝就叫嘉庆。不能说他是个坏皇帝,但却平庸无能。”佟霞在某叶的逼迫下,不得不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开玩笑!他怎么可以给那么漂亮的孩子取个叶嘉庆那样的名字?也许不难听了,可喻意差劲极了。嘉庆皇帝?败家子玩艺儿,守都守不成,更不用光大祖业了,名字不吉利换一下。

叶诚嘉倒是不知道这一点,不过既然有这样的兆意,那么自己也不愿意触这样的霉头。“那么,爱妃的意思呢?”

又是这种太过温柔的语调兼表情,佟霞真的觉得自己有皮皮抖的冲动了,可是尴尬虽尴尬,可仔细想想。这个孩子以后会喊自己母妃的,而自己更是避免不了要亲昵的喊她的名字。为将来打算,自己取名字也是有用的。思来想去后,有了想法:“叫嘉昱吧。昱、太阳光芒万丈的意思。”他不是说这个孩子会将他的思想和事业光大发扬吗?那么就让他将来的恩泽可以象太阳一样照耀整个大地吧。

嘉昱?真是好名字!

这个佟霞,真是太聪慧了。她明白自己心中想要的是什么,虽然好象自己从来都不曾向她表述过。谢谢你,再次的亲吻手背,来表示自己的感谢和感谢。

叶诚嘉的过分温柔和体贴已经让佟霞觉得有些受不了了,而金霞和紫霞的关切就是更加猛烈了。她们不是宫眷,不可以住在宫中。但是每天一大早就杀过去,大晚上才会杀回去。因为要照顾生意,所以两个人是轮流倒班,今天老三明天老七,绝不落空。

九月之后,天气渐渐的变冷了,到最后十二后的时候更是已经大雪纷飞。今天的冬天特别的冷,积雪厚达半尺,但是她们两个却是一天没落不说,一天晚点都不曾有过。有位贵妇人告诉金霞说产妇单吃人参容易上火,可如果用人参来养乌鸡,再炖鸡食用的话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而且还更容易吸收,味道也好很多呢。一条马路消息,便让金霞砸下了大笔银子买来了人参喂鸡。效果究竟如何,自己不太清楚。可是当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后,却是只觉得眼圈里涩涩的,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有些东西,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就可以完全定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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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百天的休养过程中,朝堂后宫也是发生了很多的事情。首先是九月底,戈辉祖真的死了,死在江湖。具体因为什么,没人清楚,只知道曾经权倾一时的左相是突然死亡了,而身为其子女的戈剑辉、戈剑情却都是没有选择报仇一途。戈家兄妹二人连同久不回京的峻王是带着左相的尸体一并回京了!

左相人一死,连带底下的势力则是开始全盘动摇了。戈辉祖是个专横多疑的人,平日就连手下对其有多有怨言,更不要说他多年来对君帝的多处制约了。所有的人都相信左相一死,戈家绝对会被君帝满门抄斩。可叶诚嘉却并没有做,对于左相既不曾封赏厚葬,也没有多加斥责,虽然朝堂之上叫嚷着要处置左相,翻出多少历沉年冤案、越阶放纵之事,但叶诚嘉却只以一句‘亡人不究’压下来了。

有人说他是为了沽名钓誉,以仁政取天下。也有人说他是为了与峻王之间的关系,毕竟左相的女儿是峻王的未婚妻,虽然这个妻立了十多年却一直没有真正的成婚,但名分放在那儿,不可分辩。

而事实上他的意思却是:“两个原因都有。我当初用命格中的孩子来换取这个消息时,并不是为了泄愤或者单纯的好奇。虽然这里的史书正演绎到中唐,但是也有足够多的史实可以让人反思。以暴以暴,以权党来代表权党,这样的循环会永无何止。我不要那样的结局,仁政之下才会有太平盛世。宁可忍我一人,绝不让天下人忍。”

不知道何时,叶诚嘉和佟霞说话时,不再用朕一字。所说的事情虽然大多正经,但却不再流于表现和试探,他开始对自己坦白,倾吐着他的思想和预谋。或快乐或悲伤,当然偶尔的时候也会有无助。只不过当他脸上流露出那样的表情来时,却大多是沉默不语,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手,不放。

左相过世后,朝中大权开始散落,虽然君帝并没有惩处左相,但曾有其下的官员却大多危危自保,以至于叶诚嘉要做什么,便是乖乖的点心称是,再不敢抗旨鬼辩。当然,为求自保,他们私下当然也做了不少的小动作。对于这一切,叶诚嘉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做。

这令佟霞是颇为不解,指着那一堆弹劾各方官员的折子是问叶诚嘉:“为什么不顺势收拾干净?难道要放任他们做大不成?”狗急跳墙,逼急了他们是什么事也干得出来的。逼宫乱政,矫旨串权,历史上演的太多了。

她的担心看在叶诚嘉眼里这个好笑兼可爱,松下批奏折的玉笔后,伸伸双臂笑道:“知道我这十年最大的功绩是什么吗?不是隐忍,而是布桩。具体过程没有必要细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京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员的家中都有朕的人,他们做了什么,朕一清二楚。不动,不是因为怜悯或者顾忌,而是需要时间。政治上太急,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佟霞听得有点晕,对于政治自己真的不懂。不过这并不要紧,叶诚嘉走出书案后,与佟霞一起坐到了软榻之上,抓住她的手认真说道:“政事,你不懂,我也不需要你懂。你有你的特长,而很快我就要派你去做一件事情了。”说到最后,表情很是严峻。

他极少在自己面前这样的,露出这样的表情自然是有正经事要说了,佟霞也认真的听着。叶诚嘉在回思半晌后吐言道:“十月底的时候,逸乐公主逃回京城了。”

这个消息佟霞听说过,这位逸乐公主是先皇最小的女儿,诚嘉五年嫁到北川国,时隔五年居然跑了回来。听说是和北川君主慕达天征闹僵了,具体原因为何并不详,但是也意味着两国交战在远难免了。叶诚嘉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佟霞不太明白。

想起那个皇妹,叶诚嘉一肚子的心事想说,可现在似乎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正经谈吐的时候:“在我预料,大约明年春尾夏初,两国便会有一场战事可打了。先皇在位时,豪奢无度,国度十分空虚。朕登基虽然已经有十年,可国库银两却大多去了别处,并没有存粮多少。战事一开,军饷供应便是难事了。所以我打算过年之后,便让你去江南凤凰城去。”

江南凤凰城?

那不是叶诚嘉在专宠刘充仪时,专门为其所盖的行宫吗?去那边干什么?一肚子的疑问却是并没有问出口。她的理解让叶诚嘉很是欣喜,继续解释道:“江南水乡富裕,气候宜人风景也不错,你带嘉昱去那边一来对养生有宜,二来则是帮朕弄一批军饷回来。你是经商的高手,南方商人繁多,对于政事反而不是太敏感,可也因此养了太多一批只管捞钱却不管政事的庸才贪官。以商御政,这是朕给你的任务,也是寄于你的希望!”

让自己带着嘉昱去江南去?

收军饷是件急事,也只有到那边才能快捷致胜。以商御政一事嘛,也不算是太难的事情。可是:“按照宫规,我只是四妃,不能亲自带男孩的。”在宫中尚且不行了,更不要说带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原来她发愁的这件事啊。

叶诚嘉是轻轻的一笑,点点她的俏鼻后,笑道:“不怕不怕,再有半月,你便要晋封为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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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嘉十一年正月初一,诚嘉帝下旨,将有妊为功的明贵妃是晋升为皇后,位居一品,统率六宫。立初生子叶嘉昱为太子,大赦天下的同时也公布将在二月初二开设恩科,广收天下仕子之心。

消息一出,举国轰动。事隔十年,明妃终于为后了!远地不知,反正京城之内是叫嚣得好不热闹,七彩虹四季居的生意自然是更加的火爆。明金霞和明紫霞是忙得成天脚跟不着地,但就大家还没有高兴了半个月时,从光明神殿侍神完毕的皇帝却突然又下了一道把大家轰得晕头转向的圣旨。那就是:“皇后娘娘产生虚弱,为浆养身躯,特恩旨明后移居江南凤凰城。”

这算是什么意思?

刚升为皇后,就送到江南疗养?

六宫粉黛一大票,还不趁机把君帝的宠爱重新抢回来?既然已经有人破掉了三月滑胎的惯例,那么多的人可以再孕再生。这个时候把皇后扔到江南去,这位君帝到底想干什么啊?

所有的人都晕到不行,包括明金霞和明紫霞在内。一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是飞奔回宫了。皇后本来应该是住在启坤宫的,可因为马上要远行,也就不用再搬了,回来再说吧。碧波宫内的丫头们刚从光明神殿回来,正着急忙慌的收拾着各样的行李。佟霞主要在书房内,指挥着星柔给自己收拾一堆一堆的图纸,带走的一批留在京中放到了别处。

金霞和紫霞进得宫来后,还不及说话便是被佟霞塞过来了一堆图纸,并且拉到一边是马上开始要详细介绍,可这边自己还不及说什么,却是被金霞抢先开口了:“大姐,什么意思吗?为什么要你这么急的离京?初一才封的后,十五就下旨让你去江南,并且还限定了二十日必须起程。出什么事了吗?你和陛下吵架了吗?”一长串的问话很是急燥,但也能显出她的关心情切来。

佟霞轻轻的笑笑,摸摸她那美人般的脸蛋安慰道:“没事的,不需要害怕呢。陛下让我到江南,自有他的用意。关乎政事,不要多问。你们要做的只是好好呆在京城,出入小心,绝不混迹政治。乖乖的做生意,好好的赚钱。如果出事的话,找司大人帮助。康公子会暗中陪我下江南。昱儿也在随行之列,你们不需要为他担心呢。有什么事,派人到凤凰城传信即可。亮出你们的身份,没人敢管的。”说得太轻松太温柔了,可一句关乎政事却把金霞紫霞的心思吊到了半空中。她们自然知道如今的政事有多复杂,大姐不让问自然就不能再往下说什么了。而接下来的时间里,佟霞则是细心的给她们姐妹二人解释着一堆图纸的制造工艺,宣传策略,营销方针如何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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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时间几乎可以是眨眼即过,明后带着三名女官,六名宫女三名内侍,外带着太子以及两名乳母,便是在一千内禁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京城了。

送后的仪式上自然少不了君帝和诸妃,满朝大臣全城百姓面前,叶诚嘉和佟霞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是淡淡的互望一眼后,各自踏上了属于自己的征程。

看着她淡然离去,叶诚嘉心里是说不上什么滋味,象是有些失落,但仔细想想却也必须得如此做。只是脚下不知不觉的,竟然行于秘道来到了光明神殿里,总是在那里会客的神侍专用的茶厅。

陆华浓一如往常那般,静静的倒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而自己的出现似乎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因为圆几上摆着的是两只茶碗。

“看来,还是你了解我啊!”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会来找她。这里放着两把摇椅,坐进另外一只后,没有心情喝茶,而是选择和她一样,闭目养神。

她了解自己,自己如何能不了解他?果然不出一刻,那个女人便是开腔了:“她走了?”

“是的,今天走的。”

“你也手脚太快了吧?正月里就打发她出门,事情有紧急到那种地步吗?”

“不管有没有紧急到那种地步,我不能让她和昱儿陷入危机之中。你手边没有那么多的神侍。”护得了自己,便护不得她们的周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她们赶紧送走。

“可江南并不是善地,你敢保证在那里就没有危机?”聪明人在哪里都能保护得了自己。陆华浓凉凉的暗讽。

对于这一点,叶诚嘉倒并不赞同:“没有人是完人,她的聪明并不在于处置后宫和权衡官场上面,她有她的优点,江南更适用于她。”

“可后宫怎么办?她不在了,那堆烂摊子你准备怎么收拾?”一个君主是不能亲自来参加那种战斗的,必须要有一个引子。

说到这儿,叶诚嘉倒是有心情笑了,只不过这种笑绝对不同于对待佟霞的笑:“我已经找到帮手了。”

“谁?”

“宁骞!”

定城记

江南似乎总是繁华与富裕的代名词呢。虽然光明圣世在整个地理位置上都与佟霞了解的那个世界不太一样,但是商道是不分地域的!

出京前,叶诚嘉已经说明了让自己来江南的意途,那就是为他筹集粮饷。大概在四五月的时候可能就会有一场恶战了。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在五月之前,准备好足够的粮食与金银!奇*shu$网收集整理现在已是正月未,行至江南也就是二月的事情了。三个月的时间内要筹到五百万银两,自然不能用在京城里的那种办法了,必须另辟蹊径。

其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智换金。

自从九金阁的夫妇败北之后,陆陆续续也有很多有眼光的商家瞄上了自己的脑袋,想用代价求取自己的图纸发财,却始终不得法门。同样是经商人的七彩虹自然是不会接手这样的人情,而自己深居宫中是根本见不到的。黄竟荣在世时,经常可以从他手里得到各种各样新奇的小东西,但却没有一样合自己的心意。此番下江南,日子肯定不会寂寞吧?毕竟江南是有四大富商的,不是吗?就算萧瓷府已经倒台,但纷纭挤上的其它三四家中户也不可小觑,更否论已然地大根深的其它三家富商了。

栖凤轩作为江南第一号富商,它无论在经营规模还是财力资源上都是最实力雄厚的一家。它的三位经营者:金白丹三凤,分别是三位貌美如花的年青女子。来历不明,年龄不明,身份不明,但相同的却是高超的手腕与精明的头脑,尤其以大姐金凤为最。栖凤轩出道不过十年,却已经并吞了数十家的江南名户,一举超过其它三家,成为江南银场的第一把交椅。其经营范围,包含了银庄票户、织锦绣坊、玉器古玩、茶楼酒肆、花台鸟林、歌馆舞林。但凡是赚钱的买卖,她们几乎都做,只是除了……

明珠阁,阁如其名,是主营珍珠的行当。据说明珠家当初是海盗从良后改投商海的,与海户交好的他们总是有办法弄来最好的珍珠,以此盈利以此出名得号。前几十年,明珠阁都只作珍珠的生意,有时候还买卖珊瑚之类的海底灵产,经营范围相当的局限,相对的财力名望上也停步不前大打折扣。直到十几年前时,明珠阁一改收购珍珠转行再卖的传统方法,改为了造船出海养买渔户,不只在海上捕捞珍珠,还顺带的捞鱼撒网,做起了海产的生意。当这方面的生意逐渐上了轨道后,他们又开始了远洋的路线,根据波斯外洋人的指引,派出远洋船到外国去买来新鲜时光的物事到国内出售,而再出海时则带了明光圣世的特产出去再售。来来往往,等于是没本的买卖,几年下来,明珠阁是赚了不知几百倍的利洋。一举脱离了中级商户的行列,跃之为江南第二富商。

铜雀台和前二者的来历差不多,亦是最近十几年新起的一家。他们的主人也不喜欢露面,是男是女都搞不太清楚。只是从下人那边打听到,他们主子的习性似是白理国的风俗。且……白理国玉矿甚多,采玉琢玉的的功夫天下一绝!铜雀台初起时,也是靠采玉矿,做玉器发的家。后来在同栖凤轩的对置中,得知对方中也有琢玉的行家,便另改户去挖了铜矿。明光圣世不似其它朝廷,并不限制铜矿的采集,主要原因是明光圣世不用铜钱,所有的兑换币皆为黄金白银。于是,铜器在明光圣世中相当的高产流行,只是由于铜矿的难找难挖难炼造成了货源的急缺。铜雀台的出现大大的弥补了这一行的缺货,并由此彻底垄断了铜器行的所有来源与大部分铜器的制作工坊。强硬的作风,绝对神秘的矿厂来源,造就了无人可项其背的风光以及源源不断的财流。

三家商号,都是很不错的商人。或广博,或专精,各行其道,各守法门。势、做到他们这样的地步,看起来似乎不需要再仰仗他人了,可事实上呢?某种程度上来讲,亦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固步自封,无法更上层楼了。

只不过大多数的人都不明白这一点!九金阁的那两口子明白倒是明白,但却在品行认识上落了下层,真希望在江南可以碰到一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呢。

正思索间,就听到屋外珠帘一响,玉箫回话:“娘娘,萍影回来了。”

“进来吧!”

红纱一挑,一身男装打扮的萍影便进来了,身后跟着的是炖好补品给自己浆养身体的咪咪。今天吃的是藕粉呢,这东西在明光圣世并没有过,所以自己便说了大概的方法让咪咪去尝试一下。五日前,抵达日江北城,官衙里送来了许多新鲜的莲藕,咪咪便成天试验,今天既然端上来了,看来是成功了呢。

叫咪咪盛了一碗给萍影,自己的规矩向来是吃饭是大,任何事吃完再说。只不过今天的萍影似乎很是没有胃口呢,看着碗一直在皱眉,神色极其的不郁。咪咪似乎也少见她这个样子,很是担心。佟霞没有说什么,细细的品完这道新点后,又仔细看了咪咪写完的制作方法。原来这丫头竟然是放新鲜的莲藕磨碎,用纱布包好,沉挂在瓷罐之中,让其中的精华慢慢的沁出来,最后将沉在罐底的精华配合蜂蜜奶酷熬成细品。香是很香啦,但却有些太浓郁了,不够清爽。提出要求后,咪咪便端了东西下去,继续埋头苦思去了。

至于萍影嘛,也终于可以说出让她无比忧心的事情了:“娘娘,康公子已经将榜文张贴出去整整半个月了,但却根本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三家名店无一应征。而前来预约答题见面的却大多是一些中户,根本没有实力可以付出您需要的那些银两。”离京前,佟霞便让康行健,先行一步抵达了凤凰城,在那边张贴布告:明后欲与一位杰商联合共荣,以智换银五百万两,有意者请向康公子递表预约。

白纸黑字,简单明了,但换来的却是空白一片。有实力的不问津,问津的却付不起钱。把个萍影给堵的,但比之前者,更让她生气发愁的则是后者:“奴婢奉旨前往凤凰城内视察,却发现栖梧行宫内根本没有仔细打扫,而巡抚徐靖元甚至都不曾派人过问。看来他真的准备与娘娘一争高下呢。他可是刘充仪,不人家现在已经又是昭仪了呢。是刘昭仪的表哥!”

两桩都不太令人高兴的消息吐出来后,却瞧见萍影更是忧心了,看来还有后蓄啊!佟霞也不急,淡淡的一边玩着手指上新得来的一只翠玉指环一边听着萍影大发唠叨:“三月桃花汛起,现在早该是固坝保田的时候了,可那个徐靖元还有河督陈之风却只顾着养戏编舞,参加由栖凤轩举办的一年一次的千歌魅舞大赛。听说今年的三甲可以得到一套栖凤轩玲珑阁特制的金缕玉衣呢。头名还附赠千红阁全年免费招待,江南的人都快这事打破头了,根本没人去管……”

萍影的念叨有如那涛涛江水、连锦不绝。可佟霞却是没有半点的着急,只是望着窗外的隐隐可见的日江,嘴边溢起了一股略带冷酷的笑容。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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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圣世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有过皇后了,此番明后下江南,在日江北侧一直受到了非常热情的招待,但是自打凤船停靠在南岸时,受到的待遇却几乎算得上冷漠二字。作为南江省巡抚的徐靖元是刘昭仪的亲表哥,也是刘昭仪在宫外最大的势力代表。自己前脚出京,后脚刘充仪便被再度晋封为昭仪了,而原来的林氏则因为产后虚弱久病不起被降成了婕妤。

刘氏曾经极得诚嘉帝的宠爱,此番再度出山,气势着实是很不一般呢。二月二的抬龙节上诚嘉帝甚至允许由她来为十三马佩绶红带,生辰之际更是大摆宴席,风头之健一时无二。也怪不得徐靖元敢如此对自己了!

南江省的首府名曰凤凰城,城东行宫取为栖梧,于地于景都十分相宜。身为皇后,原本是应该下榻在那里的,可在下了官船许久都不见当地官员前来接驾后,佟霞便是下令凤辇驾幸千荷錧。

千荷馆是凤凰城内最漂亮的一所书院,专门授读省内至尊至贵的千金小姐们。馆内常驻着上百位官宦小姐,居住条件自然一流。明后驾幸在此,住宿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只是突然改道实在是让千荷馆领事大惊失色的同时,也不敢多置一词。只能是召集馆内仆役赶紧清扫馆内风景最佳的凝碧阁出来给明后一行共宿。

佟霞所带的近身侍从并不多,十四人而已。凝碧阁绝对够住,至于那一千随军嘛,则是尽数驻扎在千荷馆外的空地之上。四面环绕,妍然一派别院之势。如此大规模的动静自然引得当地士绅无不侧目,纷纷交头接耳,静待日后大战,到底是这个不明原由被发配到南疆的明后笑到最后?还是倚着君侧正得宠的刘昭仪的徐靖元大展雄威?

到凤凰城那日已经是二月初八了,馆内女生大部分都赶往了京都参加恩科考试,余下廖廖几人不是年纪尚幼,就是有病在身。虽是官宦出身,但身份有别,从不敢到凝碧阁附近转悠。而明后在到江南后的前半个月,几乎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整日闲居室内逗弄太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十分的恬淡自静。

正当大家以为明后真的别无所求,一片冰心时,诚嘉十一年的头一次桃花汛却是起潮了。涛涛江水冲毁了十数段早已经不堪使用的江堤,南江省作为临海入港的日江头源,受损最是严重,沿江一带十里之内田园尽毁,大批灾民是携家带口涌入凤凰城。这个草包徐靖元在那天却正兴致博发的参加栖凤轩的歌舞大会呢?

“娘娘?灾民已经涌到凤凰城东南两个城门,可守城之士却是接到徐靖元的命令,紧闭城门,拒不开关。”萍影几乎是满含恨意的吐怨回报。

佟霞轻轻笑笑,半眯凤眼说道:“摆驾东城门。”

千荷馆位于城中西南,欲往东城门需要直跨整个市区。城中东江大街上,栖凤轩的千红馆门前正举办那场别开生面的千歌魅舞大赛,几乎全城官宦士绅都挤在那里看热闹呢。去东门,最快捷的路必然会经过千红阁,但今天走起来怕是寸步难行,那里早已经被挤得人山人海了呢。

到底准备走哪条路呢?玉箫玉笛在服侍佟霞换好骑马装后,仍然一头雾水。而佟霞带着萍影、怡薰出得千荷馆后,一千御林军统领车成浩早已经点好五百兵将,整装待发。只是不知:“娘娘,请问路走何方?”

佟霞搬鞍上马,一扬马鞭直指城东,冷笑道:“快马奔往东城门,前队一百军士人人手中马鞭开道,手下无情,不分贵贱。”

一声令下,领头凤骑红鬃马是领先奔骑而来,萍影怡薰紧随其后,车成浩更是赶紧指挥五百军士,前队开道,后队拥围凤骑。五百号人一路狂奔,烟尘飞舞,步声雷动。车成浩训兵极有手段,即使在快步行进当中,步伐仍然一致,五百号人的飞踏之声还未行至东江大街,那雷鸣般的轰踏之声早已经掩过了千红阁前的靡靡之声,台前台后,街道左右楼宇内的人士无人讶异万分。正当所有的人都楞怔得反应不过神来时,五百御林军早已经在红鬃凤骑的带领下,冲进了东江大街。沿途观瞧的百姓士绅根本来不及躲闪,便已经是让一路铁骑,飞鞭马抽得七仰八歪了。

徐靖元家养的十八名舞妓正在台上献舞,大军一来,柱倒台榻,舞妓们鬼哭狼嚎、神魂俱消时,五百御林早已经是一路横行而过,直达东城之门。

守城备领听到风声,赶紧下来接驾,膝盖还未曾跪下,一道白光闪过,鲜红三尺,人头落地。如此让人理解不了的情况是吓得守城兵俑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这位皇后娘娘居然敢杀人呢?

佟霞手持挂血宝剑,冷道:“开城门!”

城外积荒百姓在关了三天不得入内后,早已经累饿到奄奄一息。城门突开,兴奋得赶紧是携家大小冲向城门,可黑压压的一队金铠铁士却是吓得这些难民在进门三米后,齐齐窝在门洞之内动也不敢动。

领军之人,一匹红骑,金黄服色,九羽凤冠,手中长剑上鲜血淋漓,俊颜冷冽,威严万丈。

看看眼前这帮无知难民,佟霞所说所作的只有一句话,一件事,那就是:“本后今日允许儿等进城,但事先说好约法三章。不入庙,不住街,不积巷。所住之地,早已为儿等想好,凡是门前灯笼上玄着金色穗带的地方,皆由儿等进入,所吃所用,皆取其内,不算犯法。但若伤人,定斩不饶,如同此头。”

一指地下,双目尚睁的城监之头。

恐怖之相,吓得难民们无不叩头如捣。一旗分令,兵俑散退,然后数千名难民如洪水般的冲进了城中寻找那个据说灯笼上挂着金色穗带的府弟,果然不一会儿城中就在七八处府邸门上看到了那样的穗带,不顾一切的冲入了其内,又吃又抢,狼籍乱纷一片。

徐靖元调兵欲抗,却不料明后早已经转驾巡抚衙门。一见徐靖元入府,二话不说,左卫金甲武士按在当院,金穗御剑,锋起头落。

这段历史最后被记载在了明光圣世史册之上,定名:“二首定城。”

治水记

那一天,被难民攻占的府地一共有八处。除却南江巡抚徐靖元家、河道陈之风家外,另有府尹莫涣景家、南江织造廉义家、盐道王南才家、御史林慕席家以及徐陈二人之泰山府弟。数千名难民拥挤入府后,自然是抢吃抢喝,夺财夺物,但却没有伤了一人一命。

这种状况,这八家人自然是怨气冲天,但是徐靖元的当场被砍却是吓得其它几家人连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而三日后,从京城发下的圣旨内容更是吓死了凤凰城内所有的大小官员:“自明光圣世开世以来,祖制有定,后妃不得干政,但皇后却必以政权在身。此番遣后下江南,意图整治江南官场。可尔等却因牵系后宫,畏权俱政,实令朕失望之极。遂今日明旨相向。自旨到之后,江南六省军政之务皆交于明后统筹。如有再抗,先斩后奏!”

另附旨:“刘昭仪纵亲抗后,骄奢后宫,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两道明旨后,传旨太监又在内室将一大一小两只密匣是奉于了佟霞面前。看其半晌不动,想来是要自己当时亲启吧?

先开大匣,匣内乃是整整十二本密书,打开之后里面记载的全部都是江南各地官员的风评纪事,极尽详细。小匣精美,像是女子之用,可怎么瞧着都有些眼熟呢。打开之后,在瞧见里面的一朵木兰花后,豁然明朗了。

半月之后,传旨内监回京交旨,承乾宫内单独面圣。

叶诚嘉在听到佟霞见小匣之物,明了神色现于面上后,心下很是一安。只不过:“江南众臣对于朕的旨意,有何传言?”

内监据实禀报:“从京城到凤凰城,快马亦需半月时光。出事后三日便有旨到,从臣皆猜测皇后娘娘杀徐靖元乃是皇上临京时的口谕。经二首事件后,皇后娘娘恩威并重,先是饶过了一干不敬之臣,后又下懿旨让凤凰城内所有官员全部丢职弃帽,下江筑坝。这种惩罚前所未有,江南之臣舒适日久,逢此事叫苦不迭,却奈何皇后娘娘每日亲临江边监工,随身携带尚方宝剑,有苦难言,只得相从。”

单凭想象也能想得出江南那些官员被下令筑坝会有多么不甘叫苦,佟霞这一招来得倒是很有新意,杖责过重,罚银又不痛不痒,唯有让他们知道江水为患,才不敢再忽视河工。“太子最近如何?”对于那个自己毕生唯一的儿子,叶诚嘉实在是思念之极。

提到小太子,内监脸上终于敢露出一丝笑颜来了:“奴才亲眼见过小太子呢。太子殿下身体康健,脸色红润。两名乳母将太子殿下照顾得极好,如今已有二十二斤重了呢。”

半岁的孩子,二十二斤算得上极康健了。

佟霞,你真是不负所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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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临日江江边,不过三十里地而已,虽然每次江水泛滥都影响不到城内百姓,但居于江边的渔户百姓却是屡屡遭劫。以前河工也有筑坝防水,但一来质量常常不过关,二来古代的疏水工程也实在是简单得很。靠近海口,潮汛最是猛烈,简单的堤坝就算是坚固无比,也只能防得了小水,防不了大浪。如何能花最少的钱却筑好最强的堤坝呢?

佟霞一边命河督陈之风继续围补坝口,一边又让星柔翻出各种各样与治河有关的书籍,用以晚上攻读之用。至于白天嘛,则是骑马纵横于凤凰城外百里江堤之上,反复研究各处地势,以备实用。

当然,佟霞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万能的人,所以在立志修坝那天开始,就张贴悬赏治河能人,不管是本人毛遂自荐,亦或是举荐有功,通通重奖。另标明,此次奖的不只是金银,更是官爵,只要你真有济世之才,明后将全力保举。

三月初时,恩科考试之完,落榜举子返乡当中听闻此信,无不雀跃相告,一时之间凤凰城内各方才子云集,而栖梧行宫之外,更是每日都有大把的饱学之士捧着各自的文章见解排队静等皇后娘娘接见。当然,作为一国之后,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接见的,所以佟霞订下来的规矩是让来见之人呈文献上,看中你的文才后再行传召。

因为此番来江南,诚嘉诚并没有按规制中那样派下官员随行,一来是想借此造成遭贬的假象,二来也是怕那些当惯了官的人左右佟霞的思绪。这样一来,看文之事便落到了几名随行女官的身上了。除却萍影和玉箫每日跟随左右外,其它女官就连咪咪也都参与到了读文的行列中。所幸这些女官大多是官宦之女,识文断字之外见识也不太同于常人。因出于掖庭,所以对于献媚之作极是反感,对于正直清流倒推崇之至,所以每日总结下来的文章倒也真是算是可以入目呢。只不过好文章是不少,真正对于治河之道有所见解的还真是不多见。

所以当有一天,大家终于发现有一篇文章与众不同时,简直是惊喜交加。刚捱到饭后就是逼不及待的叽叽喳喳起来了。这么多人同时举荐一篇文章,还真是不多见呢。佟霞提文一看,果然不凡,着即下令是连夜接见。

合香殿内,正装相对。半隔珠帘,掩住彼此的面容却是根本藏不住言辞间的卓然才气。

易西楠,海西省人,自幼生长海边,对于防汛观汐甚有心得。那篇文章大多讲述的都是从小在海边积累起来的知识,但此次面见时,专讲的则是他对于凤凰城外江边海口具体情势的分析,点点滴滴俱有根有据,听得佟霞心下很是相得。对于他提出的缓冲坝理论,尤其感兴趣。

“海潮每日皆有潮起潮落,凤凰城外海口之外却多高崖险壁,大潮冲来反扑回海,再行扑来潮势更大。因地势之故,在海口之处设坝实在无盖,草民建议娘娘取消海口短坝。原有堤坝虽然低矮却也有其可用之外,加高之法一来根基不稳,二来用途不大,所以草民又建议娘娘在第一道低坝后五十米外再建一道更新更高之坝。中间泥土尽皆挖去,开成工渠之势。这样海潮再来之时,一堤可缓势,二道工河可以容水再减水浪,三堤高壮,则完全可以将大潮隔绝。当然,这样的工势必得江边两岸同时施行,否则益江南则必损江北。所以工程开前,请娘娘务必呈情圣上,双方共开工势,才不会损左而伤右。”

方法好倒是挺好,施行起来也不是太有难度,而且去除了海边打底之势外,二层堤坝的建造倒实在是方便了许多。只是这五十米工渠如果只用来放水未免可惜了些。况且这一样加渠停坝,海民出海入江打渔就受到了很多的限制,不如之前方便了。而且凤凰城外虽有渔户,亦有农户。江南盛产稻米,水田需水却怕海碱,日子短了看不出来,可时间一长,二道工渠内的海水势必要泛碱出来。这样长此以往,城东城北的数十顷稻田就有危险了。

也曾想过干脆放弃城东城北两侧的稻田,但要如何使这些民众谋生却又是一大难题了.

易西楠言之涛涛,本来想获得明后的嘉奖,可说尽理论换来的却只是沉默,满心疑惑想问却也不敢问.正自暗悱时,听明后身边女官回话了.“娘娘,夜已三更,您该入寝了!”说话的是萍影,提醒入寝是假,看娘娘又在发呆才是这般提醒的。

佟霞听其提醒,赶紧是收了心神,当然也看到了软墩之上易西楠的困窘。轻轻笑笑后说道:“易公子适才所说,颇有道理,规划前景也自有百世之济。只是易公子似乎忘却了一件事,防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安民养民,隔渠建筑是缓冲海浪的最佳方法,但是碱田如何?”

碱田?

她果然问到了这样的地方,易西楠一怔,当即不语。

他的不回话,落在佟霞光的眼里是理屈的表现,指出他思路上的缺失固然是正事,但也不可因此打击了士气:“易公子此举虽有瑕疵,但只缓冲坝一事仍然是可圈可点的。这样吧,从明日开始,你暂领五品河督府知事一职。专研缓冲坝建造一事!”

领旨谢恩,佟霞这边一夜无话,可易西楠这边却是有些忐忑不安了。

事实上一出行宫,易西楠便是直接奔到了城北的一间华宅之内。书室之内,烛火通明,一袭青影立于书几之后,正对着一副南江省河道图凝视良久。

童人早已接到命令,易西楠一到,便被领进了书室。奉茶后撤下侍人,只留主客二人在屋中对话。

“此行结果如何?”书几后那人并无转过身来,仍然以观图之势在行问话。

易西楠从椅中起身回话:“如恩主所料,明后果然非同一般。在下论述只到一半时,她便开始沉吟不语。事后也即时提点了在下治河莫忘根本,事关碱田不可轻视。不过,明后娘娘似乎对于碱田另有主张,她已经口谕让在下暂领五品河督府知事一职,专研缓冲坝建筑。明日即到行宫赴任!”

几后男子唇畔轻轻一晲,这个明后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只不过对于碱田她到底有何法可解呢?从七彩虹传出的各样物件来看,她确是聪明难得一见的女子,但到底聪明到了何种地步?自己的还在细细观瞧一番才是。

摆手送客后,童人再度进屋等候吩咐:“明日传书给上官达,他可以上书请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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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达的上书是三天后的事情了,轮到明后接见他就已经是六天后的事情了。因为佟霞的事务太多,所以接见的时间仍然是晚上。

烛火幽幽,仍是珠帘相隔,看不太清楚人的具体模样,但是佟霞也一眼瞧出眼前这个上官达与易西楠不太相同呢。易西楠是标准的文人才子,意气风发谈吐风雅,论起所精之事更有夸夸其谈之嫌。可上官达却不同,他长相敦实说话也很是有些过于质朴,衣着风度一点也不似学子风范,倒更象是乡间的朴素农户。

这样的人也难怪会对田地之事这般有所专研了。他上书的内容是治碱!所着的办法是在河堤的近岸多植旱柳、黑松与大叶樟。这三种植物都是易于种植成活,而且可以在碱地中成长极快的树种,是上官达走南闯北多年的经验所得。而且经过多年的经验分析,这三种树林种植五年以上,盐碱地便可返土再用了,而且这三种树木五年亦可长成,将来砍罚以后也可置家所用。

很好的点子呢!

只是这一次,佟霞给予他的回复更加简单和直接:“上官先生的这个办法长治尚可,论在今时就有些时不予我了。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呢。农户一般家境困窘,田地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五年返地固然是好事,可这五年中,又有谁来保证他们的生活呢?”

打一棍子再给一甜枣是古今皆好用的用人方针!

对于上官达的沉默,佟霞给予他的待遇甚至于比易西楠更加丰厚,翻翻龙案上的书册是淡道:“本省之中数苏阳府中盐碱之害最重。那里海潮本少,却因堤坝蚁溃一事弄得灾民颇重。本宫现在欲命你暂代苏阳府尹一职,五年之期固然要将府中百顷碱田归复,也要努力修堤,并保证不饿死一个饥民。你可有胆承接?”

原以为此次上书所得不过是象易西楠那样的知事一类的职务,却不料直接给了府尹一位。那可是正四品的高官了,自己一介布衣连乡试都未曾中过,却……

上官达的怔忡落在佟霞的眼里一阵的好笑,反嘴相讥:“难不成上官先生竟是纸上谈兵之辈?”有胆子到凤驾面前夸夸其谈,却不敢实地操作?

如此一激,上官达怎能再忍,黝黑的脸上一阵赤红,连忙跑在玉阶之下,谢恩领命!

佟霞亲自将盖有凤印的暂时委任状递到了上官达的面前,玉香拂面,上官达是惊得根本不敢抬眼相看这位据说艳绝后宫的皇后娘娘,只能瞅着红云一般的泽裙怔怔发呆。

看他那一副死如僵尸的模样,佟霞就是想笑,这个男人真的很是敦实呢!康行健的人马还真不是盖的,若非有他那样详尽的禀报,自己也不敢将一府之任这样就交予他。虽然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事情改变他,或者证明他根本不适合为官,但起码现在,对于治碱对于苏阳府,他是最好的人选。

当然有一点还是要提醒他的:“记得你对本宫的承诺,五年之期。”

“绝不敢负!”

海殖记

明光圣世已经有很久没有皇后了,二十多年前是曾经有过皇后,但也大多安于后宫,象佟霞这样的皇后,真的很久很久都不曾见过,甚至听说过了。所以当这样一位女子横空出世后,关于她的传闻自然是最新鲜也最热门的话题。

之前假意的被贬下江南,到如今的全力治河,事情干得固然不多,成效也一时半会见不到,但这位皇后娘娘敢作敢为的果断作风还是吸引了太多人的注目。

春夏是海口潮汛最为厉害的时候,筑坝治河的工程一刻也不得容缓。经过半个月的实地测量与计算,易西楠已经将挖二层沟渠建造三道水坝的全部图纸与计算,并河督陈之风一起估算了出来。

陈之风本身其实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只不过身在销金窟,很难再保持当初的气节与志愿。随波逐流总比顶风冲浪要来得舒适自在且安全,但现在的情势与往日实在不同了,皇后娘娘雷厉风行,说杀便杀,江南诸官不得不小心做事,以免再步徐靖元之后尘。只不过要这么快的服从一个女子,还是不易的,所以陈之风本着各样小心思,在筑河预算上加进的全部都是好工好料,当然最后的价钱也实在更是惊人。

海口附近二百里江堤,竟然所费需要二百万银子,真的算得上寸堤寸金了!

瞧瞧案几上的奏折,佟霞不由得在珠帘后给了玉箫和萍影一人一个眼神,这二人随侍身侧,自然也看到了这样的天价,心下很是愤恨不平呢!

一句容后再议把陈之风心里美得几近冒泡,也让玉箫和萍影气得回到寝殿后,跳脚不止。其它侍女听到消息后也都各抒已见!

怡薰的性子最烈,话自然也是她说得最冲:“娘娘,这个陈之风摆明了要让娘娘难堪,南江省钱府因为徐靖元挥霍无度,本就所余无几,二十万两都拿不出来,不要说二百万两了。娘娘,不如抄了徐陈二家,以奴婢所看,只他们的家财也不只修这二百里堤,怕是连对岸也修得了。”怡薰的算盘子是打得最好的,除掉徐靖元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替南江巡抚,便由知事代掌事宜,至于钱库重地则由怡薰亲自看管,对于徐靖元留下来的那摊烂帐,她是早有怨言了,今天借机发火,实在是过瘾。

只不过自己的言论似乎很不合明后的心思,因为她只是淡淡笑笑并没有接话,便将脑袋扭到了玉箫那边:“咱们有多少钱?”

玉箫听了一怔:“您是指私房钱?”不会吧?娘娘一惯是经商高手,怎么会用体己钱来干这个?虽说身为一国之后,这全天下都有她的一份。可是这不符合商人的本性啊!

不只玉箫,别的侍女听得也是很不理解。

佟霞是轻轻笑笑,端起香茶来是轻啜闻香,吊足了丫头们的胃口后才是诡笑道:“经商之道,不是只有以物易钱那样一种方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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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之风再次携易西楠上殿面后,可得到的结果却是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这次修河的全部费用由本宫私库独出,但由此获得的收益也将为本宫个人全部所有!”

收益?

治河会有什么收益?

如果真正有收益,那也只算得上那些泥巴脚而已,这位明后娘娘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陈之风想不明白,易西楠想不明白,而城西某处豪宅里的那个男子也甚是想不明白。治河,有什么可以用来赚钱的东西吗?

佟霞一向做事干脆利落,既然决定要做,那么就要做到最好。

首先要做的便是迁民,原本在城北城东居住农户渔民共有五千六百余人,地顷除却有少数在个人手中外,大部分土地都落在几户富豪的手中。佟霞将他们全部召集进行宫,按市价将他们手中所有的地,包括已泛盐碱的土地全部买到了手中。出价不会过低,亦不会自命清高的多多少,买卖进行得非常顺利。有人替他们处理那些种不出庄稼来的盐碱地实在是太好了!

至于原先的佃户渔民们,佟霞将他们全部召集到河堤边训话。

火红的凤伞罗帐,金丝银闪的凤冠霞帔,彰显出皇后的高贵身份,亦更加突显了这位明氏女子的威严,略去前面关于建坝买地的事不再重复后,佟霞着重说明的是后面的两点:“如今城东城北的二十顷稻田全部已为本后所有,渔民的船只房屋被大水所毁,按理与本后无关,你们如果想迁离他乡,尽可自便。但如果愿意留在此间,本后保证你们以后将过上比以前富裕十辈的生活,而且为期不超过半年。至于此间的生活问题,亦有法可解。建堤需要大量的民工,本宫愿意将你们五千人尽数招为民工,每日三餐顿顿吃饱,另每月有一两银子的薪俸可拿。至于老弱家眷,不能上工者一律呆在早为你们买下的两处庄院里负责家居洒扫。女子若想赚钱可以到伙房帮忙,管吃管住另加每月半两的俸银。现银现领,绝不拖欠!中途若想走人,也绝不阻拦,但要事先说好一件事:只有从头到尾效忠本后的人,最后才可以真正得到本宫所承诺的待遇生活。”

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俸银,而且管吃还管住。这种好事哪里有?当下五千余农户中的三千壮丁、三百农妇在会后就签下了契约,并提前领取了一月的俸银。原先的房屋大多损毁,无损的将家中细软收罗好,全部搬进了佟霞事先准备好的两处庄院里,另有不足便挤到了附近的两座寺庙里,和尚们的所缺由明后负责补给。

五天之后,工程正式开始。经过半月的补给,前道河堤几处缺口已经全部补好,现在所建的则是二道深渠与三道高坝。原先易西楠计划在两者间相距为五十米,可佟霞却将距离加到了一百五十米。先建三道高坝,二百的高坝若在平日非两个月才能初成,可现在三千河工的努力下,一月余日便大功造成。三十米高的高坝,再大的海潮也是根本不需担忧了。

三道高坝建成后,佟霞便将三千民工一分为二,一半去挖渠,另一半则将开始翻土。三堤建成后,离城不过十二三里了。佟霞所买下的田地为离城五里外的农田,当然翻田也只翻到这里。只不过与原先大家预想的都不太一样。这位皇后娘娘居然只让翻地翻五里左右,剩下距城三里的地方全部开始建居宅。

经过仔细的清点计算,签下契约的人家共有八百多户,人口最多的二十余口,最少的只有三五之数。按五百户为一庄园计算,城东城北一共建下了十处庄院。新建的居所与原先的房屋十分不同,每家的房子居住的面积很大,但院落却几乎没有,一排一列很是整齐,外大内小,庄院中央则是圆形的空地。家家院中有花有树,庄院中的道路更是全部被碎石子所铺,干净又整洁。

房屋建成后,已是三月以后的事情了,当所有的农户各挨各家的住进干净又整洁的新居里时,简直激动得热泪赢眶。

当然,在房屋建成前,一月的时间已经将工渠挖成。一堤的高度为正十五米,而二渠的深度却只有负五米。底部分由青石砌成,整洁光滑,既可以保证海水进来的清洁性,又可以有效的防止泛碱。

渠成之日,明后娘娘却又是下了一道极古怪的命令。将二百里工渠分隔为二十个水槽,渠底垫上整整一米的河沙与海沙的混沙。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想不通!

虽然想不通,但是人家皇后娘娘要做什么就跟着做呗。半月后,分隔区域完结,混沙垫成后,佟霞又命令大家将堤外海水引入渠中,水深三米。这个事情最是简单,但是所有的人却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位皇后娘娘到底要干什么了。

水成之日后三天,一项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三艘明珠阁的海船抵达了海边,里面运来的全部都是南江省根本见不到的珍奇鱼种贝类,以及二十位年高却孤寡的老渔户。

佟霞命令这二十位老渔户,按鱼贝的不同习性分别将这些种鱼发放到二十个水槽之内,根本不同的习性研究出不同的饲料加以喂养,鱼是卵生动物,没有天敌的情况下繁衍最是快捷,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各塘内已经是鱼翻水跃,肥鱼满池了。

也在这个时候,所有的人才都明白,为什么明后会说这是一项赚钱的买卖了!只不过,单单这一顶鱼业真的可以收回原先投资的二百万银子吗?

当然不会!

鱼成之时,庄院也已经盖成,原先的渔民农户都是按照新登录的户籍住进了新家。这样的房子自然不会是白给他们的,根本投入时所用的材料费用折成了每平米的房价,然后又计算出各家各户要买下这座房屋的总价。二十两到八十两的不等,有钱的先交钱,没钱的则要签下契约,约定在多少年内还回房价。

在这中间,佟霞没有赚一分钱,更不会因为要时间还价还收取利息。这样低成本却结实漂亮的房屋,实在是将所有住户的心思收了一个紧紧的。

每座庄院分别可以拥有两只水渠,分别由正副庄长主管。年底的时候进行评比,谁带领的庄员养殖得好,谁就是下一任的庄长,次次相轮。当然如果中间发现有人动下流的手脚,任何人都可以将告密信投到行宫外的铜壶之内,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后务前程都安排好了,剩下的便是再次赚钱的问题了。

堤外原本是稻田水乡,可如今却只剩下了碧草青青,经过大规模的翻土混肥后,原先积在表面的盐碱已经散落中和到了地表各个层面,再加上氮肥也就是人工肥料的混合后,原先的盐碱已经大部分消失,少许地片碱性虽然仍然存在,但较之从前已经是好了许多了。

这样的地,空着实在可惜,可是如果只用来养水稻,收效又实在让人不满意。所以佟霞联系了远在京城的金霞和紫霞,取得她们的同意后,将这几十顷地中的所有平园空地全部作为了花园。

南江省地理优越,如果没有海浪盐碱这两大难题,实在是天生的天堂!气候温暖,湿度宜人,这样的地方用来养花实在是太好了。成片的种植花朵,花成之际,七彩虹将负责全部收购。原本想是运回京城,可后来金霞觉得这样不太合算,一来路途遥远,花瓣两三天后色香味就全无了,二来,运费也实在不划算。所以便留下紫霞在京里看阵,自己亲自来到了南江省,在这片大姐名下的土地上建起了七彩虹的分厂,专制七色精油与眼影化妆之物。

当然,有工厂自然也需要工人,所以这五千余名农户便有一部分细心手巧的加入到了七彩虹的队伍里。至于收入问题嘛,自然不在话下,金霞一向是个慷慨的老板娘,月薪三两到十两不等。当然高收入也代表着绝对的忠诚,虽然制造工艺被分为了数十道工序,专人专职,精油制作的工艺不会被太多人了解,但是也要严防有心人的打探。如果一经发现有人泄露了生产方法,那么下场绝对憾人。

原本的五千农户,因为养殖海鱼用过了一千人的模样,又因为七彩虹种花收工,又分去了一千五百人的模样,剩下的三千人里大多为老弱了。壮丁当然还有不足八百人,有能力工作的主妇也有一千人的模样,这些人又要安排什么样的工作呢?

思来想去,佟霞又有了妙招。

“大姐,你瞧着那片山地干什么?”金霞是实在搞不懂这个大姐又在想什么,不成器的几座小山坡,因为紧靠着海口所以盐碱十分严重,那里根本种不出什么来的啊?一没矿、二不种、几乎算得上光秃秃的荒山,逛都不会逛去那里了,能用来赚钱吗?

看金霞一脸的不赞同也不明白,佟霞忽然觉得心情大好。

这么一样赚钱的好买卖,自己怎么会忘了呢?

实在是太不应该、太不应该啊!

当然,要办这件事,还得需要再找一个人帮忙才是,招手唤来了殿外侍侯的萍影,吩咐道:“马上派人去九金阁见连凯,让他立马试做这样图纸。记得说明白:物成之后,只许销售给七彩虹。噢,也许不用这样说,毕竟,就是给了他,他也不会用!”

自信菲然。

磨盐记

前面已经介绍过,凤凰城靠近海口,佟霞所看中的那座长不出任何东西的荒山,便正在海角之尖。长年的海浪使其中涌进了太多的海盐,盐碱之症最是严重,荒草都无几许,就更不要说其它了。所以当明后以极低的价钱从某富户手中买下这座根本无利可图的荒山后,关于明后娘娘的消息一时之间更是无二了。

经过了建堤、灌渠、养鱼、植花几项工程后,不只凤凰城整个南江省内精于商算之人无不是全力关注这位新上任的皇后娘娘。治水千百年来都是赔钱的买卖,可是她却可以由此赚出大笔的商机来。

明珠阁原本只做远洋货物的生意,偶尔会稍回一些海外的新鲜鱼类,风味独特却因为价少外人几乎尝不到,全部供为明珠阁内部食用。如今有了明后这一招,不只南江省,全国上面只要有海岸,只要明珠阁的商船抵达之际,无不可以食用这种鲜类了。只此一项,明后娘娘每个月就有三万两银子的进帐。

再者便是七彩虹的花海,七色精油因为货源紧张,所以只在京城北方流通,但它的大名却是广布各类豪门贵妇的耳中。南江多商,富婆自然不少,却奈何人家的货连本地都供应不到,更不要说外地了。偶尔拖人买回几瓶,都是价比黄金的绝对珍宝。不是没人想过仿造,却始终想不通怎么做出来的。都知道是从花中提炼而成,却无人知道工艺!这下有了这广大的一片四季花海,七彩虹的七色精油指日可待,而城中贵妇腰中的荷包自然又要向明后娘娘的金斗倾倒了。

只是就这样了,明后娘娘居然还不满足,又打上了那片山坡的主意。那里有什么钱可赚吗?一时之间,城中茶肆酒楼里无人不竞相讨论这个问题,猜什么的也有,却谁也猜不准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想干什么?

佟霞想干什么?自然是想赚钱喽。

世人都赚这座荒山无用,可自己却瞧上了它的两点最好处。一、海水浪涌,江水流波,水力充足。二、崖口之上,海风剽剧长年不断,风力无限。

在这样一个自然原始的环境里,佟霞根本从来都没有动过要发电这样的主意。电、自然是个好东西,但它的发明也要带来太多的负担。那种对自然永久性的伤害,在现代知道得已经足够,在这里不需要再演旧事了。但没有电,便要以别样东西来制造动力源,风与水无疑是最佳的资源。

让九金阁去赶做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呢,只是大小不一样的各色齿轮。用途自然是用来传输动力!当然,九金阁制作新物需要一定的时间,连凯虽然答应一月之内做齐二百样送来,但是这一个月自己也不能歇着。

首先要观瞧地型,设计借风借水的最佳方位。然后雇佣铁匠皮匠开始制作底架与风帆以及输送带。佟霞准备在这个山坡上做两种生意,一种是制盐,二种是磨坊。

这两门生意在明光圣世并不少见,但其做工质量以及速度却实在太大。没有现在化学技术做为基础,盐真正可以用粒来形容。面粉米粉虽然倒还算细致,可成本高速度却慢到家了。综合考虑下,佟霞决心投资这两样事业。

水架可以利用水流来产生动力的同时,亦可以从山坡下借机械提来新鲜海水。制盐的过程其实只要学过初级化学的人都会晓得,无非是蒸馏与过滤两个步骤。当然,为了卫生的考虑,还需要消毒。美味方面还需要去除海腥之气。

想起来虽然有些困难,但做起来就容易得多了。那边支建海架,这边佟霞便亲自督工开始建造盐场。在水轮支架附近避风之处,开恳平地。因为山是石山,所以一层平地顶有二三十米宽,十米左右深便已经是极限了。开始佟霞有些发愁,可转念一想,又想起了梯田之法,一层粗炼、二层去味消毒、三层细筛、四层精选,到了第五层已经到了山脚之下,既可以方便运输又可以囤物存粮。至于运输之途嘛,有齿轮还有什么是运不了的呢?

至于磨坊就更是方便了。自己计划开架三十架风车发动机,以此为力借助水威,合并为一种极强的工作力量。比起什么马拉牛拖强起来何止千倍。在足够的力量与速度的情况下,就可以加重碾盘的重量,三者并举磨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又细又精纯。

这两项工作的进程整整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第四个月头上,磨坊先行启动。

在经历了治河,造山两事上,第四个月已经是十月底了。稻田谷香,可各地的磨坊却不是趁机涨价,便是供不应求。值此时机,明后娘娘公开宣布一月之内,免费为各处稻民碾米碎谷。

消息一出,城西城南的稻民无不是抢着排队来碾米。山脚南侧的磨坊门面房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第一日,排到五十往后的稻民便是放弃了,今天肯定没了指望。却不料,半天不到,前五十名稻民家的稻谷不但被脱壳干净,而且有需要的还被碾成了细细的米粉。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细的米粉啊,居然可以磨出那么细的米粉出来?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啊?

雇了太多人吗?没有,磨坊内外总共见到的也不过百余人,而且大部分都在帮忙收谷运输,没见多少人在推磨。至于驴马牲畜更是半个也见不着,既然这样,那到底是用了什么来干活?

庸人不明,却自有聪明之人。

离磨坊五里处的凉亭之内,一个青衫男子在两名家奴的陪同下,静坐其中。石桌之上,除却一套精美绝伦的茶具之外,另有一只青瓷盘,其间所乘的便是刚刚从一稻民手中买来的一些磨好的米粉。太细太干净了,半点石灰都没有呢。

“主人,到底是什么方法啊?”不但速度快,质量还这样好,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雇佣了太多的人。在看到主子的面前若有所得后,青秋连忙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衫男子望着远处荒山上那几只架风车,脸上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看来这位皇后娘娘真是难得的聪明人啊!居然可以借助风力来做这样的事情。借风助磨,借水使力,这法子不是没人想过,但是却没人象她用得这样好,而且这般省力。

她到底是用了怎样的方法呢?

而,城西那处连山的梯房又是用来干什么呢?

半月之后,盐厂落成。提水取盐,洗垢去糟、提精纳粹、成盐风干不过半月的时间,凤凰城内就再次出现了细如米粉般的精盐了。以往再好的盐,也形状粗粒而且色泽微黄,因为是海盐所以腥味总是很难除得干净。可这种精盐不但形状细碎,别无杂味,而且那个色泽实在是太白太纯了。一经上市,顶得其它家盐商门口简直是门可罗雀。

想以低价来取胜,可打听回来的价钱却是惊得让人实在想吐血。那么好的盐居然比以前的盐价还低出两成来。这还让别人怎么活啊?

想骂不敢骂,毕竟人家是皇后娘娘。

想学也学不来,整座山都被明后买下,根本看不到人家的加工方法。

想舍弃家本重操它业,却没有那样的本钱和本事。

万般无奈下,只好是关门闭户,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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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轩是凤凰城内最大也最好的一间茶舍,装煌精美,茶具无二,各色珍贵茶叶更是只在店内取用。这样一来,生意自然是好得离谱,整整三层楼铺,常常是客满为患。

凤凰城内盐商从立,这样的地方本来来得最多的是盐商。可如今呢?

“一哥,怎么最近都不见老李他们了?”

“唉,你好久不来凤凰城了,不知道这里的转变。自从明后娘娘在千霞山建起了新盐厂,顶得其它的盐商根本没办干了。没了进项,愁云不展,哪有喝茶的闲心情,都跑到酒楼里借酒浇愁去了。”

“这事我倒是听说了,只是那盐真的那么好吗?”

“你不信一会儿自己称一两去仔细瞧瞧,真是可以用精美二字来形容呢。只是苦了那些盐商了,原先的订货商全部退了订金,就算赔再多的钱也不要他们的钱了,全跑去七彩虹盐店里买人家的盐去了。”

“不只这样呢,不但盐商们没了饭碗,就连周边的几处磨坊也全部歇业了。他们三个月都干不完的活,七彩虹的磨坊不到一个月都磨得好好的不说,还不收钱。”

“这下子惨了,大伙岂不全没饭吃了?”

“这位明后娘娘简直就是财神婆转世了,那片荒山连草都不长,却让她变成这样独一无二的买卖。真亏了她是一国之后,如果真专业从了商,那么咱们还哪有饭可吃?”

……

闲七八嘴的什么话也有,牢骚有、不满有、但更多的却是敬佩和畏惧。只不过敬佩的不是人家的地位,畏惧的亦不是明后的权势,而是明后娘娘那颗脑袋,太聪明了!

根本玩不过人家嘛,今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才好呢?

三层包厢雅间内,两名绸衫女子是将竹帘外那桌男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虽然其中有很多不雅之词,实在不堪入这二位的耳朵,但是她和她的脸上却全是笑意,尤其是皓碗之上,戴着一只金丝玫瑰镯的女子,兴奋得简直没有从桌上跳了起来。一双美目里水汪汪的充满了笑意与敬佩。

压低了声量,无比粘腻的是几乎贴到了另一女子的身上,甜言道:“大姐啊大姐,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是我的大姐哩?”原本以为自己还有些小聪明,可让这样的大姐一比,简直是不能看了。金霞原本是精油厂落成后,便在回京城坐镇了,却因为大姐一场比一场精彩的表演舍不得离开,事情玩到今天这个地步,明金霞几乎已经把大姐当成神仙来看待了。

只不过:“赚钱是很好啦,但是把盐商磨客们挤兑死,真的好吗?”

这妮子终于开始动些真正的脑筋了。

佟霞是轻轻捏了捏她漂亮的脸颊,笑道:“不让他们死,怎么让他们活着成为我的顺民呢?”不死不生,千古不变。

一句话,听得金霞的眼睛立马又是犯起了精光:“大姐,你又想干什么?”

看这妮子的模样就知道她又想看戏了,只不过约摸一下时间:“你离京可有四个多月了,紫霞那性子在京里是坐不了长镇的,还不赶快回去?”

大姐居然开始赶人了!

明金霞的心里是这个不愿意,可是仔细想想大姐说得也有道理,紫霞的性子真是不行的。可这个时候走,真是好不愿意的:“打个商量,让我看完这出,再走好不好?”

撒娇泛痴的模样,弄得佟霞是一阵好笑,无奈的只好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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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罢回宫,一路之上均有小轿相送,并无引起他人的注视。但是行至栖梧行宫的后门之处,仍然是被一快马跟来的奴仆堵在了轿前。

行宫重地,即使是后园小门,亦有兵俑把手。兼之佟霞早有吩咐,周遭兵俑无人不知这两顶青衣小轿内坐的是何人。所以一经发现有人快马跟来,便提高了警觉,那人才下马堵到轿前,身前身后被已经有二十几只明枪顶到了身侧,只待一个不规矩,便立马将他捅成了筛子。

对于这样的情形,金霞很是气愤呢,下轿刚要说话,尚在头轿内的佟霞便是发话了:“你家主子终于想出面了?”

没头没脑的话,在场之中除了那青衣家仆无人听得懂。别人只觉得迷惑,可那名青衣家仆却觉得心下一阵惊警,连忙回话:“回娘娘,我家主人敬慕娘娘的智慧与风骨,特请小人前来下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只请帖出来。

侍卫交于明三小姐,金霞拿来细看。请帖一般以朱为色,以显喜气。可这份请帖却是银白丝绢为底,墨色提花几朵。风雅是足够风雅,可却也有些过于哀味。小心翼翼的打开请柬,里面并无发射出什么暗箭,亦无怪香扑鼻。尾指银戒轻轻一划,亦无变色。这样才是将请柬递进了轿内。

金霞的擅自开柬,落在外人眼里有些觉得她实在是恃宠而骄了,可佟霞却明白她的心思,怕其中暗藏埋伏,所以决定以身先验。这样的情谊实在是不能不叫人感动呢。

只是这柬中的诗语却实在是让人看得好笑兼头痛:“今夜子时,落金湖,愿迎明后共饮月色。铜雀台玉瑾奉上。”

伏仆记

“大姐,你早就认识这个铜雀台主?”

回到后宫,沐浴换衣后,金霞是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是半趴在书桌前,看着凤椅内翻阅公文的佟霞。大姐最近真的瘦了很多呢,虽然一日三顿正餐,上下午两顿补料,外加夜宵,样样好货的给养着。可再怎样也只是一个人啊,怎么经得起这样用?

一国之后,听起来名声好听,可谁知道当这个皇后有多累?

半晌没有说话,佟霞觉得有些奇怪,抬眼便是看到了一脸愤愤的三妹,有些好笑:“这是生我的气吗?”怪我没理你?

金霞摇摇头,很是不爽的看看这一桌子的奏折,虽然杂事都有各地官员处理,但是正经大事却都是要报之凤驾面前御批的。这个叶诚嘉,真是益发的懒了,居然将一半的国务都交给大姐来管,会不会太过分?而且更重要的是:“大姐,我离京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见她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佟霞便有了心情继续看手中的折子。

看她那副不专心听闲篇的样子,金霞就来气,抢过折子后是怒气冲冲的说道:“大姐!好好听我说啦。原先服侍你的那个宁骞被叶诚嘉收进后宫了,一入宫便是兰昭媛了。现在昭仪之位空悬,后宫数她大了,你晓得不?”什么姐妹情深,明明是狗屁。以前甩派头不愿意入宫当后妃,现在却一转眼就投怀送抱,还是趁着大姐不在宫内的时候干这种事,真是丢人!坏女人。

金霞在这边一肚子的腹诽想要帮大姐出气,可没成想某个没良心的女人居然在一边笑了出来,而且笑得都流出眼泪来了,这个不甘,原地直是跳脚。

时近傍晚,玉箫正准备来唤二位主子用晚膳,却在书室外看到三小姐气得跳脚,怔忡得不知要如何办时,在外办差的萍影却是闪了进来,见到里面的情形虽然亦是一怔,可瞧她的模样,似有急事,便是轻咳一声,进入了内室。

佟霞虽然来古代已经两年之余了,却始终接受不了人家的跪拜礼,所以无他人之处,近身向个宫人只需行礼便罢,从不需跪。

“出什么事了吗?”

见萍影一脸的慎重,就知道肯定出事了。

萍影是深皱其眉,十分厌恶听到刚才的事情,可没办法仍然得说:“刚才奴婢到铜壶巡视,发现里面居然有了一纸信笺。拆开一看,里面竟然说有盐商花巨资买通了盐场主事,今夜便要带人到山上看工厂了。”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每月收着娘娘的银子,住着娘娘的房屋,居然干出这种事来?真是气死人了。“娘娘,要不要奴婢派人去当场捉住,打死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以儆效尤?”

居然有人泄密?

金霞听得心里也是一咯,扭头就是看大姐,正色道:“也许当前最要紧的便是通知连凯,绝不允许他把那些东西卖给盐商。”

她们两个都紧张得不得了,可佟霞却仍然是一脸的笑意,谁的话都没有回,只是扭头看看门口的玉箫,笑道:“晚膳好了吧?”

玉箫浅步进来回诺,佟霞便是笑着拍拍三妹和萍影的肩膀,笑道:“不急不急,先用膳再说。”

这种轻淡的模样,真是标准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也在这个时候,金霞和萍影才真的明白,为什么会有这句话了。原来当头的全是这副德行,皇帝是,皇后看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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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金湖位于凤凰城西,清水潾波,垂柳依依,再加之四处青野,繁花遍地,是凤凰城人最喜欢的游玩踏青之所。只不过时至子时,真的也算是四顾无人了。

玉瑾没有落金湖中央那只闻名天下的碧居亭,而是选择将约会之地,选择在了绿荫深处的一间稻舍之内。看似农家,可里面却装扮得清幽雅致,一桌一椅不见华贵却自有一股天然之趣,拙朴也自然。

门窗尽开,月色入屋照映在四色素碟之上,无风之夜一盏油灯不够足亮,却更有韵味。尤其在这样的情境之下,一男一女,绝代风华,其间的滋味更是一时难以言明。

一男一女?

不错,佟霞准时赴约了。带着小礼子只身前来,虽然肯定身后跟随的人不在少数,但起码眼前就只有一主一朴而已。对方似乎亦然,仆就是今日传信的青衣家仆,而主嘛?

铜雀阁主,从无外人见过其面。有人说他是个痨病鬼,不久人世。亦有人说他面容导出不堪入目。更有人说其身有残疾不愿见人,亦或者怎样怎样,反正流言甚多,却没有一条说中。

他既不残亦不缺,更从久病之说,如果硬要从面前这个玉树临风般的男子身上找出一些缺点来的话,那就是过于睿智了。一眼就是个聪明人,而且是属于那种非常非常聪明的系列!来到古代,佟霞见过不少的出色男子,头一位自然要属叶诚嘉。若论长相,叶诚嘉与玉瑾相比,似乎并无伯忡,但如果论起气质来嘛,明显的叶诚嘉要出色太多了。帝王气相撇去不谈,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眼前这个‘玉瑾’的眼神太直接、太外露,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作为一个顶尖的人物,不管其从政或要从商,都绝对脱不了隐忍二字。越是面前难得的对手,越要懂得藏。可明显的眼前这位不行。虽然他已经是全力模仿高手会面时的静漠,从头到尾不置一词,但是唉……气韵风度实在还是差了很大的一截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撤宴上茶时,佟霞却再也不肯领盏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瞧着眼前的那位无奈的笑了笑后,将头扭向了另一边道:“再不请你们主子出来,本后可要回宫就寝了。”今天虽然只是在街市上闲晃一遭,但是之前的日子却也甚是辛苦,一到夜里沾枕即睡,今天肯屈就此间,实在已经是给了某人天大的面子。可却不成想,这个玉瑾这般的刁钻,居然还在试人。

话罢,一边坐着的男子是悄无声息的退走了,从内室里却挑帘出来了一位貌不惊人的男子。他长得确实很是一般,可走路行风、姿态气势却绝非一般,尤其是那对眸子,看似温和冲淡,实则暗藏玄坤。身上衣衫,并不华贵,白布青服,寻常男子打扮,可隐隐透出的高贵之味却让这种衣衫变成了另外的一种衬托。

“明后的胸襟气度,实在让玉瑾钦佩。在此先饮此茶,以作赔罪。”行至桌边,以茶代酒,一饮而尽。茶罢掩袖,露出来了着实清瘦的双腕,再近看眼人的面色,似乎果有不足之症呢。

没有起身,略略一笑后,摆手示意玉瑾落座。

“身子不好的人,茶最好也要少饮。”虽可提神,却也伤心血。

淡淡的话里透着关心,此等的女子怪不得会混迹到这般地位。刚才在内室,玉瑾已经瞧过数遍了,这位明后不只容颜绝丽,气度神彩更是非一般人能及,尤其是胸襟气度。自己几次三番试探于她,可她可一忍再忍,今日甚至屈驾至此,实非一般女子。

“敢问娘娘,将如何处理那起盐商?”尤其是今晚混至山上,窥探他人隐私的那一票。

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只不过佟霞不打算直接回答,而是扭头问了他一句更直接的话:“玉台主会对本宫,尽忠到何等地步呢?”

看似不搭的两句话,却引得在座二人一阵轻笑。面对明后这样的回答,玉瑾浅笑却也极正色的回道:“若遇明主,甘为奴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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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佟霞并不曾下令要抓捕那票上山偷窥的盐商,但是仍然有人那天晚上去抓了十几位回来。没有关进地牢,而是绑得结结实实的在院子里吹了一夜的冷风。江南的天气十月不算很冷,但是心里的恐惧是让他们受不了的更大原因。要知道,得罪的可是当朝皇后噢!同行盗密已经是很丢人的事情了,让抓个正着更是难逃同行的唾弃。而现在这个同行居然是明后娘娘,555555555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嘛。

佟霞是子时离开的行宫,不到丑时便已经回来。从侧门回宫自然看不到跪在正殿前的那起人,一觉香眠第二日起身沐浴后,却是有人忍不住的说了。

看看身后的那一票女官,佟霞实在是想笑又想哭。可金霞一副大抱大揽的模样,让自己又实在不能说些什么,只是无奈的淡淡笑笑,然后来到了正殿面前。

凤辇御盖,华贵异常。这帮小丫头特意将佟霞扮得异常高贵与威严,跟来前殿的时候更是找了大批的人前来助阵。那阵势吓得那十几位盐商简直是欲哭无泪了,想说什么讨饶的话,却是根本无词可想。

他们不会说,佟霞会说,瞟瞟眼前这十几位是淡道:“一会儿回去召集凤凰城内所有的盐商吧,明日苍时本宫会驾临你们盐商总会。”介时再议。

“娘娘,你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回到寝宫后,性子最急的怡薰是气得跳脚。

其它女官联同金霞在内都是一副不愤不休的模样,她们的不理解佟霞不在乎,她比较在意的则是另外一件事,翻翻眼前那本叶诚嘉送来的官员密录,深思半晌后转头看向了萍影:“去传盐道来吧。”

盐道王南才今年已经刚到四十,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没了激情,但守城办事却还算牢靠。叶诚嘉给自己的纪录里说得很清楚,这个家伙属于好也好不到哪里,坏也坏不到哪里的中庸之辈。

明光圣世的盐道不同于清朝的那种,全国上下共有五个省份安有盐道一职,江南就占了四个。任他们盐道是为了控制他们的价格与走向,严禁盐商哄抬物价还有偷卖国外。很轻闲也很肥的一个差事!说他没用,撤了却不行,说他有用,放到那儿也实在没什么可用的地方。

今天传他来嘛,主要是为了他手上那份本省盐场盐商的资料。

可他似乎并不以为如此,奉上案卷后一直在那边左顾右盼,甚是哆嗦。想来心底也肯定是有鬼的,只不过有什么鬼,佟霞却并不想多问。只是安排他在次日陪自己一同去盐商总会便散了。萍影办事一向机灵,殿阁上看王南才神色不对,便派了人暗中跟踪,果然一会儿回来回报了:“娘娘,今儿的那起盐商全在王南才的府上等着呢。可王南才却一个都没见,从后门里进的府就再也没动静了。”没个好人,竟然管商联合起来想盗密,没出息。

她的话,自然又窝起了一堆人的叽喳,只不过佟霞却依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这般淡然的模样弄得金霞和女官们实在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所以当第二日,盐商总会传出明妃公开宣布制新盐之法时,简直是惊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盐商总会内,南江省三十多名盐商是怔怔的看着明后娘娘挂在墙面上的那十几张制造图艺,上面步步写得都很是清楚。以往盐商制造都是取上海水在石池之内晒晾成晶体,然后以磨成粉。一本万利可成品却很是粗糙,明后娘娘加上许多工艺在内,是添加了不少的成本,可最后的价钱却为什么订得比他人还低呢?

“本宫知道你们在好奇:好奇本宫为什么增加了诸多工艺但价格却那样低?实话告诉你们,本宫虽将制盐的工艺告诉了你们,但是却并不曾告诉你们如何快速且省力的方法。也就是说,本宫的盐厂利益绝对要比你们丰厚,并不曾亏卖。至于其中的诀窍,不是不可能授人,本宫要赚钱多的是方法,不在乎这小小赢余。”轻纱之后,佟霞说得很是淡淡,可纱帘外的诸商心中却是潮起不平。

原来关键的地方并不在这里啊。虽然以这方法确实可以制出那样漂亮的盐来,但是成本却大不划算。明妃娘娘这样做,自然是有所图谋的,可她图谋的到底是什么呢?

“南江省内的海岸线共有三千八百里,除却峭壁悬崖之外,还有两千四百里平岸。这两千四百里有的有堤,有的没有,可见各地督抚并无尽职修缉。今天召你们来此,就是要以智换堤。底价为二百里海堤,代价则是制盐之场的全部秘密,并且本宫会亲派工匠前去搭架建厂并派鱼户前往传授养殖海鱼的技术,还将请托明珠阁带回更多珍贵鱼种来分卖给诸位。这个买卖,你们可以做也可以不做。不做的话,请尽早改行不再务盐,做的话就绝对要真材实料的建堤筑坝。如敢以伪代真,本宫绝对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在商场做人。”

选举记

犯错在先,以权相胁。

利益吊饵,不舍相从。

再加上最后一条,独家智谋,不入行便只有死路一条。

明后三大法宝一出,南江省盐商无一不点头相从。虽然事先支付银两建筑对于他们来讲,万般不愿意。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敢偷明后的创意,便已经是得罪了大忌。建堤虽然花费甚多,但是以明后那样的方式来赚钱的话,不出三年肯定收本,后几年的利益就更是想起来就让人无法抗拒了。最让人不得不从的便是,那样的精盐面前,所有的粗盐都已经不堪一看,不按明后的方法生产,绝对只有关门倒闭一条。

所以综合几项,南江省四十三名盐商全部愿意服从明后娘娘的安排。可海堤有限,三千八百里,就算分也只能分成三十八份,必定会有五名盐商是落榜的。至于这五名盐商到底是谁吗?佟霞的办法很简单,半月之后,选票定案。

具体操作方法,佟霞在当日便公布了,大街小巷内无不贴着明后娘娘的公告:十一月十五这日,全凤凰城官籍内生人,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到栖梧行宫面前进行投票。投票人从布帘后进入,后面墙上有画着四十三名盐商肖像的巨纸,你对哪个不满意,就在上面划上一道。五天划选期,最后五位票数最多的盐商就将罢除在名单之外,并且盐道衙门将永远革除他们经营盐务的资格。

消息一出,四十三名盐商无不惊讶万分,惊恐不已呢。为富者多数不仁,这么多年他们可以累积这样多的财富,自然也得罪了不少的人。如果只是士绅官员划表,还有办法弥补。可明后娘娘却让全城之人都去投票,而且以匿名的方式,这下子可糟糕了。该用什么办法来补救呢?

看着那票盐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干女官是心中这个好笑,许多话都想好好说一番,以吐前几日的怨气。可是当真正站到明后娘娘面前时,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该说什么呢?

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经以为明妃聪明是聪明,但却怎么说?佩服她的聪慧却少了那么一丝的敬仰。在她的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玩笑说乐,因为看清她的本质淳和良善,不会计较这些事。在一起的时间,说是主仆其实却更象是姐妹玩伴。大家一起亲密无间的想各种办法让日子过得安全快乐,赚更多的钱以备日后不时之需。那样的日子不是说不好啦,在各家女子皆无爱情憧憬的空间里,这样的生活称得上很美。但却好象总是少了些什么?

直至昨日,真相大白之际,大家才明白这许多日子以来,萦绕在各家女官心头的缺失到底是什么?她是皇后,一国之后。除却善良聪慧之外,真的还需要一些别的什么。那就是责任!

女官之中多数为犯眷,官场之事对于她们来讲是一生的毁恨之源。面对这样的环境,与其想美好的生活,不如更关切那些曾经的过往。不希望看到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不希望看到一样的花样少女被冤贬到那样的地方受苦,然后毁掉一生。并不是每位后妃都象明后这样善良,然后有如此眷顾可以不怕惹祸上身的。

想报复,想改变一切,却不知要如何着手。毕竟那些冤案的祸主不是哪个大臣,而是已经故去的先帝。要如何和一个死去的先帝来讨说法,真是想不通。可除此之外,难道人生真的要以赚钱为最终的目的嘛。无情无爱倒不是太恐怖的事情,毕竟在进入掖庭后,早绝了这样的念头。唯一萦在心头的只是一丝的希望,希望可以不要再见到黑暗。

一切的一切,太多的情绪在内,不知道要如何说。

进入碧波宫,成为明妃的女官,日子过得异常的美好,可心底的失落却不知要如何倾诉。直到昨天,真的明白了。这回真的是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呢。

她表面爱财,但心底重的却是国家生计,千万黎民。以官府为主来建造海堤,贪污亏空估计不谈,人计之事亦非明后所擅长。但是象这样,先下饵再引勾……不但可以保证海堤的质量和速度,更可以绕过官场。以已之长,攻彼之短!你们不就是爱钱吗?那么就以钱来制服一切吧。

原来,钱竟然可以做到这些。

更原来,明后娘娘真的应对了她所说的那句话:“我所要的,并不是钱。”

“你们都挤在这儿干什么呢?咪咪,你打算让这碗羹凉了再给本宫吃吗?”

佟霞从书室内取了东西出来,就看到一帮小丫头挤在书室外面。个个欲言又止又神情迷离的模样,真是让人好笑兼有趣,便板了脸来装坏人。咪咪经这一说,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挑开瓷盖一看,还好还好,温度正好呢。赶紧是屈身施礼,将手中炖好的干贝鸡丝粥奉到了花几之上。周围的丫头们也赶紧是摆凳的摆凳、端热水的端热水,服侍洗帕净手的服侍着。机灵虽照样机灵,可面部表情却有些呆呆。好象仍然沉浸在哪些情绪里出不来似的!

她们为什么会这样,佟霞心里明白却不想多说。见惯了世情的自己,早明白说不如做,日子久了什么事情都会真相大白的。而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自己真的已经腻了那些表功的青春岁月,这样的[闷骚]也自有它的味道呢。

今天的粥,熬得似乎分外的用心,米粒入口即化,鸡丝香而不腻,看来咪咪比往日更加用心了呢。只是好奇怪:“三小姐呢?”金霞这丫头自打发现了咪咪的出色手艺后,尽挑吃饭的时候进宫。来到这里后,更加是每日进膳,无不抢尽左右。可今天却不见她来抢饭了,真是新鲜。

玉箫有些无奈回道:“娘娘,三小姐在想事情,让奴婢们今儿别扰她。”

想事情?

这么专心的到底在想什么事啊?这个金霞……想就想吧,随她怎么想,自己可没空管她,有大把的事情要办呢。用完粥后,便唤了萍影进来。将书室上已经整理好的东西交给了她:“把这个交到巡抚衙门,让徐知事派人平抄一份,底纸越大越好,贴在巡抚衙门侧墙之上。”以便尽人皆知。

话说佟霞让贴的是什么?其实只不过是一份人口报告。上面细数标明着凤凰城内录着官藉的生人,就是那些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到底有哪些层次。士绅占多少,农户渔民占多少,歌妓艺人又有多少,就连街头乞丐又有多少。

贴这些东西出来要干什么呢?开始女官们想不明白,可有人却明白了。而这些人便是那些盐商。

有聪明的开始布施发粥给乞丐,也有取巧的开始给自家名下的雇工增加月饷,还有的开始给各农户送过冬棉衣,送渔民新的渔网……总之,施惠洒银的对象再也不是那些身居要职的达官贵人,而变成了泱泱民众。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要仔细搞清楚,哪些水才是真正主载你们命运的人。这就是佟霞要经此役让包括盐商在内的所有凤凰城士绅明白的道理。

天已经变了!

半月的施惠过程五花八门,搞得凤凰城内热闹无比,天天都有新事新花样出来。茶楼酒馆里说书的嘴简直要说不过来最近的这些新鲜事了呢。

当然,不管搞得再怎样热闹,半个月的日子毕竟是很短的。十一月十五日的选举,照计划一共前后花了五天的时间,最后的结果自然仍然是有五名盐商落选了。有自恃官绅撑腰的大户、也有天资实在愚笨施恩也不得其道的笨蛋,当然更有自认为平常的粉墨抹涂得一向不错的风流卿客。结局一出,镇惊四座。而明后娘娘做事的干脆俐落更是让人不得不惊畏惧加。当场就要那五名盐商交出盐道衙门颁发的从盐证件及各项盐引,并且划入黑户永不再用。

“有人求情者嘛,罪则当诛,当场削职。”

这句话,说是说了,可却并没有兑现。因为没有人再敢忽视明后娘娘的话了,她说的话绝对是懿旨,说到便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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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那间稻香小屋,屋内也依然是布衫男子与华服金钗的明后娘娘,只不过那个布衫男子再也不是平起平坐的居于正位,而是中规中矩的落居于下座次席。很中肯的说着一点也与歌功颂德无关,但却实实在在的话:

“盐商之事已经摆平,南江省海堤之事也算是有了着落。请问娘娘下一步有何动作?”

佟霞看着瓷碗中点点梅花,笑道:“玉台主,你这个毛病最好改改。本宫没那么多时间和人绕这种语句上的弯子。有什么当务之急,就快点说吧。”

玉瑾听了一楞,抬眼是看看那个低头似乎只在把玩茶具的明后娘娘,再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很不一般,想笑但又想想,还是该说什么说什么吧。

“草民有两个建议:第一是流民归田,前些年的海难河汛搞得许多农户离乡背井逃入各地城镇,有的找到了工作,有的却流落街头沦为了乞丐,更有甚者沦入青楼或者加入了黑帮,日子过得惨不忍睹。既然娘娘将原本在城东海堤上的那些渔户全部转于三十八家盐户,那么何不归导这些流民再度回返正途。第二件事是关于各处空缺官职,尤其是南江巡抚一职。徐知事只是个随意办事的人,无力长久担当大任。娘娘所图者大,必需一得力臂膀才是。草民建议娘娘尽早确立人选。”

脑袋是个够用的,可以找出当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情来。

只是:“流民归田是好意项,但是你愿意让他们归,他们真的就愿意归吗?沦入青楼的无有自由之身,沦为乞丐的恐怕已经早养出了懒骨,加入黑帮的更有诸多的不得已。更何况养殖海鱼是辛苦活,更需要技术。你说的那些人,真的适合吗?至于南江巡抚一职,本宫当然知道徐知事不是个担当得起大任的人,亦无栽培他的意向。要干大事,自然要有人相帮,但本宫不愿意走政途这条路。这个位子,就让它空着,继续空下去。”

两条议案,全被否决。

“那么,娘娘的意思是如何呢?”难道有更好的办法?

看看玉瑾仔细揣摩自己心思的模样,不知怎的佟霞竟然想起了京城内的那个叶诚嘉。他似乎总是很有自信,自信看破看懂一切,不着痕迹的安排你走向他早想让你走,又真正适合你的路。那样的男人,何来的自信?真的聪慧出色到了那般田地,亦或者这就是帝王的与众不同之处呢?

“娘娘?”自己问了她话,半天听不到回答,抬眼一看居然要发呆,不由轻唤。可唤出口了也才觉得有些不对,毕竟人家是君。哪有臣属打断君主的思绪的?刚皱眉想该如何挽回这个失误,佟霞的反应却再度让玉瑾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本宫失神了。你刚才是在问本宫的意向吧?可以明确告诉你,有、而且很多。第一项要让玉台主费神的事情就在这里。”说着,从袖口里掏出来一纸素笺。

玉瑾打开一看,上面字迹清秀的写着九枚小字:“设纱厂、建新机、浣蕾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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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堤尚绿,京城雪又坞。

可不管天气再冷,碧波宫内仍然暖意融融。只是没了女主人的碧波宫,很是有些冷清!机关一动,连喜连忙是启开地道,从里面钻出来了一身风尘的康行健。

“唉哟,康公子,您可来了,陛下等您半天了呢。”

太监的话,什么时候都是有些扭捏的,康行健想笑,不过想起要报告的这桩事,还是有些笑不出来。快步跟着连喜就是来到了碧波宫内的主寝室内。叶诚嘉一身常服卧于龙床之上,本来正在小寐,可听到楼梯声响,就知道康行健回来了。

起身,正坐。

沏上香茶后,连喜便是下楼望风去了。

康行健便是细细情情的将这一年期间,佟霞所干的一切事由讲给了叶诚嘉听。这些事情,自然早有传闻到了叶诚嘉的耳朵里,但是那些传闻或真或假,总不如康行健说的实在。更何况有些事情,佟霞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康行健除外。

尤其是最近发生的这件事:“什么?你说佟霞遇刺了?伤势如何,凶手逮到了没有?”问这话时,叶诚嘉的手都有些发抖了。

康行健连忙回答:“伤口并无大碍,虽然凶手原本是想刺入心口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利的刀竟然刺不进去,转而再行封喉时,已经晚了。近身侍女萍影和怡薰拼死护驾,最后只是划破几许皮肤罢了。凶手已经逮到,是削藉的盐商所雇。”

“该死的东西!”竟敢打佟霞的主意,一国之后也敢下手,这帮家伙也太无法无天了。叶诚嘉心头恨恨:“你是如何收尾的?”

“本想取证诛他满门,可佟霞却不让。”

“为什么?”

“因为她要放长线、吊大鱼。”

新机记

虽然已经从康行健口中得知佟霞并无大碍,但是叶诚嘉还是很不放心。见完康行健后,连夜便是从秘道来到光明神殿。陆华浓早已经安置,听得铃响无奈又是起来,什么话也不用,只瞧他脸的急怒就知道所从何来。轻轻的打个哈欠,无奈的踱到斜榻上歪下,淡道:“想怎样?又想用次水镜?无所谓啦,随时开通此项服务。只不过老兄,已经用过次噢,要知道的个孩子换来的只是十次的机会。离成功的日子还很遥远,真的要看吗?”

话得太彻底,叶诚嘉心中原本翻涌的心火慢慢的冷却下来。是的,时间还很长,自己以后用得着水镜的地方还多的是。次,是自己太轻率。不过,有件事很奇怪:“为什么刺客的刀刺不进去佟霞的心房?”做什么?

个人真是越来越象个皇帝,才会儿便压下心火想到正经事。想起件事,陆华浓就觉得好笑,眼珠子滑溜溜转后,笑着无比灿烂的回道:“是,是动手脚。但如果到底,亦不是的功劳。还记得牡丹碎吗?它的功效可不只绝情那样简单。”

下子叶诚嘉好象明白。原来真是陆华浓真的动手脚,那么佟霞没道理只有心房刺不进去,别的地方却受伤。只是那药居然还有那样的功效?真的刺不进去?低头看看自己的心房,那上面亦有朵日渐艳丽的牡丹花。

还好还好,有项东西可以保住的性命。至于其它的伤嘛:“可不可以抽出两名原本保护的神侍到那边

太正经的问话,让陆华浓心底实在开始有些鄙视个人,但聪明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道:“放心好,即使没有神侍,也自会有人保护。”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虽然佟霞几番禁令不要将遇刺事出去,但是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玉瑾当夜便是送来武功高强的四名护卫。两名负责自己和近身侍的安全,两名保护小太子以策万全。金霞则是快马加鞭的叫人去[离非山庄]请四小姐碧霞让给佟霞看病。其它的伤本无大碍,最关键的额头上划道伤,处理不好铁定会有伤疤留下来的。虽然照目前的情势来看,在君帝的心里,大姐的能力比容貌更加重要,但是亦不可自毁后路。至于京城方面嘛,康行健带回来的东西中,除却大堆灵药外,有样东西倒最是让佟霞觉得欣喜。

那是两张自由证书!萍影和怡薰因为救架有功,被君帝恩赐永脱奴籍,并晋级为皇后殿中的正式官,从六品待遇。样大的喜事,自然是把萍影和怡熏激动得热泪盈眶,同时让其它的宫人对明妃更加的用心服侍。其中的心思固然有赏罚分明、笼络人心的意味,但是更多的东西佟霞却在康行健若有所笑的表情中体会到。种感觉没有办法用语言来明或解释,切的切就让时间来证明吧。反正自己与他只是盟友,现在只是盟友,将来的事将来再吧。

明家四小姐碧霞的医术听很是不错,当初在内医院时就是首屈指的医,后来行走江湖时据拜位隐世多年的神医为师,医术更是日千里。只是脾气也的益发古怪,年只回家次,外公外婆仍然在世,但却是看都不曾看过。其中的隐衷似乎很深,佟霞不曾多问,金霞似乎也并不愿意多。次执意请来给医疤,主要是因为的光辉历史,据曾经让位被大火毁容的子恢复容颜,此等小疤自然更加不在话下。但是,事情进行得却好象并不是太顺利。

离非山庄并不在南江省,而在渝江省,虽是两省,但也只不过四五百里行程而已。金霞派快马前去请碧霞,按理讲不出三日就可回返凤凰城的。却不料,到第五头上才看到碧霞四小姐的模样。只是进得内宫来,并不急着诊视明妃的病情,而是咚的声直接跪到地上,不待旁人有所反应,便是直言道:“请娘娘将那支山雪莲赐给臣妹,性命攸关,时不殆。”

寝宫内室里所在者,不过明妃金霞及三名官,四小姐进门来不诊病而是直接要东西,实在是有些怪异,更否论要的那件物事是那般贵重。山雪莲,可解下所有阴寒之毒,每十年才有进贡的枚奇花。明妃宫中只还是初入宫时得到的,直珍藏在匣不舍多用,而今个四小姐寸功未立就开口要样的东西?

大家的眼神全部是扭头瞅向明妃。佟霞本也舍不得那样的东西的,可是仔细想想还是头。玉箫只好是赶紧去匣居取药,那么珍贵的药真是好舍不得呢。按理,明妃应允碧霞样的要求,位四小姐什么也得表示表示吧?可结果呢?打开药匣验看番后,便是磕三个头后,话也不的急冲出去。

么不开窍的模样,气得金霞实在是想骂个四妹几句,可瞅瞅大姐似乎并不介意,只能是压下火来。

伤是小伤,休养四五日也就足够。至于那道疤嘛,替它操心的人已经足够多,就犯不着佟霞再多费神,自己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便是研究新机——缝纫机。

缝纫机,现代人都不陌生。虽然八零后的孩子们会用它的已经是极少,但是却大多见过。虽然缝纫机的原理并不复杂,但是要般人发明样的东西却并不容易。

佟霞之所以敢和玉瑾那样的话,就表示有足够的信心。而信心之源就是佟霞的父亲便是干个的。早先不过是生产单的缝纫机,而后来因为技术的进步,什么锁边机、绣花机、包缝机、手套机、皮革料缝纫机、厚料缝纫机等等等等,各类繁多得不得。从小耳熏目染,关于其中的事情自然是不会不知晓的。有人也许会好奇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松的可以搞出风力和水力发动机来?原因就在于自己懂机械,虽然也许达不到精准的地步,但是照猫画虎的本事还是有些的。而个缝纫机东东嘛,不敢保证次会成功,但起码成功的几率很大,绣花机什么的也许真的需要很多次的试验,但是简单的缝纫机并不需要。当前最要紧的便是九金阁的人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来。

玉瑾已经在组织建厂房,城东还剩十亩空地,因为地势丘陵不是太平整,所以至今没有用处,厂址便选在那里。不平整就将它填平。十亩大的地方足够建厂,按佟霞要求,个厂房盖得要很舒适,因为将来所用大多为工。除却做工的厂房外,还要有宿楼食堂洗浴所以及花园。总之个厂房最后盖起来后要美观又耐用!

个要求不能不古怪,玉瑾有肚子疑惑但却聪明的藏在心中,按的要求去建厂。半月后,九金阁的连凯亲自出马来到江南,并且带来阁内技艺最精湛的三十名铁匠。所需的切器物他们自带部分,玉瑾也帮他们准备很多不方便携带之物。

南北两大巨商见面,那个情景不能是不好玩,尤其是个胜者文弱、败者却魁伟的情况下,情况益发有趣。连凯在北方早听过铜雀台主的大名,败给铜雀台主不算太丢人,可玉瑾副实在有些虚弱的模样却是让他很有些担心。于是乎,在为他接风的晚宴上,趁着玉瑾不在,便是直言道:“娘娘,玉台主的身体似乎很是不好,他的智慧小民相信,可精力方面似乎并不是很好。”

个人?

佟霞笑笑,慢慢咀嚼将口中的樱桃肉咽下去后,才轻吐朱唇道:“连阁主所虑的不无道理,只不过就目前而言,他是最好的选择。”个人看来仍然不曾开窍嗯,只看到玉瑾的智力,却并不曾看到他的其它优。的

自打上次交手后,连凯就再也不敢轻视位明妃,不明后娘娘。对于所的每句话自然也要反复捉摸后再行回复,浅浅的试探下,得到的却是古怪之极的回复。既没有维护玉瑾的意思,亦不曾表示对他的不满。想不通,还是想不通,还是先干好眼下的事才是正经,缝纫机?古怪但却让人心动的玩艺儿。

制作新机不是简单的事情,尤其在古代样的加工技术面前,切都需要时间。在段时间内,佟霞面要关注厂房的进展,面又要垂问连凯行的加工进度,当然,余下的些时间也不想闲着。听明珠阁主已然率队远洋归来,更据他去的是南洋个叫比加隆的国度,带回很多新鲜的好玩艺儿。自己和明珠阁已然合作过多次,但却直是与其副手联系,对于个明珠阁主,还真是不曾见过。回正好有些闲空,他又归来,那么便见见吧。

皇后陛下要诏见人,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件事。又加诸对方是商人,而明后又是出名的财神婆,桩买卖就更是顺利。第二上午,明珠阁主易建彪便是带着八大箱礼物来到栖梧宫。

接见自然是老套,珠帘相隔,易建彪看不清佟霞的模样,可佟霞却把他看得仔细。个易阁主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的人,面色黝黑但体格却十分健壮,比之连凯的粗鲁外表,他的衣着倒更是讲究些,看来家中的主母很是会装扮。衣着不见华丽,却很有品味。今日呈上来的些礼物么,贵重倒不见得,稀罕倒是真的。

“皇后娘娘位高显贵,小小薄礼都是草民些年周游海岸时碰到的稀罕货色,奉于娘娘娘尊前,以供把玩消遣。”易建彪话声音很粗,番话想来不是有人教,亦是早准备好的,有些文绉绉,不太适合他的形象与性格。

佟霞听想笑,不过又怕弄躁他,只能忍着,边使眼色让萍影去挑几样最稀罕的过来瞧,边是继续问道:“听易阁主府上曾为珠业?”

“是,明珠阁是以贩卖海珠起家的,草民的祖父父亲都以海珠海产为主项,只是家传东西到草民里就变味。草民自小喜爱海洋,比起与人辛苦挖蚌卖珠,不如远洋货运来得更有趣。银钱也许并不曾多赚多少,不过样自由的日子最合草民的心意。”易建彪话的时候直面视前方,并不曾多看珠帘后面。番话得很漂亮,也很有深义。自由的日子才合他的心意?那就代表着婉拒明妃可能要收罗他为党羽的意思。

铜雀台玉瑾的事至今尚无人知晓,但连凯的几次三番用意却是人所尽知的,个易建彪恐怕是不想让自己瞧上,才样的话吧?

太有自信,虽然小小伤自己的金面,不过也不要紧。反正今找他来,主题并不在里。浅浅啐口茶后,又欣赏下萍影挑上来的几样小玩艺,很是特别有趣,时之间似乎与自己所在的那个时空的异乡之物并扯不上关系,但在现在个时候,远方国度为何,并不是佟霞第要紧关心的事情

在任何年代,珠宝生意都是利润最大的买卖,比起金银矿业,玉石采器,珍珠的来源无本但却也最是危险。大海是富饶慷慨的,却在某方面更加无情狠辣。珍珠是很美,但取其的过程却是艰辛异常。下海挖蚌,浪急水冷,更有太多不明的生物来袭击侵取的生命。

远洋当然亦是有危险,但是比起那些珠民的无助,那些扯得上技术与经验的生产也许真的值得弃祖业,选择新向。只是样的生意又能拯救几许的珠民呢?易建彪可以因为种种而放弃珠业,却并不代表别人也会有他样的想法。既然珍珠是永远不会消褪的珍贵,那么它便值得更美的人来拥有并创意它。

易建彪有样的心地与胸襟!

也是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它来进行合作样的计划。只是个人似乎对自己并不是很感兴趣。也无妨,个已婚的人要是对个已婚的人太有兴趣,似乎并不是什么太好玩的事情。自己要的只是他对自己的计划——感兴趣。

半晌无言,几算冰冷的宴席后,佟霞出来今召易建彪来的真正目的:“如果本宫可以让取珠的过程不再沾染血腥,那么易阁主愿意重操旧业吗?”

女工记

易建彪长年在海外,家中切的生意都交予妻子与二弟打理。回奉诏见明后的切词亦是妻子所授,对于推诿之词和理由实在是准备太多的方案,但却没有条可以用得上。原因是:明后的话太诱人!

“么好的生意,娘娘为什么要让草民来做?”珍珠的利润直非常非常之丰厚,明后完全可以让别人来吃个金馒头。可却偏偏挑中自己,个理由易建彪必须解。

就知道他会样问!

佟霞是轻轻笑后,回问道:“难道易阁主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在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其它珠商所没有的?”本想只半的,但瞧瞧易建彪脸不明白绝不罢手的态度只好是明言:“本宫的个计划也许在将来利润会非常丰厚,但是两三年之内却是几乎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就需要大量的财力作为后盾,是的第个必备条件。第二,易家曾为珠业多年,采珠保养打磨出货系列的过程都极有经验,并且算得上最好的技术,可以有效的让本宫的计划可以做到完美。第三嘛…………不喜欢肉麻的话,本宫也不喜欢。”

席散送走易建彪后,早已等候多时的玉瑾终于是有机会陛见。因为二人种合作关系尚未露于人前,所以他来去向是在晚间,并坚决不与任何外人照面。么晚的时候坚持要见自己,想是那件事终于有启机。快宣入见!

兼之缝纫机与养珠事宜都不是朝夕可以办好的事情,原以为四五月会有小成的缝纫机的事情,照现在的进度看来,也往年里算就好。厂房倒是建得很快,两个月即可完工。把那么大的所房子空上大半年实在是很浪费的,更何况有些事还是需要提前准备的。

工,在现代或许不是什么太奇怪的现象。可是在里,却实在不是什么常见的东西。贫人妇也参与些家庭经营,但是出来被聘赚钱却是少之又少的。正经家的人不是以身试胆,那么便由别的些什么所谓的不正经人来先行试效吧

青楼馆妓向是封建帝制不可缺少的条风景线,虽然算不得光彩靓丽,却是夜色中永远少不得也不会少的风景线。不要在个阶级制度森严的旧社会谈不上根除恶弊,就连自己生活的那个号称文明的时代何尝又能杜绝样的东西呢?更何况,在里还有官妓两个字的存在。

三从四德,个害人的东西不只禁锢子生的思想和行为,更绝对影响着生的命运。荣辱兴衰已经不是什么大事,投身官场旦夫郎父兄获罪,昔日的千金小姐朝贵妇命好些的象自己身边的边孩般成为苦役官奴,而差些的则直接被拨为官妓,遭千人耻万人践踏。那样的命运实在心酸,但是自己却无力改变些什么。毕竟在样个制度下,要想杜绝官妓的存在,绝不是自己时之兴可为的。

如今此番设想,所图者不过是那些为饥贫自卖自身的可怜人罢。没有人能够忍受与不爱的人夜夜欢背,即使为生活也是痛心在疾。别的什么也许自己根本时无措,但是钱途上,自己却真的能做上些什么。更否论凤凰城中那个最大的暗娼妓馆背后的老板正是被自己削除盐藉的五名盐商中,唯个敢向自己动手的好对手——蔡莫良

那次险些取自己性命的事件便是他雇人干的!

黑道杀手自己还顾不上管,但种买凶杀人的恶商却绝对不能放过。当时出事查出原凶来后,康行健本想领暗卫之人秘杀那人,可自己却不让。放长线,吊大鱼!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要除的是黑道,只有个人猜中自己的心思,那就是玉瑾。

毕竟在关于蔡某人的报告当中,有那么条是最最让人无法容忍的。那就是放贷骗财、禁卖淫。于是乎,项很趣的大戏便开始策划起来。今瞧瞧玉瑾送来的消息,看来时机真的到呢。

只是:“样也许会太委屈娘娘身边的人!”虽然从头到尾有人保护,但是样的过程中孩毕竟是吃亏的。

个道理,佟霞自然明白,只是:“难不成玉台主有更好的人选?”戏,不是简单的搭上台子上去闹闹就行的,要唱自然要功夫做足,效果做好喽!

玉瑾默然,确实只有派出那样的人,才可以将效果做到最好:“只是,们愿意吗?”过程虽不长,但却也确实不短。如果有动摇,整个计划将全盘失控。忠诚,也许足够,但是否真心同意,意志几许?却又在两。

对于,佟霞极有信心:“玉台主请放心,对于样的事情,没人比们更加心意坚定。边的事不需担心,倒是担心的那些人唱戏的功夫,有没有耍枪的功夫好?”

“江湖本如戏。”

“那么,就看咱们谁的人唱的更好喽?”

56 霓裳记

金霞 向是个行动派的,既决定回京次日便动身 。 虽是相门千金,但多年经商却也磨得身上少 很多的娇气,出门行来身边所带不过两名丫头,四名家仆而已。行装路备也很是简单,又兼之明珠阁最近有船北上,便顺路走 。

按 所 , 月之内紫霞即会南下,可 走 不到十几日,明珠阁的回船里便多 明后那位温柔如水的七妹妹,以及二十多名资深绣工裁缝以及七彩虹最近 批的新货及掌柜 名家奴十四名。

因是家人会晤,所以拜见时便选在 后厅。大礼参拜后,萍影便带着那二十多名绣工下去 ,只留下那名四十岁余的精干管家在厅内详谈。

“奴才明源庆,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大小姐请安。”虽是同 人,但身份却有两种。先君后家, 人倒甚是伶俐的。只是佟霞对他实在是没有 的印象,有些困惑兼好笑的眼神落在紫霞的眼里,自然是无奈兼忧心的。浅浅的解释道:“ 位明总管是三姐的得力助手,自打三姐经商开始就 直陪伴左右,提 前后。此次小妹南下开商,三姐怕紫儿不通商术,便请 明总管同行。”

原来是 样 !

佟霞轻笑摆手,示意明源庆起身,只是 样的场合断没有他 个家奴的座位 。明源庆也非常识趣的垂手站立 边,警听大小姐吩咐。

种阶级制度,佟霞虽然至今不太适应,但好歹现年 ,忍也忍得住的,只是心中仍觉得暗暗好笑。低眸掩尽笑意后,示意玉箫将事先准备好的漆盘端到 明源兴面前:“ 些是本宫前年下江南时,初开七彩虹时的 家小店。 年多时生意虽然 直不错,但却少 冲劲与新意。明总管既来 , 堆东西自然以后都交予 打理 。七小姐是不太经商事的, 应该比本宫更清楚,今后还要劳烦明总管 。至于月结等俗务, 以后便和怡薰交结即可 。”纵使家奴,亦是不适应太常出入别宫的。

话罢,帘后的怡薰是站出身来,与明源兴 头致意。

交待清楚 事情,接下来的东西佟霞就不必再多管 。横竖明面上明源兴是老三调教多年的家奴,又有怡薰 个做帐精监管,暗里地玉瑾那边也会替自己招呼照应的。出不 大乱子的前提下,横竖掏 油水自己是不会管的。

个明源庆果然是个办事老道的。当 便领着十四名亲随家奴进驻 那间隆兴街上的七彩虹分店接管 切。铺面的装煌是康行健办的,身为京城四大名公子,他的品味固然是不会差,但于商道上却有些稚嫩 。明源庆接手后,先是整修店面,继而借着重开店面之际,大搞宣传促销活动,将七彩虹在北方新产的时鲜货品是成套推出,横空出世不 ,惹得凤凰城内自然又是 番繁华热闹,并带起 股新的流行风潮。

前面曾经提过,佟霞在离京前留给 金霞 堆图纸让 研究推新。图纸共有二十余种,至今出货的共有十二种,分别是:扑克牌、国粹麻将、唇线笔,眼线笔、睫毛液以及十六组化妆粉刷,另有十二套的盘发魔术棒 组,清朝才流传开始的护甲长指套若干图案, 式束腰小马甲,以及出货量最大的粉底霜、固体唇膏,液体唇彩。

中间固然有 人爱玩的扑克牌和麻将,大多仍然是 性们无法抗拒的美妙物品。七彩虹门口, 是客流不断。当然仍然是老规矩, 只能买 件 种,货源不够嘛!

明源庆在那边忙他的新店,佟霞却在 边和紫霞 道开始研究霓裳阁的未来 。

羽衣场的丝绸布匹已然是精工之极,在毫无经验的前提下要想在 两方面超越羽衣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成功亦太费成本。佟霞不做那样的事情,于是 便把主意打到 新品纱料和成衣的上面。

成衣就不用介绍 ,看惯 现代时装秀,多的是好办法新款式。但 种东西其实是很容易与辟新的,要想与众不同,便只有在材料上打出无法模仿的新款来。而第 炮,佟霞决定打响的便是——蕾丝。

蕾丝 东西,其实是正经八百的泊来品。虽 现代社会里 样的东西早已经褪掉 流行的主流位置,但在 里,想必是从来未曾有人见到过的。

真正精致华美的蕾丝是纯手工的制品,那样繁复优雅的东西佟霞拥有过,也因为好奇而曾经飞到法国某地的小作坊里参观,并玩过 二月的学习学徒生活。半是旅游半是散心,居住在可爱的法式小屋里,和蔼的老夫妻看出 自己的心事重重,也明白自己 个东方的小 孩,并不是真正要学习怎样的手艺,只是需要 个地方静静心。也因如此,他们并没有教授佟霞真正最完整的蕾丝手艺,而是最简单的那种:六角方架, 柄勾针,以及最原始的 种颜色——纯白。纯白的雪花漫 飞舞、精灵的繁星闪烁其中、自然而然的还有屋前那 片不知名的花朵…………蓝蓝的 空下,那些是佟霞唯 的视线所在。也在那 刻,那段时间后,佟霞才明白,只有忘掉自己,才是快乐的最佳方式。

“七小姐…………”

绛紫的纱帘外,停站着侯命的萍影。娘娘钻心绘图的时候,身边是不让站着 个人的。即使如玉箫玉笛萍影者,也只能站在纱帘之外等候。而偏殿时分在 样的时候,更是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的,当然 中间不包括七小姐明紫霞,更否论 此时此刻怀抱之中还有太子殿下叶嘉昱 。

刚要下跪给太子殿下行礼,却被紫霞打手式禁 声。隔着不重的纱帘,书案后明后的模样,可以看得很是清楚。无风的内殿里,重重书几之后, 袭明黄身影,有尊贵、有睿智,却也好象真的很是孤独和落寞。虽然此刻大姐的手中握笔,眼神似乎也盯在书案之上,但是 的魂似乎并不在 里。

在想什么呢?

想着京城之内正在上演的那场封妃大波?除 大姐之外,诚嘉帝从未封过妃,可在上月却突然宣布要晋封宁骞为贤妃。 石激起千层浪,后宫众 子还不及翻覆起来,陛下却在又意外的迷上 新科 状元贺秋涟。执子之手,朝暮不离。本朝有 个不成文的规矩,允许 官从前殿移向后宫,品级不变。贺秋涟中试之后,直接封的是从三品博文馆典试,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品级 。如果真的移向后宫,那么结局就更是无法预测 ,更不要 那位贺典试的家里还有那么 位军功显赫的新贵 。

思到 里,脑海里不由的回浮起三姐回京后与自己有过的 番细谈:

“小七……”甫开口时,三姐好象准备 很多话要 ,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是停留 。 样的情形其实很少发生在 与自己之间。在外人眼中,三姐或许是精明狡诈的商人,但是在从小相互扶持的姐妹之间, 向来是有什么 什么的。今番如此吞吐,想来 定是有什么真正让 迷惑的事 。

没有逼问些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 起,冲洗着 新为自己带回的碧螺春。极品之茶,从来都是进贡之物,民间虽然亦有,但成色实在不能与宫中相比。此番壶中所沏之物,是大姐让三姐带回来的。理由是 不爱 味儿!可事实上呢?紫霞记得很清楚:大娘从小便只给 喝 样的茶、尊贵的茶。

嫩嫩的叶芽翻滚在细瓷的杯中,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看起来象是 地唯 物的悠闲,可事实上呢?何尝又不是被激流拨弄的身不由已?

思量再三后,金霞终于是开口 :“小七, 想让 离开京城 段时间。”

离开京城?

紫霞微微 怔。别人不知道自己,三姐是知道的, 明白自己为何从来不离开京城。可现在却 出 样的话来?难道:“大姐出事 ?”

不对啊!如果真的出事,那么三姐怎么会回来?换自己过去,自己有什么能帮处上大姐的吗?亦或者是因为——他!

四目相对, 然于心。

“ 想做什么?”为 保护大姐而伤害他?

金霞坚定的摇摇头:“不, 不会伤害他,起码不是伤到 想象的那种地步。让 去凤凰城,只为 个理由:照顾好太子!那是大姐唯 的保障 !”可 却似乎并不在意。凤凰城居隅几月,金霞受刺激最大的 件事,并不是大姐越来越神奇的卓越力量。而是 :居然那样漠视那个孩子。纵使在之前形如陌路的时候,金霞也从来不认为大姐是个冷情的人,更否论那是 唯 的孩子、和心爱 子诞下的孩儿。就算退 万步讲,纵使 和诚嘉帝之间已经没 情爱,那起码是 生存的保障与将来的希寄。可为什么 却对那个孩子那样的冷? 也不见 次,只派 玉笛日夜照顾。 是忙的,很忙的!日以继夜的思索与创新,确实已经耗尽 的心力。可那个孩子…………

“让他爱上他可怜的母后吧! , 比我 强。”

三姐的话 得有些模棱,但是紫霞大约也猜到 些。在 的想法里,大姐因为诚嘉帝多年的冷落,心中丧情绝 那份痴爱。此翻复出,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延年得到 些证明与新生罢 。对那个孩子,也许会赌气与冷落,但是却绝不至于象三姐担忧的那样。 可到 凤凰城后,才真的发现:事情好象真的很严重。

太子已然 岁有余 ,聪慧 生的孩子已然会走会 ,以及淡淡的思考 。他明白谁对 好,也知道自己喜爱谁。只是 样的人选中却并没有大姐!对于那个高高在上却离得好远的母后,他似乎也真的很淡。几番相见,眼中闪烁的是好奇与淡然。就象此时,仿佛帘后的那个 子只是嫡母,却并非生娘。

小小的脸上很是乖巧的 言不发,黑漆漆的眼珠子里瞅向母后时的温度,甚至不如瞅向萍影时来的温暖。

样的情形,真的难怪三姐要那般担忧 。紫霞心下暗暗 声叹息后,抱着太子嘉昱静静的离开 书室。

七月的江南,已经很是炎热。所幸栖梧行馆之中种植 大量的遮 巨木,参 的梧桐有着最宽阔的枝叶,密密的将阳光封在 顶外,偶尔闪落在亭间的几缕阳光已不见 炽热,反而多来的是几许的精灵的闪烁之意,尤其是映在碧池中的 晶光,更犹如水晶宝石般的灿烂。

、很亮。气温也足够的高足。

只是 样的时候,紫霞却仍然觉得有些冷,特别是从书室中出来后,益发觉得世情好冷。

“姨娘,痛痛。”

虽然和 个七姨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嘉昱却真的很是喜爱 呢。比起玉笛的小心谨慎服侍,七姨更加的温柔体贴,而且有‘母亲’的味道。与自己同吃同住同行同睡,时时处处将自己爱如珍宝。可今 ,为什么会把自己弄痛呢?姿势好象是抱啦,但为什么让自己 样的疼?

听到小嘉昱的申辩,紫霞才回过神来,果然发现自己将小人儿抱痛 。只是 回却并没有替他呼呼和揉揉,而是轻抚着他的小脸,爱怜道:“昱儿痛,姨娘更痛,可昱儿知不知道,有人比咱们更痛呢?”

有人比咱们更痛?

嘉昱有些不明白,明明此时此地左右只有姨娘有自己啊?那是哪个在痛?小小的人儿,不明白时已经学会 察颜观色。顺着姨娘的眼神瞅向 刚刚才离开的那个书室,那片漠然的紫纱…………

57 退网记

连续半月,栖梧宫内都人声非常清落,皇后娘娘总是呆在书室不语,随身 官们也个个屏息凝气。个中原因开始的时候不甚明 ,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八卦的消息终究不曾几日便传到 江南。陛下撇掉 原本要立为贤妃的宁氏,改将贺氏迎入 后宫,位为昭媛。位份虽然仍在宁氏的昭仪、李氏的昭容之后,但以其 入后宫便立享此誉的情况,也实在是不得不令人忧心 。更否论,此时朝廷因逸乐公主回京之事,与北川国形势紧张,而此时驻妨北川要塞的却偏偏又是贺氏的兄长。 系列的事务下来,后宫的事当真是精彩紧张。

那堆事务虽事隔千山,但顶着皇后名份的明后娘娘又如何可以安枕?虽然 已然是皇后,虽然 有着诚嘉帝唯 的血统嫡子,并正式立为太子。但是未来的 切,谁又 得准呢?

“娘娘今 还是没有出书斋?”

在听到如是的回复后,玉瑾不由得皱 皱眉。再聪慧的 子总是难逃情关的,即使 是皇后,仿佛也难逃例外。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实在已经是有很多很多的事务要和 细量 番 。虽然仔细想想,以 现在的心境估计也难以想出什么妙计来?情字磨人啊。苦苦 笑后,转身便欲出殿。只是脚下刚才有所移动,紫纱帘后却是传来 银铃之声。

那是卷纱帘铃的响声!

已经整整半个月 ,别 轻易不进宫觐见的玉瑾没有见过明后,就连宫中 些 侍,除却玉箫玉笛和萍影外也久不见娘娘 。半个月的时间里,娘娘 直呆在书室之中,醒 就画图,累 就睡觉,专心伏案之久。可今 ?

三层紫纱褪去,朱檀木色的凤案终于出现在 人们的面前,却不见案后那个卓然的倩影?玉瑾正在迷惑中,却见三大 官之 的萍影是从书架之后转 出来,微身 福道:

“玉阁主,娘娘请您到清翠亭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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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翠亭是栖梧宫中风致最清幽的 处凉亭,虽亦在明波湖上,但却半影身于 片竹林之内。亭畔四周不见凡花,只有青草碧竹, 片自然田园之色。亭中所用桌椅亦是 然石砌而成,不见丝毫繁华之态。

个地方,玉瑾听 过,却未曾真正来过。因为自己 样的身份,每半月才有资格晋见 见,而地 亦大多在殿阁之中,左右环伺。 ,虽然地位显隔千山,亦罗妇有夫,但始终是要避嫌的。明彤霞深知 ,所以不管与任何人相谈任何事,身畔总有三人以上的伴者。可今 ,萍影却在将自己带进清翠亭后,悄然离去 。而已在亭中相等的红衫却只有 袭,不复再见玉箫玉笛的身影。

个情况?

难道 会有什么念头来报复诚嘉帝?如果是 样的话,就太不智 。

“娘娘,草民以为以气博君恩宠,实在是大不智的行为。”

以气博君恩宠?

佟霞听 有 晕,不过从他担忧的神色以及退步不入亭的身姿上,马上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原来 个玉瑾竟然以为自己要勾引他,或者故意做出什么事来刺激诚嘉帝?

真是好玩的 人。不过也不能怪他,毕竟连同自己近身在侧的 几名侍 好象都有类似的想法似的。毕竟,在 们的眼里,自己是个‘失恋’之人。

想笑的,但仔细想想却似乎笑不出来。且不论自己必须维持明彤霞的形象, 样的‘忧伤’是必要的。就只 解释 途,相信在 个相异的时空内,亦是无人相信自己的立场的。因为纵使自己不是真正的明后,亦与那样 个出色的 子曾经鸳颈相交。不动情,不伤心,恐怕无人相信。

“多谢玉阁主好意,只是本宫今 并无此雅兴,请安坐。”语声有些倦,毕竟, 半个月实在是没有睡过几个好觉。待玉瑾入座之后,佟霞也没有给他瞎串的时间,而是直接提出 今 的主题。

“原计划着下 步是在稳定霓裳阁的基础上,以缝纫新机来创立新的商机。但不日之前,本宫接到 京城的密旨:陛下要本宫于下月月初起程回京。明面上的旨意会在三四日后降临凤凰城。 半旬时日是陛下给予本宫处理私务的时间!”并不是如 们所想的那样哀情自伤。

“回京?那江南诸事…………娘娘看来是已有预划 ?”不然,石案之上为何有如此厚的 叠案卷。

佟霞淡笑着将 起案卷是推以 玉瑾的面前:“玉阁主敏慧,不需要本宫时时提 。以政预商,只是 时之计。打着本宫的旗号,各样新货虽然更加招人注目,但却无法真正普及开来。盐商教训在前,纵有 大的利益,他们亦不敢轻然效仿,以图私利。”威名在外,虽然阻绝 太多侵权案件的发生,但却并非佟霞的本意。

虽然佟霞没有明 ,但玉瑾却好象已然听出 些味道来 ,有些不敢置信,亦有 些理解不 :“娘娘,您的意思是?”抽身、退场,然后放纵 概商团趁机仿制新货,以图大利?商者,最爱金银。纵使明后仍然坐镇江南之时,亦有南江省外的 些盐商开始耐不住寂寞,派人偷偷联络海岸盐厂。试图偷取提盐纯炼的技术,来赚取重利。毕竟南江省的精盐 出,全国震惊。省内的盐价是由明后亲定的,盐商不敢提升。那盐 出 南江省境,价格便成倍翻升。甚至有部分省内的平民,为 赚取差价,而投身私盐买卖。以低价省内收购,然后放到外省高卖。

盐务如此,自然就更不用 其它方面 。

海产养殖 途上,虽有明珠阁抵制不给提供鱼苗。但仍有很多人以成鱼的方式来买卖鱼种,甚至有海船远洋专走收买珍贵鱼种的生意。

至于养花制精油以及各种 人用的化妆品之物,更是大规模的模仿,虽然始终无法与七彩虹的品质相媲美,但是仍然分走 不少的市场。

些还都是在明后在江南时的事情,如果 回京城,后宫起伏难料的情况下,江南商场岂不又是乱战 片?更何况,目前霓裳阁内的那些织 已在掌握 部分的蕾丝纺织技术, 旦有人重金相邀,难保 们不偷溜开小差。到时候,情况又该如何控制呢?

玉瑾担心的眼神甚重,以至于佟彤不用听他 什么就知道他的想法 。很想笑,因为玉瑾他虽然出众出尘,以民意为重,商利为轻,但仍然脱不 商人的本色,始终是想维护自身的利益。不能 个想法不对啦,只是还是那句老话,自己要的并不是钱。诚嘉帝允许自己要的当然更不是钱。至于 个玉瑾嘛,他本不是为钱而来,却难免为钱所困。

样好的 个帮手,如果放纵他与连凯 个下场,那么自己还要花再多的时间去找 个。与其撞 运,其实倒不如自己修琢,毕竟玉瑾他的优 还是很多的。

“玉阁主的忧虑,本宫明白,但本宫的决定是不会变的。至于中间的原因为何,相信日后 自然会明白。 叠卷案里共有十种新研技术, 样 样推展开来,大约需要不到两年的时间。至于防盗之事, 不需担心。 要做的只是把东西做到最好最精,至于别人如何模仿,就不必深究 。”

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没有再多余的话语。佟霞开始 样 样的将 十种新技术解释给玉瑾听,不明的地方再行问询。如将来实际操作中有所疑惑,亦可派人上京询问,或寄信到七彩虹转授后宫。

翻授读,直到 黑掌灯时分才行结束。半旬未有好眠的佟霞已经累到 不行,并不曾留玉瑾用膳,便自行回寝宫休息 。

而第二日,便是连凯的晋见。缝纫新机的试验过程并不顺利,图上虽标注明白,但要做起来却是相当费事,总是无法达到运转自如的水准。在江南耗时三月,收效却并不甚理想。虽然起居住宿自有七彩虹人提供,但零收益的现实却仍然让人心梗。

于是,佟霞便给 连凯 样的报酬:“请连阁主回复尊夫人, 可以大规模的开始制造齿轮,相信不出二月,便会有大批的订单涌入九金阁。至于装配技师方面, 们也无需再行保密,但是收费却不能低掉,能要多高便要多高,盐商的钱是很好赚的,别放走 尾大鱼,就算是本宫对连阁主 些日子的补偿 。”

先保密然后现在又允许大批制造和销售?

位明后娘娘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连凯弄不明白,易建行就更是 头雾水 。事实上,自己与 位明后娘娘交手不过两度,却 次比 次更加摸不透 个 人的心思。

留给自己的任务更加匪夷所思。

“原先收放在南江省各水坝中的鱼类虽然珍奇,但无奈日子已久也就不甚稀罕 。本宫想请易阁主派船只加大远洋的范围,将更多稀奇动物带回。请听清:是动物,不只是水产。只要是本国境内没有的品种,请最少带 对回来。先送京城,余下的便可由明珠阁进行转售。鱼苗的事由不再限制,但人工养珠之事仍需要保密。还有,各色异国花木亦是本宫所珍爱之物,希望易阁主远行之时亦不忘捎回些许来,花匠艺人之类亦可带回 些。当然,最重要的 件事就是:易阁主, 有做船的商货名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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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之后,五月初 日,凤凰城内便来 京城内廷的宣旨官。诚嘉帝以帝后不宜久离,内廷需主,思念太子等等实在有些无聊,并着实不宜出现在圣旨里有关暧昧,却无关缠绵的理由,召明后回京。

席圣旨,洋洋洒洒,听得人想笑也理解不 。咱们 位君帝究竟做如是想啊?既然思念,为何又在京城内继宠 人?难道果真应 那句话:君恩难系 身?

明旨宣读完后,宣旨官又带来 两盒珍礼奉于后座之前,据其言讲:“ 两盒礼物是白理国日前进贡的至尊宝物,陛下深爱却念及娘娘江南辛劳,于是便令老奴带来,亲奉于娘娘面前,请娘娘独启阅赏。”

完便静静的退下去 。既已 要娘娘独启,那么身边伺候的人自然都退到 殿外。玉箫玉笛开始忙碌起 回京诸项事宜,留下萍影 人留在殿外静候吩咐。

两盒至尊宝物?

什么玩艺儿还要自己独启?难道是明光圣世书中所记的什么千里传音盒之类的玩艺儿?还是光明神殿里设调 什么机关? 个叶诚嘉,总是喜欢闹些虚的。

无奈打开两只锦盒,里面并不曾出现什么意外神奇之物,只是摆呈 两样确系珍玩的宝物。 件是 把极为难得 见的玉鞘金身剑。冷玉冰寒刺骨,但内中的金剑之身却打磨得光可鉴人不 ,隐隐的还流露出 股灼热之气。剑身中央有三枚圆孔,内嵌 三色宝石:冰螭珠、赤凤石还有碧水晶。内身如此华丽,稀奇的却是剑鞘上面无 花纹,只是太过通透的玉质,隐隐的将剑身上的珠华之气闪射而出。很奇特的 柄剑呢!

第二件礼物就更是有趣得紧 。依旧是白理国特爱的玉雕贡件,雪白的云纹托件上,有七朵不同色泽的花卉,红牡丹的傲然国居、金菊花的自信富丽,粉芍药的怒艳争芳,碧梅花的清孤幽远, 四样都是中土最常见的四色丽花。但其它三色就有趣得多 , 株紫色的虞美人, 株妖蓝的曼陀罗茶花,还有 株花…………佟霞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花种,直到晚膳后,星柔将奇花名册 书列在书案之上后,才明白那样 朵花叫什么?

夕颜,

种葫芦科的小花,白色味淡,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是 种绝对不适合雕在贡物上的花卉。

既不是名种,亦不是国色,更兼之蕴意不详。可白理国却把 样的东西刻进 样明显为极品的贡件里。究竟是何用意呢?而叶诚嘉将 两件全部都有趣之极的礼物千里迢迢的带来江南,又为 什么?

如果只是礼物,那么回京也不耽务。可他却让内侍专程提前送来?

看来,自己回京后的路,并不顺啊!

而 次,他又要给自己出怎样的难题?

58 双宝记

皇后鸾驾回宫, 是 件简单的事,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也并不曾真正简单到哪里去。来时的路上,因为君恩淡落,世人无知, 路行来并不曾遇到太多的阻隔。无论 样的阻隔是来自官方的迎奉,亦或者商界的献勤。但经过两年有余的时光, 切却仿佛全变 。

不错,如今后宫的形势仍旧难明,新宠旧爱交加,但陛下亲旨宣后回京,却是向世人的另外 种暗示,明后复宠有望。兼之明后娘娘在江南的 两年半的‘功绩’实在是砸碎 大批人的眼睛,商者中人固然想借机攀缘赚利,官场中人亦不敢轻易得罪 位手中仍携着尚方宝剑的明后,就连各地儒士学子也纷纷的都想步上易西楠和上官达的后尘。平步青云,直奉玉阶之前, 样的机会可比开恩科要直接多 。

于是,在回京的 路上,来时不足 月的行程竟然花 月近半的时间,才让凤驾的玉辇停到 帝都之境。想当然尔的,叶诚嘉依然给 皇后最高的礼遇,亲自带队迎至十里亭。

净水铺街,红毯垫路,御卫纷立,百官相呈。 切的排场真是许久不见 !当然更是久已不见的是那旌旗招招下的金袍玉带。近三载不见 ,叶诚嘉他、好象又神睿 不少。

记得自己离京之时,他还是 个手中尚无真正实权的傀儡帝王,虽然聪慧却难免给人以羸弱的感觉。可现在呢?舍弃 原先清素淡雅的服饰,华贵霸气。仿佛与之前已然是两人,但佟霞却并不曾真正心惊或戒畏。毕竟,自己只是 个魂,而他要的却是 下。

平稳下心境后,下辇进亭,徐徐下拜行礼:“臣妾迟归,请陛下恕罪。”

原以为是平静的相扶,客套的寒暄,却不料迎来的却是 个让佟霞险些站立不稳的热情拥抱,以及当着群臣百姓的蜜然 吻:“梓童, 终于回来 !”

叶诚嘉 直是个相当会做戏的人,但 次他是不是做得有些太过火 呢?三载不演 样的亲热戏码, 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没有培养好情绪,只能是故作羞涩的低头浅笑,然后回首牵过 已然时近三岁的太子叶嘉昱,想以亲情之戏略掩过‘爱情’ 玩艺儿的不适。但可惜的是叶诚嘉似乎不太配合自己,对于 个小太子固然是亲爱之极,但于‘爱妻’好象也并不放松。抱起皇儿,携起后手是共上龙辇, 路之上语笑晏晏,龙情豪迈不 ,与明后亲昵的举止也并不曾稍歇。种种轻怜蜜爱的行为,在迎后盛宴之上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亲自把盏、布菜,如胶似漆般的眼神更是从未离开过 刻。

如此情深缱绻的模样,不只看得御阶上台的各宫后妃眼红不止,就连下台之上的各方文武大臣亦是侧目不已。

只是, 样的浮华骗得 旁人,却有些骗不过太子座上的二人。

“七姨,母后的眼睛还是没有笑啊!”虽然隔着不算近,看不太清楚母后那密密眼帘下的真实表情,但是 唇角上那抹端庄自持的微笑,叶嘉昱是认得的。那是对待自己时的微笑!换而言之,面对父皇,母后亦不曾真正开心。

个孩子,总算是有些心得 。明紫霞怜爱的轻轻握握小甥儿的手,刚想 些什么,却不料 个孩子居然又语出惊人:“但是 样看来,究竟是父皇可怜还是母后可怜呢?”

爱 的人不爱 ,父皇是不是亦和自己同样有些心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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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不伤心是小孩子的心事,大人当然亦有 样的心绪。只是在叶诚嘉与佟霞二人面前, 切都比不得眼前的事务来得重要。 盛宴结束后,帝后自然是同归寝宫休息。身为皇后,本应居于启坤宫中,那是正宫才有享受的正殿。可诚嘉帝却命人打扫停当的依然是碧波宫室。对于 ,佟霞倒无甚意义。册封大典上自己曾到过启坤宫中,确实端严高贵 许多,但若论风致却远不及碧波宫。而且自己久居碧波宫,已然习惯 里温润清雅的 切,那样高贵的所在,还是等‘明彤霞’回来后亲自去享受吧。呆在碧波宫,自己正好舒服。

沐浴净身后,双双扶上凤榻。随着重帘的 层层落下,侍儿们全部退到 寝殿之外。而 样的情形下,佟霞也终于不用再维持温良恭谨的笑容 ,至于叶诚嘉嘛?他脸上的喜色也变得荡然无存,龙眉紧锁,面色极其严峻。与以往每 次都 样,寝宫之内是不方便谈话,纵使周遭都是‘自己人’,亦需进入秘室协商。老地方替换出两名替身之后,叶诚嘉与佟霞 道进入 地宫密道之中。只是 次,既没有引渡出宫,亦没有接见他人,而是直接转到 承乾宫地道里最大的 间密室之中。在那里堆放 只好大的成型沙盘。那模样看来,竟似极 明光圣世的山水仿真版图。只是比起地图而言, 样的沙盘更加具有立体感,似极 现代军事战争所用的沙阵。而其上面所布插的城镇军旗更表明 , 样的东西确系与战争有关。

“ 应该已经猜到那两样东西的含义 吧?”叶诚嘉 边紧盯着沙盘, 边是向佟霞开始扔炮弹,那模样实在是象极 军事指挥官与其参谋长的对谈。

实在的,佟霞很是想笑,但亦明白 样的场合如果自己笑出来,对于叶诚嘉来讲,绝对是受不 的情绪,只好低垂眼帘,收拾好情绪后回答道:“是的。第 件礼物玉鞘金刀里的那三枚宝石分别是北川、白理与鲜罗的特产。金质最贵,玉质却最脆,虽然表面看来是玉包金,但金刀却随时可将玉鞘击碎,更不要 那只玉鞘薄脆之极。 是典型的示威,暗示着只要白理同意与北川鲜罗合作,那么明光圣世将与那只玉鞘有着共同的命运。”

自从收到那样的贡物开始,叶诚嘉的心中就 直是愤火难平。没有 个帝王会允许附属之国对其贡献 样的‘贡物’。那样的威胁太过明显 !冷哼 声后,继续听佟霞向下解释:“至于第二件礼拜嘛,意义就可爱得多 。七色丽花,明光圣世便占就 四朵,其余三朵俱围在四花周围。虞美人本是南方花种,却性耐寒而怕暑热,紫色虽奇,却极难成活,全株有毒,纵艳丽却难登大雅之堂。 暗合 北川国的国运。慕达 征性格急切火燥,纵使 资聪慧,武力过人,但却不是统 下的材料;妖蓝色的曼陀罗比喻的是西北鲜罗的聂氏。曼陀罗是佛花异种,诚如鲜罗中人普为佛教信徒,却与中土佛教大相径庭,不只允许僧侣破戒杀生沾色,更与政治常常纠引不分。 样的国教虽可 时蛊惑人心,但却难以长治久安。定国尚且难论,就更不要 侵占他国领土 ,至于夕颜 花…………陛下?”才 到 半,佟霞就发现叶诚嘉的目光已然从沙盘转移到 自己的身上,甚是焦灼。是自己 得太直接?还是?正在疑惑,就见叶诚嘉忽然放松 紧眉,抬手示意继续往下言讲。

个 人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佟霞心里暗自冲叶诚嘉耍 个白眼后,继续指着南疆的白理 道:“白理国主自比夕颜,是 种示弱的表现。夕颜之花轻薄赢弱,表面看来似乎具的不堪 击,但毁其花容易,毁其根却极难。白理国中 多 少,战力不足,若论进攻武力也许真的不支,但如果参与进战事,却是 子非常微妙的步棋。白理国中奇花异草居多,能人异士更是遍布,此些异人纷散江湖,统 报国时极少,但为仇为恨者却是屡禁不绝。白理国主以夕颜自比, 是示弱,二则有逞强的暗味。暗示陛下要灭白理国极易,但要根从白理之祸却是难上加难。”

“玉恒臣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君主,是吗?”瞧 两样贡物做的, 强 弱,强中有弱,弱中有强。真是费 他不少的心思啊!而要琢磨出 样 番的深义,对于 个精于朝事的人尚且不易,就更不要 佟霞 样 个‘异族’之人 。

时隔三载, 是更加的聪慧 !只是:“对于 两样礼物,佟卿有何想法呢?”

早知道他会有此 问,虽然按制来讲:皇后只可听政从政,却不可议政参政。但是很可惜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明彤霞。瞧 佟卿 词,不是表示得很明显吗?

既是如此,佟霞也不必假仙,直接回问道:“敢问陛下,关于 两件贡物,朝中可有人知晓?”

“并无人知晓。此两件贡物是密封入宫,物名虽在贡单之上,却无人得见。除朕之外,只有负责验收贡物的内廷总管恒春及小礼子见过。”叶诚嘉实在很是好奇白理国的 位国主 ,到底是个怎样的 子?居然做事如此无厘之头,却又让人暗自惊心。

是 样啊!

怪不得自己 路行来,各种官员依旧清淡平逸,并不见丝毫战备状态。原来 两件贡物竟然并不曾有外人见过。

“佟卿可有良策?”叶诚嘉实在是喜欢看佟霞沉思的模样,尤其是喜欢看 闭目良久后的灿然 笑。因为那样的 笑,通常代表 又有奇思诞生 。

果不其然,佟霞是微笑回道:“陛下,您实在是不该藏私。 样难得 见的宝物,单只赐给臣妾实在是太委屈它 。不如借机朝观 览后,分送给铖王与峻王。您看如何?”

铖王本是武将,宝刀配英雄,再合适不过。

而峻王 向不理会朝政,只管风花雪月吟诗作赋,那样七美如画的东西奉在其左右就更是相得益彰

更不要 :“二弟负责北川防塞,三弟的生母又是白理公主。爱妃, 可真是太聪明 !”想想自己那两名王弟接到礼物时的表情,叶诚嘉就是忍不住想笑。会惊会喜,亦或者担忧,当然以诚铖的性情亦有可能气极败坏。不过此招最妙的地方还不在于如此:“若群臣得知白理国献上此物,引发主战主和的议项时,爱妃以为又当如何呢?”

朝中出事,大臣们向来就只有两条路走,主战、主和。到时候有兵权的想争兵权,自风流的想当真名士,又是另外 番混战不休 。

叶诚嘉轻描淡写的笑语实在是似极 帝王的心态,让佟霞不由得想起 某部铁三角电视剧中,身为皇帝的那位所 的 句话:“臣乱、帝自安。”话是残酷 些,但却着实是 句大大的实在话。朝臣如果齐心协力,那么君位就难得 保。相反的,如果朝臣 争 夺,那么皇帝便可趁机左右驭权。

只是 样的话,那么帝王也终究只能是 个平凡的以权御国的帝王 。而自己还有必要和叶诚嘉玩 个 样的游戏吗?亦或者, 样的结果真是叶诚嘉所要?他 样的 人,愿意禁欲以换取后宫的翻 彻地,愿意舍子息之命来换命双手不沾仇恨的血腥。 样的 人或者 帝王,他眼中看到的国土与朝政,难道就真如他表面上所显现出来的 般私情冷酷?

个理想,不该就如此毁灭。

“还有半岁,便是太子的三周岁生辰 。陛下此番可否再开恩科?”

浅浅淡淡的 句话,却让叶诚嘉打从心底喜欢起来,只是 样的笑意才才闪过眼角,便又敛 下来。戏谑的把玩起佟霞的发丝,轻笑道:“难道爱妃嫌 个上官达还不够招惹眼球?亦或者是易西南的正五品河督府知事的官位还不够保证 后位的稳定?”居然又想‘沽名钓誉’,惹 下仕子尽归心?

个叶诚嘉呀!

真是不嫌累。

当然, 样的反问句亦可是 种承诺与应允的表现。

再当当然,其 样暧昧的‘怀疑’亦有可能是下 步他对自己的考验!

只是要如何回答呢?

应该回答臣妾无助亦或是陛下多心?好象有 离题兼虚伪。自己和他打从抖掉底牌那 开始便是明明白白的合作关系,犯不着来那套虚的。

可如果不予以回答,单让他 个人唱大戏,好象又有些冷清兼示弱。

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还是那句话:嘴动不如行动。

咱们走着瞧!

59 数姻记

若论真心而讲,其实佟霞是不太喜欢回宫的。且不 与叶诚嘉的 种‘戏份’实在让人觉得累,就只是面对他的那 堆 人也实在让人头痛。

次日,君帝亲朝之后,后宫诸妃是按制晋见。地 自然是在碧波宫,所见的 人们除 贺秋涟是新人外,其它的并无太大的变化。当然, 中间亦除 那个已然从自己的 官变成昭仪的宁骞。

近三载不见,宁骞好象变 不少,原先呆在自己身边时的凌厉武气被 堆锦衣华服包裹得严严实实 ,除 眼角偶尔露出的几许凌厉目光之外, 似乎真的已与其它后妃没什么不同。 身珠光宝气,满脸的恭敬贤和,皮笑又不笑的和其它嫔妃们 着 堆无伤大雅的玩笑。

至于那个贺氏嘛,文气很足,象个书香世家的千金小姐。行止之间如轻柳拂水,眼波流转间却又有三分妩媚, 样的 人,怪不得能让叶诚嘉‘看上’。只是也许连 都不知道, 样的看上,对于 来 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向后位拜见,其实是可长可短的事情。原本已经够混战的后宫,突然迎上 么 位 主人回来,那种感觉其实是不太好受的。 们不舒服,佟霞更不舒服,于是在浅浅聊 几句话,便以身体乏 为由,让 们全都退下 。至于后妃们送来的礼物嘛,自己是 概不稀罕的,纵使再精巧玉致的玩艺儿自己都不待见。独独倒有 份礼物甚是特别!

“娘娘, 是贺昭媛送来的礼物呢。”

只纯金所制的鼓轮指南车!

其实在东汉时便出现 记里鼓车和指南车。记里鼓车有 套减速齿轮系,通过鼓镯的音响分段报知里程。三国马钧所造的指南车除用齿轮传动外,还有自动离合装置 ,在技术上又胜记里鼓车 筹。自动离合装置的发明, 明传动机构齿轮系已发展到相当的程度。

齿轮更是已有不同形状和用途的齿轮和齿轮系。有大量棘轮,也有人字齿轮。特别是在 文仪器方面已有比较精密的齿轮系。张衡利用漏壶的等时性制成水运浑象,以漏水为动力通过齿轮系使浑象每 等速旋转 周。公元132年张衡创制 世界上第 台地震仪,即候风地动仪。

明光圣世的史传记载是从唐朝未期开始转逆的, 些东西他们自然都曾经见过有过,只是未经正统的机械数术教授, 项技能便只掌握在很少 部分技工的手中。况又兼之在古代 样的封建社会城,技工并不是吃香的活计,反而总是让人看轻看贱。自己曾让九金阁做的那批齿轮,其实原理并不复杂,只是大多数人不曾见过罢 。

个贺氏送来 样的玩艺儿给自己?

到底算是投其所好呢?亦或是变相的示威?

如果只是前者还好 ,要是扯上后者的话就有趣多 。 难道以为自己能做的只有 些机关术数?

自己 个‘明后’在诸多朝臣与嫔妃的眼中, 向是清淡不理政事的。即使下江南那 次杀戮,也有太多的影子表明那是皇帝事先授意的行为。 个温润清淡、毫不张扬的后妃,纵使以身为后,怕也是无力的代表、脆弱的象征。

看来自己今后的日子果然会精彩万分啊!

上午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打发走各宫后妃之余,便是指挥着宫人们将江南带回的东西分类收藏好。金银细软之物自己 向是不在意的,小小家子气的玉笛最能把 些东西收拾得停当仔细,绝不少上 件。玉箫因为要检当新分来的八名宫 ,所以 直在注意 们的举动。书籍稿件 向是由记性最好的星柔来处理的,只是 些近期图卷要自己亲自来收拾。至于其它人们,自己向来懒得管 们, 些丫头也 向自觉,无须自己劳神费事。

只是今儿有些好奇怪,萍影 个丫头居然 声不吭的在发呆?

初夏时节,已有几分炎热,虽然京都的气温与凤凰城比起来着实算是清凉,但时近中午,亦算是有些炎热 。即便是宫人太监也都紧赶着往有阴影的地方干活,可 个萍丫头却明晃晃的站在 偏殿窗口子跟前。

那扇窗子的外围是十几朵新开的莲花,粉白灿金,与碧青相对很是美丽的景致。文蔷素来知晓自己喜欢 样的香气,便大早起开 窗户让荷香可以散进宫室中来。 样 来,屋里的味是好闻 许多,可那窗户子底下却是有些暴曝 。

个萍丫头精力充沛, 向最是怕热,在凤凰城的时候, 到晚钻树荫子底下走,被自己笑过好几回。今儿 是怎么 ?

“娘娘恐怕不知道吧?萍姐姐和贺昭媛的哥哥曾经订过亲呢。”回澜 向不太爱 话,但是今儿好象有些忍不住 。

消息佟霞倒是不知道,放下手中书是扭头看着给自己的书卷之上换封套的回澜。看娘娘有 兴致,左右又暂无他人,回澜只好是 :“其实奴婢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回京的路上无意中见萍影和咪咪在纸上对话 几句。好象贺昭媛的父亲从前是兵部侍郎,萍姐姐的父亲获罪后才升的尚书。只是没几年好象又惹先帝不悦,才远发到川边。”

吞吞吐吐的, 不太真切。但其中的意思,佟霞是明白 。不由得叹 口气,瞧瞧萍影那样子,恐怕亦是有苦难言吧。怪不得今儿起来就没见 怎样笑过, 本正经的。先前还以为 是为 帮自己显示皇后的威风,好震慑六宫,却不料原来是 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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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是独在宫中吃的,叶诚嘉今儿好象朝务很是繁忙,连中膳食亦是在前殿与几位官员 起用的。内容为何,佟霞倒是不太关心,只是听小礼子 ,贺昭媛亲手下厨做的食盒,送到 前殿,还得 件紫玉的如意。听到 样的消息后,越发瞧的萍影脸上不是个颜色 。只是有些事自己着实不知道,只在下午见到金霞后才是问将 出来。

对于前朝的那些事,金霞知道的其实也并不 ,毕竟那个时候, 也还是小孩子只个,家里七个母亲争风吃醋已经够头痛 ,哪里管得 别人家的事情。 所知道的也只有眼前的 些事。

“贺昭媛的父亲其实已经致休 ,此番贺家重出门楣,最重要的是靠 大哥贺秋冼的军功。贺秋冼今年大概二十七岁左右吧?很早便参 军, 直在白虎关虎贲将军,也就是他姨舅的手下任职,本来只是个副将。可打去年开始,北川国因公主回朝之事屡犯边境,贺秋冼因缘会际立下 不少功劳,虽然中间可能在他姨舅的保荐,但其本人确实也不是凡夫俗子,在军中的声威很高。加之两个月前的那场战事里,他姨舅中毒箭断 左臂,便由他暂代 虎贲将军 职。”

虽 只是暂代,但虎贲将军是如何的职位?从 品的武将,轮到暂代便十之八九有 扶正的机会。更不要 朝里有人好做官 !

见自己沉吟不语,金霞便继续 道:“贺氏其实是个很聪慧的 子,在京都小姐圈子里 向极有人缘,虽 其才貌都十分出色,但却从不骄纵放肆,可是却也没听 谁曾经敢给 下不来台过,毕竟 的父亲是致休居京,并无实权 。大姐, 很忌讳 吗?”

从大姐复出至今,金霞从来都不曾听其问自己打听过哪个后妃的事情,今朝头 回开 金口,难道 君帝真是如此偏爱贺氏?

看 脸担忧的样子不知道金霞想歪 ,只是原因如何自己并不能 。虽然金霞是自己的‘三妹’,但是事关他人隐私,还是三缄其口比较好。其实对于贺昭媛,自己的兴致并不大,自己在意的是那个贺秋冼。

“贺秋冼二十七 ,那他娶亲 吗?”

金霞听 话,还以为大姐是要知道朝中有哪些人与贺家有染:“曾经娶过 个,是他的姨表妹,就是原虎贲将军的 儿。只不过珠胎毁月,难产死 五六年 ,孩子也没保住。年初贺昭媛受封进宫之时,他曾回京几日,听 有很多人为他保媒,但贺秋冼却都以军务正繁的由头婉拒 。上个月,听 吏部尚书曹卿玉有意把小 儿许给他,托 人进宫给贺昭媛 ,只是结果如何,还没有传出来。”

之后又絮絮叨叨的 很多闲话,为防金霞想得太多,佟霞还专门问 许多朝中京都的其它事情。可 越是 样仿佛若无其事的旁敲细击,金霞的心里就越是担忧。秀眉紧锁的, 直到离开禁宫之时,还是面色不霁。

回府路上,正值夕沉之时,街道之上很是繁华。可绕到近府之时,人际却是突然冷清下来 。明府在慕华街上,左右几处俱是高官厚宅,虽 人多之时门前车水如龙,但 样的时候却大多静寂无声,除却角门弄巷里看得见几处人影出落,正街上几乎是无人的。

父亲明圣依虽 如何仍然挂着右相的名头,虽然与其并肩的左相现在仍然空缺,但他的实权好象 不曾恢复。每 所经所管的不过是修文编册之类的文活,与朝政 都搭扯不上。大姐虽然贵为国母,但 向与其父并不热衷, 也导致 朝臣即使顾忌到皇后,亦不肯多到明家走动的奇怪现象。

明府的门前, 向是少有车轿的。可今 ,正门之前却停 三顶绿呢大娇, 顶绿穗、 顶朱穗,居然还有 顶是银穗?

怎么回事?

银穗可是只有皇亲才可用的品级啊。谁来明府 ?

因为不想碰到父亲,所以金霞 向只走左侧门。从那里回自己住的流金小筑比较近是 回事,更是因为其左右相挨的是大房二房久居无人的地侧,父亲极少前来。可今儿?

角门处,早有贴身的丫头在那边等门停立,见软轿在门前停下,三小姐却打开轿帘,直盯着正门处瞧时,便立马明白 。只不过碍着左右家奴甚多, 话不甚方便,便趁着扶小姐入内苑时,赶紧禀报:“小姐,安东郡王来府 。与他同行的还有司 瀚公子以及 位武将,好象姓贺兰,对,是姓贺兰。玄武关虎贲将军,贺兰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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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要贺兰连横向金霞求亲?”

佟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叶诚嘉的脸上没有太多玩笑的模样,但是 个消息仍然是太惊人 。

“ 不是不愿意明府的 儿纠扯牵入朝政吗?”贺兰连横是前年才提的玄武关虎贲将军,与朱雀关宁骞的父亲互成崎角,共抗鲜罗。 样的职位可以 是位高权重,牵 发而动全局的。让他去向金霞求亲?叶诚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更何况,他又不是不知道金霞并无意婚配。

佟霞急得想冒火,可叶诚嘉却悠哉悠哉的斜躺在秋藤摇椅上, 口 口的品着咪咪新酿好的莲心银耳粥,大夏 的吃 个最是下心火不过的。只不过如今瞧来,需要吃 个的似乎另有他人, 让叶诚嘉很是开怀,笑嘻嘻的 道:“贺兰 是见过的,八五八书房绝对 流好 人,足以配得上金霞。更何况,重任武将在外,内有后位相扶,不也是惯用的笼络人心的技俩吗?”从 品的武将,已经快到武位之顶。单以金银相赂,不如给正值壮年的武将送去 个貌美倾城的夫人来得合算,更不要 个夫人还是当朝皇后的亲妹。 门婚事,实在是太相匹配 。

“可 不觉得金霞会同意!”

明圣依是管不住他的 几个 儿的,只要金霞不同意,那么就算是他答应也枉然,更何况如今有里最尊最贵者是身为皇后的自己,自己不发话,明圣依他是没那个面子应允的。

很有自信的态度,叶诚嘉也相信:“朕也相信金霞不会同意 桩婚事。”

“那…………”

“梓童,身为皇后的 ,纵使不管后宫俗事,亦不能太过轻闲吧?”

话怎么听得 么不舒服啊?

难道 叶诚嘉是因为不喜欢看自己日子过得太舒服,才给自己找 麻烦事?有 种理由兼道理吗?

佟霞气笑得鼻子快歪 。而 越是 样,叶诚嘉笑得就越开怀,伸手将气鼓鼓的佟霞拽到 怀侧坐下,趁着玉笛快进来奉茶时,将最后碗盏中剩下的那几枚不曾挑去莲芯的莲子是尽数塞到 佟霞的口中,戏谑道:“爱妃?苦吗?别急,还有更好吃的。”

朕 三年,给 攒下 不少的‘好料’呢!

60 佟霞与诚嘉的双路番外

佟霞的

GOD兄:

转 了整整的 大圈,却仍然是回到 皇宫。

其实 真的,无论在哪里,对于自己 样 个魂魄来 都是 样的。 既然让命运把 从现实带到 么 个似真幻梦的世界里,那么 切的过程也只是 种游戏。当然,如此奇妙的机遇不是人人可得的,要玩就 定要玩到尽兴和最好。 在江南的那三年,其实真的是挺好玩的。学以致用四个字常听人讲,自己也早知晓 四个字到底怎么写,但是究竟为何呢?却总是有些模糊。从字面上其实是很好理解 四个字的意思,但到底为什么要学以致用?而引深出来,到底为何要学的问题。为 金钱、也许;为 前途、也许;为 理想、也许。但是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在看到那些真的很穷很穷的百姓时,才发现 切的理由都是那样的脆弱。

八零后的出生年代已经让 们无法去真正理解贫穷与困苦的真正含义,黑白胶片中残余的 影像则更类似于艺术之类的字眼。物质上的逐渐丰富,让 们 些人似乎慢慢变得更加冷漠,更加的自 。 得好听 些,也许是珍惜与理解自己,但从反面来讲,是不是也是另外 种自私呢?

不可否认, 三年的种种行为中,真的有玩的成份。想知道自己曾经学过的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可以利用起来?想探查自己的底线在哪里?想从 些怎样的成绩里找到 些肯定。理由想 很多,但却怎样也不及 种讶然与微笑。 当为 种种目的而接近皇后的人,从 个位置上看到真正体查民心,关怀民情的契机时,那种灵魂上的震动与欣喜。当那些因为旧时陈规被废除,小小的蚍蜉亦可有影响所谓大树的 时的不敢置信和心酸。当那些曾经以为只是花俏的玩具变成某些人赖以生存的生活根本时,当那些被地主雇主压迫 很多年、节衣缩食 太多年的劳苦大众,在领到那些他们怎样也没有想到过的丰厚报酬时的热泪盈眶…………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也在那 刻,自己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学以致用?而 么多年的学习又真正的为 什么?当然,更在 刻,突然想起 ——GOD兄, 把 送来 里,不管是 时的失误或者是怎样的心计, 都不再对 有丝毫的埋怨,因为在 里 觉得 过得很充实!

正经的心事诉完,接下来又是玩笑的场所 。

唉!其实 本不是太冷淡的 子。也是,现代 子有几个真冷的性情?曾经与同学同事们不也嘻嘻哈哈,满嘴胡侃吗?可在 里, 却好象只能和 个人撒皮溜嘴 。

皇后, 顶好大好沉的帽子啊!

纵使身边有 堆才华与聪慧并存的可爱 子,纵使 们对自己真的很好,但是 顶好大的帽子就是让自己无法和 们嘻闹。偶尔活泼逗趣 下,都让 们觉得开心的同时,又赶紧想着自己的身份,不要影响 ‘皇后大人’的光辉形象!

无力啊!和 样 群满脑子封建思想的 人其实是无法真正做到平等的。尤其是在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客观条件之下,更是如此。

倒是有 个身份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哩。只可惜那个怪僻 ,与他相处实在是充满挑战性,兼累人的事情。

不可否认,叶诚嘉确实是个很出色的 人。他漂亮,聪明,出身名门,很有教养 些客观条件之外,性格其实是他最出色的地方。百忍成金,坚毅卓绝,为 理解与信念而不惜牺牲自己。 些东西,自己不曾在史实上的任何 个皇帝身上见过,亦从不曾在哪个现实 人的身上见过。他出色也令人敬佩!

与 样的 个人合作,共演 样 幕前绝无古人、后怕也没有来者的大戏,其实是不亏的。哪怕其中看来,自己 枚可怜的棋子,似乎叫是在被他的阴谋所摆布。

那样也无所谓!

因为自己肯定,在他的心中, 切的 切不过只是过程。

而 切 切的过程,在自己的眼中,则只是游戏, 份让自己觉得生命不再飘渺的真实游戏。

诚嘉十三年六月三十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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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嘉的

第N+1份日记:

为什么要叫 样 个名字呢?因为 总是让自己惊讶,似乎认识 的每 ,都有惊喜。新的发现、新的概念、新的理解,以及 份好象越来越投机的默契。

三年来,自己在朝中忙着 堆实在倒尽胃口的俗事。新旧势力的交替,昔日权臣的垂死挣扎,新派实力的逐渐突起,都是绝对不容自己有丝毫懈怠的大事。虽然没 左相 棵挡路大树,但是怎么 呢?看上去很好走的路,只有在真正走起来时,才发现真的是步履维艰。

人心是 门难测的东西,世情更是似乎永远没有真正的正理与正义。人人都有自己的图谋和委屈,小小的 方 地单个看来,似乎总是值得理解和同情的。可若干个小 地组合起来,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 变幻莫测的阴谋与诡诈。 其中,居然也包括 爱情!

宁骞刚开始与自己合作时, 明 是交易。自己帮 的生父正名平反,而 则帮助自己演七年的大戏。开始两年多,真的合作得很不错。 与那个古怪的 人不同, 解 个世界,明白游戏的窍门与道理,不管是虚意委迎,亦或是狠无毒辣, 都做得出来,做得很好。但是,为什么会变 呢?

于是,便有 贺秋涟的出现。 ,本是计划外的 人,但却因为宁骞而不得不再加上 枚计划外的棋子进来。原想着是 局解 局,可却不曾想到, 加 最后的结局竟然变成 二。两个麻烦的 人,共同因为所谓的‘爱’而变得有些狰狞。 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结局。 们本不是皇宫中原先的那些 人,本不该沾染 样的事情。但是…………不管如何,纵使不该也扯 进来。而自己能做的只有将那个奇怪的 人引回 京城!

场原本不该,似乎无解的难题,也许只有交给真正的局外人才能看清与解析。

而 ,则总是能让自己放心。

不担心 的感情会变质,不担心 的傲然会变质,不担心 的聪慧会变质。

当然, 切的理由不只是因为 服用 牡丹碎,更是因为 始终是要离开的 抹游魂。十年已然过去四年有余 ,真的很快是不是?还有五年有余, 就要走 。

走,再不归来。

诚嘉十三年六月三十日暮

61 题难记

“ 不管 不管,反正 就是不嫁。大姐, 得帮 想办法, 不要嫁人,不要嫁,就是不要嫁!” 大早上的,宫锁才开启,明家三小姐就是冲进 内廷,直奔碧波宫。

昨夜叶诚嘉并未宿在此间,所以侍儿们便大胆的放三小姐进 阃室。此时皇后娘娘还未曾起床,但经 样 闹,亦是无法安睡 。起身、沐浴、更衣、梳发,然后任由着明金霞在屋子里面气得上串下跳。

好象真的气得不轻! 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但从其只言片语中也听出 个大概。向来不过问 儿们婚事的明圣依, 回不知道真的是碍着 安东郡王的面子,还是相中 那个贺兰连横,居然收下 订亲礼。以前碰到 种事,他总会过 下 儿的意思的,可 回居然问都没问,就直接让人把订亲礼送到 三小姐的流金小筑。 份霸道是头 次的,所以才把明金霞气成 样。当然,从另外 方面来讲, 亦是担忧的。毕竟,明光圣世的 权再大,未出嫁的 儿在婚事方面仍然是要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如果象以前,自己会卷款私逃, 走 之。可现在有 样的事业、 样的前途,真是舍不得走的。而唯 的办法,就是来求身为皇后的大姐 。

父命再是厉害,亦大不过君恩。只要大姐不同意,那么 切就只是徒劳 。

于是乎,撒波耍赖痴缠兼不讲道理的死磨活缠 整整 个早晨,弄得佟霞是又想笑又无奈。兼同 有同样情绪的当然还包括早膳席上的三岁小太子叶嘉昱及明紫霞。

叶嘉昱从来都没有见过三姨 副模样过,惊得小眼睛瞪 老大,不敢置信的同时亦觉得好笑。三岁的他已然懂事 ,当然明白三姨今 样做是为 什么?只是有 搞不太懂耶?

“母后,嫁人真的那么恐怖吗?”如果不恐怖,为什么把向来 不怕地不怕的三姨弄成 个模样?

明光圣世的规矩,太子向来是同皇后同住的。不只是太子,各宫皇子在未到七岁入学之前,都是与皇后同住的,公主例外。叶嘉昱既是正宫亲生,又是唯 的皇子兼太子,当然住在 碧波宫。为 就近照顾太子,明紫霞也请旨居进 内宫。

在江南时,虽然叶嘉昱亦跟在佟霞身边,但住的距离相对较远,佟霞亦 到晚有事在忙,所以极少见面。可回到碧波宫后 切就都不 样 。同样 间宫殿,虽然大是大 ,住的又分上下二层,但是总是会碰到 。虽然 才是第三 起,可佟霞已然觉得有些别扭 。而对于 个‘儿子’的直然询问,好奇的言语实在是让人无法回答,只能是扭头向金霞苦笑,意思是 个问题应该由 来回答。

明金霞好不易有 样 个诉苦的机会,当然是大发其谈:“当然恐怖 。嘉昱 想想,嫁人以前三姨 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嫁 人以后呢,就什么都不行 。 要呆在家里侍奉公婆,操持家务,管着住着 个根本陌生的地方,然后和 堆 根本不 解的人共同生活。每 锁在 个小圈圈子里,完全没有理想和自 。就象 只小鸟,明明在 上飞得好好的,却非要锁进笼子里, 可怜不可怜?”开始 得好象是太空洞 ,见嘉昱有些理解不 ,只好是往浅里解释。

象小鸟啊?

叶嘉昱想 想后,突然 笑:“可是三姨,笼子里的小鸟也很好啊。 每 陪 玩,给 吃好吃的,住最漂亮的笼子。然后挂在屋檐下,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多舒服啊!”记得七姨曾经领自己看过两只从树上跌落的稚鸟,它们的窝好不结实qi书-奇书-齐书,风 吹就掉下来 ,没摔死真是万幸呢!相比之下,笼里的小鸟不就幸福多 吗?

个小孩…………,明金霞快让他的‘奇思怪想’给气得吐血 。不过 能拿他如何? 脸的稚气认真, 样的事其实他真的是很难理解的。再聪明的孩子也只有三岁罢 !于是不怀好意的拿起 只香榧,移到 小人儿的身边,笑嘻嘻的 道:“乖宝,三姨给 榧子吃,和七姨玩去好不好?”

典型的骗小孩子把戏!

不过看在今 的字还未写的情况下,还是走好 。再 们 的事自己也真的理解不 ,跳下椅子向母后辞安后,便是携着七姨的手往后殿学习去 。看着 个小家伙终于走 ,明金霞才是松 口气,然后无比可怜的跟着大姐是来到 偏厅,然后腻歪歪的倚在 肩侧,可怜兮兮的等着大姐的回复。

看 闹 早上,也着实是辛苦。只不过 个事并不是太好办的:“金霞,如果 事只是贺兰与父亲之间的事情,那么是很好办的。可加 安东郡王在 里就不太容易办 。”

据传来的消息上报告:安东郡王叶阳东是皇室的 只近亲,比叶诚嘉还要大上 辈,是先帝的堂叔伯兄弟。因为出身不高,为人又甚是平淡低调,所以躲过 先朝的血屠,成为 如今为数不多的近支皇亲之 。既是近亲,又是长辈,虽然只是郡王的头衔,但多少是要顾忌着颜面的,总不要 旨懿诰或内谕就打发得 的。

“ 不管,反正 就是不要嫁。”金霞如今已经摸清 大姐的脾气,只要耍赖到底, 是 定会替自己想办法的。而结局自然如同自己所设想的 样,只不过方法途径好象略有不同。

“再过几 便是七夕节 ,昨儿陛下 好多年都没有过过 个象样的七夕节 ,今年要为姐好好的热闹 番。 几 正在琢磨 事儿,身为内眷,始终是不太方便也宫远游的。不如 样好 ,把在京官员不论品级的,但必为正室的夫人们,以及嫡庶的小姐们都请进内廷来。咱们为陛下,好好的办 个七夕 儿节!”

儿节?和自己的婚事搭不上调吧?

金霞实在是心烦得想把事早 掉,但是见大姐 副嘴边擒笑、高深莫测的模样,就知道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事在里面。算 ,反正是交给 ,更反正,自己就是不想嫁,怎样?

那个死贺兰连横,给 找 么大的麻烦,看本小姐怎么收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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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节,又称 儿节、乞巧节。 向是古代大姑娘们最重视的节日!

明光圣世 权开放,平常街巷之上亦常可见未婚 子行走,但有些身份地位的小姐们却还是难得出门的。家教礼制都不能让 们任意为之,象金霞 样公然开店做生意的实在已是少数中的少数,当然即便是 样, 亦少在人前露面。是故,小姐们若想上街转悠,也只能是化成 装出门,绝不可打扮得花枝招展,满世界的转悠玩耍的。也只有在七夕 ,可以无所顾忌的参加各种香社会。或是团花拜祭,或是进庙烧香,总之不再矜持着身份种种,可以象平常 儿 样自在游玩 。所以 到七月时近,满城的大姑娘都会望眼欲穿的盼着今年的 个好日子。

今年的七夕节,本来 月前已经有 好几样热闹。城北的国香庵内百花盛放,去年才众洛州移来的紫金双色牡丹更是延期到如今才盛放。奇花实在是难得 见,国香庵内的香斋早在半月前便已经是订完 。御林馆的 学监们亦不想浪费 样的好时光,便趁着下午略歇的是地光,在枫露学院内准备举办四经才艺大赛,琴棋书画,皆可入围。至于晚上的活动们,向来是在承恩湖边,既有品种繁多的绣工织品小玩艺大卖,又有放灯猜谜 类艺趣的节目。

只可惜,原先人们计划得再好,亦不如内廷的 旨懿诰。“明后有谕,七夕佳节难期,为感沐 恩赐福顺遂,特旨于七夕之日,宣在京所有 官及正员嫡妻,携及笄小姐们,前往上林别宫,共度佳节。”

消息 出,喜坏 在京所有的豪门 眷,尤其是正四品以下的夫人小姐们。碍着宫规定制,四品以下的夫人小姐们是无法进宫的,皇家风范到底如何,也只能象普通小老百姓那样,趁着每年三次出巡之时,在街道上看得模糊热闹。可如今,居然有幸可以前往皇家别墅的上林别宫,真是太荣幸 !赶紧收拾东西,打扮整齐去。

夫人小姐们开心 还不曾半 ,又有 道圣谕 是喜坏 在京所有未婚 子。圣旨,固名思议自然是皇帝所发,但其间的内容,听 的人却无不明白是后宫之意。“ 恩浩赏,赐十三朵圣池金莲不日前结蒂于上林别宫金液池中,想于七夕之期即将盛放。特恩旨,在京单身名仕才子同朕 道前往观赏。”

皇后邀请名门淑 ,皇帝却请来 单身名仕,两者齐聚 堂,目的自然不用言明 。相亲大会嘛!只是有件事情实在是搞不懂。

“ 底下还有什么样的 人能比咱们君帝更优秀的吗?皇后娘娘此举,难道不怕那些本无缘进宫的 子们趁机恩宠圣意?”紫薇阁内,青嬗 边帮着小姐打扇, 边是想不通 个别扭的问题。

位明后娘娘真的很是奇怪呢?后宫残斗向来最忌美色入及圣眼,可 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平常什么宫务亦不管,全由宁昭仪代掌,可却玩起 种把戏出来,还特地宣 小姐进碧波宫,让小姐来亲书请柬。什么贺昭媛才情卓绝,久居京宫,自然熟识各府 眷等等正经八百的理由找 大堆。理由是非常充分啦!但是为什么偏偏要让那个萍影 官奉茶给娘娘呢?奉茶 种事,小宫 干就可以 。那个萍影如今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四大 官之 ,论起官阶来亦是正二品温人 ,与小姐的昭媛之位对等。 种安排,难道 ?

“小姐,皇后娘娘 不会是?”

“ 知道又如何?”贺秋涟是不急不缓的伏在书案之上,专心致致的书写着眼前 上百封金漆红印请柬。朱红色,那是皇后才可用的颜色啊!当然,亦只有朱红才配得上灿金,象自己 类紫香之流,配起金色不能 不赏心悦目,却总是少 那么几分雍荣大气。当然,那个明后真的很美很美呢,怪不得让圣上那般眷爱。只是若记起计谋来,自己自信并不输 。

写 半个时辰,手腕有些发酸 ,略略停住,把起玉盏刚想啜口清茶,却见帘后 晃,玉妫急急的走 进来,慌里慌张的差 都忘 行礼。出什么事 吗?摆手让青嬗去门口看着后,玉妫才是行至身边,低声 道:“小姐,刚刚乾清宫侍伺的小连子派人来传话, 宁昭仪的哥哥豹击将军宁远达已经抵达京畿远军停留处 ,正请旨入京晋见呢。小连子略瞟 奏折 眼,居然从上面看到 何适源三个字。”

“什么? 何什么?”贺秋涟差 滑掉 手中的绿玉盏,清雅的脸上 片讶然。真的是那三个字吗?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否则玉妫才不会慌成 样。只是那个人怎么会和宁远达混到 起?而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只能是:“宁骞,看来 是真的准备与 决 胜负 !”居然将那样 个人从鲜罗死牢里弄 回来,而目的自然不是为 什么国常伦纲。

“马上派人通知大哥,还有……父亲” 件事太大 ,自己 个人恐怕扛不过来,只能找人同量,找大哥是先行条件反射,而父亲嘛?虽然自己并不愿意,但也着实无法。谁让自己顶的是他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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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清楚楚的从竹管中听到 小连子与紫薇阁玉妫的对话后,佟霞终于明白为什么 地宫之中有如此多竹管声道 。虽然身为 个君主用 样的方式来 解下人的动态,有些可悲,但无疑的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只是有 弄不太明白:“陛下,何适源当年不是因为战前通敌,被斩首于京城 吗?怎么又会去 鲜罗的死牢?”鲜罗与京城相隔千里,中间又关山阻隔,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又为 什么肯费那么大的力气把 个死刑犯弄到鲜罗去?如果何适源投敌变节,还有可能理解,可他自去 鲜罗却 直呆在死牢当中。 其中的原因就很是费解 !

“最直接的理由好象只有 个吧?贺氏的父亲通敌卖国,陷害忠良,逼迫何适源交出十三道风水岭的布军行房图。”叶诚嘉很是有些没正经的安睡在摇椅里闲扯着中心理由。只不过他的闲扯似乎并没有得到 人的响应。睁眼、扭头瞧瞧那个端坐在 边的皇后,笑道:“佟卿不以为然?”不然干什么刚刚翻 那么大 个白眼。

个人真是恶习不改!

佟霞才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和叶诚嘉斗智耍嘴皮子 些无聊事上面呢。 关心的事情只有 件:“宁氏与贺氏之间,陛下决定好取谁舍谁 吗?”

场后妃之间的争斗,夹杂着多少年前的恩怨,暴雨袭来,始终是要有人溺水的。

是必然的结局,可叶诚嘉却根本不要 样的结局。

“ 哪个都要,哪个都不舍!”

62 面具记

上林别宫是处于京城东郊的 处皇家园林,与处在北郊那所专门用来狩猎的山头不同,上林别宫是 处极其别致的所在。它建成的日子已经有近千年,相传是明光圣世建朝时,月影公主之夫所建,亦是公主别苑之 ,后来因种种缘故,变成 皇家园林之 。它或许不够奢华精巧,或许少于端贵豪气,但却别有 番自然风味与潇洒的意境。

红枫、碧柳、青柏、金梧四色四季木围绕在别宫四周,官阶引道所用的亦不是皇室极喜的汉白玉,只是简简单单的青色方砖,但每 块砖石上所包嵌的青瓷花却表示着它特有的身份与地位。不是哪家人都愿意将那么精美的青瓷花嵌在普通的青砖里,用来铺地的。宫院虽用的是红砖,但却并不曾象任何 桩皇家别宫那样用金顶来表示身份。事实上 里的 切都含青色居多,青色的瓦顶,青色的门廊圆柱,很是平凡的漆杨框架相配的却是极其珍贵的纯白银榉木。

那是 种相当珍贵的木种,自远方南国海运而来,价格自然是贵比金玉。即使是豪富之家得来,也不过是雕些古玩,精致几床家具,可月影公主当初却用它来做 窗框门板!青白二色相趁,确实很是漂亮,对比亦很是恰到好处。银榉的贵重对上漆杨的平扑,青色的守诚却对上 引目的银白。看似无理,但却在月色树影之下相映成趣,互相对比间却不会让人真正去轻视哪个,反而是更加珍视另 方的优贵。

样的关系,也许才真正算得上和谐与共荣吧?

身为 国之后,办七夕 儿节 样的节目,实在是犯不着提前三 便住进上林别宫。但是明后 样做 ,并且带 宁氏与贺氏共行,其它妃嫔嘛,不是不想来,只是碍着没有皇后的懿旨,无法跟随罢 ,只能咬着银牙在后宫自己消磨时光,等待七夕之日再行出宫赴宴。

佟霞带宁氏与贺氏同行,自然不是为 摆设好看,而是实实在在的从头到尾将二人利用 个够本。宁骞有多年治宫的经验,自己负责上行, 则下施具体工作。贺秋涟文才卓绝,品味风雅,由 负责器皿台设的布置,自是不用担心。而佟霞自己呢?则是领着 行 官们安坐于凤位之上,想着今夕那 该有的特殊节目。

星柔自知道自己要办七夕节宴开始,就收集 大堆的资料,整理清楚后放置在 自己的面前,从菜 、茶色、衣装、习俗以至于从有史以来记载的各种各样的节目程单, 表列清楚,以供自己借鉴。忠心是很忠心啦,材料收集得也是齐全,但可惜的是佟霞却大概都没有用上。 从不按旧规, 喜欢另辟蹊径!

而方法嘛,则是古人们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化妆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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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自配面具?整个脸上只允许直接露出眼睛与下巴?”

“什么叫面具?为什么要戴面具?不怕刺客潜入吗?”

“笨!面具只是给宾客们看的,侍卫们自然要检查清楚才会放人的。”

“可是只是异邦蛮夷的鬼师们才戴面具的啊? 位明后娘娘好象是国人吧?”

“ 的就是啊,怎么看 场皇宴都是为 相亲。脸都挡住 ,怎么相?”

“是啊是啊!看不清楚模样,万 到时候皇上要来个乱 鸳鸯谱,可如何是好?”

“还是快想想怎么办吧?三 ,怎么弄 个面具,才不丢咱们的脸。”

…………

人们,想的问题乱七八糟。

相较而言, 人们就聪慧多 ,注意的问题是直接 当的多 。

“不让直接露出面容,那就改用轻纱代替啊!”

“珠帘也是可以的,或者花枝编成冠帽亦是 个好办法。”

“ 觉得 个办法才是好,那些 人只会瞧脸,好象 人的容貌才是第 的。”

“只是脸上戴 面具,发饰该如何呢?”

“ 听 七彩虹最近出 好多很精美的发饰嘛,也许里面有好东西呢?”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既然要戴面具,那衣服也不能穿原来的,得另换才是。”

“嘻嘻, 下子可又得挑 。”

“明后娘娘不是想用 个办法让三姑娘再狠赚 笔吧?”

“ 赚得还少吗? 哪个月的月钱不是全扔到那里去 ?”

…………

本来皇室要办七夕相亲大会,就已经足够惹人注目 ,明后娘娘在节前三日的 飞来 神笔,更是让满城的人无不交头接耳,想着 面具之事所为何来? 时之间街头巷尾,无不商情此事,讨论得热烈非常,全在想着到时候, 样 个满戴着面具的皇室相亲宴,会是怎样 个情景?

震惊、有趣、外带着无厘头的搞笑,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的聪慧深埋其间。

就是叶诚嘉以及任何 个与会人员共同的想法。

当然,不得不承认,当 群群面目怪异,装扮荒诞的人拜倒在御阶之下时,叶诚嘉没有憋笑憋到晕倒已经是足够庆幸 。可当他们和 们全部乖坐于红毯之上,无比顺从的听聆‘圣训’时,才仿佛突然有 心得。原来自己每日朝会上,所见到的不亦都是 群戴着面具的可笑之人吗?从不知道在恭顺忠诚的表相下,他们究竟想的是什么。而 些朝臣们彼此之间,谁又真正 解得 谁呢?

思索着,叶诚嘉不由得侧首深深的看 眼端坐于身侧的佟霞,身为母仪 下的皇后,自是不能在脸上戴些什么东西,但九片金色羽毛制成的半凤形假面仍然是挡住 大部分的表情。 发现 自己在看 ,但结果却只是淡淡笑笑,然后抬手示意贺氏开题。

往年的七夕节宴上出的不过都是些精致花巧的谜语,亦有 些琴技雅艺的表演与竞赛。今年亦有,都堆在 上午举行,题目节程都是由贺秋涟 个才 所订,自然是清雅又卓绝。可是味道却似乎有些不同?

挡着面具,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虽然明后不曾有所规定,却好象谁都不愿意先对谁坦白。坦白那个怎样也看不顺眼的面具下面到底是 的朋友亦或是敌人?

同性作如是想,而异性之间呢?看不清容颜,不清楚对方的身家到底是高居 品的达官之 ,亦或者只是不值 晒的小家碧玉。太多的不作明之下,猜成 唯 的手段。而所靠者不过是衣饰与那些表现出为的行止教养与谈吐。

没 虚利的前提之下,再进行的任何比试或者是献艺,味道就纯粹得多 。掌声,眼神以及最后的胜负, 切才变得真实且真心。

中午自然是皇家御厨的盛宴,二人 桌,席位自订。通过 上午的明交暗流,知情的自然混在 起,不知情的亦因为某种性情的相投而立于 席,宴席间 人们推杯换盏,夫人们倾心相谈,而 儿们之间自然是语笑嫣然, 片祥和。

酒宴过后,盛舞开始,清茶美酒鲜果精 共置 桌,任君取用。

若在平时,冠冕堂皇之下自然是以清茶来自清身份,精 来表未教养。可今 戴 面具就大大的不同 ,好酒的自是饮酒,自持力略差的,刚才被 难得 见的美酒勾引得已然半醺的,或者盛舞当前心神摇曳的,亦滚入 酒池之中。坐在主位上的叶诚嘉略略清瞟 下, 席之中,最后饮茶者不过聊聊七八人而已 。今 自己请来的可大多都是文人才子,他们 些人平常个个自命清高,如今呢?真是好笑啊。

转头再瞧 席上就有趣得多 。千金小姐,纵使门楣高低不同,饮酒 项毕竟是极少的。即使 两口,亦只是刚才席上所用,现在大多选的都是清茶。只是在鲜果与精 两项中,选择的却也颇是有趣。 个佟霞还真是有趣,鲜果并不以原形相现,而是命御厨切成 各式各样形态精美的花卉装盘, 装以蜜汁果露,甜香可口的同时,却也颇为沾手,更是容易脱掉容妆。刚才还红潋丰美的双唇在禁不住美食诱惑之下,被绢帕抹去 作为假象的唇膏,有些苍白有些纷杂有些则过于艳潋 。至于那些精 嘛,并不是不漂亮的,御厨之下哪有差劲的手艺,只是对比那些鲜淋淋的时新果蔬,受到的关注自然就冷清多 。尤其是配清茶最为宜口的碧玉糕,有些涩的滋味,却只有 二人浅尝。

何尝不是 种肤浅与放纵?

下午的时光是自由的时间,帝后嫔妃们自是按原先订好的,于池边欣赏那十三株金莲美景。夫人们奉命坐谈相陪,而其它士子小姐们,则是散放开来 。由他们或成双成对,或形单影只,自命风流。当然亦免不 花前月下, 情浓 。

只是:“梓童 样散漫,不怕有些 子醉后失德吗?”毕竟纵使美色不在眼前,心旌亦是会摇曳的。瞧那碧柳之下不就有 子直缠着某位小姐吗?啧啧,跟 人家 路 ,人家小姐都躲到 人堆里 ,还是不死心。

叶诚嘉诚诚是想好笑 ,佟霞当然也看到那个场景 ,想笑的同时也深替那位仁兄感到惋惜 :“陛下可知那个 子是谁吗?”

是谁?不是都戴着面具吗?难道佟霞有透视眼?亦或者另有奇招?叶诚嘉还未想明白怎么回事时?就已见两名内监是走 过去,然后‘扶’着‘醉酒’的某 是离开 碧柳之荫。看到 里,再不明白佟霞是怎么知道身份的,就有些傻 。

只是:“爱妃打算拿那个可怜人怎么办?”公布姓名,直掀裙底?亦或者是记下姓名,让自己好把他永远脱官除藉?

个 人,什么时候也想着他的政事。不过佟霞可不打算那样做,太损也太不留情面 ,自己要做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没收他的面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om

不留名只留物!

保存他的颜面,却也让他终生警醒,因为内监会在面具的下方挂上 面小牌,上面清醒的写着他的大名,以及 个美丽到永远让他难忘的日期。

晚上的节目 向是盛宴中的最高潮,与中午在正殿的盛宴不同,晚宴选订在 后庭处的 片开阔草地之上,四周繁花盛景,玉毯上红桌金盏,歌舞伴乐兼之高空处烟花采礼不断,实在是迷人醉景的 场迷魂餮宴。

黄滕酒罢,红酥手起。亦在此时,众家才子名仕们才知道原来与会者每 位千金都携带 只彩灯而来。花式精巧别致且不 ,怪就怪在 咱们 位明后娘娘居然让每位不知名的小姐把自己的宫灯挂在 宫内各处,且在灯下垂题 暗藏着自己姓名来历的暗诗。

与会者每 位 士皆可凭借诗词来猜测小姐们的身份,有意相属者可在诗笺背后留下暗诗或直接写明自己的身份。会散之前,小姐们各自来取走自己的灯笼,收回家中自 琢磨今日的收获。当然,凡举诗词花笺的最后结果,自然会有专司其职的内监们各自记录在案,以凭尊位圣览 悦。

完全不曾想到过的相亲方式,怪异却也好玩。如此雅致风流的把戏自是最招 些才子们的喜爱,至于挂上灯谜的小姐们嘛,明后虽言明 们不必守在灯谜左右,可哪个怀春少 又会真正不关心自己的心事?假意若无其事的闲晃在灯笼左右,左顾右盼的好不有趣 然。

当然,玩的高兴的是那些不曾有婚约约束的人儿。至于有诸端困扰的人嘛?

会宴之前,佟霞特意请来 安东郡王,委婉却也清楚的表明 自己的态度:“日前听闻皇叔为贺兰将军保媒提亲 ,承蒙连横将军错爱,家父也甚为有意撮合此桩婚事。却奈何三妹无心婚事,终生都不愿意嫁娶。可此事既然皇叔出面,自然要想 个折衷的法子才是。 样吧,七夕之日,三妹亦会着面具行立于众家贵 之中。贺兰将军如果能找到 ,那么三妹必应承婚事,绝不反悔!”

反而言之,如果 找不到明金霞或者是 所制的灯笼,那么婚事自然是 拍两散,不必再提 。

个事情,身为贺兰之友的叶诚嘉自然是不会不晓得,事实上与会之前,叶诚嘉应‘托’还特地确认 金霞确实在会场之中,只是后来也变成 如何装束,那就不晓得 。

玩宴之上,叶诚嘉当然看到 戴着银虎面具的贺兰连横在四处转悠,寻找明金霞的踪迹,却奈何,直至宴罢都没有看到他成功的暗示。真是奇哉怪也 ,今 奉命找明金霞的不只有贺兰,更有秋雁南、康行健和司家兄弟,以及自己派出的十数名内监。 么多人找 个特征如此明显的明金霞,为何会找不到?

“爱妃, 不会是根本没让三妹与会吧?”

“陛下看臣妾象食言自肥的人吗?”

“那三妹去 哪里?”不只是他们没瞅见,自己也没瞧见 五十多名小姐中哪个象金霞。叶诚嘉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个刁钻的明金霞到底躲到 哪里?化妆成 何种模样。以至于,当佟霞悄悄暗指向 真人所在地时,惊得叶诚嘉差 气笑 出来。

好 个诡诈的明三丫头, 居然假扮成 —— 男儿!

并且就坐在 贺兰连横的左后方!

63 水晶记

对于明家的儿,尤其是位三小姐,贺兰连横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虽然世人皆知明家的七仙具都是国色香的顶级美人儿,但是怎么呢?对于贺兰连横样的武将,以粗人自居的他实在是对美色不是特别重视。

娶妻是人必行的路径,与其娶个貌美如花的娇贵小姐,贺兰其实更偏爱宜室家家的温柔解语花。在与佟霞第次见面时,曾经过:边疆冷月寒,与其温驯如水,不如热情如火更适合关塞风情。的是不错,如果会有个武艺豪情的子相伴,自然最是理想不过。不过那样的子可遇而不可求,尤其在样的政治缠绕面前,更是稀疏难找。

不知出于怎样的原因,君帝暗指样桩婚事下来,虽然成与不成并不强求,但是被人拒婚并不是怎样愉快的事情。日前,明后的回复似乎还算是折衷的公平,给安东郡王,事实上是君帝极大的面子,但是怎样也不曾想到,发动堆人帮助自己的结果,竟然是被个小妞给耍了!

宴散之后,帝后嫔妃架舆回宫,宾客自然亦是顺潮出宫返家。

贺兰揩伴几人本是打算找个地方再痛饮几杯的,宫内美酒虽佳,但记挂着事情并不曾多饮。贺兰长年在边关,极少回京城,兄弟们见面总是难逢,而但见则必要醉饮不归。虽然今的大事未成,但是……唉,正因如此,才更要醉方休。

不喜与人拥挤,于是便落到最后才行。只是有位仕子似乎与他们有着同样的打算,步履极是迟缓的最后才迈出宫闱。

上林行宫之外,此时已然是人迹稀疏,所留的车马不过尔尔,除却司浩因行动不便坐车之外,其它几人都是乘马而来。事实上今的宾大多骑马以示英姿,可为何位同行仕子也是坐车呢?而且是那种极其华美秀丽,并冠以粉带的…………

“明金霞?”

司瀚先是讶异,然后简直是气急败坏兼哭笑不得的冲到那个仕子面前,实在是想象儿那般揍拳的,但是算……,只是瞧瞧身打扮,真是人味也看不出来,而且身上居然还特意熏染种烟墨的味道。那是仕子们身上常有的熏染,却不是太讨子的喜爱,个明三小姐真是诡诈到极!当然也能憋到极,苦笑过后,不由的抱腕问道:“敢问三小姐,您打算瞒到何时?”

宴会都散罢,还戴着面具不放的人不是没有,只是与旁人并不多。以的性情,该是在胜利之后好好向贺兰炫耀番的,缘何如此低调啊?

听到真相的人们当然是围过来,只是大多数人苦笑之余也甚是无可奈何。只有贺兰觉得瀚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对,位三小姐如此做恐怕不是低调,而更象是种宣战!只是这样的处事方法,不太象的脑子,而更象是:“不知皇后娘娘还给三姑娘怎样的锦囊妙计?”来对付、不应该是报负!

带兵的人果然是不同的!

只不过他猜对的只有半,因为:“想要厚报将军的并不是大姐,而是在下区区。贺兰将军,金霞定会好好报答将军的知遇之恩的。”徐徐完后,金霞再也忍不住笑意,不用车夫相扶便是直接跳上马车,钻进车厢之内。

如此快速弄得旁人有些犯晕,但是很快大家就知道为何如此的动如脱兔,因为在笑,极其放肆的放声大笑。

太爽!

虽然按大姐所言,没有把面具直接扔到贺兰连横的脸上实在是不够痛快解恨,但是总归是成功的脱身并且小有胜获。禁锢解除因然值得庆贺,但是却不能如此便宜那个姓贺兰的!敢让自己头疼的人,自己必然要他更加头疼百倍。

而方法吗?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贺兰连横因君诏回京,时限却只有半月,过完七夕之后,还有五日便要返回边关。几日除却要与兵部主事权确边关诸事,还要与君帝密谋些关将稳定之事,每都忙的找不到北。只有在傍晚时分回到别院时可以与兄弟们小憩番,以解忧烦!的

日子本来过得挺充实自在的,可从七月初八日开始,切却全变。

上朝归来,居然发现门前堆上大群花枝招展的‘媒婆’!不不,如果只是媒婆,那还好,毕竟媒婆种身份是不能轻易的登堂入室的,虽然回家看到堆人实在是招烦,但是毕竟躲回家里就清静。可不成想,屋外头是下等媒婆,屋里面却是更可怕的豺狼虎豹。虽然用样的诗来形容些贵夫人实在是有些不太合适,但是…………

“明金霞!”

自明后返京之后,冷清许久的碧波宫又是热闹起来。只是与离京前夕的情形已然不同,新宠宁氏与贺氏分去不少的君恩,旧时的莺燕仍是想方设法的惹君帝的注目怜爱,虽然十日中,君帝有五六日歇在里,但是仍是不可与之前的专宠相比较的。所以旦发现君帝有来碧波宫的意项,玉箫玉笛和萍影便是领着帮子宫内侍们全力迎备。务必要让君帝来此后身心极度愉悦,以确保皇后娘娘的长荣。

虽然真的,真是有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宫人们个个紧张战备,全力以赴,可咱们位明后娘娘居然仍在那边颇有闲情逸致的翻书闲阅,并且已经到闲闲礼后,仍旧把着书不放的地步,真是气人啊!

玉箫趁着上茶之际,便是悄悄的趁机扯下佟霞的衣袖,示意娘娘赶紧去和君帝亲近亲近啊。可位主子呢,很是无奈的做个想叹气的表情,然后没辙的只好是接过玉箫手

中的茶碗,极其…………怎么呢?倒象是委屈求全般的踱步到君帝的面前,然后扯出个连温婉都不太够得着的笑容,寄过那杯在看来倒象是毒药般的上等仙茶。

气人啊,简直就是…………没奈何的,玉箫只好是强忍着低气压带着宫人们退到外室。毕竟,君帝和娘娘常是独自闲聊,不喜欢外人在场的。难道正因为如此,娘娘才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多与君帝亲近?不习惯还是不愿意?理解不了。

那几个宫人的表情,叶诚嘉自是看在眼里,只不过让他觉得更有趣的则是佟霞的表现。向是不吝啬于在人前演戏的,今般不甚情愿是为哪般呢?难道:“贺兰送什么东西给?”居然让心烦到此。

大早的就已经听贺兰将军送份礼物到碧波宫来,没有明什么缘由,更不曾明是怎样的礼物,只是如今看来,个礼拜恐怕是甚有意思的。不然佟霞不会副表情,懒怠心烦全由的动作看得出来。

叶诚嘉有些看好戏的然,让佟霞本就不太舒畅的心思更加的不悦,不过自己可不是金霞,白目到居然用那种的方法与个比自己强权的人挑战!下好吧?惹出大麻烦来吧

在叶诚嘉接过茶碗后,佟霞是将边圆几上的只锦盒端过来,打开顶匣后,里面的东西竟然是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碗,四寸见径毫无瑕疵不,碗内更是盛戴整整钵的各色水晶珠,每颗的大小均等且是不,最珍贵的在于其色泽与纯净度,水头太好。样的东西它价值连城有些夸张,但也绝对是难得见的珍物。当然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还是碗底的那张便笺:“贺兰于边疆无意救得异族老翁,从其口中得知玄武关附近某山中有珍奇水晶矿藏,不知七彩虹可有掘矿之意项?”

话得很是正经,但是背后的喻意也清楚之极。如此真是所问七彩虹的动向,可以和金霞直接。那么个爱钱的人哪有看着堆珍矿不动心的?虽然他的身份是有些尴尬,但如果没有别的企图的话,让司丰瀚打前阵也是可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可个贺兰连横也偏偏将盒东西送到碧波宫来?

“看来贺兰是当真较起劲来。佟卿以为场战役,谁会娶得最后的胜利呢?”叶诚嘉笑得十分亲切。

可也许是有些太亲切!佟霞的表情更是越发的不自在且心烦,不过话语依然是那样的恭谨,半垂下眼帘后低道:“贺兰将军纵横疆场,金霞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个三丫头真是不懂事,自己与会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千万不要逞强斗气,悄悄的离开便是。可个金霞却偏偏只坚持。下好,人家要玩真的,看怎么办?最要命的,自己该如何办?仍旧插在中间,不让他们直接交战?还是真的不应该管那么多呢?

佟霞的心思,叶诚嘉自然是明白。明白不想执拗金霞的意愿,更明白深知旦收手不管,金霞必定逃不脱贺兰的追踪。只是有,叶诚嘉真的很有些好奇:“似乎也并不赞同女子结婚。”

对于自己那几个小姨子的拒婚,叶诚嘉是可以理解的。明圣依岳父大人当初的风流韵事,风光时是遗祸世。不旦最后妻子们死伤离异,连儿们也与他再不交心,并且惧极婚姻。可个佟霞呢?难道身上亦有样的经历?否则,为何如此支持金霞的行动。

只是不管如何,自己个‘姐夫’仍然是有话要的:“各人的路皆不同,不走过去谁也不会知道路的径头到底是什么?”该替挡的已经挡掉,而自己招来的事端则要由自己来证明到底是福还是祸。所幸的是:“贺兰并不差劲,不是吗?”

不只是不差劲,而且是好得很不错的人!

否则,佟霞也不至于如此的左右为难。只是想到里,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陛下,不会是您的先知之吧?”听他当初与光明神侍交换很多的情况,会不会亦是其中之呢?

这个女人居然想到那边去了?叶诚嘉阵的好笑:“朕有那么无聊吗?”最重要的是们有那么重要吗?值得让自己用子息去换那样的先知?

话是玩笑话,可完却又觉得好象有那么丝的不对味!因为叶诚嘉眼瞧着佟霞的脸色变变,虽然很快就恢复正常,但是依旧是曾经变啊。至于为什么,叶诚嘉心中明白,只是…………

“陛下,时辰不早,请用晚膳吧!”瞧瞧窗外的那色,晚暮垂晕,已然很是不早,想来咪咪定早已经备下晚膳,还是移驾楼下用膳才是正理。瞬时间,佟霞又恢复到平常那个娇俏温丽的明后,适时的表现出的体贴与婉约。

早明白那些不过是的面具,更知道那样的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帮手。只是没来由的,叶诚嘉心中还是闪过丝的不安及愧疚。起身携起的手,欲象平时那样恍若无事的恩恩爱爱,共进晚膳。可是路过窗棱时,却瞥到碧池莲塘中的抹小小身影。

那是只很小很小的蟾蛙,青翠可爱却身形娇小,想来年岁极幼。样的蛙儿本应与兄弟姐妹同嬉戏玩耍,却奈何只有他人躲到碧叶之下?的

是夜膳罢,扶牙床榻上。

佟霞象是很累,沾枕头便是睡着。可是叶诚嘉却是怎样也无法安睡,傍暮时所见的那只碧叶下的幼蛙总是恍印在脑海之中,佟霞脸上闪而过的变容更象是记深刺直刺心

肺。有些话,自己是不能和的,绝对不能和。但是,有些事,确实也该提前讲明!毕竟不管如何,明金霞是自己的小姨子,不是吗?

“陛下?”

当叶诚嘉突然出现在贺兰别院的后亭时,刚刚舞完剑意准备休息的贺兰连横是吓好大跳。左右瞧瞧,所幸此时夜色已深,仆人们早已熟睡,否则以着君帝身绣着龙纹的服饰,就算不是贵金明朱也足够引人侧目。

夤夜来到自己家中,难道朝中又有巨事?否则君帝怎会心绪烦乱到忘记换掉身行装,更不曾提前约好时间?只是瞧他站在林边并不欲入内室相谈,神色又颇为吞吐,好象又不是什么急行大事?

贺兰脸上的疑惑,叶诚嘉怎会不知。只是他更知道位仁兄虽身居武职,但心思却十分的缜密,而且也许是年岁略大,经阅丰富之故。他比别的那几个更懂得如何管悦自己的嘴巴,不该问的绝不问。

这是好事!一个既忠心又体贴的臣子实在是得之不易,但却好象又在满足的时间失去些什么。也许自己今真的是想太多,又或者在暗中解决掉宁贺的冲突大事之后,几日的清闲让自己过于休闲些,才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对,一定是样,而自己也不能再如此消沉缠绵下去。自己要干的事情仍然有很多,而时间则是自己唯的劲敌。

老师曾经过:常人是以欲速而不达,来约束自己的急燥行为。但君帝却要以欲速则快达来端正自己的心态。朝野之故纷烦交错,时托便有可能造成世不明的结局!是故,作为个君帝,在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之后,便要以作气,绝不迟疑!

政事上如此,些琐事上更加不能拖泥带水。

思索清楚后,叶诚嘉便是将那只锦袋递到贺兰连横的面前,轻道:“贺兰,是柳毅的义兄。请别忘,明金霞是柳毅的妻妹。”

64 连纵记

叶诚嘉曾经过:他不愿意以裙带之故来协理朝政,若裙带有污,便立舍弃用。

这句话,佟霞直记得,并且记得很深。所以即使是在叶诚嘉的授意下,要某办某些政事时,亦坚持着不与朝臣共步的原则。当然在上,叶诚嘉自己做的也很到位。就算日前的宁贺之争来,宁骞的兄长揩重证来京,气势汹汹的直奔贺氏而来,自然是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心态。而贺氏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方面想方设法的消灭人证,另外方面则也拿出他们准备已久的法宝:宁兄初入军伍时曾被鲜罗伏虏,在鲜罗呆时三年的铁证。如此来,个人证的来历,到底是敌还是的的界线便下子浑沌不清。

这些情况,叶诚嘉都非常大方的要自己明白前后的细由,但是要自己配合的事项却简单的只与后妃有关。要自己在七夕前三日将宁贺二人调离内禁,并且坚持要求自己必须让二人忙得三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样他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才对付宁贺的双族,并且做到不让些俗事沾染进后庭的丝风险。于是乎,才有明后特殊‘恩待’宁贺二妃,让她们协理七夕节的事宜。

这桩事,叶诚嘉很快就以他的方式解决掉,具体过程佟霞没有多问,只是晓得最后的结果是宁贺双方的铁证突然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结果自然是不之,各自安伏归位。前朝的危机暂时消除,而后宫中的争斗嘛,怨意想来是越来越深,只是表面上看来,宁贺二人都不是鲁莽行事之人,切看来尚算平和。

日常宫务照例由宁氏管理,而贺氏呢则仍然做的亲和贤妃。只要君帝临朝过长,便定会适时的送碗补汤过去,三五之日更有鸿雁传书以托相思。别具格的小礼物以及短短几行娟秀清婉的诗句,实在是足够倾倒下儿的心思。

只可惜,叶诚嘉是个没有心的人,不,应该是帝王。对于切的切,他都笑纳,却也坚持着他自己的行事方针。后眷恩露中,总以碧波宫后位为最,而恩赏御赐更是阶层分明,从不过乱淆正。当然,其中并不包括偶尔的赏赐,虽然些赏赐恩讨中,最是迎沐圣恩的贺秋涟,得到的赏物最多。但论到权利,却是另外两回事了!

七夕节后,很快便是年度的中秋佳节了。

与前者的小儿缠绵之态不同,中秋佳节则显得端庄大气许多,全国上下普同庆。只是因为中秋节,团圆之意最是味重,所以开朝以来皇宫之中在日并不曾安排太多的宴席活动。可自从先帝登基以来,情形却发生变化。阳诚帝最是喜欢在样的时候,安排群臣大宴。并且要求群臣在八月十五日,携眷入宫陛见。眷们自是迎入后宫由皇后接待,而朝臣们则是直在前殿呆在子时钟响,才散宴回家。

大八月十五的,民间人家无不是齐家守月,共叙伦。可皇室朝臣们却只能是各分东西,日不得相见。

很古怪的规矩!

看得佟霞有些头痛,玉笛见娘娘秀眉微皱,赶紧便是行至凤榻之后,轻揉穴道以舒缓娘娘的头疾;而司香的文蔷则是马上换掉香炉,转意承奉薄荷清露来;站在书室外侧的萍影则是赶紧招呼二层廊下的两个小宫,放下纱帘,防止有风侵入书室,让娘娘受丝毫的风寒。

如此体贴的宫人,好是很好啦,但是:“姨娘,们为什么要对母后么好呢?”

书室原为厅,但由于小太子居宫在内,便划成两半。东侧是明后娘娘主司之处,而右侧则主要是太子殿下习文之所。中间隔着厅诸帘,话声其实是听不太显的,可个人的动作却看得很是清楚。

叶嘉昱自在此间习书开始,经常就可以看到母后身边的群侍们,因为母后的小小动作而变得紧张兮兮,忙碌老半,简直比七姨照顾自己还细心!理由是什么呢?真的很想知道。

这个孩子开始越来越注意他的母后呢?紫霞心里很是高兴,边掏出绢帕擦掉嘉昱额角的汗珠,边是笑道:“嘉昱么聪明,自己想想是因为什么呢?”

写二十个大字呢,该是时候歇会儿了。

取下嘉昱手中的笔杆后,将杯温润的菊花茶是递给他,并且不忘提醒:“要小口小口的慢慢喝,样既能品出花香茶意,又可以真正的温润喉嗓。”

紫霞的细心总是让嘉昱感觉到非常的温暖,而心中的问题嘛,也因此好象有些领悟:“七姨对嘉昱样好,当然因为咱们的血亲,您爱母后自然也爱,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而那些宫人们如此关爱母后,当然不会是因为母后是们的主子。七姨领见过很多不听话的宫内侍,他们也都是奴才却不是个个都对主子好。母后的些宫人们之所以对母后样好,自然也是因为母后对们好。”

方向是对,可紫霞仍然在问:“那嘉昱有没有想过,母后为什么要对们好?面们又为什么对母亲好成样呢?”尽主所忠,但却未必个个都能忠厚到如此地步的。

这个事实,嘉昱自然是明白。不能是因为母后对他们不打不骂,象自己身边的四个宫和嬷嬷,自己和七姨对们也从来不打不骂的,可们待自己却远远比不上那些宫人们待母后,甚至对待自己时的态度。那是叫全心全意的一种东西!

原因为什么呢?

自己还得好好的想想。

也许是七夕节庆办得太好,亦或者样的事情本就应该由正宫来主办。所以当佟霞听到君帝提及:要让自己主办中秋大宴时,佟霞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怎样办才能合叶诚嘉的心意,次他却并不曾明。

事实上,叶诚嘉自从踏入八月开始,心绪就很是有些不快。在外面或有旁人在的时候还不怎样觉得,而当只有他与佟霞相处时,却时时可见他有些落寞的身影。

身影?不错,他故意掩住自己的心绪,即使在只有自己的地方,他亦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真实的情绪。

至于原因吗?经过两的思量查找,自己终于找到答案。也于是,自己向叶诚嘉提出个样的问题:“陛下,您希望在中秋之节,收到臣妾怎样的礼物呢?听宁氏几正在为陛下整理幅省图,李氏则为陛下缝制件新衣,贺妹妹精于厨艺大许是要为陛下亲制盒月饼吧。您希望臣妾送怎样的礼物给您呢?”

要在平时,叶诚嘉肯定有的是嘻皮玩笑,可次枕畔细问,他回给自己的却是无言。

上次的七夕儿节宴上,京臣之内凡是有儿的贵妇都在列邀之中,可总是有那么些夫人是没有儿的。未曾参加那样的趣会,对于们来甚是遗憾。些夫人其实论将起来年龄都不算小的,也是,丈夫的官位做到四品以上,年轻的嫡妻还真是没有几位。于是针对些夫人的年龄特征,佟霞想出如下的节目:

古代子最是讲究德容言工,针织红更是基本功课。些贵夫人当中,也许有不会烹饪的,不识文断字的,但是要是不会缝花绣朵的,恐怕还真是没有。

而佟霞正是看中,所以在不能以小情趣,破坏中秋盛宴的端严情况之下,除却改弄些菜色、调制几许新鲜歌舞之外,想到的小小游戏便是:在前殿,君帝命各大臣在张颜色不的彩笺之上各书首诗词。在后宫,帝后让各家贵妇在方亦是色泽不的彩帕上绣下自己的所爱花色。然后前后之殿相互交换信物,不留姓名印记的前题之下,夫妇二人同时猜中对方信物的大臣,帝后将特旨允许他们回家团圆相聚。都不曾猜对的,自然要留下来陪伴帝后共同赏月,至于方猜中者嘛?家是不能回的,但却可以让夫人由后宫移往前殿,陪坐于夫君身边,共逢盛世。

至于后妃嘛,当然亦都有机会参与项活动。按理讲,君恩之侧只有帝后才能配得上如此的场合。可咱们位明后娘娘却是给所有后妃样的机会!只不过与贵妇不同的是:后妃们不用织锦,而用书笺,亦不准写诗赋词,而只允许写个字。三寸见方的个正楷大字!会有号码列于笺尾以表明各人的身份,而送至前殿,君帝传阅之后,取出最欣赏的纸信笺,然后自是恩旨下达,前往正殿与君同乐。只是样的人选中,却意外的并不包括:帝后本人!

或是不在意,亦或是趁机表现其正宫之位的泱泱大度?

此事放在人身上,肯定猜者以为是后者居多,可放在位明后身上,宁骞却不相信只是因为后者,当然更是不敢相信前者那样的理由。

宴散席撤,饮颇多美酒的诚嘉帝自是与抽签得中的贺氏同归紫薇阁休息,而自己在处理后善后的事宜,回往雨花阁的路径上,不知不觉的绕到碧波宫外。

子时已过,月色正浓,别的宫室中早已然是静寂片,灯熄人眠。可碧波宫里呢,却依然有着亮光。同自己相刚识时的那般,个明氏仍然不喜欢关宫门。碧波宫的门常常是彻夜开放的,除非君帝临幸,否则它直是那样开着。象是和许多后妃们无夜人相伴的深夜样,似乎也直在等待着君帝的转临。

表面上似乎极其情深,可心底里呢?也许当初们真的曾经爱入心肺,可如今呢?七年的冷落,年的圣宠之后又是三年的远放,如今虽然顶着后位尊居全宫,但是心意又该如何呢?并不是柔弱无依的子,自然不会心中无怨无尤。但是那份情思又该如何化解呢?而更重要的是,陛下对其的恩情到底又剩下多少?

“小姐,小姐……”正自发呆之际,就听身边的沁烟阵低唤,回神之际时却已经晚,就见双排九龙琉璃盏已然是来到身前,而灯后所站的金龙紫服自然是君帝叶诚嘉无疑。

在样的地方相见,不能不是有些尴尬,但叶诚嘉贯不让后妃下不来台,便是笑问道:“爱妃亦喜欢碧波宫的月色?”

夤夜不睡,停在他妃宫外,自然不会是因为景致。可也只有样的问话,才不夹其它意味。叶诚嘉的委婉体贴,让宁骞心中暖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暗暗心伤。今夜他喝那样多的酒,若因醉酒之故宿在紫薇阁,自己心里纵使不快也不会觉得怎样,毕竟喝醉的人是不会挑地方的。可他却在稍稍清醒之后,便又转到碧波宫来。

明光圣世只规定正年期间,帝后同殿,却并不包括中秋之夜啊。看来在他的心中,明后的位置依然是那样重要的。

浅浅寒喧几句话,君帝自然是入宫休憩去,而开大半夜的碧波宫门,也终于是合缝关严,只留下那两盏得通红的龙喜采凤灯停立在宫门之前。

鲜亮喜气的红光,映射出碧波宫内可能也似乎必然有的浓情蜜意,而宫墙之外冷霜身的自己呢?不,似乎还另有人。因为转眼之处,发现自紫薇阁方向的另外条小径上,也依然停着盏浅浅的宫灯。至于那盏宫灯之后嘛,自然亦站着个身冷霜的女子。

若在平素,左右无人之际,二人向是视若无睹的。太多的心结与利益的相对,便得们之间从来无话可。可今天呢?

“深夜寂寥,无以助眠。不知宁昭仪可有闲情与小妹促膝共奕?”

“久闻贺妹妹琴棋书画,无不精,宁骞愿领高谱。”

两灯四影,渐渐的消失在竹林之外,通往何种地方,究竟是雨花阁亦或是紫薇阁,并不能直接看个清楚究竟。毕竟那两处所在都在碧波宫的南方!

而两个人难得的共步月下,自然更是不会因为风景的太好。

“害怕吗?”三足鼎立之局已然打破,以二对,佟霞的处境终于开始不妙。

帝后驻立于碧波宫顶,自楼窗内看着两位妃嫔携手远离。若无身份的相伴,样的月色风景之下,自然是幅不错的图画。只可惜,景本无罪,罪却在人心。当然,里的人心不只是携手远去的那两名劲敌,更是身边个总是给自己惹麻烦的男人。

轻轻掩上窗扉,把冷冷的月光挡在碧纱之外,屋内自是又还原成片暖暖的晕黄之意。摇曳的灯烛之下,佟霞的脸看不出丝的惧意,有的只是淡淡的同情和份小小的心愿。

“只愿陛下不要让臣妾落入俗套。”斗并不怕,怕的是无意义的盲斗。佟霞可不想回忆那些在现代曾经看过无数遍的后宫影剧,来回错坠时空版的金枝欲孽。那样的玩法,无聊更毫无意义可言,不管胜负,终究只有可悲二字。

“你呀!”对于个人,叶诚嘉只有无奈的想笑个情绪。不过的也对,佟霞样的性情和才干,若只放在宫斗之上不免太过浪费。而时下局势,宁贺二人可能想出来的最快也是最佳整治的办法,就只有那一个:

“佟卿,对九月九日的恩科诗题有何想法?”

65 无题记

九月九日,是叶嘉昱三岁的生辰。

作为诚嘉朝唯的名帝裔,且其本身又是儿,并已经尊为太子。以其生辰之日,广开恩科,以期求为太子本人广累福荫,其实是件举朝上下毫无异议的大好事。况且,桩事又不是第次,在太子诞辰那年,喜得贵子的诚嘉帝就已然是开过次恩科。事隔三年,太子重回京都,那么再开次恩科,又如何呢?

没什么大不的事情!况且,唉,怎么?明光圣世的科举制度实在是有些严苛。五年才举行次大闱,着实是等坏苦坏下仕子。开泽恩科,着实是件收买下仕子的极佳好事。

但是件明明没有丝坏处的好事,却让诚嘉帝搞得有些‘坏’透了!

他居然让明后为此次恩科出题!

实在是太离谱。虽然身为皇后有听政、从于政命的权利,但是却不可以议政参政。诚嘉帝此举,虽以帝命的方式来让明后的出题,变成‘从于政命’。但是,种危险的擦边球信号仍然是让满朝大臣们心生警惧。

不是不想进行劝谏弹劾,但是来:明后无党。其父虽贵为右相,但其父间却向不和。而且右相早已经不问政事多年!二来:此次恩科为太子所设,而太子又是明后亲生,母亲为儿子的生辰选试出题,亦算是得过去。

可是无论如何?让个后妃出题试炼下仕子,仍然是极其不妥的。况且咱们位明后娘娘以前是过于温柔真,现在则是过于重财享利。两者皆够不上明智后妃的标准,让么个人出题,万行差踏错,岂不是有损朝的颜面?

只是样的问题,放在心里怀疑还是可以。出来却是十分的不妥,人家既不曾出题,又不是行错,如何指责?而切的行为,还是端看题出之时再议吧。

这是前朝大臣们的心思!

而至于宁贺二妃的计谋嘛,很是毒辣兼老套。从地宫监听人员回报上来的消息来看:们打算派人从碧波宫偷听出次的御赛试题,然后以商者高价出卖给来京的仕子!卖不卖成功其实都不算是太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个事情定要最后搞大。以着明后爱财的名誉再先,重利卖题再后,即便是最后真的拿不到太铁的证据,也足够让明后在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君帝对此不可能不闻不问,而碧波宫今后的待遇嘛,自然是不用言语可明讲了。

看着眼前的听记,叶诚嘉既是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替宁贺两名难得见的聪慧子可悲。们本心并不坏,却只是陷入情网不能自拔。若只是自苦心伤,也许自己会怜惜愧疚,可惜的却是:们为已之利而谋害人!并且不甘于室的将后宫子间的情爱之争,扯进朝堂政事。那是自己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相较之下,个佟霞倒真是特别。不错,真的很特别,般子在听到样的事后,不是委屈的撒娇,便是气愤的要以牙还牙。而呢?却只是在那边若无其事般的描图!

那是套子的衣装图,斜肩露臂却纤腰握,贴身极的曲线却在膝下变得极其宽阔,并且托长长的裙摆。

“怎么象条鱼尾巴似的?”不规则的只斜曳向边,再瞧上下的曲线,活脱脱的象条鱼。叶诚嘉是看着实在不理解!

佟霞边轻笑的往衣衫上添置细节,边回语道:“陛下猜对,衣服在们那里便叫鱼尾裙。它的原身是以美人鱼来作为形象设计的。”

“美人鱼?”好新鲜的名字。

看他不明白的样子,就知道在明光圣世里还没有人见过那样的鱼种。佟霞时之间忽的兴致大好,便是搁下手中的画笔,拍手两下后,玉笛带着咪咪将今日的夜宵送进画室。

是百合红莲羹呢!

百年好合,红喜双莲,下子都曾经有过的真梦想啊。坐于长榻边,看着盏中甜润的汤半晌后,佟霞不禁自嘲笑,然后扭头看向另边正瞧着自己的叶诚嘉,笑道:“臣妾里有个关于美人鱼的传故事,陛下想听吗?”

故事?

头次听讲故事耶,叶诚嘉来兴致。不过种故事只自己听有些冷清,便是示意小礼子叫七小姐带太子殿下来听。不会儿,紫霞便是带叶嘉昱来到画室之间。行完家礼后,便是坐在边静待着佟霞的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大海的旁边有个古老的王国。国王有个儿子,非常的聪明漂亮,有次,当他还很小的时候,到海边玩,不甚落入海中。那风浪很大,侍卫们来不及救他,正当大家以为小王子已经遇难时,他却平安的睡躺在海岸之上。国王以为是海神救他的儿子,却不曾想到,真正救小王子的却是条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是海神最小的儿,在姐妹里最是聪明和漂亮,可却对那个小王子见钟情,心心念念的想着长大后要嫁给小王子。可是美人鱼是没有脚的,而且双腿被包裹在条非常美丽,但却不能行走的鱼尾巴里。为能嫁给王子,美人鱼公主去求巫师。巫师给种药,让可以褪去鱼尾,拥有双人类的脚和健康的双腿。但是代价却是从此失声,变成哑巴,而且每在陆地上行走步,就会受到针扎心肺样的痛苦。”

“姐姐们听到巫师的话,都不愿意妹妹吃那样的药。可固执的美人鱼公主却仍然是吃下巫师给的毒药!然后,上岸,非常幸运的碰到当年的小王子并且嫁给。前三年,们的日子过得非常的幸福。可是三年后的,个邪恶的大臣儿却也爱上王子。为嫁给王子,个孩子想个恶毒的办法来陷害美人鱼公主——偷走公主的孩子,并且把鲜血抹到美人鱼公主的嘴上,是是恶魔转身,吃自己的孩子。开始的时候王子并不相信,可是不管别人怎样陷害公主,公主却因为哑巴而不能辩解。时间长,王子便开始怀疑公主,当他们的第七个孩子依然不知所踪后,忍无可忍的王子决定烧死个邪恶的恶魔,也就是美人鱼公主。可是当火烧起的时候,七只黑色的鹅却是飞到火场上,把公主救到森林里的个茅屋中。那里面也住着个巫,但却是个善良的巫。而七只黑鹅不是别人,正是公主丢掉的那七个孩子。”

“故事的结局:善良的巫帮着公主和七个孩子战胜那个狠毒的大臣儿,孩子们赢得本该属于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可那个美人鱼公主呢?却因为目睹王子和那个人的婚礼,顶破巫咒。的爱情破灭,同咒语中恶毒的誓言样,变成大海上的串泡沫,永远的消失了。”

九月初三的夜里,张紫红色的书笺是转到紫薇阁中。据来人交待:张纸上所书的便是明后想出的考题。因为内容过长,便只偷转来会儿,就要再送回去的。抄录记案种事,自是贺秋涟的长项,很快的就是将其间的内容字不差的记清楚。来人自是赶紧送考题送回原位。可停纳下来的贺秋涟和宁骞却是有些懵懂,是什么样的试题?则不着边际的哄小孩玩的故事。什么叫王国?而什么又是巫和巫咒?更奇怪的是:到底什么玩艺儿叫做美人鱼?

故事内的含意自是有的:提醒着君帝要警防内宫的斗争来破坏们之间的感情。可是样的东西,可以作为试题来考炼仕子吗?而个明后么做的目的究竟是要怎样?

不管如何,题目既然到手,又在次日确定那张书笺被封存进考档之后,宁贺二人便联手将信息送到宫外,准备由亲信将其散布向仕群。可他们边还不曾动手,诚嘉帝、不,明后却是又出奇招。居然自行爆光,将则故事的内容广贴到闱场之外。

消息出,不经前来应试的各地举子们纷纷感到摸不着头脑,就连满朝的文武大臣也没个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宁贺二人就更是理解不位明后娘娘的心思。切的悬念到九月初九日举子入闱后,仍然是头雾水。原指望着考卷上面会写着关于个故事要提问的些具体问题。或典故,或来历,或广知等等。可考卷上面却是空空荡荡,一卷清白。

三日闱场,朝封卷。

按照往例,考卷们由十名考官轮渡审阅后,选出十名最优秀的文章呈于御架之前,由君帝亲定三甲。是标准的程序!可次呢?不只试题发生变化,就连录取法也实在是与众不同。

明后娘娘居然要求将三百十四名举子的试卷全部抄录下来,贴展到闱场红墙之周,任京城之中所有人来参阅。当然,自有另外的份会被送进考官监棚之内,按照往例来进行审阅。只是次有群众的‘监督’,想要真正埋没哪些他们看不顺眼的人就不是那么容易。历来考杨之中,因为朋党学系耽误多少莘莘学子?可次呢?不再可能。

但是明后般无厘头的主张中最妙的招还不在于,考后的公开布题。

最妙的就在于所谓的——无题。

光明神殿中,陆华浓边是欣赏着叶诚嘉送来的十名榜文,边是赞叹的笑道:“个明后真是下绝的子!怎么会想出样的办法来?”

一个简单的故事,张无题的试卷,却将每个考子真正的性情与人心针刺得般淋漓尽致。瞧瞧十名甄选出的最好榜文,简直可以是妙笔杰作。

从那样个虚幻的故事里:有的人看出后宫争斗与前朝政事的利弊,并且加以分析透视,从如何避免到如何预防,直到最后如何的解决样的忧患,逐分析,面面俱到;有的人则看出三人成虎,言祸之害危在社稷的道理。从御史言官的责任道义,到满朝文武的互相倾轧,直到君帝应有的该如何判真避假,辩明是非的方法与心态;当然,还有思路更加奇僻者,居然想到邪教与武林之争。两者皆是庙堂直重视的避患。但究竟要如何在浑水之中分清邪正,如何以正治邪,如何改邪归正,以教化之功胜于武力之实;三者文章中的者,皆是入仕为官的好料。读书,却不读死书。将书中教化之千秋故事,转化成为现实生活中慧眼识英的第三只神目,看得清才能做得明!兼之,因他们所重视的路线方向不同,亦可以让君帝和同聊们比较容易的先认清此人的做事方法,然后知人善任。

当然,十篇文章中,还是有两篇不在政堂范畴之内的。篇是以文章华美凄楚为征的长篇诗词,歌颂段动人神秘的爱情故事。词句缠绵婉转,哀丽感人。

“佟霞认为此人不适合为官,虽然文才卓绝,却太过散落浪漫。给其元子的虚名即可!”民间诗人,任其流浪亦是对其的种关爱。

对于叶诚嘉的个转述,陆华浓亦表示支持,但是最后篇古怪的文章呢?个怪人大许上辈子是条鱼,居然可以将海中鱼种分析得如此清楚,从种类到习性,再至如何饲养,对世人有何助益等等,例举,极其详细。

“这个人,你的明后打算如何?”陆华浓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可兴致正佳的叶诚嘉并不曾在意的揶揄,只是实话实:“打算留为已用。”

留为已用?

这个明后要这么个鱼精做什么?

不过陆华浓关心的可不是个,她关心的是另外件事:“这样好的人才,不放在工部为已所用,却让给她,你舍得吗?”

工部有专科之职,司于渔业。把样的人放进去,确实是大有助益的!只是,叶诚嘉却给陆华浓样的回答:“她用和我用,不都一样吗?”佟霞的各种行为,表面上看来好象是钻进钱眼,可哪桩哪件的背后不又是真正的利民之举?从根源处改善百姓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稳固国之基本。

很简单的话!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自然而然的,陆华浓亦是没有再什么,与叶诚嘉共同圈商三甲的名例之后,便是笑着送他离开了。

而在叶诚嘉前脚离开之际,那盏屏风后,再度闪出席衣袂。与往昔样,他留给自己的仍旧只是个背影,以及不太好的疑问。

“他开始掉下去了!”掉进了陆华浓精心挖下的一只陷阱,却可悲的不自知,并且深受‘幸福’的感染而为之心神极度愉悦。有很多年都不曾看到叶诚嘉如此轻快的脚步了,他是真正的身心愉悦。但面对的将来却是:“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他样走下去?”

为何如何残忍?

最后句话,他没有出来。可陆华浓知道要什么,事实上对于那样的指责,早已经习惯。她要说的还是那句话:“她坚持的是天坚持的天道!”

不因结局而放弃,更不会因过程而躲避。

直面生死,方能生无悔,百死无憾。

66 万鲤记

九月初九恩科开闱,九月十五日,三甲便已经圈定。第名商青城,其文章内容直刺为官做人做事之态,君主如何分辨是非。是以,被钦为状元之后,即刻被赐以御史之职;第二名便是那个以武林与邪教,如何相辅相成平稳朝局的林默海,因为其所长所好,被派到刑部任职。第三名嘛,美名其曰为探花科。既是如此风雅之名,那么便派个风雅之士吧。而中选者,自然就是那名长诗的作者陆亦游。

明光圣世所规:入闱前十名皆可入仕,前三甲自是由君帝钦定任命,而其余七人嘛,则是将档案录入吏部,专职考核之后再行处置。只是其中,却并不包括那位姓于,名叫于波的家伙。不是因为他外形很土,言辞不利,谈吐怪诞,而是因为他被明后娘娘圈走了。

明光圣世的皇宫分为前后两部分,前朝后寝各司其用。前朝除却上朝所用的乾清宫,祭拜礼所用的太极殿外,还有两处特别的所在,名煌日阁,名辉月堂,分别以左右相衬之势,共夹于乾清与太极殿相侧。其功用主要是为休憩与接见!煌日阁,顾名思义是君帝用来接见朝臣外戚所用。而辉月堂则主要用以帝后接见外臣所用。

外臣即可男子,除非皇亲在节庆时可以领牌入见之外,平常是绝对不允许出入后宫的。而后妃亦是绝不可能见到除亲族之外的别姓子,当然中间并不包括帝后。皇后有是有听政从政之权的,自然亦有接见外官的权利。

虽然个于波目前来讲,还不是个官。但是并无妨,子门生,亦有见后的权利,更何况是皇后娘娘名要见他的。

于波是昨日十六日,奉旨与其它同年们起到吏部拜帖的。按照往例,七名举子会先拜见吏部各位主官,然后逐晋见考核后,留下履历静待结局。可轮到自己晋见时,吏部尚书曹大人却是什么都没有问自己,而只是将只朱红色的符牌递给自己,上面三个镏金篆文:辉月堂!

“大人,是何故?”作为入仕举子,于波当然明白辉月堂是干什么的。可是让他想不明白的却是位明后娘娘为何要召见自己?

你不明白,我怎么明白?曹卿玉阵好笑后,轻品口茗菜笑道:“皇后娘娘的心思,咱们做下官的怎么能明白?反正横竖不会差就是,让明后娘娘看上,于波,有福了。”

福?

什么福?

这话怎么听得么怪?

于波可是怎么也不情愿与后宫扯上关系的,自己既不是风流才子,没有闲情雅趣可供后宫娘娘们消遣,又不是权臣滑吏,打算用裙带之法邀功取利的。可是皇后娘娘有诏,却也是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得于次日卯时,打扮齐楚进宫,穿三门,过六巷后,终于被四个内监引入辉月堂外殿。

此时明后尚还没有抵临,但作为下臣没有疑问的权利,只能乖乖的跪于凤阙之下,静候凤架的笠临。

辉月堂既是帝后专用,切装扮自是儿之气偏重,朱红粉翠,华光珠帘处处生辉,幽香浮茉,香气绕鼻,绫锦罗缎更是风华绝妙的所在。可个于波呢,本就不甚清雅的长相,再加上身褚身绸衫。浑身上下除却腰间只锦带绣的还算是精致,几乎没有装扮之物。太拙朴了!

让佟霞不由的想起在江南让自己发配当县令的那个家伙。只不过与上官达相比,个于波似乎更加固执兼怪僻些。放他在外殿等两刻钟,他却不曾象其它外臣那样,见到如此珠翠世界,好奇打探。有的只是不悦和烦燥?

“你很烦燥?难道不愿意等本宫等得心烦不曾?”突如其来的,空空凤阙后突然亮起两盏明灯,袭倩影同清亮的嗓音同时出现在似乎空无人的御殿之内。吓于波好大跳,直觉性的抬头观瞧。只见空空凤阙之后的那只牡丹宝贵屏风上,突然映出个人的影像。当然,左右其侧也陆续走出四名宫人,四名内监。

这些人走路怎么都不带声响的啊?于波想怪,但却最后还是把话忍进肚子。在内监的瞪视下,赶紧伏仆于地,回话道:“草民不敢。”

“不敢?并不包括不是吧?”佟霞有些想笑中国伟大的文字,总是有太多的玄妙在里面。不过逗木头玩可不是今的主要意项,自己也没那么多时间来逗他玩。直接进入正题:“想必昨已经去过吏部吧?曹大人可曾对过什么?”

什么?自己有福?

这样的话,于波可不会笨到回复,只是回道:“ 大人只对草民,娘娘凤心独具,此番传诏,必有明示。”

还算是读过两书的,不会愚鲁到二百六十三的境地。

既是这样,佟霞也倒省了调教这一步骤,直接道出自己的意项就好:“本宫向爱商道,想必也听过。最近本宫有个新计划,便是在承恩湖侧建所万鲤馆。其间会盛放数千种不同种类的鱼蟹虾品。可供人参观游赏,二则是欲以人为之力、交夹饲养出适合于不同水温地域存活的鱼种。的榜文本宫看过,知熟晓鱼理,便欲派行此职事。至于酬劳问题嘛,本宫不是小器之人。万鲤馆侧已然为备下套雅居,每月百两俸银,年终另有分红。你可还满意?”

果然,果然啊。

早听位娘娘爱钱重商,但是让自己个堂堂入闱举子去给做养鱼的?报酬是很丰厚不错,发展的亦是自己的爱好和所长。但是…………

“不愿意?难不成,千里为官,并不为财?”现在放他回吏部,不过外放个七品小吏,年俸不过二百两罢了。

哪头钱多?于波当然知道。可是有些话自己真是没办法,人家是娘娘,自己却只不过是个有名无位的举子罢。但是就此应承下来,却是百般不愿意的。于是,一个劲的只是叩头,却一语不发。

这个脾气实在是好玩,佟霞本想再逗逗他的。他使劲磕头的那块红毯可是价比金铢,磕坏他半年可就什么都甭想吃,有口水喝饿不死就算是好事。可仔细想想,样的地方自己样的‘身份’,逗他个外臣实在是不象个模样。而话既然已经明白,就无须再什么。分明知道他劲的叩头是想让自己收回成命,但是佟霞却偏偏不打算解释些什么,只是示意下萍影后,闭灯退宫了。

那边灯一灭,于波边心里就凉了大半截。

十数载寒窗,恰逢恩科入试,原以为可以报效国家,展雄志,却不料最后落个样的下场。罢罢罢,即便是罢图回乡,也绝不做奸商俗吏。刚响起身,却见摆紫裙滑到身前?

抬头相看,只见一名极美的宫装子正在含笑看着自己。什么意思?

“放肆,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萍官。还不低下头去!”边内监见他居然敢直视萍影,赶紧申斥。皇后娘娘身边的官,那可也是正二品的位阶啊。于波赶紧低下头去,却不知要说什么。

这个人真是呆得有趣!萍影刚才还觉得娘娘那样做,实在有欺负老实人的嫌疑。可轮到自己跟前,却也想欺负他玩玩。思索完,便是将只信囊递到他的面前,轻语道:“是娘娘赏给那套雅居的地契,二重三出院落,足够们家七口所住。的家人,娘娘已在派人到荆州府去请,不必再劳施动众。信囊之中还有六百两银票,提前支付半年的工钱,让置办家货。至于吏部那边嘛,仍然置留的履历,毕竟怎样也是天子门生,一科举子。”

只是,却不可能再有政途了。

后半句,萍影没有出来,但是意思却表明得很清楚。果然,那个于波脸上阵青黑相交,但却硬憋得不敢表露出声。真是逗死人!憋不住了,赶紧闪人。

转步移到后殿,果然看到娘娘在那边相等着自己,不过瞧其脸上的神情似乎并不愉悦:“娘娘可是埋怨奴婢不曾解释?”有些话,本是该自己种下人该解释的,可自己却贪玩什么也不曾。不过对于个事嘛,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娘娘,您为下计心,已然足够辛苦。他们不理解也只是时,但却又何必咱们和他解释。下虽是君帝亲临,可百姓生灵的苦乐不也应该是他们些举子们所虑虑思的吗?嘴里叫唤着伏首为民,什么又是真正的为民,他们可曾明白?难道没那件乌纱,便不能为国为民?亦或者,根本就是打着样的旗号来图日后的富贵?”虽然大多数官员好象都是这般。

滞气略停一会儿后,萍影扶着明后,继续在凤鸾之下,步往后宫。从辉月堂到后寝红墙中,专有条长廊可行,两侧花林竹木,青翠丛生。既赏心悦目,又可妨不意间路过的外窥之目。此番见面外臣,共有八八相隔,只不过皇后娘娘和官话时,他们都避随着很远。听不见什么,只瞧得见皇后娘娘一脸清郁,而萍女官呢?则似乎颇有不忿。

“奴婢承认确有想逗逗他的嫌疑。不过娘娘,如果他真的愚鲁到需要奴婢来跟解释一切的地步,那么又如何堪当大用?”养鱼只是借口,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养鱼,那么娘娘完全可以让明珠阁那边请来一车都不成问题。让他干那个,肯定是另有用意的。

“你这个妮子,当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也终于难得的,今碰到了这样一件还算值得欣慰的事情。其实佟霞所不悦者,并不是萍影的淘气,而只是突然觉得里的人真正的应那句话——民智未开。于是时之间,脑海之中不由的浮现曾经看过的那样个电影场景。《宋家三姐妹》里,病重到无力行走的国父被用担架抬下火车,可周遭列队之人却直喊着万岁之类的字眼。国父甚是忧虑的道:“他们些人到底怎样才会明白,君主时代已然过去?”

自比国父,佟霞实在不敢。只是想想自己曾经呆过的那个时空,再想想现在的条件,文明程度实在是不能相比。而人类最可悲的的不就是民智不开吗?略以感伤,却听萍影样的回复,心下不由暖,不由得拍拍的手。来此几载,毕竟还是有成果的。象,不就已然略是明白些自己的用心了吗?

至于那个于波吗?但愿他能真正明白。

承恩湖很大,但是到底哪里是万鲤馆呢?于波真是找的头也快疼死,在承恩湖侧转三后,终于是找到个好象是万鲤馆,但却实在不敢相信的地儿。

一片大得出奇的工地,位于城南,前接承恩湖,后临鹿山,占地不有上千亩,但是五百亩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里原来大多是埋冢之处,是故极少有人住在此间,地是不贵啦,但是买下么大片东西,只为养鱼吗?

工地上人员极是繁多,有盖房的,挖土的,整山的,铺地的,种草的,养花的,活象是要建个行宫似的,可周遭却似乎并不曾先建及院墙,只有队工人在外围之处种植垂柳,并且还有队竹匠正用青篾在地界外围之外排种着半米高左右的精美花色篱笆?

这位明后娘娘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正在工地上四处乱转之时,就见个四十左右岁的华服子是领着两名小仆来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打量后,拱手笑道:“在下明源庆,是七彩虹的主管。请问阁下可是举子于波先生?”

看来终于是找对地方了。于波点头称是后,便是将昨儿那位萍官交给自己的信囊递给眼前位穿着气派比三四品官员还高级的总管。明源庆接过看,果然是娘娘事先要置办好的那几样。验证完毕后,又将东西原物奉回。然后笑道:“在下已经等候于先生多时,您的雅居在边,请随在下而来。”

万鲤馆在此界的东方,明源庆边领着于波往东方行走,边仔细观瞧他的神色,果如宫内传出的消息样。个家伙居然仍是头雾水,不明白娘娘的心意。藏下笑意后,边是边走边给他介绍:“边是珍禽苑,里面会放养各种珍贵的禽鸟。边是万兽山,会关着包括狮虎狼豹类的猛兽。那边是稻香馆,是占地最大的地方,娘娘预计着要种植全国各地不同的粮食作物与蔬菜。那边是千果台,是片果园,种植的亦是各种各类的果品树架。您所住的万鲤池,则是最东北之处,紧邻着承恩湖。风景很是不错呢?”

行行走走间,不觉间果然已经到处极象养鱼的所在。离着承恩湖,大约还有四里地左右,原是极其平坦的草地上却挖出个个圆形的池塘。数量大约不少于五十个,每个有二十米见径。还不是最奇怪的,养鱼自然是需要池子的,可为什么些池子所离的并不是很近,反而中间还修有凉亭,店铺院落这样的地方呢?

自己所居住的那间套院便在池苑最东侧,很是清幽雅致的套小院,似是新建而成,进屋之后还可隐隐闻到新木的味道。中间并无家俱摆设,但却打扫得极是干净。二重三出,确实够自己和家人,共七人所住。另外再加上四五名仆役也足够用了。

明后娘娘掐算是确实是准极了。

可于波有个问题,实在是憋得难受极。皱着眉又转到屋外,看到那远处大堆乱七八糟的工程后,问道:“明总管,娘娘到底打算干什么啊?”又是养鱼,又是种花种草的,养禽不算,居然还要养兽?最奇怪的居然还打算种地。位娘娘到底想要干什么?于波实在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眼前这个明源庆,象是管事知情的模样。可他在听到自己的提问后,脸上的神情却居然与那位萍官有瞬间的相似。于波认识,那是一种冷蔑,然后又是将目光移向远处后,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股崇拜。

对自己无知的冷蔑,对明后思维的种崇拜。

于波看得懂他的想法,但却怎样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做事不按理就章,行止奇奇怪怪的明后,到底是哪样可以让他们如此的崇拜?

67 稻香记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波变得很忙,真的忙到家。早知道商者无不奸,却不曾想到个明后娘娘如此会压榨劳动力。万鲤馆的工程据是最先启动的,自然亦是最先峻工。

四十九眼鱼池按七七之数修砌,地形位更是暗含北斗玄机之图,表面看起来似乎颇是零乱自在,但是懂行之人却是眼就瞧出风味之不同。每眼鱼池的直径都是十八米,池壁底圆皆以各色石材砌成,池边更是砌高半米,并辅以各色图案花纹,精美可爱得让人流涟其中,胜于花苑。池中相接的土地之上铺以种很是奇怪的青砖,材质并不特殊,特殊的却是它的样式,居然满布着各式各样的孔纹,从那些或大或小的孔纹中隐隐的长出碧青色的纤草。既漂亮雅观又可防滑保持整洁!相隔百步之处,便会在移来的树林下摆置种围绕着树干的圈形木椅。些木椅以普松制成,却不漆色,只用清油淡淡的抹上层,就有种不出的自然之意。当然,就更不要那些处处可爱精美的花台,虽然时已近冬,色渐冷,除却渐黄的青草外,别的树木为过冬都已剪掉枝芽,但是于波已然从略景之上看到明年春暖花开后,会有的妍丽。

当然,自己所提的忙并不是指忙着欣赏各处的风景,而是指屋内的一切工作。

万鲤馆,其实真的是一个馆呢,虽然也包括外面那四十九眼鱼池,但更是实指间极大的馆屋。里面亦是满修大大小小若干眼鱼池,内置明珠阁派快船送来的上百种各色各样的鱼虾,大者长二三米,小者却不过寸余,花色斑斓,形状各异,都很是漂亮呢。

原想着自己的责任会是把些鱼分开类别,养得白白胖胖即可。却不料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明源庆将鱼种交予自己时,讲得非常明白:“娘娘,些鱼种都是外洋南海而来,适应热带水温,却不适应内陆的气候。娘娘要改良些鱼类的品种,让他们可以非常容易的在内陆饲养成功。并要清楚记录下改良的各种过程,不管成败均得有纪录在册。而且些鱼类有些未曾试用过,到底能不能食用,或者还可从其身上发掘出何用药用或其它用途,都要仔细检验,样样记案。”

啊?

敢情咱们位娘娘不是要在里养好些中土人士极难得见的鱼虾,然后高价出卖。而是要没事改良鱼种玩?让热带鱼适应在北地生活?这题目太难吧?而且还要开发鱼种的价值?自己一介文人,如何懂得这个?

可是再难却也没有办法!

明后娘娘把自己的父母兄妹皆从荆州府接来帝都,看起来象是让他们家团圆,可实际上呢,却也是用张无形之网网住自己。就算自己跑得,难道父母也跑得。骏马被驭,只好埋头苦干。

所幸的是,遭此待遇的并不是只有自己个。珍禽苑请来十名数养鸟的行家,在明光圣世里,能养得起各色珍禽与玩得起鸟雀的都不是普通人,非文人雅士,也得贵族之后,有过辉煌的人才玩样的东西。可些看起来曾经辉煌的人呢?与自己同样亦是根本无法拒绝明后的要求。曾经暗自交流过,他们都是接到七彩虹的请帖来的京城。可来就根本走不,明后娘娘早已派人事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或威胁或利诱,然后趁你左右为难之时,再接来你的家人,让你根本没得抗拒。

万兽山是养虎豹的地方,请的自然都是些贫民猎户。稻香馆是种菜蔬家物的地方,自然请的都是些农户。千果台种的全是些果树,自然而然的请来的都是些果农。些人都是七彩虹从全国各地找来的专行精英。因为地位较低,又是重金在前,所以非常安份的呆在了这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入冬时分。鱼种鸟雀还有各种兽类都已移进内室豢养,可那些根本移不进内室的作物呢?农作物尚且还没有种植,农户们每应该不过只是广积肥料,翻土整地,以备来年所需。果农们也应该只是为果树取暖保温,让它们不至于冻死之列的吧?但是为什么一天到晚在外面看见劳作的却根本没有几个人?

难不成这些人如此大胆,居然在明后娘娘面前也敢放肆偷懒成这样?于波很是好奇,于是便趁着一个休憩之时,踩着昨夜新下的积雪,来到了相邻万鲤馆较近的稻香馆中。

稻香馆的用地最是广泛,大雪覆盖之外茫茫一片全是银素,因作物喜好阳光,所以这间除却住户周边有些许树木,其实地方着实是空旷的很。

因为地方太大,所以请来的农户人数也很多,自然而然的房屋盖的也很是不少。只不过大部分房子盖的都很是奇怪。三面成墙,半截屋顶不,其余的地方竟然以竹架建成圆弧形。外面以草帘相盖,不知道里面在搞什么名堂。往素,因为自己那摊子事也极忙,所以于波不曾来串门。今日略闲,便是敲开一户怪房的门扇。

开屋的是一个农户模样的人,见自己在这样的雪出门,还以为是走岔了道想进来取暖,于是非常热情的将自己让进屋里。外间很小,只有三米见宽,可十米长的屋子却有五米长的只暖炕,另头烧的亦是热热的炉灶。屋子里暖得让人进来后,不觉得冷还是小事,都觉得热起来了。根本穿不得外氅!

寒喧几句后,得知这家农户姓刘,便以刘兄刘嫂称呼。说些天气情景如何,这夫妇二人很是健谈,可一旦提及这房子为何如此怪异种种,他们却只是打岔。于波这个奇怪,可自己这人天性古怪,别人越是不就越是想知道为什么?于是千方百计的套他们的话,可怎样套,这貌似老实的夫妻两个却偏偏是一只不漏,正在攻防之时,就听外面一阵车马骡铃之响,然后一个听起来很是耳熟的清脆声便是在门外响起了:“刘大哥在家吗?”

这是谁啊?怎么声音听着这么耳熟?

于波正想着是谁呢,刘氏夫妇便赶紧是打开门招呼人进来。进屋的是一男一女,男子在前,女子在后。二人身上俱着穿着着厚厚的棉氅,只不过明显的女子的衣裳要比男子高档出许多,并且看那面料就知道一定是巨富之家。

正是奇,巨富之家的小姐来这里做什么?正纳闷着,就见那前面的清秀男子在看到暖炕上坐着的于波后一楞,然后扭头瞧向后面的女子,笑道:“萍姑娘,你看那是谁?”

萍姑娘?

萍影?

在刘嫂帮其脱下外面的皮氅后,于波被眼前这个美丽的面容吓好大一跳。怎么会是她?她一个皇后身边二品官,跑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他奇怪,萍影还奇怪来着:“咦?于先生,你不好好在你的万鲤馆呆着,这大雪天的跑着这里做什么?”这么闲得慌,没事串个门子玩?

照例的,一时间于波想不出什么话以对,只是半张着嘴说不出任何话来。可那脸上的迷惘劲儿却告诉了萍影他此刻真实的想法。呆呆的模样让那个清秀男子一阵捂嘴偷乐,可没乐几下就让萍影一个眼神制住了。

事实上,萍影也很想笑,但是自己可不是来逗笑的,而是来替娘娘办正事的。扭头便是瞧刘氏夫妇,轻笑道:“又隔五天了,娘娘让我来看看进展如何?”

“是,姑娘,这是档案本子。您里面瞧?”刘嫂一边把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萍影,一边是示意孩子他爹打开内室门,请萍姑娘进去仔细瞧。

萍影一边打开本子瞧,一边是往屋子里头走,才进去半个身子,忽然想起那个呆呆的于波,便是扭回头来笑:“于先生,进来瞧瞧吧。”

放一个外人进去瞧?不是说要保密吗?刘氏夫妇一阵错愕,就连护送萍影来的小全子亦是一楞。不过萍姑娘说让进,自然是能进的。于波早就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了,虽然这个萍姑娘的眼里还是充满戏谑的笑意,但是好奇心最后战胜了一切,一揖之后,便跟着四人进入了内室。

原以为外屋就足够暖和了,岂不料内室之中更暖,而且湿气极重。内屋很大,足有十个外屋那样大,左半面是半圆形,没有窗户,可右面的墙上却是整面的大窗户。窗户上窗棱不少,但却并不是糊的白纸,而是种好奇特的纱绢样的东西。站在窗户口,感觉不到丝的冷风,可透进来的光却着实是不少。

屋子里很亮,亮到于波看得清切,却惊得根本理解不。屋外早已经是冰雪地,可屋内却是片生机。地面上只有右侧道铺有米宽的青砖,剩下的全部都是松散的泥土不,最让人不敢相信的就是泥土上长着的那些青绿东西。

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吧?是蔬菜吗?看那叶子怎么长的那么象黄瓜?还有丝瓜?还有豆荚?

于波出身富户,但却不是达官之家,只不过是一般乡绅门楣罢了。因靠海岸,是以喜得鱼种颇多,但也是见过一些地野之物的。这些青翠之物,长的太小时或许分不太出来,可是自己眼前看到的些东西已然长到一人多高,秆架之上更已结出了几许果实。虽然还不到下季的时候,但是瞧那模样还是分辨得出的。只是,这样的时候,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来的?

“于先生难道不曾听过温室可让花卉不谢过冬?”相较于眼前些又大些的果实,萍影其实更在意于波的脑袋瓜子。

温室养花,于波自然听过。事实上自己的祖母母亲都很是喜爱花,每每到冬寒之时,便将花朵连盆移进暖室之中。虽因为各种原因,总是开不得长花,但是却也不曾冻死。听人讲,有些达官之家的花匠极会养花,就算是冬在温室之中,亦可让花卉百放。但是开花的也不过都是些冬令花卉,可自己眼前看到的些却都是夏秋才可吃到的蔬菜啊?

这个男人怎么钝成样啊?

都亲眼看到,怎么还是一副纠结于表相,而不探究实质的模样?

萍影有些泄气,不待再搭理他,便是扭头和刘氏夫妇:“辛苦二位,几日的长势看来不错。只不过离年关也没有多少日子,皇后娘娘希望在年宴之上可以吃到两位的辛苦成果,所以几日还要辛劳二位再坚持下。畦的长势不错,月前播的那畦就不甚满意。为什么五只长半寸左右?这一畦想当初可是五便长了一寸的。”

说到这事,刘氏夫妇就是一阵苦恼:“萍姑娘,咱们也弄不懂怎么回事?土是一样的土,肥是一样的肥。工就更不用说了,自打眼见着冬天也能长出菜来,咱们新鲜还来不及,只会更下力的伺候这些小祖宗。可那一畦它就是不好好长个。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加肥除草,只差往起拔了。可您瞧,它就是不爱长个儿,而且焉焉软软的,看着就是不壮实。”一边说一边是领着萍影往屋的那头走去。唠唠叨叨的说着他们的辛苦,倒不是怕罚,实在是想不通差子到底出在了哪里?

他们三个走到那边去,于波却仍然是瞧着屋子里的异象发呆。小全子看的实在是想笑,趁着萍姑娘忙正事,自是不用再捂着嘴偷乐,大大方方的当着位于先生的面乐给他瞧。个情形让于波很是不悦,虽然自己现在身无品,对方怎样也是有品级的内监。但是让个太监如此当面嘲笑自己,还是很不悦的。只是碍着他是明后娘娘的人,不好什么,可脸上却也甚是不悦的模样。

小全子是干什么的?成天在深宫内苑伺候各家主子,最是懂得察颜观色,瞧于波脸上的气息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怪声怪调的卡着他那不不的腔调讲道:“哟?于先生不满意咱家笑啊?是,按理讲,咱家是没有资格笑,又不识文又不断字的,哪配笑您子门生。”象是道歉吗?怎么听得这味着实是不对啊?

张张嘴,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他忍得下,小全子可忍不住,话得自是越来越不中听:“可就算咱家再不济事,也不至于象有人那样木头疙瘩块,掉进书本子被砸得个脑子稀糊不中用。咱们明后娘娘都把事儿做到么显的地步,傻子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更不用今儿萍姑娘都破例让进屋来瞧,怎么还副不开窍的模样?满脑子劲是些下流肮脏的念头!哼!钱钱钱,当们娘娘真的爱钱啊?身为帝后,下的钱还不可劲由着娘娘花?哪回来贡品,万岁爷不是先紧着让碧波宫挑的?才见过几个钱,瞧过皇室内苑的珍库吗?闪花的眼珠子也认不出几样稀世珍物来。龙眼大的珠子在们娘娘眼前,瞧都不待瞧下。上回万岁爷赏颗避风、颗龙犀下来,是什么上百年的极品珍珠,延年益寿,助颜永泰的好处大堆,娘娘却只是扔给太子爷当弹珠玩。还有上上回,不知道谁送来的只水晶碗,猜有多大?足有五寸见径呢,真是漂亮得神仙见都眼红。猜们娘娘拿它干什么?出来逗死,娘娘可真是个妙人,居然在里面养条凤尾鱼。活象龙宫殿里的水晶馆样,漂亮极,可却着实是贵重的东西养那么个货色。还有啊…………”

总算是找见个人可以吐心声,小全子便是把在明后娘娘身上看到的趣事件件的全都讲出来,什么拿着削铁如泥的匕首做木头车啦,什么放着好好的红烛不,非弄来堆白蜡却把东西全化,掺和进堆那么贵的香精不,居然还用纯金制的花样模子扣出堆怪模怪样的烛台来?什么啊那啊,听上去都是些富贵把戏,拿着大把值钱的货色干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是,就在些七八不相搭的闲事里,于波却好象隐隐的明白些什么,尤其是当小全子讲到农庄窗户上的白绢时:“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可是织坊新进来的极品纱料,叫雾缠纱。共就贡那么十匹,满共满的万岁爷全赏给们娘娘。是料子好得很,轻、薄不还顶是挡风,雨珠子打在上面都不带往里面浸水的。最重要的是还极其透光。夏用来做纱裙最是凉爽不过,全宫里的娘娘无不变着法的想弄几丈自己穿用。可咱们个娘娘啊,居然把么好的东西拿来给他们糊窗户。是,不错!东西弄上去,原本长不出苗的地儿终于见着光,长出苗。可成本也太高了!”

小全子是想起来就心疼些雾缠纱,当然瞧瞧于波呆瓜模样就更心疼明后娘娘,怎么弄个么个棒槌啊?“不会是认为们娘娘嘴馋,想在冬里吃新鲜瓜果才样不惜掷千金吧?可别土包子,小家子气。甭是们大内宫禁,就连般王候府弟,哪家的冬窖里不藏着几百斤的鲜菜?还用得着这样?”

是啊!

当然用不着,皇宫大内什么好东西吃不着?一个帝后,实在犯不着把进贡来的样极品绢纱用来给农户糊窗户。可她做,真的做了。

至于为什么吗?

于波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和小全子说的那样,真是一个超大号的榆木疙瘩!居然在事隔了两个多月,亲自看到了一堆外人根本不得见面的影像后,才在一个内监的胡勒下明白了事实的真相。

明后她根本不是爱钱,她要的自然更加不是钱。

把钱放在心里的不是碧波宫的那个帝后,而是自己个自认为脱俗超世,但实际上却泥足深陷而不知的笨蛋,大笨蛋!

我的天,自己怎么会这么丢人啊?

68 伤宁记

那个于波似乎还真是个痴人。不知情时一肚子气,知情后却象是中了魔一样。没日没夜的呆在万鲤馆中研究鱼种,疯魔的居然连在京仕子们每年腊月初一必定的吹雪聚也忘掉了。而结果嘛,自然是落了一个贪金爱银的臭名。可对于此项‘殊荣’,这个人却似真的想开了般,一笑置之,浑然脱俗般似的。

对于他的转变,常是外出的萍影和小全子自然是一滴不剩的回来禀报给娘娘。小全子油嘴滑舌的最是能嘻哈于波,每次都要把他逗到窘迫才算是做数。相较而言,萍影就要‘厚道’多了,事实上她每次出宫都很是忙碌。佟霞不只要观察纪录菜蔬的成长纪录,果林那边,兽园那边都有一大摊子事要纪事,到万鲤馆时不过一二时间谈正经事时居多,但是即便是如此,机灵如小全子者也发现了一桩很是不寻常的事。

“娘娘,那个于波好象看上萍姑娘了,每次只要萍姑娘一去,他的神情就很是紧张怪异。有一次不小心碰到了萍姑娘的衣角,脸当时就红了,象新娘子的盖头似的。”

还有等趣事?

佟霞听了也是有趣,瞧瞧小全子再看看在书室外侧忙碌的萍影,侧问道:“那萍影有何反应?”亦是心有灵犀,亦或者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嘛,小全子虽然没说,但瞧他的脸色就知道萍影无意此事,而个中原由,佟霞亦是明白。她本不是鸡婆之人,只不过:“萍影的年纪不算小了。”跟自己那年,已然蹉跎至二十二岁,如今事隔近四载,二十六的女子了。

悠悠红烛,佳人轻叹,本是绝妙的风景。可叶诚嘉却还是头一次在佟霞这里听到这样的感叹,对于萍影这桩事嘛,纠葛太多,实也是不易解决的。“贺秋冼自前妻亡故后,一直未曾续弦,据说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此人之性情其实与其父其妹并不太象,很是标正的军将之才,亦算是难得的男儿一名。连横对他很是赞赏,只是此人性子内敛孤僻,并不是太容易接近。”

说这些?“难不成您以为我有心搓和他和萍影旧梦重温?”佟霞的声调有些怪异,有过那样的过往后,家破人散在前,怎样也不会和那样的人再修旧好吧?萍影不是以情为重的女子,颇有气性和傲骨,绝然不会有此打算的。

叶诚嘉含笑看看对侧的佟霞后,执子将一枚碧珠是按在了棋面空洞之上,今膳后无事,二人玩的是佟霞发明的小玩意儿,连珠跳棋。水晶棋面,六角空棱中点点的圆洞上,摆布着朱碧两色珠玩。碧珠自是翠玉所做,而红珠居然是一粒粒的红色珊瑚粒。灯影之下,珠光流动,端是奇丽无比。只是这两种颜色却正映了看句词:“南朝梁国的王僧孺在《夜愁示诸宾》有句诗叫‘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爱妃,你的心思未必便是萍影的心思。”情之一字,向来是难以说明的。

居然将女人看得那般没气性!佟霞不太赞同这样的想法,对于那个王僧什么的诗句,自己没听过,自己听过的是另外一句:“陛下应该听过这首诗吧?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常下泪,开箱捡取石榴裙。”这首诗其实写得并不是太好,之所以佟霞记下它乃是因为它的作者乃是中华第一女皇武则天。诗中的内容固然有哀怨妩媚之意,但是此时佟霞引了这诗的意思,却并不是说萍影亦有女儿思情的一面,而是指萍影并非泛泛思情儿女,她自有个人志向,也许过往曾有情丝难断,但却并不是她目前想要的人生。

叶诚嘉不曾想到佟霞居然也记诗词,当然更不曾想到她居然会用了这首诗来对付自己。一时怔忡后,不由哑然失笑,当然他并不是甘心服输之人,而且天助其也:“北川那边战事将懈,今年大节贺秋冼这个有功之臣,将会回京表勣。”当然,与他一起来京的还有北川国的特使。后半句,叶诚嘉没有说,可佟霞知道什么意思,亦知到底是怎样的事情让叶诚嘉棋下到半中间,忽然执子不动了。

只是如同每一次一样,她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的把玩着这一目方寸间的世界。

作为一个帝王和男人,他总是有他需要面对的问题,身为他的女人,管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方法,更何况叶诚嘉并不是懦弱无能的男子,他有足够坚毅的心志与智慧来对付前庭朝局上所发生的一切。至于身处后寝时偶尔流露出来的伤感与落寞?佟霞选择了漠视,贺秋涟选择了温柔的开导与呵护,而宁骞呢?她选择了用她自己的方式来帮助叶诚嘉。

进入腊月,皇室朝廷都有一系列的节庆宴会。佟霞既不懂亦不想管这些俗务,便仍交了宁骞来管理。放心的态度一如既往,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什么似的。但是宁骞不相信佟霞不知道自己和贺氏联手欲整她的几桩事情,虽然每每未果,但是她肯定是知道的,否则不会次次都那般‘侥幸’逃脱。

可是她为什么仍然如此平静的对待自己、贺氏和整个后宫呢?腊月十五,是皇室到太庙祭祖的大日子,在这之前礼部自然有若干议项已经送至后宫,请帝后安排嫔妃们的陪置。只有五名后妃陪帝祭的资格,佟霞自是勾取了位份最高的五位,至于其它出行时的仪仗人员等等琐事,则是派人唤了宁骞来,交予她处理。简单说明了任务后,便又是伏案而作了。最近自己在设计的东西是——自行车。当然,还有三轮车以及一系列的以人动为基础的代步工具。

明光圣世的交通工具仍然是以车马轿骡为主,虽然环保是环保,但是效率却大大打扣。佟霞不想设计汽车火车那种东东,事实上那么复杂的东西自己也真的弄不来,但是简单如自行车者,还是有希望的。齿轮已经生产成功,但是轴承和链条却还是需要好好研究一番的。大概齐是那样一个模样,但是如何才能用这里的制造工艺快速廉价的生产出来,却不是一件易事。

佟霞想得很入神,以至于不曾发现事过良久,宁骞却仍然呆在原地不动,而且神情极是不悦,并时时有爆发的趋势。她看不到,屋里伺候的其它宫人却是看到了。萍影一干女官因当实是宁骞到掖庭选来的,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劝其离开。但是玉箫和玉笛则不同,她们是明府出来的丫头,从不与宫内人有任何的纠葛,面对位这曾经与娘娘很好,但后来却易主成妃的宁骞,一肚子的不满意。克制着礼仪和身份,端了两次茶在她面前晃悠,想劝她早离。可这人的眼里却只有娘娘。几次三番的看她实在是想忍下什么的,但终于也未曾忍住。猛的几个跨步向前走到了凤案之后,本想抓住案上的图纸撕个痛快,但是手指压到图纸上时,却仍是忍住了。低着美颈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从她失态的举止和略为颤抖的身体上还是看得出她的情绪——很激动。

“娘娘?”身边的侍儿见宁骞如此无礼,上来就是想做些什么,但却是让佟霞一个摆手,全打发到了外室等候。随着一串珠晃纱动,书室内场中只剩下了宁骞与佟霞二人。

她既以手按着图纸,自是不能再继续思考作画了。画了大半个时辰了,也甚是劳累。佟霞放下手中竹笔后,闲步来到了案边,开始伸伸腰扭扭脖颈,做一些简单的瑜珈动作来放松已经略僵的身体。她的态度很是悠闲镇定,可她越是这样,宁骞就越是火旺兼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宁骞实在是想不通佟霞这个人,当然让她更想不通的是叶诚嘉:“为什么他那么爱你?可你却这样对他?”自佟霞回宫,叶诚嘉每月到雨花阁不过四五夜了,可即便是这样,宁骞也看得出叶诚嘉心中的痛楚和伤感。“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只是让我来替你当一个幌子。其中的条件我想他不会埋你,可我喜欢上他了,我也不会不敢让你知道。”虽然当初,自己为了不成为他的女人则施下若干计策,不惜避世几载,但是从来不曾想到,命运的轮盘最后会转成样?自己居然会爱上他,可他的眼中藏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一瞬间,宁骞想哭,可泪到眼边却被眼前这个平静的女人转化成了熊熊的怒火。想发脾气,但是几番轮转下,却又是将指责变成了劝慰:“我知道他曾经关了你七年,那七年的寂寞让你对他的心已经死了。可是他对你的狠心缘自于朝局,更缘自于你那时的懦弱。你不是也因此而明白你如今的身份需要怎样的手段吗?你觉醒了,而他也终于放开心怀,一日一日的更加宠爱你吗?彤霞,不要对他这么残忍。他现在很需要你,给他一点点安慰吧。我和秋涟都无法代替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我们的话,不顶用啊!”

话很是煽情,可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宁骞不死心的继续劝说道:“这些日子前朝上发生的事情,我相信你知道。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不敢确定你一定不知道。但不管如何,我还是要清清楚楚的说一遍给你听。”绝不让你用失忆等等借口来拒绝付出。

“一年之前,逸乐公主率队私离了北川国,继而引发了两国年这一年前的战事。其中的原因据是因为北川国主受人蒙蔽打死公主最亲近的侍女碧儿,公主一气之下决定回国。虽然叶沉逸这样做,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主子,但作为一个公主,她这样做却给君帝惹来了极大的麻烦。一年战事,国库支银几百万两不说,边疆军士百姓更是大受其害。更主要的是鲜罗对本国也一向虎视眈眈,有了北川的前例在先,他们竟然拒绝呈交本年的贡物不说,还向天朝索要种种物件与通关优惠。北川鲜罗如一狼一虎,紧咬着天朝不放,而最可笑的是一向荏弱的白理国居然也送来了那样的礼物。三国夹击,前朝政事紧触难当,一个处理不慎,便有可能引发全面的战争。不是说咱们打不起这样的战事,只是百姓无辜。”

说到这儿,宁骞不由得便是更加替叶诚嘉心疼:“他不愿意打这样的仗,是因为他有一颗悲悯天下的心思。这样的君帝和男人,你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一年机关算计,好不易事情有了转机,北川国主愿意惜罢战火,迎接逸乐公主回国。可这个任性自私的公主却是决然不允,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光明神殿里,谁也不见。”自己几次三番想去劝说她回心转意,为大局着想。可这个高傲的公主却对自己的言辞听而不闻!宁骞没办法,只能眼看着叶诚嘉额上的眉头一日皱得比一日更紧。

有了任性的妹妹还不说,失踪了若干年大公主叶沉冽居然也出现了。妙里奇哉的是她居然和鲜罗国主的弟弟扯上了红丝。对方一心求婚,派了人来京都求亲。可这个大公主却飘渺于江湖之中,根本不曾回都,这样的话要君帝如何办理此事?

“她们很傲!因为明光圣世有个古怪的规定:皇子和公主有着同样的皇位继承权,但凡公示主动放弃皇权者,君帝不可以任何理由强迫他们。”因为有了这样的规定有先,所以叶诚嘉既不可以强迫送逸乐回北川,更不能搜索江湖硬把大公主嫁往鲜罗和亲。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北川鲜罗两国使者的共同夹击下,一遍一遍的压榨着自己的思维,想着‘两全其美’的办法。

身,极累。白日里,几乎一整天都呆在乾清宫内处理政务。

心,亦伤。暗夜里,想索取某种安慰,却总是被某个女人拒之于心门之外。一个月里,叶诚嘉仍然宿在碧波宫半月以上,但是却不见其的眉头有任何稍解的态势。虽然闺房之事,外人无从得知,但是从每天佟霞埋首于书案之间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不曾把君帝放在心上。

而这样的女人,怎能让你不气?

唠唠杂杂一大堆,听来很是苦口婆心,可佟霞的反应却依然那样冷淡,并且似乎有了一丝嘲讽。慵懒的半躺在美人榻上,手中抚弄着一只咪咪养的猫儿,天仙一样的美人儿吐出口的话却是那样的伤人:“说完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回答?

宁骞当时就是一皱,想要说什么,就听佟霞又开口了。只不过她所说的不是逐客令,而是彻彻底底的嘲笑:“据你说,你很爱陛下。那么本宫的冷淡不是正应中了你和贺氏的下怀?而你和她不也正借了这样的机会,大大的在君帝面前表现了一番吗?”一朵温柔解语花,一枝凌霄遮雨伞,各出其力,各显其能。而她们的付出,自然得到了相应的回报,宁骞的昭仪之位本是不能有封号的,可她有了‘贤’名。而贺秋涟的温柔以待更是顶掉了原本居于其上的刘氏,变成‘沁’昭容。

有了封号在先,想必进封为妃就是不远的事情了。为此,玉箫玉笛一干小丫头还烦了自己个半死,要自己对君帝再热情些,怎样怎样。可这样的结局呢?

“你们应该感谢我这样,应该顺我放波逐波下去。这样你们才终有一日,可以得到君帝的心思。贤昭仪,本着你的原则,爱他就帮他,拯救他。”

绝对不该从她这样曾经以情为一生目标的女子口中说出的话,可她如今却说了,还说得这样凉薄兼狠心。彻底的掐掉了宁骞心中最后的一丝愧疚和不忍!

如今自己终于可以毫无顾虑的放手与她一搏了!

暗暗咬牙,收回了一身的怒气后,露出了一脸温婉一身得体的谦恭模样,安然福身道:“嫔妾受教!”!

一袭清衫转身离去,屋中的红影却并不曾颓丧得委然倒地,痛恨自己的言不由衷。事实上,她望去的眼神里有的只是同情。而不出几许,身后现身的一袭龙袍则表明叶诚嘉完完全全的听到了这一切。

“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放手一搏,送宁骞去青龙关,为君帝解忧。”

“那贺氏呢?”

“爱妃,这场游戏总要有人陪你玩才演得下去啊。”

69 雀戏记

青龙关,位于明光圣世最东北之角,地境严寒,白山黑水外便是北川千里冰封之国。长驻其间的便是陛下的君弟、叶诚铖。去年一载大大小小数十场战役中,铖王功勋卓著。此番战事稍平,进京受赏的人员本应是他,可他却‘让’给了同抗北川的白虎关守将贺秋冼。原因自然不会是因为兄友弟恭,谦让功臣。

“他就是不想看到你过上一天舒坦日子!”对于那个铖王,陆华浓很是无奈。个性太过倔强,而且还小心眼,爱使小性子。与明家那个老二的个性倒实在是登对得紧。“只不过想他怎样也没有想到,你会派宁骞去给他宣赏吧?”想起叶诚嘉的这个安排,陆华浓就是好笑到一个不行。

明光圣世有四大守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前两者对抗北川,后二者则主要攻防鲜罗。以前的排兵步将之法如何,陆华浓不想多置一词。但是叶诚嘉的安排方法却实在是新颖。青龙关的叶诚铖是皇亲,却与君弟长有心结;白虎关的贺秋冼是宠妃贺氏的兄长,却又与皇后娘娘的近身官有毁家灭族之恨;朱雀关的守将是四关中年纪最长者,手下又有二子武艺高强,文武兼备。对于一个左有北川右对鲜罗的敏感地位来讲,这样一位长者镇守在其位,最是稳妥。可笑的是他的女儿却偏偏亦为后妃,而且地位居然还比白虎关的贺氏高那么一点点!剩下的玄武关的贺兰连横与君帝情谊最重,此番又曾向明后的三妹提亲,虽然未果但却势在必得。

四关守将各有心思,彼此之间是无论如何亦难以亲密的,可与皇室之间的利益却是紧迫得让他们根本无法在大是大非面前,失节丧节。此番叶诚铖礼让贺秋冼回京受赏,大约正是为了宁贺与明后的三角之争。他不想让叶诚嘉的后院好过,而叶诚嘉呢却偏偏让宁骞去给他宣赏。一来是将三角之争变成了两角,即使贺秋冼进京亦无法对明后产生太大的威胁;二来则是以宁氏这个将门之女的才能才监视北方战事的动向,一旦战局有变,外来敌侵时朱雀关的宁父为女儿不会坐视不理,若是铖王心有异变,为了女儿宁父则更加会全力出击。

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算起来都是叶诚嘉的利向。只不过:“宁骞一走,后宫事务该如何?”年庆之时,后宫事务多如牛毛。贺氏虽然聪慧多才,但其新进宫不久,恩宠太盛,对其不满的后妃极多。若是放她一人去照管后宫,那叶诚嘉的后院可是真的要准备着火了。

叶诚嘉明白陆华浓的意思,不过有人的招术实在是学得太快:“她暂给了贺秋涟协理后宫的权利,但又怕其威不可压众,便派了一名近身女官手执凤印,伴其左右。”美名其曰为帮贺氏立威,而实际上呢?叶诚嘉想起来萍影和贺秋涟二人当时的表情就是好笑。微怔后的陆华浓在明白那个女官为谁后,自然更是笑不可抑。

“她还真是夫唱妇随啊!”学得才叫一个快,前脚才看懂叶诚嘉步置边防的手段,后脚就将这招用到了后宫上。绝顶聪明的一个丫头!

面对陆华浓的‘恭维’,叶诚嘉笑纳得非常爽快,浑然不觉某女子的目光在撇向屏风后时,流露出来的一丝骄傲与诡诈。屏风后的男子自然知道她唇角的笑意和刚才的‘恭维’是为了什么,事到如今自己再说什么亦是无用了,只愿‘事’到之时,她知道该如何的安抚和控制住局面。

佟霞虽然把协理后宫之权交给了贺氏,又派了萍影从旁‘协助’,但是并不代表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面对一些重大的场宴,她这个一个国之后仍然是要出力的,尤其是在前两场新颖别致的节会之后,已经有太多的人对年宴晚会充满了期待。往例的豪华变成了平淡的代名词,朝野内外的眼睛全盯着碧波宫,看看明后娘娘又会有什么妙招现世。

面对‘观众’朋友们的期待,佟霞自然是不能视若无睹。事实上她早已经想好了介时的节目,也于是乎在年宴前半个月时,将二十名舞娘、二十名乐师召进了碧波宫。碧波宫殿后有一片极大的露台,每日里从宫外来来往往的人们只听得见宫中传来阵阵稀罕的乐曲,至于舞娘们到底在编排怎样的舞蹈,却是从来不曾看到。

前面曾经介绍过,转年过后,君帝会带所有的后妃子嗣到光明神殿侍神祈祷半个月,不理朝政。所以年前一 个月里,叶诚嘉曾经是忙到彻夜不归,停宿在自己的寝宫承乾宫内。因为公事太忙,所以极少传唤后妃侍寝。明后忙于‘闲’务,后宫如今得宠者不过贺氏与曾经恩宠颇重的刘氏,二人经常以送茶送饭为名,前往探望。叶诚嘉政事繁忙,顾不得调情爱笑,但对于贺氏却总是偏爱稍许的,惹得刘氏每每气极败坏,在后庭处找了贺氏不少的麻烦。其它嫔妃不敢直接惹向明后,但对于这个半道插进一杠子的贺氏却是难得齐心协力,下套子耍计谋,一天到晚折腾得贺秋涟忙碌不堪、气恼不堪。想发火惩戒,却忌于萍影一天到晚在旁,恐手法一个不慎被其抓到了把柄,惹来更大的祸事,只能隐忍。可她越是这样忍让,那些女子便闹得更凶,两相助益下,萍影这个协从女官自然成了‘做主’之人。

看着贺秋涟一天到晚敢怒不敢言,憋气委屈的模样,萍影的心情自然是较好。只不过她要的并不仅仅是如此。

“娘娘,请让奴婢也学习此舞,可好?”一日傍晚,萍影赶到舞姬散场前,赶回了碧波宫。

她的要求很是简单,可目的吗?佟霞相信并不简单。可是不管如何,自己总归是要应承下来的,谁让明光圣世有欠于她呢?

“你答应让萍影参舞了?”是夜提及此话题时,叶诚嘉有些讶异于佟霞的反应:“你不是认为萍影对贺秋冼已然绝情吗?”而且还变相的表示不欣赏她们的‘复合’,既如此,为什么同意让萍影做这种事?

佟霞轻轻一笑,象是自信更象是一种骄傲的神情,负手背于窗前,望着蔚暗晴空下的重重宫阙,问道:“陛下,宫中为何建造如此之多的红墙?”墙垣,古时用来防御自卫之用。紫禁城高墙耸立,甲兵卫巡不断,已然足够的安全,却为何各宫各处间仍然建立样多的红墙相隔。

所答非问!

不过叶诚嘉已然习惯她不直接回答问题的习惯,至于她话中的隐意吗?转念一想,便已经明了。各墙有各用,有的实用防卫,有的却只是为礼制隔阂,或者仅仅为了整体的美观而虚设于此。墙之用到了如今已经绝不仅仅是为了防御,何况人哉?

如今:“只愿贺秋冼到时候不要太丢人!”毕竟,许多人都知道往事,到时候看笑话的人怕是很多。当季功臣如果应对不常,丢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脸。

这一点,佟霞自然想到,只不过她的用意却在了别处:“如果他连样的局面都应对不了,那么他之用途也仅仅于此,不会再前了。”

这话怎么听得很是悬疑啊?忽然间,叶诚嘉对于这批舞娘的用途有了一丝疑惑:“爱妃,你到底想干什么啊?”难道这些舞娘,不仅仅是用来献舞取乐?

明后娘娘亲挑了一批舞娘乐师的事情,早已然传遍了京城内外。年宴开场之后,上百名官员列席于乾清宫大殿之内,帝后列席于尊阶之上,文武大臣左右分布两侧,年宴之前半部分总是与封赏奖励相关的,后半程才是节宴的本戏。珍馐美味,饕餮佳肴外,自然是繁歌妙舞,一助酒兴。今年,亦有歌舞,只不过此歌此舞,却大是与众不同。

首先是伴乐。既不是古曲,又不是吉乐,曲调之怪从未曾听过,悠扬婉转之余节奏之感十分强烈,是征歌吧?却又一丝不含威武雄壮之伟音,当然更与哀凄悲楚扯不上关系。这样的音乐到底是用来干什么呢?

开始时不太明白,而当二十个舞娘装服上场后,却好象是明白。乐典中的节奏之感,完全是应对着舞者的脚步而定。只是这些舞者着实奇怪!二十个舞娘,两种皆然不同的服饰。十个女子的装束华丽柔媚,翩迁灵动,妙曼如仙;而另外十个女子的装束则有男儿之风,长袖宽袍,束冠弃钗,若非衣料纱薄,将身姿若隐若现,这彩羽面具下还真的不好说是男是女。

二十个舞娘应乐上场后,分左右两队。‘男’队先行向女队半弯施礼,然后女队则轻拉裙舞,曲膝低颈还礼。礼毕后乐起,一种奇异非常的舞蹈便展现开来了。‘男’女两对,组成十组,一组二人。说是‘男’女相拥起舞,却偏偏指肘臂弯之间,不与对方产生片指的相挨。说是授受不亲,咫尺天涯,却偏偏舞步之间姿势暧昧,眉目传情。且‘男’亦好,女亦好,其衣料都通透非常,抹胸平低,静立时尚且不觉怎样,舞动起来时,却时时可见香肌微露,玉腿稍显,楚腰时现。

很是怪异的舞蹈,同样的舞步更怪异般的连续跳了三回。曲子是不错啦,舞姿也很是新颖好看,但是三遍连演是为了什么?

文武大臣皆不明所以,可叶诚嘉却好象突然明白了。扭头瞧向佟霞时,一脸的笑意,满目的捉狭。这种表情自然亦落到了阶下御臣的眼里,可他们还不及领悟到其中深义时,坐在头一排的二十名文武重臣席案前,却是伸来了一只纤纤玉手。抬眼所见时,就见二十名舞娘是分别站到每位重臣之前,弯腰曲腿,半礼相待。那姿势一同于刚才起舞时,女者的姿势。

这、这、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文武大臣和这些舞娘一起,当众起舞?满殿大臣无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齐齐望向御阙。叶诚嘉自然不会扶逆明后之意,点头示意众卿从帝后之命。

无奈之下,前二十名文武重臣只好是从膳案之后起身,学着刚才‘男’舞者的模样,与一起舞娘共蹈起来。刚开始时,简直是跳得一塌糊涂。刚才观舞时,直嫌舞步简单,可真正轮自己跳将起来,却发现一姿一势皆难比登。年迈者胳膊腿不听使唤还情有可原,但青壮年笨如拙熊、举止无措就很是搞笑了。一批上去跳将起来时,底下同聊们便是笑得不可自抑,刚开始时介意场合人脉,还都只是低声暗笑,可慢慢轮场下来,官阶越来越低,而且大家都已跳过之后,便逐渐放肆起来,说笑指点者比比皆是,自嘲无抑者更是数不胜数。

朝阙之下,一片喜乐哗然之相,御阶之上呢,帝后却是相视而笑。

喜乐同源,年宴节尾时,佟霞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纸字阙递到了叶诚嘉的面前,由其宣布了这一道看似无厘滑稽,但却在半月后,让普朝众臣无不心悸的圣旨:“兹将此舞命名为雀戏,取孔雀相戏之意。今日众臣不论文武皆以此为题,于半月之后交呈文一篇。上元佳节时,帝后将共邀朝员诰命欢度佳节,介时夫妇二人将于御阙前共起此舞。望众臣回庐后,勤加练习,不负帝望。”

古怪的命题,更加古怪的要求。

据传很多代前,曾有帝后共舞,以未吉庆的古例,但却从来不曾听过要朝臣揩嫡妻在御驾面前起舞的例子,而且还是舞这样一个名曰‘雀戏’的舞蹈。

雀戏雀戏,虽然旨上明言是取孔雀相戏的意思,孔雀亦不失为雅鸟高贵之意,但不知怎的这样的名字却总透着一种别样的意味。而且还居然要求以此舞为题,呈文一篇?写些什么?明后乱七八糟的主意,还是君帝不应以此法轻辱朝臣?

自帝后初一时起,携后妃起入光明神殿起,京都之内便是乱沸起来。针对这个古怪的题文,自然有大把的闲题诽话可说。而对于这个从来不曾学过,但半月后却必须当众起舞的古怪要求,虽有大把的腹怨在心,却也不愿意在同聊面前丢丑,只好请了舞娘回家来细细学演。各府诰命,自是女子,虽出身高贵从不曾在外人面前起舞,但对于这样的事自是新奇的,况且又有圣命在前,斗艳之心更是不允许她们有丝毫的闪忽,练得格外起劲。

前十日,一派纷乱,说什么的亦有,大多朝臣都认为这是明后的无理哗众之举,而君帝更是不应如此宠待后妃,轻漫朝臣。呈文之中,十成倒有七八成人取了规劝帝后之意来写。可是当第十一日,一篇不具属名的呈文贴到了贡院呈文墙上后,满朝的文武却是再也不敢将‘无理’‘胡闹’‘轻漫朝臣’这样的字眼放在心里了,纷纷撕毁了原先准备了的呈文,细梳心序,重表心迹。

“雀者,百鸟之名。孔雀,凡鸟之冠,外饰华美,自命高傲。群居而索时,常为一已之艳丽,争雌取代,纷扰不休。甚有恶者,占多为已,仍不足心,贪食霸地时,尖喙相啄,丧羽血服。

帝后今以此舞为题,实乃鸣钟警臣之千古佳法。先在凡花入眼,扰乱群臣视线。平庸者自以邪理居心,不深思圣意,妄自揣测帝后此举不合仪制种种,却不知群臣起舞间,拥舞者有邪视舞娘,摇心乱动者。看舞人中诽言流语,信口放肆,更有讥俏嘲谩者讳语伤人,借机滋笑,全不念同朝为臣,情义为先,礼义为重。的

平以小家,后以治下。同聊不顾者,可曾顾念亲眷夫妻之情?是以帝后命下臣揩妻共舞。心相通,步才相宜。以舞者见人心,吾皇圣心独照…………”

70 春耕记

帝后揩妃到光明神殿侍神半月,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除却前朝先帝乖戾残暴,不予遵循之外,其它君帝即使再昏愦无能者,亦不曾舍弃此项传统。叶诚嘉自登基以来,遵规守制,自是年年率后妃进殿祈神。只不过这样的盛事,佟霞却只参加过一次,并且那次由于‘失忆’种种并不曾到处欣赏此间的风景。这番前来,纷扰已休,便是趁着膳后,独自信步于园林各处,清心赏景。

光明神殿作为本朝第一圣殿,新建时自是修建得自是华贵非常,几百年风雨洗礼却慢慢淘尽了其间的奢丽,处处古韵幽长,意味千然。因神殿之内居人甚少,所以空阔之余,似也多了几分寂寥,尤其是后殿,外人少来,更是凄静。

今冬的雪本多,殿中信路处自然是清扫得干干净净,可亦有许多僻角之处积着厚厚的白雪。几番雪化又降,竟积有尺余深,因附近并无杂土荡尘,所以白雪依旧皑皑,只是可怜雪铺之上洒落的并不是梅花,而是几枝残干落叶。有些丧风景,亦有些让人觉得心凄。伸手欲捡去枯枝,却奈何相距甚远,若尽要捡去,双足必踏进这一方净雪之内,又觉得有些破景不忍,左右为难之时,就见一只红线是从楼阙之上垂下,线头空绕套,直至垂到枯枝之上,才有金环下坠,然后自然是红绳束紧残枝,吊离了雪地。不伤一丝雪痕,倒也真是个雅致的法子,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呢?

抬眼一看,只见二楼朱廊檐下,悄立着一名白衣少女,年纪不大面色苍白,芳唇无色,似是有病,但却在这样的寒冬腊月之时,只穿了薄衫几许。秀发甚黑,但却不曾挽髻梳环,只是散散的披在身后。几分凌乱的衣着,却有着很是坚定的眼神与手腕,手中长杆悬着红线,一枝一枝的垂钓雪上的残杆,态度很是认真。只可惜其气力不足,才调了四枝,便身形略有摇晃了。停杆养气时,却瞧见了楼下阴影之处的子,微微一怔后,唇边却逸出了一丝冷笑,刚想说话,却觉得心肺之处一阵阴冷,不由得咳出声来。

她这边一咳,另一处遍寻不着主子的浅碧便是寻声飞也似的奔了过来,见主子又咳嗽了,赶紧是将手中的毛氅给其披在了肩上,然后张嘴就是想唠叨。可那女子却是伸手摇摇,然后撇头便是欲指楼下女子,才想说些什么,却见楼下已然无有一人。

“公主,怎么了?”浅碧不明所以的看着公主所指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啊,难不成公主是指那些残枝,要自己帮她钓完?

公主,自是留在神殿内不走的逸乐公主叶沉逸,经历了宁骞这位贤昭仪十翻几次的苦口婆心后,刚才见到佟霞自以为她又是前来游的后妃,却不料,一个转身间,她却已然走了。并且,再也不曾出现在这一方土地之上!只不过她走归走,倒也不忘派人收拾掉了雪地上的枯枝,不只是这一处的枯枝,全殿内角角落落雪地上的残枝几乎全被她派人收拾了一个干净,并且不曾伤损了雪铺丝毫形态。

方法,虽是偷学了自己的法子,但是这份心意却着实是特别且古怪!

“公主,看来这位明后娘娘真的很是聪明呢?”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来讨公主的喜欢。先调对了你的脾胃,然后再逐渐鲸吞蚕食,直至完成目的。比起那个宁骞的婆妈劝说,实在是高明多了,怪不得她如今依然可以安坐中宫,而宁骞却被派往了青龙关‘宣赏’。

浅碧的话语自然是落进了叶沉逸的耳朵里,只不过:“她有她的聪明,我却有我的主张。”不管你如何讨好设计我,却只是浑然不见,充耳不闻。半月祈神期一过,她自是要回到宫中的,虽然后妃亦可时到神殿祈福,但是只要自己在停花殿下挂牌拒客,她又能奈何?

叶沉逸的主意打得很定,自次日起,便是紧闭了停花殿门,准备给明后娘娘闭门羹吃。可奇怪的是,自那后却根本不曾见明后或其身边之人在停花殿附近现身半次,直到帝后回京之时,更是没有一笺红帖递来此间。

这个情况让叶沉逸很是不解,难道她捡枝只是为了惜雪?否则,怎么会全无动静?

同样的问题,妹妹问了,哥哥自然也问了,而佟霞给的回答呢:“我自然不只是为了惜雪。”但是若起有什么具体的目的,却也太过复杂了。更何况,逸乐之事是叶诚嘉操心的范围,自己目前要注意的事项只有一个,那就是春耕。

在封建制王朝中,农民一向是最低下的人群之一,辛劳最甚收益却最微。守着几亩薄田,辛苦劳伤一年,却换不来几顿温饱,若遇灾年,则情势更悲。

在江南时,佟霞就已然目睹了江南农户饱受风浪水害盐碱之苦,对于这些‘灾’,未经天化的农民只有一筹莫展的份。可听左右提起时才知晓,江南农户的日子已然是过得颇好,北地的农户日子才过得叫一个辛苦,天干地旱不说,蝗灾虫害才最是恼人,几乎两三年就要闹一次大的虫害,而每次一闹虫害,收成便有六七成保不住。如此一来,不要说温饱,就连税交亦怕不够。

对于些情况,看过古片的佟霞自然晓得。身居现代,纵使不曾下地种地,对于现代农业的方法亦是知道一二的。要想让农户的日子过好,首先便是要增加粮食的产量,其间又是品种改良,灌溉除虫最是关键。其次便是增加副业,种植果林,饲养畜牧,挖塘养池还有暖室大棚,都可以增加不少的收入。此外为了减轻劳作上的辛苦,还要有农机的应用。

有了这几样方面前后照应,想必一切应有很大的不同。只是这么多项工程放在面前,时非一日之事可以办到。所以回京之后,佟霞要办的头一件事,便是成立稻香居,千鲤馆,万果林种种。经过一冬的努力,已经略有成效,起码温室大棚里确实可以养出菜蔬来,虽然成本上面实在是稍贵。千鲤馆的进程最为明显,那个呆子已经挑选出了四五种适合在北地生存的鱼种,并且已经开始大批量的培植鱼苗。万兽山上负责养猪、兔、羊、牛、鸡、鸭、鹅六类家畜的农户在听从自己关于现代养殖的介绍后,亦开始了他们的试验过程。没激素药物,纯以然粮食喂养的同时,亦要兼顾成本,实在是让他们头疼了好一阵子。不过自己派人挑来的这些农户俱是好动脑的聪明人,虽然识字不多,却最是精钻业务。一冬四月的时间,倒也让他们研究出来些成果。

进展最慢的算来就只有果林,因为果树成才实非一日之功。不过这些人倒也并不懒惨怠,一冬的日子积了好些果肥,并且七拼八凑的将各地不同的果树种苗尽皆养在温室之中,等待来年春入植土皮。

北地的气温回转得较慢,京都附近的农户一般在三月初期雪消地解后,才开始翻地种植。新年过后,还有一月有余的时间可做春播前的准备,而佟霞便趁着这段时间,派人传信给了九金阁的璇娘,请她在上元节后到京一叙。

经历过前面几番计较之后,连凯璇娘已经将佟霞视为主子,一接到书信,璇娘便夜以继日的奔向了京都。收信时是正月十三,只三之后的暮时,佟霞便已经收到璇娘入住四季居的消息了。

“璇娘好快的脚程,不知京都中到底是何物引你如此心急?”行礼完毕后,佟霞老实不客气的逗弄起了这个再度见面的女子。经过上次惨败,再次见面时,璇娘毕竟还是有些尴尬的,可几分的难堪让明后这般一调弄,便是一分也没有了,爽笑道:“自然是娘娘的银子勾得璇娘这般心急了。”说完,还做了一贪财鬼脸,逗得端茶上来的咪咪是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萍影去了贺昭仪处,所以玉箫便把怡薰提到近身侍侯的名单里,轮转相陪。怡薰性子仍然是那样的别扭,平日极少言语,不过今天她却是多话了,奉茶到佟霞面前时说道:“这是璇娘送来的云岭野山茶,娘娘吃吃看可好?”宫中茶物向来多是极品,碧波宫内自然更是,只不过野山茶这种东西因产自孤峰,少有人可摘取,便不在贡列之中,是故佟霞也从未吃过,今品来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清绝孤傲的味道,尽在茶香之内。只不过较之茶意,怡薰的态度更让佟霞觉得稀奇,只是现在璇娘在侧,不便多问。浅聊两句后,便是将璇娘引入了书室之中。

照例的,扔到璇娘面前的图纸,她一件也看不懂,须得明后一件件的讲解。

头一桩便是手压井,一种在现代看来极原始,但在明光圣世这里尚没有的取水工具。造成部件很是简单,只是精密程度要求略高些,因为它的原理乃是靠空气压气从地下取水。有了它以后,再也不需要用辘轳来费力取水了,只需要有人不断起伏压升,就可以有清水从管头流出。当然,人力亦可以用凸轮代替,利用其长短弧度来代替人力,从而达到日夜不停省力取水的目的。只是如何让凸轮自己转起来,目前还只有靠牛羊来代替。等到目后有了新法再行淘汰。

“简单的手压井可以用在生活饮水之上,至于加了凸轮装置的手压井则可以用于农田灌溉。”这样一来,再不需要在天旱之时,为了浇地而成担水了。只需要在原井与地流之间挖出引水沟渠即可,当然如果可以大开水源,多挖水井的话,会更省事。

第二件东西的外形象个水桶,其中有些部分竟与手压井颇为相似,但功用却好象大不相同。“此乃喷壶,负于后背之上,左手上下拉动拉杆,壶中之水便可呈现雾状从右面个管中喷出。它的作用主要是用在将来给菜蔬果做喷药。药剂目前还没有想出,但这个东西较之前者更加需要精密度,所以提前给你让你试炼。当然,这种形状只用在农业上,因其原理,我还设计出这么些许小巧的喷壶,通过下面这个手柄,用手劲捏放就可以将壶中之不呈雾状喷出,浇花洗菜喷发浆衣,用处多多。销路定然不会差!”起码在现代子的梳妆台上,这样的东西是必有的,除却梳发熨衣时的喷壶外,香水发胶瓶亦是用了这样的原理。身为七彩虹的后台老板,佟霞自然不忘设计了若干精致美观的小形瓶罐,用以七彩虹化妆用品专用。

三类图纸之中,最难的便是最后一项,简易播种机。

看惯了现代农业,播种收割全机械化的佟霞,在设计此机时着实是心疼了好长一阵子。那些东西看着简单,可真要你自己做起来,却是难比登天。除却动力那个大难题不说,只后面播种机械一项就差让佟霞拔光自己的头发。考虑到动力还以牲畜为主,佟霞将并犁之头数只订为三行,拉架之下,最前侧自然是三只铁犁,最后面自然是铺平封的挡板,这都不算难,难的是在播种这块。庄稼品种繁多,每苗之间所需的间隔亦不尽相同,如何可以让种子间隔不同时间,却均匀的落入投种孔中是最大的难题。想过了自己在物理上学过的各种机械,却始终不得其法。曾想过偷懒,干脆用人工操办,转念一想却与自己设计此机的初衷相背。设计它不就是为了节省人力和时间吗?如果弄个人在后面投种的话,还不如不弄这个来得快,况且此物做出定不会太便宜,如果买来省不了大事,那么谁还会买?的

想定了主意后,佟霞便自己摒掉了退路,仔细思索投种的问题。最后还是咪咪意外提醒了自己。那天她正在用小萝筛芸豆粉,准备给自己做芸豆糕吃。佟霞心趣来了,在一边观瞧,却在看她用小箩筛去粗皮时大发了灵感。是啊!如果在投种口处,设置几道网筛,那么种子下料的速度必然会减慢,这样一来就不会浪费种子了。只是间隔时间的问题,却与牲畜的行进快慢有着莫大的关系。看来发动机动源仍然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啊!

整个简介过程一直持续整整一上午还未完,用过午膳之后,佟霞是接岔讲解,一直说到了日暮时分,才算是讲解清楚。当然,这与齐璇问得极是细致,也有相当大的关系。

日已西斜,宫锁即落,晚膳是来不及在宫中用了,还是回四季居自己掏钱吃好料吧!佟霞说得很是风趣,可奇怪的是这个璇娘却没有应景的诙谐应答,而是很认真的问出了一个极煞风景的问题:“娘娘,您这东西准备可有估价?”

这般新奇实用的东西,若用到农田里,必然会带来极大的好处和效益。这样好的东西,明后娘娘打算卖它多少钱?

生产厂商不订价钱,却来问设计者东西价值几何?这岂不是怪事,我怎么能知道你在制造过程中投用多少资金?没了这个,怎样定价?佟霞才想笑璇娘糊涂,却在迎上了她认真执着的眼神后,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样的东西,不是要卖给权贵的,农户初始时,怎样舍得用大笔银两去购置从未用过的农具?价格几何?说来可笑,但却是最最关键的地方。东西再好,农户们根本买不起,亦是徒劳无功。卖价几何?果然是个好问题。

只是:“本宫不通市价金银铜钱,具体几何实在难以得明白。这样吧,手压井由七彩虹免费安排,价格由我方来付,你自可定价。至于喷壶,农用者价格不可超过五斤猪肉的价钱,贵族所用的你自己来订。至于最后的播种之机,一头牛的价格好象略贵了些,一只羊价如何?”不偏不倚,中正肯直。四类物种间,一半你亏钱相卖,四分之一由七彩虹来补贴,另外一部分则以那些有钱人来支付。不清高,亦不自洗钱袋!

这样的回答,齐璇自是满意之极,只不过她给的回答却让佟霞更加的满意:“娘娘财大气粗,愿意让七彩虹来安排水井。璇娘自问亦不是小气之人,愿意将首批百件播种之机,免费试发于京都领近各县。”

一只羊的价格亦是不便宜的,与其让农户们观铁羊心奇,不如天降瑞羊,自犁春耕。

71 怡乞记

送走了璇娘,时辰已然是不早。叶诚嘉今日不到碧波宫来休息,佟霞便早早卸妆拆环了。用罢晚膳后,自然是每日必行的汤沐。只不过这位娘娘似乎一直偏爱沐浴,总要在池中泡很久才出来。每次沐浴都是玉箫玉笛负责,可今儿呢?佟霞却打发了玉笛去瞧萍影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不回来?然后自是怡薰进室补充服侍。

玉箫虽和玉笛虽是双生姐妹,但性子却大不相同。玉笛性简单纯乐,可玉箫思索却很紧密。白日里怡薰的反常她自然也是看在了眼里,此刻又看娘娘打发走了玉笛,心下便明了,侍伺完娘娘解衣入池后,便将花篮递给了怡薰,让她随侍洒花,自己则抱了娘娘的衣服出屋去了。

好机灵的丫头!看得佟霞是这个喜欢,不过扭头瞧瞧怡薰,就又是一阵头痛。她们这起宫人跟自己亦有三年了,大部分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随和,虽然不至于太亲切,却平素里偶尔也嘻笑两句。只有她,别扭的一个性子,始终是不太合群,亦不愿意往自己跟前走。曾经想过改变她的心意,把总帐财务这样的大权交给了她,可这个别扭的孩子却依然是那副德行。今,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心意?佟霞很好奇。

别的娘娘沐浴时总要在澡池内些玫瑰牡丹月季之类的香花,可咱们这位娘娘却偏偏喜爱梅花,尤其是冬日沐浴,几乎日日都定这样的花瓣来洗澡。精致的竹篮中雪白嫣红的梅花花瓣交叠相衬,这么美的花瓣却洒入了汤池之中。虽然那池水却也很清,娘娘也确实很美,但仍然是可惜的。一刻时分,篮中花瓣皆已洒完,只剩下底角处残留的一片雪白,怡薰将其放到了掌手,却是怎样也舍不得扔进池水之中。

呆呆发怔的模样,看得佟霞是一阵的心迷,这个丫头到底想什么啊?

想说的话真的很多,可是别扭的天性却是让怡薰怎样也张不开口,即使明后的种种作为早已经将自己征服,但是…………

“娘娘,萍影回来了,今儿事繁了些,才了了。咪咪已经安排她用饭了,娘娘尽可放心。”玉笛不明就以,找到萍影后便是闯进了沐室。她一进来,怡薰自然就更是不说话了。玉箫在隔壁正提点着丫头们浆洗娘娘的衣衫,听见妹子的声音赶紧出来,却也已经晚了。无奈之下,只好是平静的服侍娘娘起身,入睡了。

今夜负责守值的是怡薰和玉笛,侍候娘娘安睡之后,小姐妹两个便是坐到了二楼外寝室中,玉笛最近迷上了打络子,夜间无事,便让怡薰牵着线自己照着图打着玩。顶好的丝线,却用来干这个?娘娘又不是没这些络子玩意儿,这个玉笛却还是一个劲的打个不停。真不愧是豪门家养的丫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唉,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怪啊?”先是语出惊人,然后就是本了一天的脸,黑渗渗的,活象谁欠了她八辈子死债似的。“你也差不多一点,亏的咱们娘娘性子好,否则你这样到别的宫里,不被剥了皮才怪?”给主子摆脸色,不想活啦?

玉笛的性子,怡薰知道,所以她说这样的话,亦不气恼,只不过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太出来。一副别扭模样,看得玉笛这个心气,放下手中的活计道:“你这人啊,哪儿都好,就是一点都不随和,什么事也不和人讲,不怕憋死你。姐姐说今天娘娘调开我,就是想听你说些什么,可你倒好,半个时辰一个字也没蹦出来。真是服了你了!”你不说话,还害自己让阿姐批了半天没眼色如何如何?

看玉笛的模样,怡薰也知道玉箫肯定给她排头吃来着,心下一松便是浅笑出来了:“有姐姐多好,就算是给你吃排头,也觉得幸福。”

话声甚是淡漠,可玉笛却听出一丝伤感来,不由得握握她的手,劝道:“你别这样。你娘亲去世已经半年多了,你要想开才是。”去年还在凤凰城时,京都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怡薰的母亲因病过世了。自那以后,就益发少见她笑。“其实你算不错了,象我和姐姐就压根没见过娘的模样,因为是双生,所以她难产死了。”留下鳏夫双女,虽然日子过得富贵轻松,但总归不是一个家了。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伤感,玉笛的性子简单,每天都很开心,只有在讲起生母时才会难过。见她这样,怡薰亦觉得不好意思,人家都是为了劝解自己才扯出伤心事的。“其实,我并不是伤心母亲过世。母亲这一辈子过的苦日子多好日子少,若非娘娘恩典,怕是早死在泽地了。”哪会在京城里顺风顺景、好吃好喝的活上这两年多的时光?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不开心?娘娘那么信任你,把钱袋子都交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玉笛想不明白。!

就知道她不会明白,不过面对这样的天真,怡薰觉得有些话似乎和玉笛讲起来比较容易,不自觉的便是开口了:“你也知道,我母亲只是妾室,还是从采竹家抢来的。外公家境并不好,母亲性子亦不讨喜,在夫家不算得宠,自然也接济不了舅舅们多少。几次我偷偷跑出去看舅舅,都见他们的日子过得那样苦。”虽然自己和母亲在家里的日子已经算得上极低,但与舅舅他们相比仍然是天上地下。

“后来世事变幻,父亲遭了罪,家产尽收,我这个从来不是小姐的人亦成了官奴。”不做活不知道,一做活才知道要想糊口真是很累,活着更是辛苦。“娘娘是个好人,难得的好娘娘。她悲天悯人,总是照应百姓的生活,在江南时是这样,回到京都来更是一心想造福一方百姓。我真的很敬佩她呢?”只是性子别扭,表达不出来。

这个意思,玉笛听明白了,性子别扭的人自己其实过得也很辛苦呢。“你今到底想和娘娘说什么呢?”什么事居然逼着哑巴说了话?

瞧瞧左右无人,怡薰终于是壮了胆子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张图纸,玉笛摊开一看,有些不太明白,这沟沟岔岔的到底是什么啊?划来划去的,一块一块的,怎样一个意思。见她不明白,怡薰便给她解释:“这是一张简易的沟渠图,大概意思就是如何应用地理之势引水灌田。”

“引水灌溉,不是挖了渠有水便成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引水大多是活水源,水势引导不好,便极有可能冲地毁园。娘娘的手压井是很好,可以从地下引水,水势不会太大,怎样挖渠并不是太要紧。可是如果有江河湖泊的话,再用水压井不是很浪费?”何况,就算是璇娘肯赔钱卖,一只羊的钱亦是很贵的。

怡薰的这番话听得玉笛有些蒙,其实上她不是很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这不是你的主意吧?”怡薰性子沉静,算盘珠子打得不错,帐也计得很清,但是扯到水利上,玉笛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说到这儿,怡薰才叫了一个发愁:“当然不是我做的,是…………唉,这么说吧,就是这个人让我发愁得要死。自打萍影去了贺昭容那边,娘娘就打发我和小全子去万鲤居那边办事,有一天我们办完事,顺道去转转市场,我无意中瞧见街角一个乞丐在画这东西。开始我也认不得是啥玩艺儿,还是旁边有人刺激他,那老头才说这是水利图什么的。我听着娘娘肯定有用,便设计骗了这纸来。”想给娘娘献计,却又想着那人只是个乞丐。左右为难,这才一直不曾开口。

这下子玉笛总算是明白她的意思了。娘娘这样的身份,怎样也和乞丐是见不了面的,这可如何是好?

“笨丫头,他进不了宫,要于波是做什么吃的?”

一句话,从内室之中传来,吓得玉笛和怡薰唬好大一跳。那声音熟得不能再熟,居然是主子明后。哪有这样的主子,居然悄悄听奴才们的墙根的?怡薰俏脸气得通红,玉笛倒是颇想得开,瞧瞧灯下怡薰的气脸后,推开寝宫门阙,果然见佟霞是站在了茶几之侧,正准备倒茶,慌忙是上去从温壶中倒中香雪露出来给娘娘润嗓。

“死丫头,变木头桩子?还不滚进来,仔细给我说说?”佟霞快让怡薰给气死了,性子居然别扭成这样。

被当场逮了个正着,怡薰自然是再也无法隐瞒了,只好硬着头皮进来,仔细说清楚了当时的情景。佟霞听了也觉得事情好象不太好办,在这样的时代精于水利的人却沦为乞丐,怕是亦会有很多的故事在身。自己冒然出击,恐怕效果并不怎样好,放于波去,又怕那个呆子不会说话办砸了事。左右思来想去,眼光忽然落到了怡薰的身上,嘴角溢出了一丝邪笑。

怡薰心中本就忐忑,让娘娘这么一瞧,更是不自在,停在当地是左右不动一下,不知如何是好了。佟霞瞧得有趣,便故意过来拍了拍她的肩:“丫头,人是你发现的,本宫的兴致亦是你挑起来的,可却没法子解决。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

娘娘都想不出办法来,我能怎么办?

怡薰愁个脸不说话,佟霞却看得更加高兴:“打明儿起,你就给本宫每天混街去。怎么扭掉那个怪家伙的别骨子,怎么算。”

谁让你和他一样别扭呢?

怡薰虽然是个别扭性子,却也有一样极大的优,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管再难再累也一定完成任务。这回领了这一样一个怪任务,虽然实在为难,www奇Qisuu書com网但是仍然是要完成的。思索了整整一夜后,第二便是有了主意。

首先她到街上是找到了那个古怪的乞丐,跟了他一天,知道他白日里在永福街角处行乞,晚上则宿在了离永福街很远的承恩湖一侧的一间破坏的老屋内。那间老屋真的很破,象是经历过大火煅烧一样,残垣废梁,顶子都没了半太,只有一处墙角处堆了些许的半干野草。既挡不得大风,更是避不得雨雪,这样破的地方除了他根本没有别的乞丐会在这里住宿。孤孤寂寂的地方,住着这样一个古古怪怪的男人,正应了娘娘的那句话,想必他真的有很多的故事吧?

如何劝一个性格古怪别扭的男人,怡薰根本没有经验,自己口齿又笨拙,说也说不出太多的好话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可能的接近他、照顾他。

因为娘娘说了不办好此事不准回宫,所以自己只得到稻香居那边找了一家农户,换下宫装发钗,穿上了拙朴的农家衣裳。每天白天把脸抹了极脏,捧着一只破瓷碗和他一起蹲在街角行乞,晚上回到老屋后,则拾柴烧火,用白日讨来的铜板买一两个馒头兑着热水充饥。那人睡的稻草怡薰总是先给他烘干烤热,至于自己嘛,随便找个地方睡睡即可。

如此日子一直坚持了整整一个月,开始的时候,那人根本不理自己,可后来却瞧着他慢慢缓和下来,尤其是在一个雨夜时,他见自己在外檐处滴得半身都是雨水,主动拍了拍身边的稻草。

“你到底是谁家的丫头?”为何娇娇贵贵的女孩儿要这样委屈自己?这一月以来,眼瞧着她的身子越来越瘦弱,肌理光彩更是一般也无了。可就这样,她居然一声也不吭,一句话也不多说。最后竟然逼着自己开了口,真是好本事的丫头,真想知道的她主子是谁?居然可以将人调教至此。

这是他头次和自己说话,按理讲‘说客’们都会借机上树,好好表白一番。可怡薰却仍是沉默不语。

她不说?那人亦是猜到了几分,不由得脸色一变,冷哼道:“如果是宫门中人,那么你大可不必再费心机,滚回去当你的富贵丫头吧。”此生此世,绝不与官宫相交。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早就想到,但是这般清晰的亲耳听到这话,还是很令人颓丧的,怡薰看看他,没说什么,便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牛皮信封递给了他。那人看看信封,外表无字,信口处仍有着整整圆圆的蜡印,表示根本无人开启。给自己的?什么东西?拆开一看,却是怔在了当地。

信的内容是详细表述了自己的身家,自己家族曾经遇到的迫害和不公,如今的仇敌在哪,身家如何等等全部被调查得仔仔细细。只可惜这封信却不是写给自己的,收信人处写的是‘怡薰’,而书信人的身份则更让人惊讶。

“你是明后的女官?”

怡薰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一个皇后身边的女官,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我只会修渠,不会赚钱,让你家主子省省心吧?”自己没那个资格劳烦皇后娘娘动用如此力量,自己给她带不来一丝的利益,自己这项本事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更不要说,她居然还是本朝的皇后,该死的叶氏皇族最尊贵的女人,让她去死吧。

气愤的在地上走来走去,可那个古怪的怡薰女官却仍然是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坐在那里,倒象是在发呆。这个模样着实是气得人爆跳不止,想骂她可转念一想,主子有命,她一个做下人的又能如何?明明不可为而为之,当奴才的可悲啊。

“回去吧,你不该呆在这样的地方。”皇后娘娘的官最起码亦是从六品的待遇,混当乞丐实在是太委屈了。“要是回不去,就快快逃走吧,我不会答应她的要求入朝为官,你模样长得不错,又很聪明,去了他乡,找个男人嫁了重过新生活也是好事。与人为奴再好,总比不得自在为人,天大地大,处处是家!”说到后来,竟自顾自的笑起来,可笑到半中间两行热泪却又滚滚而下了,似是想起某些伤心事,再不肯说话了。

他不说,怡薰却开口了:“那信本是给我的,可我根本没看。”封印便是证明。“你或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不看?为什么不利用其中的信息,让娘娘给你报仇,施恩于你逼你从命。”那样的方法也许会省事很多,但是怡薰却不想那样:“我不清楚你的故事,可你大概也不晓得,我本也是犯官之后,掖庭罪奴。是娘娘把我们从掖庭里救了出来,了我机会,让我立功恢复了自由之身。你说得不错,与人为奴怎样也比不得自在为人,可是我却要告诉你,我愿意给娘娘做一辈子的奴才!为什么?你明他跟我转一圈,便知晓了。”

72

还未曾走出林地,前面已然是可略闻到水湿之气,出林一看,乞丐不由的便是怔愣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许多的鱼塘,有的里面只是水,可大部分里面却已经养下了很多好奇怪的鱼。大的极大、小的极小,漂亮的极漂亮、可也丑得让人不想再看的。一个青衫男子手中持册,正指挥着丁人往不同的池子里投料,周遭数十个丁人担着不同的担子,可投料时却不是称好就往进扔,而是这个称多少,那个称多少,活似大夫抓药似的。

“鱼呆子,姑娘饿了,管你要一尾鱼,烧来吃可好?”一乘马车奔来后,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是从车内钻了出来,二话不说作势便要抓鱼。

于波看着头痛:“玉姑娘,不不,玉笛姑娘,甭闹了好不好?我正忙着呢。”

“你忙?你大忙人?难道本姑娘就不忙了?”玉笛笑嘻嘻的耍无赖。头疼得于波这个无奈,只好不断的作揖讨饶,好话说了一车,玉笛还是不依不饶的拿他开心。正没辙时,却瞧见了林边的怡薰,还有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

怡薰和玉笛好久不见,叽叽咕咕的走在后面说话,留下于波带着这个男人,经鱼池,往万鲤馆去。

“这是什么地方啊?”

进得万鲤馆后,瞧见里面满墙贴的全是鱼画,满地放的全是鱼苗鱼具,还有屋子里亦几十眼养满鱼的鱼池后,那乞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问出话来。

于波并不知晓这人的身份,不过既然是和怡姑娘一起来的,想必是明后的安排,便从容将其引至自己的书房之内,指着墙上所挂的一幅地图介绍道:“这里便是万博园的总图。”

万博园?

“是的,这里所有的一切统称万博园,万千难以数计之万,博尽天下之学的博,藏尽天下园林之园。娘娘给其命名为万博园,意取藏尽天下学知的意思。你看,整园成正圆形,外侧种以金杉,暗含金日圆满之意。从南到北分别是奇木林、万鲤馆、异果居、百花坛、直至万兽山,原先计划着在百花坛和万兽山间再弄一个千雀屋的。可后来娘娘决定将鸟们悬养在百花坛内就行了,鸟语花香,相映成趣。”于波是越思明后的想法就越是奇妙乖想,指着图上的正园形内的这一条明河道:“你瞧这道河,有什么古怪没有?”

河,修直最是省事,顺地理修成弯道亦是常见,尤其是人工河道。而图上这条河呢?一眼便瞧了出来,整圆左侧弯弯一道长河,将图左之侧暗修成一枚新月之形。漂亮是漂亮了,亦暗含明光圣世日月之意,只是失于人意,未免俗气。

他没有说话,可于波看出来他的心意,笑道:“刚开始时,我也觉得此举实在乏味得很。可后来我却慢慢误出些味道来了,兄台请看,左侧花木繁立为月,右侧却是千亩良田果蔬。此圆日之中,若只有粮食田蔬,未免失于意流,人生乏味;可如果花木过盛,享受逸乐,月满则亏,必在将来大受其害。”劳作是好,但没有享受,人生怎有趣味?可如果只看中眼前繁华,却忽视了生存之基本,那么毁灭必在不远之处。

乞人未曾想到此园中日月竟是此意,呆呆一楞,不及思索回驳时,于波又指着那道长长河道:“兄台可知此河作何用?”

人工河流能干什么?无非是歌舞升平罢了!

依旧不语,回以的只有轻漠。

于波笑着指着河尾一角处的一处院落道:“此处是在下的居所,从此开始,沿河两道全是万博园内工匠所住的房屋。当然,亦有兄台所想的茶楼酒肆,歌舞之所甚至为数不少。但是其主要目的是为什么呢?”

能为什么?明后娘娘的目的天下人都知道:赚钱!

“不错,是赚钱!但是到底是什么人在赚这些钱,你可晓得?”于波问得很是刁钻。乞人一时呆在当地说不出话来。他又没去过,怎么知道是谁在赚那个钱?

他不知道不说话,玉笛却没怡薰和于波的耐性,看看天色道:“快正午了,我饿了。好久没见怡姐姐了,我请客,咱们去鱼姆渡吃中饭,可好?”说是商量的口气,可说完便是不容我拒绝,挽了怡薰的胳膊便走。

于波知晓她的脾气,便是笑随其后,乞人自然亦是相从。从人工之河源处,坐上一小舟逆流而上。沿途左右,果然都是住户居多,房屋盖得严楚整洁,可风格却是实在相异得很。不只南北各地的建筑风格均有,而且就连异族的旆挂饰物亦是常见。河岸之上行人很是不少,有的扛锄,有的提篮,瞧衣衫模样象是刚从工地间回来 一样,几个看得眼熟的竟象是适才碰到的花匠竹匠之类的匠人,亦有不少的农户掺杂其间。

他们嘻嘻哈哈的,或者隐入各家小屋,或者相二携三的步入几家饭铺之中,其间便有二十几衣衫奇特者,步入他们弃舟登岸后,正准备进入的——鱼姆渡饭铺。

73 新华记

鱼姆渡饭铺,一听就是家饭铺,而且似乎还是家卖鱼的饭铺。可事实上呢,这里并不卖鱼,招牌菜是清蒸虫草鸭、贝母鸡、天麻鸡还有牛肉锅巴汤。当然还有很多素食,红烧豆腐、炒青菜、炖粉条、炖蘑菇、八宝饭、炒韭菜、糖拌番茄、烧豆子、炒花生米、酸菜汤、辣白菜,这是最常见的八大碗。此外…………

“等等等等,大妈,我们就四个人耶,你拿这么多出来干什么?”才是坐下,都不等说什么话,五六十多岁的老板娘便已经是嘻里哗啦的上来了一大桌子菜,急得玉笛是直叫唤,赶紧拉住了老板娘的手,让她不要再上了。只是好可惜,这位大妈说的话玉笛听不懂,玉笛说的话,她似乎也听不懂。最后没辙,玉笛只好打手势比划着硬退回去了一半。可老板娘似乎盛情难却,最后又端上来了两只酒坛。

坛口拿红布封着,坛底处似乎还可以看到几许泥点,想是现挖出来的。老板娘堆满皱纹的脸上笑得象朵老菊花,说话就要扯开红布给倒酒。别人不怎样,玉笛的脸色刷的就是变了惨白,想拒绝可碍着上回的惨状,无奈的就是想哭。于波看得哈哈大笑,主动的就是将自己的酒碗递给了老板娘。连干三碗后,才算是回报了这份盛情。老板娘才抱着一个酒坛去招呼其它客人去了,留下四人是望着剩下那满满一坛很香但也很多的酒发怔。

于波的酒量并不大,连干三碗已经是极致,剩下的这大半坛子该怎么办呢?玉笛愁得快哭出来了:“早知道就不来它家吃了,每次都这样。”

玉笛居然会怕喝酒?怡薰和她相识三年多了,自然晓得她的酒量是很不错的。娘娘不爱饮酒,哪次来了好酒不都是美了她,可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呢?酒若是差劲亦算,可是闻闻,似乎真的很香啊。

怡薰没有说话,可玉笛看得懂她的意思,俏脸惨得青葱不说,还颇有忿忿之色:“你都不知道,自打你离宫之后,娘娘就让我来当这个监察使。这一个月里,南主送来了好多异族人。什么擅长挑花刺绣的苗族人,壮锦织的一流的壮族人,漆器做得好的白族人,蜡染做得最好的布依族等等等等十几族人,每族两户。这些人来了自然都是明总管招待的,可娘娘偏让我来一家一家的问候,并仔细看他们独特的手工艺。开我想着,大概是因为我好说话吧,才派了这个差事给我。可不成想,居然是因为我会喝酒。”

这些异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表达感情的方式居然都是喝酒,每次出来都要喝得受不了才作数。一个月下来,玉笛已经从原来的酒瓶变成了酒坛。在宫里时偷着喝酒,可现在却是看见酒就想跑。我的天!今天又是一坛子。

听罢了原委,怡薰是这个好笑。不过这个南主也真是奇怪:“他送来这么多异族人做什么?”原先只不过是奉娘娘的命令送花送草,各色药物禽兽,怎么现在连人都送上了?

这个问题很是直接,不只怡薰好奇,乞人更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只是好奇怪,玉笛这个近身侍候的人作摇头不知状,于波却一脸的明了:“你们可还记得前唐史?当时的盛京长安,五胡云集,八商齐至。交夹繁多的各族人士不只可以交流各种不同的文明,将其汇集成河,更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了汉人对异族人的成见,从接受他们的事务再至接受他们的生活与人种,真正的做到了民族理解与团结。”值此国家微妙之际,大谈相亲相和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是生活却是必须的,酒食佳肴更是那些掌握朝局的贵州士大夫无法拒绝的元素。

人的思想,其实就是一种生活的渗透。

许多东西,初见时可怕可笑可耻,可是慢慢习惯了、理解了,亦觉得那也是一种正常的生活罢了。只不过你是汉人,他是异族人罢了。

“你倒是很看得开!”

想当初,于波这个天子门生被明后剥夺了入仕的权利,成天气恼不堪的传离在京城里可是流传甚久的,不想这时候再见,居然已经变成了明后忠实的奴仆。刚才他的那番话,虽然有理,理想也很崇高,但是说穿了不过还是为叶氏皇朝服务的女人罢了。只不过这个女人更加聪明而已。

于波不明白这个乞丐模样的人到底对明后有什么用?但他知道,既然明后肯派怡姑娘装扮成乞丐在其身边长伴一月之久,就一定将有大用。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尽最大的力量让他明白,臣服在明后膝下,是一种升华,而不是坠落。

思罢后,扭头看看怡薰,笑道:“怡姑娘好久不来了,想必有几处新东西还没见过。吃罢饭后,咱们溜溜去如何?”万鲤馆向来是最后收材料的地方,而玉笛更是每日午时便要回宫交旨的,今天是因为碰到怡薰才破了例,想必用完膳后玉笛就该回宫了。

果然,午饭过后,玉笛回宫交旨了,而于波则带着怡薰和乞人离开了鱼姆渡饭铺。原想着他会带人们去什么新鲜的地方,却不料他却只是徒着步顺着沿河而走,并且指指点点的介绍着一家接着一家风格各异的饭铺酒楼、衣料店杂货铺之类的。怡薰看得倒是新奇,可乞人却渐渐露出了不耐的神色,直至来到了一间‘茶楼’前。

茶楼的名字一般好以名茶为题,不然就是陆羽,清芬之类名流命名,可这间茶楼的名字却起了颇古怪的一个名字——新华馆。一个茶楼,为什么以馆命名呢?而且最奇怪的是,进馆之前,左右竟然林列八只水池,洗手用的水池?

于波和怡薰的手都很干净,可乞人却是洗了半才将一双黑腻的手洗得有了些模样,只是衣衫仍旧破烂肮脏。馆中门僮本来不想让他这样的人进门的,可是瞧瞧于波又看看怡薰腰上的腰牌,便是忍下了,拿来了一双布套,让他套到了脚下,那双鞋前露趾后露跟的,实在脏到家了。

乞人不是看不懂门僮眼中的鄙视,只是反骨作祟装得没看到罢了。可这洗手穿脚套实在是麻烦到家的事情,什么茶,居然糟蹋到如此?先是不愤,可是当进入店中,看到其间的林林满满的‘茶’后才知,这样的‘茶’果真是需要以洁相待的。因为此茶非彼茶,彼茶只管洗却口腹之腻,而此茶清净的却是心灵之窗。

此茶为书!

书铺,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宏大的书馆,除却银柜之外,屋中林列的的全是书架。每只书架长约二十米,高八层,不及数数,但大约有百余架之多。每只书架之上密密麻麻林立着各色各样的图书。从天文地理,到经史子集,无不一缺。观其色闻其墨,竟全是新印之书,书之眉角处展展平平,竟似从未有人翻过。穿游于书架之中,墨香浮荡,沁人心脾。只是唯一遗憾的是,书码之下所标的钱价。

又是银子!书再好,也只是让他们用来买卖罢了。

心下一叹,刚想转身离去,却见于波作了一个手势后,踏步上楼去了。是啊,此馆共有三层呢,一层是卖书之书铺,二楼呢?

登楼向上,行至二楼后,要求居然更为严格,书僮不只要检查手脚干净的程度,更要求衣着整洁,对于乞人的模样,实在是看不顺眼,可碍着于波的面子只要是找来一件干净的布袍让他套上,才放了行。

一楼书墨之香极浓,可行至二楼,却只闻到股股茶香?难道二楼是卖茶的不成?推门进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仍旧是一列列满满当当的书架。只不过其间的藏书不再是新本,而是似乎颇有年代的一些古书。随手翻来一册后,惊得于波不禁是呆在了当地,仔细翻看手中的书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蔡召华的《芴山记》、袁于令的《隋史遗文》、孔晃的《遗周书》…………“我的天!”竟然全都是市面之上难得一见的孤本绝本,就算是王候公府所藏不过一二十本,可这里林林总总的竟有上万册之多。如此书林,牵扯着乞人的脚步竟然不忍多挪半分,可最终仍然是绕过右侧的这许多书架,来到了书架左侧,看到了那一片的茶香。

二楼入门在右,进门之后,先看到的便是书架,而左侧,亦是馆之后方,则整齐的摆放四五十张桌椅,桌椅之清华无畴、样式精美且不必说,单只其上盛放的茶具便已皆是难得的珍品,屋外所闻的缕缕茶香便来源于此。

进屋之后,静寂的几乎无声,原想着无人,却不料桌椅之侧竟然坐着二十多文巾之士,人人手中捧书以对,口中品茶。窗棱之外,面对的正是花园之景,百花齐姹,千嫣百媚。如此仙境,真乃读书人心中所渴所求而不得之地啊!

怔忡着,不由的亦想弄一本书来,一边品清茶一边闻花香的回味一番,却不料于波扯了自己的衣袖,竟往三楼而去了。

此时乞人的心思已然完全被三楼吸引住了,二楼已然是如此梦不得的仙境,三楼该是如何?

三楼梯口亦有书僮把守,只不过这次检查的却不是衣料打扮的干净,而是什么证牌之类的东西。于波有,怡薰亦有,可乞人却无。最后还是于波耳语几句后,门僮才是放行。

推开三楼门扉,乞人原想着再看到一些更为珍贵的孤本,却不料,屋内空空荡荡的并无书册书架,有的只是或卷或放的白纱幔幔。这是何意?

于波笑笑,指着一方白纱下的孤台给乞人看。这是一方临建于地板之上的木台,九尺见方、纯蜡打磨,光可览人。台之前侧摆汉式古几一桌,其上摆放着除了文房四宝之外,亦有若干空白纸录书册。而书几之后则奇怪的放有一榻。背靠着台侧,三角竖起形成榻背,上面竟然铺放着棉榻锦被。奇了怪了,看书的地方放这些干什么?

乞人看不明白,于波便作了噤声之状,悄悄的掀起了另外一侧,一间放下白幔的纱帘于他观看。就见白纱之内,木台之上,一布衫男子正酣然熟睡,瞧其神色疲态,大约几日未眠了。前方汉几之上,林林总总的摆放着十几册新旧古书,另开摆着一册空白册子。书页一半仍旧空白,而另外一半则已密密的写了很多。于波轻轻拿出来递给了乞人,乞人拿至手中观瞧,此中所写的竟然不是抄录,而是一本心得之类的东西。这人竟将春秋前后百年所发生的战事,逐年列出,细细呈明原委,并附注了自己的观点与想法。

到这时,乞人终于明白了三楼是做何之用的?

此间竟然是一处作书之室。一楼有现本,二楼有珍本,若只看书而不作书,岂不成了看死书?只是想必此间价格不非吧?

于波看懂他心中的疑问,笑笑的指了指睡卧那人身上的衣衫。乞人这才注意到,酣然入睡的那名仕子所穿的竟然是极其普通的布衫,与农户无异不说,总髻之上别的居然只是一只竹管奇Qisuu.сom书,当然更不要说也套着布袋的双足了。想必其内的鞋履亦同自己一样不堪入目吧?

“此间?免费?”

小心关上三楼门户后,乞人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于波。不及于波说话时,原在二楼把守的门僮却是端着一提食盒上来了,正正经经的和三楼门僮交待:“这里共七份午膳。里面有汤,端的时候小心些。”

三楼门僮数数,可不正好七层吗?只是:“34号台的衣裳送来了没有?”

“还没呢?他前才来的,一针一线的现做,哪有那么快的?最早也得明儿上午去了。”说完,便是下楼去了。而三楼的门僮则一层一层的摆开饭菜后,从桌下取出托盘一份份的送进里间。木板之后,隐隐的还听见了门僮轻声唤起的声音。乞人轻轻推开一缝,隐约的看到一间白幔已然拉起一侧,里面坐的人不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个,穿着甚是讲究,雪缎的里衣里裤,象是有钱人家的书仕。可锦榻之边却放着三四色崭展的外袍,簇新的鞋履表明它们根本还不曾穿到人身上过。自然而然的,根本不可能是那人来时所穿的衣帽。而说到帽子?那人的发髻之上所别的竟然连竹管亦不是,而只是一只污掉的木条。

“看到了吧?在这里著书不只不交一文钱,而且主家还管付一日三餐,衣带钗履。”最让读书人无法抗拒的,自然是一楼二层那经略全括的各色书著了。多少饱读之士,空含满腔文章,却受困于柴米油盐,无法一展报负。而此间,则是他们的堂。

“明后不只包管了他们著书时的一切生活所需,而且还为他们的将来作了打算。你看那片地!”于波拉着乞人来到了三楼南窗前,推开窗棱指着河之西侧正在施工的一处极大的庄院模样的地方:“那里所建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是一所公学,一所不只不收半文学费,而且还包馆吃食穿履的公学。任何年满七岁的幼童、不分男女都可免费入学。而授徒的师傅便是来三楼著书成册,被明后应允后的有才无银之士。一旦为师,每月俸银五十两。”

“五十两?”那可是七品县官的待遇了。

于波笑着头:“不错,只要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写出你的成书,那么你的将来将绝对改变。”说罢,便将纸笔端到了他的面前,静待了写下自己真实的姓名,并且永远的踏入明后的新华领域之内。

笔已经拿起,可是面对那张空白如雪的纸册,乞人却是怎样也下不去句。看看此间的书架,闻闻那书香茶意,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吸引人的。

只可惜:“抱歉!”

74 清明记

那天起,怡薰便回了宫,虽然未曾完成任务,可娘娘却并没有责罚她,只是在听完这些日子的汇报后,浅浅笑笑,便又执笔书写起来了。是夜,君帝驾幸碧波宫,见到久闻的怡薰又出现后,欣喜的以为大功告成了,却不料迎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居然连你都不愿归降?”在面对那样的劝说,眼见为实后,仍然是选择回去当一个街角乞丐?叶诚嘉这还是头一次看到佟霞收人败北,有些不可置信。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佟霞把玩着手中的纸牌,一边思索着如何出招,一边回话:“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开那样的往事的。”家破人亡,十数年飘零受辱,这样的辛酸岂是几句理想就可以抚慰的?

叶诚嘉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你打算放弃?”这妮子应该不是如此没耐性的人吧?更何况五月开始,便是桃花汛期了。此人精通水利,三月开时正是大展鸿图的时候,错过这二月份,今年的水势可就要过去了。天时一过,地利再加人和,亦只不过是稍未之用了。

“陛下放心,臣妾定将收复此人。”只不过结局,也许与你想象的会大有出入吧?最后一句,佟霞没有说出来,可那唇角的轻笑却让叶诚嘉明白一些了。不管如何,自己的想法仍是对华浓时说的那句话:才子为后所用,和为已所用,是一样的。

三月之节,非清明未属。是年的清明时节,三月初九之日,而佟霞便选了这一日作为万博园开园之期。自打去年万博园动工开始,京都内外人士无一对其侧目不已,明后娘娘撒下如此巨本,到底要将此间建成个怎样的乐园呢?不是没有人进去瞧过,只是越是偷偷看过,便是越看越是新奇,其中精妙之处非亲眼相看,亲身进临不能表述。只是此地实乃明后娘娘私房钱所买,属私人领地,外人实在不敢入内。原想着,这里会不会是娘娘新盖的避暑别馆,怕官员反对才自己掏的钱,却不料,最后居然变成了免费之地。

七彩虹商铺之前,提前七日便挂上了万博园的整体平面图。将其间大小商铺花苑所在,标注得清清楚楚不,还特地用了极大的字符注明:万博园乃娘娘所建公益之地,世人皆可入内游览,不收分文。

消息一出,京城雷动。清明这日一起早,守城军士便瞧着城内诸人纷纷涌向了城南。其中有达官贵人,亦有富商巨贾,当然人数最多的还是平民百姓。反正不收钱嘛,哪有热闹不看的?若非守城任务不可擅离,否则还真是想凑个热闹去哩。

天下闲散最无事者,莫过于乞丐一流。更何况,哪里人多哪里才讨得银钱不是?于是乎,拉拉杂杂的京城内一大半乞丐全也涌向了万博园,其间自然也包括了乞人。乞人原本是不想进到明后的领地的,可是自从上次游览之后,自己好象把什么东西丢到了万博园里,平日按纳着心绪,扯上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去,可今城内已然空空,不到那里,似乎真是要饿上一天了。无奈之下,只好托着迟疑的脚步与众生一道,行往了万博园。

百花园离南城门最近,游人大多也由此进入万博园。自己那日进园时,其间已然是姹紫嫣红,时经十数日,繁花更是处处怒放,杨新柳绿,桃杏芳扉,再加处处精巧别致的廊亭轩榭,更是将来此间游览的客人们吸引得止不住的啧啧赞叹。尤其是那个洗手之池,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许多人,稀罕无比的玩弄着自来取水的东西,尤其是小孩们,更是嘻闹得不肯放手。

繁花似锦,碧白云之下,自然少不得鸟雀籁之声,上百种各式各样的鸟儿自由自的飞翔于林间花丛之中,各色蝴蝶更是数不胜数。锦羽斑斓,色异缤纷,着实是人间仙境啊!行至半途中,有几名年幼贵公子欲让家人捕网抓几种从未见过的特异鸟雀,却被两名腰系着万博园侍牌的仆人挡住了去路。

“公子请慢,此间的鸟雀俱是明后娘娘重金买来,属娘娘私物。公子看看即可,若想买卖,流金河上自有鸟店,请公子自重,勿动娘娘私产。”一番说词,弄得那几名小公子是差些下不来台。若是平常百姓私产,非抢到手不可,可对方不是百姓,而是一国之母的明后。无奈之下,只要索要了雀鸟店的地址,前往流金河买鸟去了。

不自觉的人当然还有很多:一些奴仆包围的贵妇小姐们,看到此间嫣花齐绽,一个心动便想摘下几朵,别于发髻之上。可这边手才刚碰到花束,便亦有挂着腰牌的仆人前来劝说。理由自然还是那番,这是明后娘娘的私产,只可看不可摘,夫人若是爱花,流金河上自有花店售卖。

另有许多游人因是带着零食杂碎而来,行走坐起间难免落下一些不要之物。女子们出门休歇时,更是爱个磕个干果瓜子,果皮投散了一路。因为人多,即便个个奴仆手中都拎着扫帚与簸箕,亦是打扫不过来。最后上头传下了令来,再遇到乱扔垃圾者,便将扫帚簸箕塞到他的手中,命其清扫十米见方的地圈。

这样的命令,若非此间明后的庄园,还真是恐怕无人遵守。可奈何里却偏偏是明后娘娘的私产,又被抓到在娘娘的地盘上乱扔垃圾,这个罪名可是可大可小的。无奈之下,平民百姓只好自己清扫,而携仆带役的自然让仆役动手。地方扫起来并不困难,关键是个脸丢得有些大。一番弄腾下来,到了近午时分,便是很少见到有人乱扔东西了,所有的杂物都听从仆役吩咐,扔掷到二十米左右便有一个的竹篮之中。

时近正午,饿中饥饿难忍,游人们自然是全涌到了流金河畔。据说那里有很多风味不同的饭铺,正好大快朵颐。因为从来未曾有人在此用过餐会,所以此来大多是照着图上所标,乱投一气。有钱的自然冲着最大最高的酒楼而去,没钱的自然去那些铺面较小的店面里去。是人皆是这样想的,可不成想这里的酒楼饭铺却都是一个规格,包括七彩虹的四季居分店在内,一样大小的铺面,崭崭新新的铺面让你根本分不清尊卑贵贱之分。

无奈之下,只好乱闯进去吃。可进里来用饭时才发现,其间有很多异族人开设的饭铺。也许是因为种族之分,也许是因为言语不通,或者还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大部分人在进入异族人开的饭店后没两步便是离开了,改投到汉人所办的饭馆用餐。一个人是这样无所谓,可架不住今天来的人实在好多,汉人开的饭铺并不多,没几步便已经客满无处可去,只好是硬着头皮去了这些异族餐馆。

异族饭菜,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风味独特,酒酿更是特殊。只是大多老板都还不会说汉语,交流起来全凭比划。用这一顿餐饭,到底最后感觉如何?恐怕亦是见人见智,千姿百态了。

一用茶饭,难免有饮酒过度者,或借机逗弄异族少女,或是寻衅滋事,吵嘴漫骂,或是干脆大打出手。但不管缘由为何,只要老板一发现情形不动,便会摇响门口铜铃。然后一队强壮有力的万博园护卫队便是急急赶来,将这些喝酒闹事之人是缚好押了出去。后来听人讲,据说这些人都被扔进了京兆尹衙门,罪名是在明后娘娘私地之上举止放荡。

喝酒闹事,本是寻常小事,却奈何地的这样特殊。若是平常百姓,打个十几棍训戒一番也就是了,可偏偏其间还有不少达官子弟。你说放水吧,却偏偏惹到的是明后。京兆尹无法办理,只好请示大理寺卿。

司浩因行动不便,当日并不曾去凑这样的热闹,而是留在了衙门办公。见京兆尹委难前来,寻问此事,一时间也甚是头痛。当然他头痛的并不是如何处理,而是头痛那位明后娘娘,怎么想得出这么刁钻的主意来。判轻了,怕是对不起明后的尊位,而判重了却又无所大谓。思来想去后,最后居然决定上朝请示君帝。

这个决定自然吓到了京兆尹以及那些押到京兆府的酒徒们,因为要惊动陛下,所以纵使是后来知情的官员们亦不敢到京兆府去要求放水。次日朝堂之上,司浩是一本正经的向叶诚嘉报告了此事。而叶诚嘉呢?居然要来了这些酒徒的名单,最奇妙的是居然不知是谁,在那些达官子弟的名字后面居然加上了父亲的官爵。

当朝一个个的念将出来,吓得几名管子无方的朝吏是冷汗渗了一身。冒犯明后私产,那可不是个好玩的事啊!扑通扑通的跪了一地,三呼请罪,请求陛下严罚家中不孝子孙。

为了这等小事,重罚实在是无益,可是罚轻了却怕有碍明后的尊严,好歹也是一国之后嘛。叶诚嘉作势苦恼良久后,派人至后宫请来了明后。前面已经说过很多次,明光圣世的皇后是有权听政的,只是佟霞从未用过这样的权利罢了。今天临朝,亦不打算出面,只是隐身于珠帘之后,行礼完毕后,安坐于珠帘之后。

“梓童,现有若干狂悖酒徒,竟于几日前在万博园内侍酒行凶。京兆府不知如何处置,呈交大理寺。今日朝会,群臣因万博园乃梓童私产,而一句不发。不知梓童对此有何想法?”叶诚嘉说得很是斯文,但其间几个字眼的运用还是带给御阶之下那几个已然汗如雨下的官员极大的压力。

这个不厚道的人啊,又玩这种文字游戏。佟霞听了好笑,身边跟来的两个近侍玉笛星柔亦是一脸笑意,眼眸中闪动的全是好奇,好奇着娘娘要如何处理这些酒徒。

一时间,朝臣之上静寂无声,大家全好奇的盯着珠帘后的人影。珠光闪动,看不真切明后的面容,不知她是怒极还是怎样?居然半天不曾说话。

静至良久后,佟霞启声问道:“敢问大理寺卿,若是寻常侍酒闹事者,京兆府往例如何?”

朝会必是正四品以上官员方可参加,京兆尹府只是从四品,此间并无他的位置。而这个问题,自然由大理寺卿回答。司浩推椅出列,微微向珠帘后一礼,清声道:“本朝律例中并无此种细条,按照往例,京兆府一般是视情况则定。情节轻微者劝导即可,情节较重,打伤人身或致人死命者,则按刑部专条判处棍杖、流配直至斩首之罪。”事实是事实,可说了半天等于白说,还是没有说明或建议明后要如何处置。

群臣心道:原想着司浩是顶直之人,却不料在这样的时候也如此的滑头。不过思来,谁愿意去没事惹皇后娘娘不痛快呢?

朝臣们有朝臣的想法,而叶诚嘉和佟霞呢?则明白司浩这是在打趣,并且含有一丝的刁钻。看明后要如何处理这个扎手的烂摊子!

佟霞自然是不会让叶诚嘉和司浩失望,事实上从前日回报此事时,便已然想好了处理方法:“陛下,万博园确乃臣妾私产。按照本朝刑律,于皇室私产上轻漫行事,最轻者亦要处以四十庭杖。”这是星柔从明光刑律上查出来的铁律,绝对来历端正。四十庭杖,那可不是什么轻刑,打不死人却可以让受刑者皮开肉绽,一月之内根本下不得床。但这还只是底刑,若再往上加刑,即使抄家灭门也不是说不过去的。冒犯皇权,罪大恶极。

御阶之下,几个官员听明后语中隐怒之意,差点晕将过去。这时,又听明后道:“可臣妾在开园之际,便以公示城内之人,万博园乃公益之园,任人游赏。于是,在臣妾看来,万博园与京城其它街巷并无区别。”有门,好象有回转的余地。

“但不管酒楼所地是何人所有,尽皆都是天朝之地。酒后无德已然有失礼仪,更何况是纵酒行凶,调戏侍女此等无耻行径呢?应罚,却奈何刑律之中本无此例。后宫不宜干政过多,所以臣妾敬请陛下,与众位大人合议此项议题。公众之地,行德如何?刑罚如何?上有明律,治下才有法依。”说完之后,行礼便是退宫了。

而之后的事由嘛,自然是大理寺、刑部之人与众臣一起商议这项提议。公众之地的行德与刑罚,到底该如何约束?半月之后,新条诞出。分损物、伤员、嘻谩、戏四项,分别处以挂牌罚站、赔钱罚款、二十起杖直至五年刑狱若干定级。

那天抓获的十数人,按此律最重才不过罚了十杖的刑罚,可是半月的牢狱之灾亦是让他们再也不敢在万博园放肆而为了。平头百姓从此无事,可官员子弟呢?事后几名官员递牌子请见明后赔罪,明后的回复却只有六个字:“子之教、父之过。”罚俸一年不说,另有吏部每年官员登录册上,清记上了不严家教一条。

尔后如何,各心了了。

从那起事件之后,万博园内再也没人喝酒闹事了,就连偷盗小贼们亦不敢上这里来胡闹。万博园变成了一处真正门不闭户、夜不拾遗的世外之园!

只是明后对此似乎还并不完全满意,几次三番叶诚嘉都看到她在一张纸前沉眉思索。而那纸上所书的却只有字:“乞丐、清扫?”完全不搭调的两个字啊。这个佟霞到底又想干什么呢?

“陛下,您对街头巷尾的些乞丐,有何感想?”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随遇而安,自毁身。”十六字真言,叶诚嘉已表尽乞丐的真议。

“陛下可曾想过,有一日天朝再无乞丐?”这个设想太天真了,逗得叶诚嘉畅笑不止:“爱妃,你这个设法确实很是崇高,但是即便是你与我耗尽一生心血,怕也无法达到那样的盛况。”有些乞丐是因为家贫身困才走的此道,可也有很多乞丐则是因为身懒心乏,不思进取。若想真正取谛乞丐的存在,除非世人皆读书成仕。那样的盛况是很美,却也太难。

叶诚嘉的想法,佟霞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如果臣妾可以做到呢?”

她可以做到?

叶诚嘉不禁一楞,那可不是项简单的工程啊。可是,几年来的相交已然让叶诚嘉明白,佟霞不是个空口说白话的人,她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有她的想法。而自己根本不必与她争赌,那样的美景如果她真能做到,那么只能是天之幸事。

而自己介时能做的恐怕只有一项:轻轻捧起她的双手,放在掌心之处,无比珍爱的在其手背之上印下一吻,粲然允诺:“若佟卿可让世情清明如此,我叶诚嘉愿意将半壁江山,交付你手!”

75 诚嘉与佟霞的双引番外

诚嘉

第N+1、也许可能是最后一篇的日记:

从来不曾想到,会有这样一种吸引。

刚开始时,拘泥于她占有彤儿的肉身以及新鲜的来历,决定暂时留用。可慢慢的,她所释放出的智慧、胆量、才能与卓越的见识,却让自己好象越来越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宁氏贺氏都是难得的聪慧女儿,除却在情字上相困之外,自己一直认为她们是各有所长的。可近一年的事务却让自己的想法变了。宁氏会因为爱人而费心劳神,不顾颜面,贺氏会因为爱人而解一切,以已度人。但是她们给予自己的那种关爱,却远远无法与佟霞相比较。因为逸乐,因为大皇姐,宁贺二人千方百计的打听出前朝宫眷中的种种往事,为自己与母后不断的报屈,并报以深切的同情与无尽的抚慰。不可否认,曾经自己因为这样的关怀而感觉到感动。可这种私心上小小的感动,却根本无法与佟霞带给自己的那种震动相比较。

据华浓讲,她在佟霞再次回京时,便将一本前朝秘录送进了碧波宫,里面记载着父皇生平的各种事情,有他与叔伯们的争位之斗,亦有他和母后嫔妃们的情事纠葛。自然而然的其间也暗藏着自己心中那些从来不欲为外人所知的心酸与挣扎。

此书如果落到宁贺二人手中,必然是细心研读,以期从中明白自己的心思,继而抚慰,然后期盼着同心同德,再不分离。

可她呢?却将那个碧玉盒子紧紧的裹上了封条,放置于碧波宫内自己的枕下。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更不曾解释,但自己却知道她根本不曾打开,更不曾看到其中的内容。

是她好奇心太弱?

还是她因牡丹碎之功,而并不关心自己的心曲?

一瞬间,有些酸楚。可没过几日,便发现了她关于万博园的计划,然后朝朝种种,七夕的巧思,恩科的无题,直到中秋之夜的那个奇妙的游戏。

她居然让那些猜中彼此心事的夫妻回家过节!?

那时的感动与震动,真是无以复加的。虽然明知她没有看过那本秘录,明知她不可能知道父皇当初是为了什么而不让朝臣们回家过节?明知她不会知晓母后真正的亡期是在中秋。可是她却那样做的。没有原因,也没有理由,只是一个对望间,好象从眼神中看到了她的理解和宽慰。

真的不知该些什么了?

能给她什么?不知道能给什么了?

事实上,已然逐渐感觉到,从今往后,不再是自己给她什么?而是她给予自己——理解、支持以外的那种,对于未来幻想的希冀之光,一种明亮之光,照耀人生之光。

诚嘉十四年三月三十日暮

佟霞

GOD兄:

我真的很想认认真真的问你一个问题:这里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一个梦?

太不真实了!

真的,太不真实。且不说种种好象是人为事先安排好的事件,天意让我成功的顺遂,就只叶诚嘉来讲,真的,从未想到会有他这样的帝王。

回京不到三日,便接到了光明神殿的一张信条,然后半夜之时,便在秘道里看到了那个浑似仙子般的光明神侍——陆华浓。她很美,一种不同于明彤霞这个肉身的美。调皮的眼神象西方神话中的精灵,可孤傲的神态却又似极了中方的神祗。

那天晚上,她闲谈了很多。因为会面的地里有光明神殿的整图沙盘,所以相谈的内容大多是关于山河地理,人文古事的一些杂事。一星半点都没有扯到朝堂,更与叶诚嘉与皇室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大谈着她对于未来的一种设想,民户如何富足,社会如此安稳,水利山河如何掌控,世间如何和平,民族如何友爱等等。

象神话,亦象是痴然的幻想。

作为一个光明神殿的侍神者,不是应该清心寡欲的专司神职即可吗?为何她会有这样多的设想,甚至于许多设想不经朝堂世事的历练是根本无法有的心得?

心中的疑惑,在最后得到了证明。她将一只碧玉盒送给了自己,并且明明白白的指出,其中所放的关于前朝皇室的所有秘密。

前朝一直是个谜一样的团,因为自从叶阳诚登基以来,便停封了史料馆,驱逐了所有的史官。他不允许史官纪录一点点他的历史,自然而然的许多事情都成未解之谜。

一个通神的侍者,知晓这些往事,佟霞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奇怪着她为何要把这样的东西给自己。让自己给那些冤者翻案?恐怕不可能,明光圣世的规矩不允许子推父案。那剩下的理由便只有一个,让自己去解叶诚嘉的心思。尤其是关于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毕竟,最近朝局围绕的皆是这项

可,自己该打开它吗?

打开它,知道过往的一切,确实是最便捷的方法。可以明了那个古怪的叶诚嘉,为何思想是那般的与众不同。可是知道了就一定有用吗?往者已矣,不管他的童年碰到了什么,受过怎样的不公或者是伤害,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发生过的事,永远无法弥补,能改变的只有未来。

于是,自己封存了那个盒子,并且把它放到了他的枕下。那个晚上,当他看到那个碧玉盒时,向来痴笑的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受伤,很痛很痛的受伤。可一个转身,便又是沉着淡然的面对。次日起身后,又是嘻笑含情的‘宠爱’了。

变脸,是帝王的必会的课程。

受伤,更是皇室中必须承受的宿命。

可是佟霞却真的不曾预想过,有哪一个帝王,会在看到猜到彼此心意的朝臣夫妇携手回家后,控制不住情绪的狂喜滥饮,直至酒醉。更不曾看到哪个帝王,居然在真的酒醉之后,亦能把持住男人的身体,不让‘事情’真的发生。而是转回到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对着那一轮满月,整整的又喝了一夜的酒,可脸上却含着满满的笑意。

那种笑意里含的是一种幸福,一种对往事甜蜜痛心的回忆后的幸福神色!

叶诚嘉,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很是好奇,但却真的并不想从碧玉盒中知道一切。因为探索的本身,理解的路程亦是一种有趣的经历。

诚嘉十四年三月三十日暮

76 设圈记

乞丐到底是何时产生的?史上最早的记载不过是夏周这个模糊的时期。但到底具体是因为什么造成了这一现象,怕只有天知道了。叶诚嘉的那十六字批语其实已经足够说明: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随遇而安,自毁一身。

当初选择去当乞丐,也许真的是各有辛酸,但是日子久了,不劳而获久了,加之再也找不回来的那种面子,所留下的似乎也唯有随遇而安,自我安慰,将将就就的度过一生罢了。

说穿了,象是命运的无情摆布。可仔细想来,却也是人性懒惰的缘故。只不过这样的懒靠这些已然没了志气的人去自我更正,怕是太难。要想改变他们,只能借助外力,半逼半引的将他们拉出那个颓然的沼泽,只要洗掉了那层污泥,佟霞相信世人都会喜欢堂堂正正的过日子的。

万博园占地面积极大,建园里请了诸多的工匠加以建筑整修,每工地里虽然人影如织,但却并不觉得零乱,一切有制可徇。可是当开园之后,这一切却都全变了。因为景致太美,世物太奇,所以每天进万博园浏览的游人都有数百人,碰到风和日丽时,上千人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虽然大多数人在开园日经过的一些风波后,不敢再在万博园里胡闹。但是那也仅仅是在白日,仅仅是在流金河域,并不包括那些晚上就四周无人的所在。

短短半月之内,瞧瞧万博园里丢了的这些东西吧,六只孔雀被拔了一半的尾翎,原本三十多只的金羽丝雀只剩下了不到两三只,几只红腹锦鸡的散羽内脏出现在一片火烬旁边,最珍贵的白头相思鸟,仅有三对是一对也没有了。当然那些猛兽是没人敢动的,可不张嘴不咬人的各色花卉就在劫难逃了,这些贼儿是专捡那些稀罕名贵的花卉动手,把个原本扶疏美丽的花苑弄得是不忍目睹。万鲤馆里的鱼儿没数,但是从那些池边抖落的鱼鳞水渍来看,一定也有人打了这边的主意。

太不象话的事情了!

先是七彩虹大管柜明源庆,亲自到京兆尹报案,三日未曾抓到一个偷儿后,一向不动声色的明后娘娘是再也压抑不住怒火,四张凤令将京兆府尹、大理寺卿、刑部吏部尚书是传进了辉月堂。

不打也不骂,而是罚这四位大人是楞生生的在大太阳底下跪了整整三个时辰,大理寺卿司丰浩双腿有疾,无法跪地,但也陪着其它三人曝晒了整整一上午。三四月份的气,说起热来并不怎样酷暑难当,但是早晨却颇有几分凉意,跪在冷硬的地砖上那么长时间,着实是难受的,更何况明后娘娘居然连朝都不让他们上,一大早就被拎到了这边罚跪。来来往往太监宫人不说,同聊官员们的眼神就被让人受不了,最可怕的是君帝对于明后这个明显有些‘骄越’的举止居然毫无阻挡,反而在朝堂上冷哼道:“不司其职,留其何用?”

虽然只有简单的八个字,可其中的深义却无法让人不心悚。相较之下,明后娘娘倒并没有说出什么威胁性太强的话来。跪满三个时辰后,她只让女官出来传了一句话:“案子一天不破,失物一天不追回,你们四个就每天都来给本宫跪一个时辰。”

这下子,再也无人敢不上心了。从京兆府尹到大理寺,再至刑部,每都派出几百号人在京城之内大肆搜索失物与偷儿。人,抓了一大堆,俱全是街头巷尾的一些利落乞丐,当然还有一些平素里就爱偷鸡摸狗的无赖地痞。可失物查找起来却没几个,毕竟丢的东西都是好货,除却万鲤馆的鱼儿可以浑赖说偷吃了以外,其它的没法子赖掉。但到底失物去了哪儿,有人不说,有人不知。

其实办案官员心里都和明镜儿似的,肯定是哪家官宦子女,瞧见万博园里的东西稀罕就派人偷了来藏在了家里。但是案子办到这里,却实在没法子再往下查了,总不能挨门挨户的到各府里搜家吧?

官人没办法,明后娘娘却有的是主意。她让明源庆在七彩虹门前挂上大幅海报,声明:但凡有人举报失物所在的,重赏黄金一百两!

一百两黄金啊!那可是小商小贩们一辈子也梦不到的钱财,就更不用说平民百姓、家仆奴役了。不出三日,七彩虹就收到了绝对详实细致的资料。然后明后便将这一堆东西扔到了四位跪罚的大人们跟前。

有了资料在前,自然再也无法不办了。玉萧女官和明大总管亲自跟着一家一家查货,不出半日便已经将失窃的奇花异鸟尽数查获了。不出所料的,尽数都在达官显贵的后苑之中,不是公子的书房,便是小姐夫人的香闺。

因为事先毫无风声,兼之这些人自恃裙带关系,料想着无人敢进内苑来搜索,结果大意之下大喇喇的被逮了一个正着。结果嘛,自然是一个不剩的全部被领到了辉月堂前。

因为这些人皆是官宦家眷,扔进刑部或怎样的大牢里着实是不成体统,但平白饶过却是万万不能的。明后的方法仍然是那招,不打不骂,一个个乖乖的跪在辉月堂前。不给吃,不给喝,更不许略动一丝半下。从上午开始便一拨拨的被罚了进来,直到入夜之时,涉案窝主三十四名官眷全部跪在了御阶之前。十一位公子,十七位夫人,还有七名小姐,不分男女尽皆跪罚。

消息一经传出,那些涉案其间的官员尽数叫苦不迭,回家之后自然是痛骂不止,慈母多败儿啦怎样怎样,但不管再怎么骂,祸已然闯下了,怎么弥补才是正事!可是要怎么弥补呢?偷明后娘娘的私产,那可是顶很大的罪帽啊。

“今夜,怕是无人入睡喽!”

官员们睡不着,一半是因为牵扯其间,一半则是想借机拔势倒旧,趁机发难。而碧波宫中的这两位主子睡不着呢,则是因为心情大好。

叶诚嘉最近迷上了佟霞发明的这个麻将东东,略有闲暇便在玩耍这个。可这玩艺必得四个才能玩,除却两位主子外,另有紫霞七小姐,外带上了咪咪。主仆有别,本是没有资格的,可一来佟霞向来看重这个小厨娘,二来,她是哑人,听了闲话也无所谓,只是浑当牌架子罢了。

紫霞性子温柔低调,这种场合一般是极少说话的,可今天她却是忽然发问:“陛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定有官员们为了旧怨而互相倾轧。可您为何却这般欣喜呢?”

她的提问让叶诚嘉很是一楞,这个七小姨虽然常驻在碧波宫中,但却极少开言,可今天居然敢向自己发问?为什么?怔楞了,但却只是一晌,在看到其身边坐着的小嘉昱好奇的目光后,突然明白了。原来她是替嘉昱问的!欣然一笑:“官员倾轧本是常事,不是今天的事,也会有别的原因。倾轧,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帝王的处理方式。”问题是紫霞问的,可回答时,叶诚嘉的眼神却是直盯着这个已然快四岁的小儿子。

叶诚嘉勤于政事,平常少见太子,虽来碧波宫的日子较多,但大多时候也是和佟霞说些正经事,和这个儿子接触的并不是很多,是故嘉昱虽有想法,但却不敢直接问,才是捅了七姨开口。此时见父皇似乎并不怪罪,便自己开口了:“敢问父皇,您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呢?”

自己要如何处理?叶诚嘉还真是没有仔细想过,其实他想把这个烂摊子彻底扔给佟霞。反正是她惹出来的,而且仔细想来,想必佟霞也早有成案在胸。这个时候,他更好奇的则是儿子的想法:“嘉昱有什么想法呢?”

自己的想法啊?真的可以说吗?叶嘉昱是扭头看七姨,紫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后,嘉昱便是开口了:“儿臣认为此事很难办理呢。母后是一国之后,地位尊贵,可偏偏那些东西并不是国库所支,而是母后的私产。偷盗虽然可以入罪,却是小罪,但因母后的地位却可以扯上冒犯皇室的大不敬之罪。左右看来,重也可以重罚,轻也可以轻罚。但是怎样罚,却都是件麻烦事。”

这个孩子居然能想到这个地步?

叶诚嘉一阵惊喜过望,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牌子,专心问道:“仔细说说,怎样个麻烦?”

“罚轻了,会损伤母后与皇室的威严。可如果罚重了,又会影响君帝与朝臣之间的和睦关系。毕竟这事说大也是并不怎样大的。”两难啊!

小小的人儿皱个眉头想问题的样子实在刹是奇怪,可叶诚嘉却是越瞧越可爱,玩牌的心思是一点也没了,专心的和儿子打起了交道:“那嘉昱觉得如何处理比较好呢?”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难了啊?嘉昱回头就是看七姨,紫霞亦觉得这样的问题让一个四岁的孩儿回答,实在是过于苛难了。可要直接回绝君帝,是不是也不是太好呢?扭头便是瞧大姐。佟霞见叶诚嘉没心思玩了,便是打发咪咪下去了,至于抛来的‘媚眼’吗?很好解决。

“首先,罚轻了影响的并不仅仅是母后与皇室的威严,更是刑法的公严性。要知道这些公子夫人并不是直接偷盗者,他们大多是雇佣了偷儿夹役去干的事情。如果顾忌到朝臣的体面,不罚或罚轻了他们,那么底下那些直接动手的人要怎么办呢?把罪名全扣到他们身上,以维持皇室的尊严?那么一来,公正怎么办?主犯逍遥法外,从犯却大加鞭笞?”长此下去,帝法以何维持?

这样深层的意思,叶嘉昱实在是不曾想到,事实上自己的想法多来自去七姨的教诲,而此些繁杂的意义,紫霞都不曾深究过呢,一时间紫霞是羞愧的低下了头。嘉昱倒不觉得怎样羞愧,而是双眼冒光的直直的盯着母后,听她继续讲解:“罚你,你考虑得太浅,罚重却还在点子上。君帝与朝臣之间的相御之法,确系包括恩威并重两点,但如何施恩才可以既不骄纵朝臣,又可维持法度,则是身为帝王必学的法门。”说到这里了,佟霞便想把话题扔还给叶诚嘉。这个孩子的眼光太炙人了,自己有些不太习惯。可这个叶诚嘉却偏偏一副听得来趣的模样,根本不搭话岔。

不厚道的男人!

想让我服输?才不。帝王之道本是你的事,让我解说,我才不说哩。伸手便是微微打了一个哈欠,略显出困态来。嘉昱虽然聪慧,但是年纪尚小,许多事情不明就里。紫霞却明白了,便是笑着和嘉昱打招呼,说什么时辰已晚该让父皇和母后休息了种种,把小孩骗去休息去了。

骗,是骗出来了,可嘉昱却是一脸的不高兴,眼巴巴的望着二楼母后的寝室,眼眸里闪的全是好奇与委屈。紫霞明白他的心思,亲亲他的小脸道:“埋怨七姨了?”小家伙撅着嘴不说话,紫霞只好是将话说透了:“嘉昱,你还记得七姨说过的后宫不可干政的祖训吗?”一句话,点醒了小嘉昱。只是有一点搞不太明白:“可我瞧父皇的样子,好象也很想听下去啊?”君帝的模样,紫霞自然也看到了,可是这种事之复杂,怎是一句半句可以说明白的呢?只能是摸摸小嘉昱的脑袋,劝慰道:“早点睡吧,母后虽然不能说,但你却可以看她怎样做的,对不对?早些睡吧,也许明一大早就有好玩的事可看呢。”

紫霞哄着小太子睡着了,可二楼之上叶诚嘉与佟霞的对眼工程却尚未结束。

“为什么不说了?嘉昱明明很想听下去的。”小孩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陛下,从小让太子知道后妃不可干政,也是必要的课程。”理由很充分。

“可我觉得你所想的不是这个。”当然,更不是纯粹为了和自己赌气玩,叶诚嘉尖锐的眼神直盯着梳妆镜前,卸钗去簪的佟霞。不期然的自然看到了她略迟一下的动作,只不过她给的解释却充分的让自己无法再说什么了:“陛下,言传不如身教!”

没有皇后娘娘的御令,那些贵人们自然是整整跪了一夜。连算起来,超过七八个时辰的刑罚,整治得这些贵人们苦不堪言。公子们虽然困累,但好歹还支持得住,坐也坐在原地。夫人小姐们身娇体弱的,一夜下来竟然晕倒了大半。负责守值的宫女太监们因缘天色太晚,陛下又架幸在碧波宫中,所以无法回禀。直摆摆的让这些贵人们晾了一整夜,次日清晨陛下离宫后,才是将情况禀进了碧波宫。

“娘娘,怎么办呢?”出了这么大的事,萍影自然不能离宫,随侍在侧,听从吩咐。而佟霞给她的回复也甚是简单:“等!”等那些贵人们的夫婿父兄,前来碧波宫求情示弱,毕竟自己的终极目标,不通过他们还真是不好达成呢。

果不其然,早朝过后,一张接一张的请见帖子是送进了碧波宫。最早来的自然是那些贵人们的家长,只可惜这样的帖子,‘盛怒’之下的明后一个也不接,全回了。没辙之下,这些人只好左求右求的找别人来劝谏说和。可是这样丢脸的事情,这样龙颜凤容皆震怒的当口,哪个有这样的面子敢管这种事?

明相,没指望了,去年年节之时,明后甚没有宣其进宫陛见。

可除了他,还有谁呢?不约而同的,大家都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户部长卿司瀚!

77

兵役记

“他们果然求了你!”

“这不是娘娘您所期盼的吗?”

辉月堂内,佟霞和司天瀚俱是一脸诡笑的看着对方。因地点环境之故,所以左右不可能全无一人,除却碧波宫的内侍之外,还有专司在辉月堂负责礼仪的内监。这样的场合下,二人自然不可能象以前一样随便瞎串,但是轻松的语调,以及司丰瀚应对自如的模样,还是让一听手软的内监们看了很是欣慰的。

果然,大人们找了司天瀚,是正确的选择!

明后娘娘向来与朝世们结交甚少,如果不是司天瀚与明三小姐的‘情谊’,怕是满朝还真找不出一个敢在此时此地说话的人呢。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啊?”既然是来求情,自然是要有所付出的。凭白偷了皇后的东西,然后还浪费了一千七百两黄金,怎么能白饶了他们?佟霞斜倚在凤椅之上,轻啜着咪咪新炖的云枣碧粳羹。自己的饭量一直不错,可这帮丫头却总怕自己思虑过重,所以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吃啊吃啊吃。更兼之自己一向不爱饮茶,这样那样的羹粥便是成了家常便饭。

自然而然的,这样好吃的东西也赏了司天瀚一碗。这家伙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吃了个干净,大方的模样看得佟霞是这个有趣:“你怎么也不替你父弟二人叫声委屈啊?”

司天瀚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弟弟司天浩是大理寺卿,都是被罚过跪的耶。

对于这一点嘛,她不说司天瀚还真忘了,立马就是起身伸手:“请娘娘给点精神安慰吧!最起码,名誉损失费是一定要给一些的。”司家父子一向是刚正不阿的正直官员,这番‘不司其职’的原因实在是因为司天瀚受到了君帝的暗示,才让父亲弟弟不动声色的,结果不但落了一个不尽忠职守的罪名,还让罚了好几个时辰的跪哩。

居然有朝臣敢和明后娘娘要赔偿?而且娘娘不但不怒,而笑得很开心的模样,看来这位司大人和娘娘的关系真的很好呢。

佟霞让这个司天瀚逗得快笑岔气了,若非左右太多闲杂人等,定要好好与他斗上一番,娱乐娱乐不可。不过现在这样的左右嘛,还是正经些说正事好了。

她这边假意一本脸,司天瀚就是明白了,坐回原位后,回道:“那些大人自知家教不严,冒犯了娘娘,愿意接受娘娘的任何处罚。只是哀情于都是些幼子女眷,真要送至官衙难免有失体统。他们自然明白娘娘把人传到辉月堂,正是为了维护他们的体面。还请娘娘海量则宽,多多宽宥才是。”

词是好词啦!说得也很委婉动听,只是:“空口说白话?”没有点实质性的东西作为补偿?

“但凭娘娘吩咐!”其实司天瀚早就好奇死了她的处罚方式,但是戏总是得演下去的。半天听不见明后有所开口,便是继续说道:“他们愿意赔付娘娘所有的损失。”

天朝群臣无人不知明后娘娘重商爱利,偷她的东西,自然是非得补偿不可了。赔多少不是问题,最要紧的就是不要罚人即可。

只可惜,他们这回猜错了:“本后爱钱是不假,但是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是将他们尽数抄家灭门,才有几个钱?”七彩虹随便转一转,不是几十万两的进帐奇*shu$网收集整理。想用钱打发自己,太小看人了。

司天瀚听言差点没有笑出来,看来自己和弟弟都猜对了,这位佟姑娘根本不会要钱,可她要的到底是什么呢?一肚子的好奇,却是满脸的恭顺,静静的立在一边听候吩咐。

看在‘三妹’的面上,佟霞也不为难他,左右想想后,便是召过了玉箫来:“你去外面,把那些人给本宫传进来。走不动的爬进来,晕过去的给我泼醒过来。”严词厉色,显然还是‘余怒未消’。

不多时,宫外跪罚的那三十四名官眷尽数是行进辉月堂,跪到了凤驾面前。一个个形容憔悴,尤其是女子们钗形发散,零乱不堪。从未受这过样‘大治’的他们,此刻乖乖如锦羊玉兔的跪在阶下,浑不见平素里的骄恨淫奢。

“不妨告诉你们,本宫在万博园内还会进项多种珍奇品种的灵兽名卉,公子夫人们如果还想再拿,下次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利落些。园子大了,难免看不住,但是不管你们把东西放在哪儿,本宫一定会找得到,除非这世上没了人。”只要你身边有一个人影,消息最后就一定会传进碧波宫。

关于这一点,这些人早已经领会了精神,自然是磕头如捣的纷纷认错。话声太杂,听得佟霞脸色就是一变,司天瀚赶紧就是轻咳一声,示意那些人闭嘴。殿内再寂时,佟霞接着道:“偷盗皇室物件,即使是私产,会有什么的下场,本宫不说你们也知道。之所以留尔等一条小命,乃是看了你们父兄多年来的功勋政绩。”说到这儿,却是带出了一声冷哼:“朝廷亏了你们,欠了你们,才让尔等如此放肆,居然…………”

话声听着听声就是不对了,罪阶之下人心里是一阵晃悠,司天瀚听声不对,赶紧是打园场:“娘娘勿气,凤体为重。”

佟霞看看司天瀚,硬生生的压下了那口怨气:“死罪可饶,活罪难免。公子们年纪都不小了,也是时候该为国效力了,回去准备准备,五日后去兵部报到,起程到玄武关,服刑兵役,不建功勋不准回京。”至于夫人小姐嘛,虽有女军,但是以她们的资质做那个实在勉强,佟霞给天们安排了更好的去处:“本宫半月之后,开始需用数百套青衣布衫,暂作数五百件吧,各位夫人小姐回去后也甭急得休养调息了,马上开始动手缝衣吧。衣料我会派人送到各位府上,半月之后准时收货。记得,亲手做。”

不管如何,命是保住了,明后也不曾说要牵累父兄。

可是人领回来以后,才发现这样的惩罚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这些公子们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兵营之苦?而且还是发配到玄武关那种鬼地方,临近鲜罗,常年与风沙为伍,大小战事更是不断,值此国家微妙时刻,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不是找死是做什么?夫人小姐们就更是哭个不停,二十三个女眷如何能在半个月之内做好五百套衣衫?还摆明了讲要亲手做?太难为人了。

没辙之下,只好再次找到司天瀚,让他和明后娘娘商量商量,看可不可以再通融一下。司瀚耐不过请求,只好再去说情,额角却被砸了一个伤口回来了。说是娘娘盛怒之下,失手所致,可司天瀚却是再也不去求情了。

没办法,只好是应下了。只是让孩儿们受此大苦,那些偷儿从犯却只是留在京城受些棍杖之责,不免便宜了他们。于是乎,次日朝堂之上,有大臣借明后之口,提出了‘兵役’之刑。

“偷盗虽是小事,却是万恶之源。棍杖加身,不过是皮肉之痛,却对其心性改造毫无进益。明后娘娘凤心独具,以兵役之法加身,不但可以借机改造,亦是给予那些流浪之人一个立功改造,重新为人的契机。因此,微臣提请陛下,在刑律中加‘兵役’一刑。以后凡偷盗者,年满十四,四十以下,便服加兵役,以锻其心。”

言词凿凿,利国利民。如此佳举,君帝岂会不同意?

当朝批阅此刑,移交刑部细研之后,按律即行实施。

此次刑罚的对象,主要是街乞以及流浪之人,无权无势的背景如何能与官府抗衡?更兼之办案官员中,有多名子受累者心有不甘,借着此机更是大肆搜索京都中的街乞。但凡有人举报者,或有旧案在身的,尽皆被捕捉到衙,准备五日之后发往玄武边关。

乞丐虽是下等未流,可论起消息来源却是最迅速不过。一二日听到风声不对,便是到处逃串躲避,却奈何这些大人们此番做起事来,‘认真’之极。凭你钻到哪里也非抓到不可!这时,有‘人’便是想了一个好主意,我不当乞丐了行不行?寻个清净水源之地,洗干净澡,换起干净衣服,旧点无所谓,但是一定不要破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混躲起来做好人还成不成?

法子是个好法子,但是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多整齐衣服可选?旧衣服洗干净方便,可要补齐却不易。一时间女乞丐们成了香饽饽,夜以继日的缝补衣衫不停。但即使是这样,仍有大批青壮乞丐被押往了边关。最后留在京城的,不过剩下了十之三四,不是年纪太大太小的,便是身有残疾的,当然还有一部分太机灵的、运气好的躲过了这一劫。

这其中,便包括那个被于波邀到万鲤馆里‘帮忙’几日的乞人。

帮忙的名义很正当,从怡姑娘口中知道乞人博知天下水道河流,邀到馆中一起商研天下水种有何不同。开始乞人并不愿意来,实在不想和明后的人有所牵连。却奈何于波甚是热情,而且找来的一些古书又实在是勾人,只好是来到了万鲤馆中一起商讨此事。

河流水同,水道不可,其间生存的鱼种虾触自然也不一样。乞人虽知水势,但却不太明了鱼类养殖,而于波呢?知晓鱼类养殖,却除了海水对内陆之水不甚了了。二人初谈时有些不太搭腔,可互补之势却是明显,一来二去越谈便越是投机。说到兴处,常常是夜不成眠,抵足而谈。当然,住在人家家里,自然不能还是一副破脏模样,兼之兴之所致,乞人一时不查之下,便是洗净了身体,换上了干净衣裳,和于波一道埋首书海之际中,畅谈不止了。

水利鱼道,彻谈了五六日后,渐有心得。只是有一点,乞人一直不太明白:“于贤弟,为兄见你养鱼尽在池中,如此关心天下水利却是为何?”难不成这里的鱼还不够你养的,打算全国都开鱼场是怎样?明后真打算赚尽天下人的钱是怎样?

这个人有时候也真是有些钝过头了,不过想想自己当初不也是很钝吗?于波反问道:“乞兄来万鲤馆多日了,可曾见于某卖过外人一条鱼?”是也卖出许多鱼,但都皆是流金河上的饭铺所需。其它饭店亦有人来要求买些珍贵鱼种,可是于波的回答只有两个字:不卖!

关于这一点,乞人自然也发现了,现象是很奇怪,可是原因呢?如果明后真的是想以卖珍贵鱼虾赚钱,那么大批买卖才是正事,但却为何只让养不让卖呢?每天卖出的那些鱼,大约只够换粮食给这些鱼儿吃的。这个明后娘娘怎么会做这么赔本的生意呢?她是那么会赚钱,理应不会失误至此,除非她的目的根本不是赚钱!

一时间,灵窍关内好象若有所动,于波见状便是再接再励:“乞兄大概还不知,我这里卖出的鱼大多为体弱者,身强体健的鱼都留在了池中,作为种鱼待用。”

种鱼?自然是用来下小鱼的。循环不息,才有钱可赚。可是乞人亲眼看到,许多池塘之中的鱼儿已期近满,但却仍然一点卖的迹象也没有。这个明后到底想干什么?

“再过半旬,乞兄所见的这些池中种鱼便会大部不在了。娘娘把它们卖了,价钱卖得很高。”于波是一点一滴的引诱着乞人的思绪:“只是乞兄大概不知,买这些鱼的人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都是南主派人从附近水源相宜的村镇中选出来的聪明却厚实的乡绅。他们买了种鱼,回家挖塘养殖后才开始真正的卖鱼活动。先开始价格也许很高,平民难以买起如此珍贵鱼种。可是当养鱼的人越来越多后,价格就会下降,利润变低之后,乡绅自是不愿再干,于是接手养鱼的便成了普通农户。”

“那岂不是害了平民?无利可赚,还做什么养鱼?”一瞬间,好象快明白什么的乞人急忙反驳。

他驳得快,于波解释得更快:“不是无利可赚,只是这些利润在乡绅富户面前也许不值一提,却足够改善农户的收益。”富人身上一根毛,压断穷人半杆腰,这样的话,世人尽知。“更何况,北地内陆水少,一向鲜少鱼种,虾蟹更是极少。纵使利薄,亦可自吃。”自食亦可肥。从根本上提高平民餐食水准,兼之多加少利,这才是明后的根本目的!

受惊过度的乞人,浑浑楞楞的踱步出了万鲤馆,出了万博园后突然疯也似的想跑回素日里街角行乞的那个角落,把自己藏在其中,不受任何思绪的骚扰。可当奔到旧地时才发现,素里左右的乞伴居然一个都不见了。不只这个巷口的不见了,左右街道上都极难再找到一个行乞之人,偶尔有几个老痴年迈的蜗居于一隅之中,见到有人吓得赶紧躲。

因为跑不快,最后终于被追上。而事实也由这些人的嘴中,转到了乞人的耳朵里。直到这个时候,乞人才明白,为什么于波在这个时候邀请自己到万鲤馆里谈事。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避开此劫!

可……“可那些年迈孤残的乞丐怎么办?”服兵役,至少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可那些年迈得走不动的,年小的无所依靠的,还有那些身残眼盲一无所谓的,他们的日子可怎么办?五日之期已过,大部分青壮乞丐都押往了军营。可受惊弱乞们却依然不敢上街乞讨,生怕受累。饿,是唯一的语言。

气极败坏,或者终于抓到一丝有力驳证的乞人是飞跑回万鲤馆中,怒气冲冲的向于波置吼。对于这样的怒气和斥问,于波早有心理准备,当然答案更是早准备好了:“不要急,不出二三日,他们自有去处。”

78

天福记

于波口中的去处是什么地方呢?明后总不可能白养起他们来吧?就算她财大势大,养百十个闲人不是大事,可是神州大地,除却京都之外,人源千万,她哪里可能个个养得过来。可如果不是个个都有安置,想来她亦是不会说此大话,凭白落人口实的。更何况,乞人很明白,明后是存心要征服自己,让自己对其面前无话可。

本着这样的原则,她一定会想出一个妙法来的。可是到底是个怎样的办法可以解决掉这些人呢?乞人想不出来。

不只他想不出来,知道一部分内情的司家父子亦是想不出来。

“如果只是孤儿安置,还算是容易。收拢在一起,做些杂役。可是那些老弱孤残的该怎么办呢?”司天浩主管大理寺,见多了这类孤残人士的下场,多半是病饿而死,尤其是冬天,冻死的残乞简直是数不胜数。这些人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更没有亲眷可以收容,明后能拿她们怎么办呢?好奇之下,扭头看大哥。

司天瀚的头上依然缠着绷带,虽然下面一点伤口也没有,但是为了‘面子’问题,仍然是每天挂的那个东东。对于这个问题,不错,自己是比父弟们多知道一些,但明后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还真是猜不出来。

“我只知道明后传了秋雁南,还给了他一个很奇怪的图纸。要他在半个月内做出那样一个,叫什么天福摇奖机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关明后娘娘的消息,总能成为京城之内传得最快的八卦新闻。这次工部承造的这个天福摇奖机消息,自然也是遮掩不住的。只是谁也想不通,把九个水晶球,放在那么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罩内摇来摇去的,到底能干什么?

而最近几日里,更有奇怪的消息说,明后娘娘居然将京城内所剩的一概孤残弱小乞丐们,集中收养到了万博园附近的一处庄院里面。共有六十三名残者,五十八位六旬以上的老者,还有三十七名十四岁以下的孤儿。在那个庄园里,不但有人专门给他们做饭烧水,还有大夫前去诊病。钱,自然都是明后掏的。可是这么一个无底洞,明后打算怎么填呢?虽然以七彩虹的实力,养一百来号闲人不是问题,可是架不住,七村八镇里的孤残人士都往那里排队啊,短短半月之内,竟然聚集了四五百号无依无靠的孤寡之人。当然,这个数字恐怕在日后的日子里还会越来越多的。这样下去,成千上万时,明后恐怕是养也养不起的吧?

可更奇怪的是,明后娘娘似乎并不限制来人的数量,事实上她选的那个庄院确实很大,里面有人去瞧过,也并无任何奢华装饰,而是非常普通的房舍一间连一间,然后大通铺供人睡觉,小阁柜放一些私人的物品。吃饭洗澡都有专门的所在,不精致但都非常实用。一日三餐虽不丰盛,但也是热汤热饭了。铺盖衣衫都是粗布所制,餐具桌椅也都是普通木料,可不管怎样,这一日下来几百号人,怎么也得二十两的吃耗,一年下来便是七千多两。十年二十年,明后到底能养多少人?养多长的时间呢?

如果半途而废,倒不如不开这个先河。到时候收拾不成,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一时间,不只宫外人言纷纷,宫里的传言亦是很多。其中看热闹的居多,瞧好戏的更多,心中怨怼盼着明后这番摔个大跟头的更不在少数。

面对这些人的想法,小太子叶嘉昱着实是又气又急,因为心思不定,所以半个上午过去了,没有一个大字写得象个模样。眼神一直瞧着书室之中,红纱帘外的那一半。

母后还真是沉得住气,仍然在那边不急不忙的写啊写,画啊画。难道她真的不知道这个事情的危险性吗?

“嘉昱?”见这孩子又失神了,紫霞便是一声轻唤。可再怎样唤得快,也不及墨汁滴得快,写了一半的字上再次被墨污了。没办法,只好撕掉再写。

气哼哼的模样,看得紫霞这个好笑,放下手中的针线,夺过了小太子手中的笔:“心不定,便不要再写了,凭白浪费纸张墨锭,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母后以后要花很多钱呢?你要节省些才是啊!”

“省?省才能省几个?我昨问过怡薰了,只那处院子里的一切庄产,便花了母后五千两,每月食料药材居然得六七百两。我再省,我也省不出那么多啊?”最可气的是,母后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人家在为她担心,每天见到自己时,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委屈得嘉昱是直在那边掉眼泪。

紫霞原本是想逗逗他的,可不成想这个孩子居然气成了这样?瞧那一副小脸,真是让人看着越来越可爱,搂入怀中,悄悄的便是伏在他耳边解释道:“莫急莫急,你母后说了,这次她不但不赔钱,而且会大赚一笔。”

啊?这怎么可能?叶嘉昱一脸的不信,可七姨是不会骗自己的。但是,怎么个赚钱法呢?怎么可能不赔钱还赚一笔?大赚一笔哩?想不明白。紫霞就知道他想不明白,事实上怎样个赚钱法,自己也不晓得。只是大姐既然说了,那么自己便只有等着看好戏的份了。

戏,果然上演了。

四月初一这日,万博园内最大的一处露台建成了。明后娘娘亲自命名此台为——天福台。并使七彩虹在京大肆宣传,四月一日正午时起,天福台将免费为公众献演。从戏剧杂耍,到歌舞绝艺,轮流不绝,直至入夜。未时整刻时,还会有众人意想不到的惊喜节目现身!

消息一出,京城之内好事之人,或者因家贫平素里根本看不到样娱乐项目的平民们,在四月一日,再次纷涌到了流金河畔,观看表演。

天福台,名字起得有些俗气,可地方建得却是相当漂亮别致。这个露台建在流金河最中之地,整园八十一丈见方,圆中套圆,中心是六尺高六丈见径的圆形高台。外形环台与中央露台间有着三丈水隔。环形外台地方最是宽大,却在内径之处只有三圈石制桌椅,外围之外空旷得连个凳子也无,想来是站票所在吧?

虽然明后娘娘开恩,免费献演,站票免费已经足够恩德了,要想坐在那里听戏,想必是要另外花钱的吧?平头百姓不敢上去坐,怕到时候花钱。达官显贵们自然是不惧怕这个,安安稳稳的坐在那里。可等了半天却没人来侍侯,更加没人来收钱,这时才知:这些石凳实为休憩之用,根本不用花钱。可到你明白的时候却已经晚了,那些起石凳上早已经坐满了裹绫缠绸的富人,平民百姓只能是咬牙兴叹,暗自叫着下次再也不如此糊涂了。不花钱的地方,不坐白不坐。

不过说起花钱来,还真是有一件很古怪的事哩。进万博园,不花钱,来听戏,亦不花钱。但是天福台四个入口处,却都摆着几张桌椅。穿着七彩虹服饰的门僮们在卖一种很奇怪的纸笺。

二纸宽的小纸条,象是专用的纸张,色泽花纹都很是奇怪,上面印有三个圆圈。收钱之人会要你说三个数字,一至九之间,随便怎样添写都可以。一五八、二四六、三七三,随便怎说都行,而且在纸条背后还要签写下自己的名字,不会写字的按下手印亦可。写完之后,千叮咛、万嘱咐说别丢了,会有极大的惊喜在等待着你们。可要问及到底是怎样个惊喜,却又是不说。

从正午开始,大戏果然上演。明后娘娘还真是大方舍得花钱,请来的戏班耍玩班全都是京城头一线的班子,一招一式惹人注目。歌舞节目更是惊彩绝伦,内容新颖得连诸些达官显贵们也未曾见过。从正午开始,叫好之声便是一浪接一浪的没个休止。嗓子叫倒了不知有多少,渴得冒烟了的人只好是到流金河畔买些茶水来止渴,虽然想了想此间好象只有高档茶楼,并无一般茶摊买卖啊?不管如何,饭铺这样多,求些水来总是不难的。

渴极的人挤出了天福台后,才发现:福台外早已经摆上了好多茶水果摊。有卖茶水的、白水的、各种颜色的果露的、居然还有卖冰露的,当然还有各色水果和干果小吃的。凭你看戏里想吃的一切小吃都有。只是卖这些东西的人却很是奇怪,或老或劝,或残或伤,仔细看来竟然是明后娘娘收容的那些孤寡乞丐。

从乞丐手里买东西,自是有些不情愿的。可无奈此间并无其它卖茶水之处,而且这些东西确也物美价廉。最重要的是这些人似乎清洗得很是干净,衣着虽然布履,但却清洁整齐。罢了罢了,怎样说他们现在也是明后娘娘的人了,买就买吧。有这瞎想的功夫,还不如回去多听两戏场呢?

嘻嘻哗哗的买了很多吃喝回去继续热闹,嘻闹之势一直持续到天昏之际。未时整刻前,歌舞谢幕,人员尽退时,一堆奇里古怪的人却是从露台暗道中现身出来。

首先是八个剽形大汉,抬着一只老大的八仙方桌上来。桌上似乎摆了一件极大的物事。物上罩着红绸,看不清楚其间到底是什么?摆在中央后,八名大汉是退到了外处。

后来,又有四名门僮搬上来了一桌二椅,桌上竟然还摆放着精称一柄?

再下来,七彩虹大总管明源庆便是领着两位显贵登场了。这二人一个须发皆白,年显高寿却精神矍铄,京都之人无不认得,这人乃是京城之中最高寿的长者,今年已经八十九岁的长寿堂老医者、林孝德林大夫。林大夫一生为医,行德积厚,家中贤妻,膝下一对儿女晚是温良恭顺。家中虽不足富,但却最是和乐平顺,一向为京都中人最是羡慕。

第二人虽然身着官袍,但瞧品级却不是太高。面生的模样,不太惹人注意,但却有人认出,此人乃是户部监造郎吴严吴大人,专司检验金银锭成色。一块散碎银两,往他面前一放,不用称就知道有多少,准得不得了。

奇哉怪也,明大总管请这二人坐到台上干什么?

嘘嘘议论之声,在三声铜锣响后,恢复寂静。只见明源庆站在八仙桌前,朗声道:“今日乃天福台建成之期,明后娘娘为感谢大家对七彩虹的一直关照,特请来戏班为京都父老献艺娱乐一日。除此之外,还设了一项价值一千两纹银的现银大奖!”

一千两银子的大奖?

怎么回事?

只见明源庆回身就是抽掉了后面方桌上的红绸,然后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便是出现了。龙凤交颈的纯金底托上,顶架着一只极大的空心琉璃罩,罩内有一只九曲连环的红珊瑚摇杆。这是什么东西?

“听说这就是那个什么天福摇奖机!”

“干什么用啊?”

抽下红绸后,底台处又走出了九名丽色女子,每人手中都拖着一只红色漆盘,盘上摆放着九只九色宝珠。每只珠上还用金漆描了从一到九的九个数字。这九名女子排队列在了吴严面前。吴严拿起精称来每称一球,便报以重量之数,每球都是整整一两,分毫不差。

称重无误后,明源庆便请林大夫亲手,将九只宝球放下琉璃罩内。然后由林大夫亲手摇起了那只红色珊瑚摇杆,每摇八十下,便略停一下,然后便有一只宝球滚落而出由龙口吐到金盘之内。

“第一个数字号为三。”

喊号成功后,再次将三号球放下罩中,再摇数字为七。再放七,再次摇为五!

“今日幸福天福奖号为,三、七、五!请各位来宾查验手中彩票,若有数号相对者,请上来领奖!现票现银,当即支付。”

话声一出,外形环台上数千人顿时炸成了一锅粥,纷纷检看手中的票据。不对数号者大失所望,差一数或顺序不对者,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当然最后悔的还是那些没有舍得花一文钱来买那个似乎没用的纸笺东东的小气鬼们。

自古以来,有人忧便有人喜,今日所卖纸笺不多,但还真有一个人猜对了数字。急疯急喊的便是叫着自己中奖了。结果自然是被七彩虹的门僮请到了露台之上。大总管亲自验票后,便是将一千两闪闪光光的银子端到了他的面前。五十两一锭的银子整整二十锭,惊得那人顿时就是晕将了过去。

之后的事情,自然便是世态缤纷,各有谈想了。兑奖之后,七彩虹派人将这位已经晕掉的幸运人连同银子一起送回家中。而散场之后的数千号观众们嘛,有回家的,有埋怨的,有无其所谓的到各色酒楼吃喝玩乐的。总之,在这样一个惊喜面前,纵使自己没有得上银两,却也享受到了很丰美的一天。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似乎只有一天!这样的幸运也只有一次!太可惜了!

正当怀着各色心思的人们唏嘘了一夜后,次日七彩虹门前便是发布一个极其惊人的消息:今后每月初一日,天福台都会象昨日一样,免费献艺一天的同时,开彩博奖。彩票价格定为五文一纸,奖金数仍为千两纹银,风雨不误!

消息一出,自是喜坏了京城内外的各色人士。有喜爱看戏的觉得欣喜,有喜欢听曲的觉得欣喜,当然更有太多太多的人梦想着一张纸笺换来千两纹银!但却殊不知,并不是每一期都有那样幸运的人可对上大奖,但是以小博大的思想却总是勾引着人贪婪的欲望,而有时候有一期二三注人得奖的消息更是引发了无数的欲念。

这个时候,没人再会记挂着明后此举的意义,更不会再有闲人关心着那个命为名‘天福堂’的庄院里,那些孤寡残弱的乞丐们将何以为生,明后能养他们多长时间了。

人性,总是这样自私兼浅薄的。

但却也有灵性不灭的人,逐渐懂得为什么那个露台唤作了天福台?为什么那个庄院唤作了天福堂。

以天福养天福,各人自有各人福。

79

官彩记

现代人看到那个天福摇奖机后,大多都认识,那是一种福利彩票的东东。3D彩票便是九个数字三位数的授奖方式,中奖率大约在四千分之一,宣传上讲究是如此,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吗?鬼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概率。

第一次摇奖,入不敷出,只卖出五百张纸笺,收入不过二千五百文,合二两半,平白亏掉了九百多两银子。可是打从第二个月开始,收入就开始千倍万倍的增加。五文钱,着实是不太值钱的,可是以其博一千两,却又是太过合算。各种思想驱使之下,最终居然卖出了十万余张纸笺,最后折合纹银五千两,除却一千奖金之外,明后还净赚了四千两。当然,以七彩虹的赚钱方式,一个月赚四千两,实在是不值一晒的。但是这四千两却足以供应天福堂中越来越多的乞儿。

天下没有乞儿不喜欢安定平稳的生活,是故当天福堂的事情慢慢传开后,各州各府的乞儿们便是纷纷涌向了京城,最多一日竟有二百多号人同日到达。这么多人明后自然不可能全部接纳。天福庄内只接收十四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老幼,以及盲聋瞎残人士。其它的乞儿么,一概不予受理。

这些乞丐被天福堂拒之门外后,自然是又沦落到了街头乞讨度日,却不料京都之地此时已然完全拒绝乞丐了,乞讨二三日竟没有一个人恩施半文,而且京兆府还派了衙役时时监测,以妨他们偷盗行窃。一经抓到小偷小摸,马上便是送往军营服役。如这此这般,半月以后,这些外地流来的乞丐再度在京城之内消失无踪了。

这个奇异的现象自然引起了朝局的关注,司天瀚借机上书,请求君帝将明后此法通示全国,以期达到全国上下断绝青壮乞丐,而老弱孤寡又有人扶持的美丽前景。对于这一点,其它朝臣自然是纷纷附和,只是断绝青壮乞丐仅仅依靠兵役之法是行不通,最终还是要靠扶养孤寡此项,让世人从根本上弃绝恩施青壮乞丐的想法,这样才可能可以让这些人再不行乞。但是扶养孤寡,所费不少,地方州府恐怕无此财力。最后一法只有效仿明后的那个摇奖机制,只是此法不晓得明后是否同意?毕竟,那是‘她个人’的发明。

对于这项疑问嘛,叶诚嘉自然又是将皇后传进了乾清宫。帝位之边,有凤椅专位,可明后却仍然居在珠帘之后,蒙面回答朝臣提出的各种问题。

“各位大人此种设想确是用心良苦,于国于民亦都是大有益处。本宫当初设计此机,亦为如此。志同道合下,本宫似乎并无理由拒绝此项提议。只是有几项疑问要提出来?一、此项奖制之所以诱人购买,缘自于千两纹银的巨奖。若各州各府皆用此法,那么入不敷出怎么办?京城繁华之地,人密如织,才有可能达到那样的收益效果,如果到了乡野僻静之处,赔本是必然的事情。二、若将天福摇奖机设为官衙之奖,那么得来的财物必定会归于各道州府,汇于官银之中。介时,有谁可以保证此笔银两可以专用于扶养老弱病残?而不被挪作他用?”

问题犀利无比,尤其是第二条,身为官场中人无不知道燕过拔毛的官场漏规,虽然明后娘娘不曾挑明,但大家均心知肚明,如果这笔钱归入官银,结果必然是一塌糊涂。可是:“娘娘所言极是,只是如果天朝上下只有京城才有如此福祉,那么是不是亦太过引倨地势?况且天恩浩荡,举国上下皆是吾皇臣民,又岂能厚此薄彼?况且,如此全国上下的乞儿全部涌入京城,想必娘娘也不堪其劳。面对难题,娘娘凤心独具,不知可有高见?”吏部尚书曹卿玉老于世故,早就猜到明后此举必有后招,是故借此机会,顺情达意的套明后的议项,再作商量。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明后一党,顺娘娘的意往下顺话,可叶诚嘉却听出味道中有几丝阴谋之味。朝堂之上,众目睽睽实在不能‘眉目传情’让佟霞小心,但是?佟霞所处的珠帘却正与帝位平行,正好可以看到自己将手放在龙椅之上作出的手势。

聪明如佟霞者,自然看到了他的提醒,面对曹卿玉的老套,佟霞有她自己对付的方式。“曹大人所猜不错,本宫确是早有设想。本宫的想法是天朝南七北六十三省,每省准设天福庄三处,省内所有老弱乞丐或孤寡老弱皆可进庄扶养,这样既可解京城围都之危,又可以让老弱们不必太过旅途辛苦。所费资金自然由天福摇奖机提供。每月一次,资金一千,彩票五文的规矩是不变的。只是应于地势南北太远,所以每省各配备摇奖机一部,各负赢亏的前提之下,还要配备专职的巡检查帐人员,以妨贪污挪用之事的发生。”

设想确实是很好,只是:“不知明后娘娘觉得何人可担此大任?”既然明后不同意将天福之收益归入官银,那么谁来管理这块便成了重点关注的问题。如此名利双收的事项,看起来是利国利民,但也绝对可以成为收党组私的最佳有利条件。明后虽然一向不闻政事,但是自古以来,哪一个后宫妃嫔可以真正的脱离权势之困呢?她会选谁来管理这块?司天瀚吗?的

不只曹卿玉作如是想,事实上朝堂之上大半朝臣的眼光全瞟向了站在三排文官位上的户部侍郎司天瀚。对于他们的注目嘛,司天瀚倒是一派坦坦荡荡、无所谓的模样,至于珠帘之后的明后吗?好象更视这种‘猜测警戒’于无物,直言回话:“还是那句话,本宫不同意将此法冠以朝官色彩,当然更不会用朝中之臣来办理此事。”

“娘娘此法,可有偏私的嫌疑?”难道又是让七彩虹中人来办理此事?什么好事也都让你明家人占尽?太常寺卢涿玉的话有些不太好听了,可明后的话却比他的话更不好听:“卢大人如果此刻挂印封官,本宫也许会考虑此项机制中有你的一席之地。”一句话,顶得卢涿玉当场变脸,却无话可说。

朝堂众臣听这味,也知道明后娘娘似乎有些不悦了,左瞧右看,无人再话。这个时候,自然只有君帝一人可发表意见了:“梓童决意不入官彩?可有考虑到若无官法护佑,何以保证梓童百年之后,此法依然可行芳万载、造福于民?”你在的时候,因你是一国之后,各地官也好民也好,无不遵从你意。但是万一你哪天死了呢?明家的后人不孝忤逆、私心泛滥时,何以制约?一项好好的主意,难不成只兴荣百年,便再造冤孽?

这个问题提得太好了!阶下众臣无不暗中钦佩,还是君帝心思独到,居然想到了这样的法子来反问明后。

珠帘之后,果然半日无语。思量再三后,里面再度传来了明后的声音,只是这次声调已然温和了许多:“臣妾失于考虑,但将天福之事归入官彩,确有诸多弊端不易克服。”只刚才自己所提的两项,就无人可提出反驳的意见。

对于这一点,叶诚嘉也承认:“梓童所提之项,自然有理。可百年安枕,确也是无法避免之事。众卿亦好,梓童亦好,不可因为一时之困而将此项福法归于官私各一隅,还是要破除万难,想出一个折衷恒固的法子才是。介于此事修关于户吏刑三部,朕旨喻三部尚书携同左右侍郎,每日朝会之后集于辉月堂内,与明后共商此事。务求达期至臻完美之目的!”

圣喻之下,无人不点头称是。

于是,便从当日开始,户部吏部刑部三司上下九位大人便在朝会之后,日日笠临辉朋堂与明后高谈阔论、唇枪舌战间争权维议。历时半月之久,最后终于议出了令双方都满意的法子。

天福之法,归于官彩,一举一动受律法保护,但是管彩之人由吏部选考而出,却无品级官职。一名主管之下设司帐、司票、司银、司法四项助职,分别管理各地账目收入,彩票印制发行,银钱统管收纳、监察舞弊私利。十三省中也各设一主四副之职,至于旗下管理庄院等等杂役,由各地主管任命。

表面看来,此事没了明后任何的利项,但附条之下另加了一款。明后在位之时,天福彩法所有事项,包括主管任命等等权益皆由明后亲定,吏部无权过问,户刑二部却要全力支持。待明后凤驾西游,此权再归还户部。

事项议成,奏折送达乾清宫御案之前,君帝宝印一盖,立即通告全国付诸实施。而此间最大的主管明后呢?自然开始了她‘委屈求全’又‘颇为辛苦’的艰巨工程。

既是全国十三省都要设立此项,那么起码便有选出十四位主管,五十二位副职才是。这么多的空缺在前,名利双收的事情对于那些已然不可能入仕的败途举子们自然是极好的事项。每日里都有许多意图谋取此事的读书人挤身于七彩虹门前,投书上表举荐自己。一时间,七彩虹这样的商铺面前居然翰林院前堆集的仕子还多!摇头摆尾、高谈阔论的谈论着自己的设想种种,大方啖啖的模样看在于波的眼里自然是无比的轻蔑与好笑。

因无法行乞,再因与于波的赌约,再再因想及时弄清楚明后的想法,乞人便投身在万鲤馆中做了一名杂役,每天帮着于波抄录一些文书纪案等等,自然而然的也是于波走到哪里,他便跟到了哪里。

这日,于波进城到七彩虹总行支取下月鱼银后,时辰还早,便是转道四季居,尝尝大厨们新制的菜色。七彩虹中人无不认识于波,自然不会收他的银钱,而且还挪了一间小而轻雅的隔间给二人适用。身处雅居,外人看不到于波的痕迹,可于波乞人却轻轻松松的将二楼餐厅内那些夸夸其谈的文人模样看个一清二楚。

“你看不起他们?”眼神里是那个意思没错,轻蔑以及嘲笑。

“他们有什么能让我看得起的地方吗?”于波现在是越来越感觉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可笑了,满嘴诗词锦句,幻想连翩的做一些不可实际的千秋大梦,却不曾真正将自己的特长融入世情,做一些真正利国利民之举。“似他们这般浮夸子弟,绫罗以对,一桌酒饭便得花上十数两银子的公子哥,真能将天福之法贯彻实施到位吗?那些银子到了他们的手里,不还都扔进了秦楼楚馆、风月之所?”人不风流枉少年,顶着名利双收的金字招牌,还不可劲的到处炫耀?

对于这一点,乞人也觉得不合适,只是:“那明后该怎么办?”几十个人选,总是要用人的,而她身处京都又位居内廷,招揽人才还不就得靠七彩虹的门楣?明源庆那个人自己见过,确实是忠心耿耿、精明干炼。但是从商尚可,若论招揽人才,怕是有所欠缺。“听明总管已经选送了一堆仕子的文章,奉进了碧波宫。”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听到这里,于波是一阵好笑,左右瞧瞧后压低了声音道:“那些东西一进碧波宫就全让烧了。”

“烧了?”乞人听了一惊:“就算大部分都不怎样,总难免会有一二人可堪其用,这样全烧了,人选怎么办?”

“我问你,就算在京都里招齐了人马,而这些人也都是忠厚有才之士,有谁可以保证,投到地方之后,他们可以真正融入到当地风俗世情之中?”虽然此法有明后娘娘撑腰做主,但是要想真正造福于地方万民,还是离不开一些纠缠勾扯的。

“你的意思是到地方选人?可明后身处内宫,如何行州全国?”十三个省,说着好玩的?身份摆在那里根本是不可能那样行动的。

这个人又傻了不是?

天渐热了,饮酒一盏菊花酒后,于波轻轻的摇起了羽扇,目视窗外那一片飘红零雨,笑道:“你当娘娘的奴才只有我一个吗?”我身处京都不宜乱动,但全国上下早已经有人四下搜索日久,不只名单之事早定了下来,就连各地的天福庄址也建设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差总管之人承报进京,一切就可安定下来了。

书纸信笺、文房四字早已经摆好,但是青墨却迟迟不见主子动手提笔,只是眉头大皱的瞧着一封从河南省发来的紧急信报,神色极是严峻。

“主子,出什么事了吗?”青墨跟随主子十数年了,极少见其眉头皱得这样深过。想来一定是发生极难解决的事情了,否则主子不会如此发愁的。

这事岂只是发愁两个字就能解决的?简直是难中极难的事情。这项灾祸流传不只百年,但却始终未曾有过一个妥善的解决之道。害民之苦,不逊于江崩河逆,但却始终无法解决。五六年不见过这样的事情了,谁能料到今年居然发灾至此?最可气的是,地方官员竟然隐情不报,简直岂有此理。

再三思量之后,便是提起书来急疾而书,书罢信笺后,蜡印封口:“派人骑最快的马,将此信日夜兼程送抵京都。”

七日之后,星柔在七彩虹每日送来的呈书信囊中发现了一封印有特殊蜡印的信笺,辩清上面的图符后,便是急将此信送进了书室之中。

佟霞这几日正在整理着自己想出的有关于天福之法的种种细节:比方说如何让孤残之人在有人供养的同时,自食其力一部分;如何让那些幼童学习一技之才,以便将来自谋生路;如何避免懒惰之性的滋生?如何激励他们改变生活的习惯与目标?如何如何……总之,想出的条款很多,正在逐一审视细节,以便汇集成册,发往各地分部。

接到‘南主’的来信,自然很是高兴。君帝发文通告全国不过才半月之余,他就已然将事情安排妥当了?兴冲冲的打开信笺一看,却是惊得差点没有坐回凤椅上去:“蝗灾!”

80

皇祸记

蝗灾这个名词,对于古代人来说也许是恐怖的常用名词,但是对于现代人来讲,却是一件几乎可以说是不太熟悉的事务了。类型不同强有力的各种农药已经让几乎所有的农业病虫害变得不值一提。当然,这些家伙们与日俱增的抗药性让它们仍然生存在这个地球上,但是却不可能再象古代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了。

是的,真的可以是闻风丧胆,连佟霞听到这样的名字后,都觉得一阵的头痛兼晕晕的不知所措。身为现代人,佟霞当然知道杀灭蝗虫最好的办法就是大规模的喷洒农药,各种专用品种到药剂店中尽可买到!但是,在这个奇怪的异时空间里,自己要到哪里去买农药哩?自己配?难度太大了,在这个连基础化学都不曾有过的空间里,烧杯酒精灯试管小白鼠一样也没有的条件,要配出农药来,实在是不太现实。

可如果不用农药的话,要怎么才能杀灭那些蝗虫哩?

怎么办?怎么办呢?

怔怔傻傻的模样一直维持到了君帝驾临碧波后,仍然没有太大的改变。当然行礼接驾这些动作还是做过的,只是大脑好象突然死机,或者可以说CPU百分百运转,致使其它行为做将起来时,变得呆呆笨笨得象丢了魂一般,碗里有什么吃什么,不会夹菜也不会说话,两只明眸好象看着很近的地方,却全无焦聚。一下一下的往嘴里拨饭,傻乎乎的模样看得人又是想笑又是心奇。嘉昱本想提醒母后一下的,可却奈何父皇一副不要打扰她,且看笑话的模样,就只好忍下了,用完膳罢后,就和七姨退下了。

膳后时辰尚早,叶诚嘉便是移步到了书室之中,佟霞呆呆的跟在后面。从刚才她的反应来看,叶诚嘉猜想必定是碰到了什么难题,才让她如此专心忘事的。可到底是什么难题呢?最近朝堂上似乎并无什么要紧的事与她扯得上关系的,值得她关心的更是少数。单单一个官彩实施起来,真能让她如此忧烦吗?

进入书室,见其仍然不能回神,便是闲闲的翻起了案上的纸笺。大多全是有关于官彩的事宜,亦有几份新进的衣裙模样,当然那边的竹盒里还有一些尚未发诸到外的图纸,咦?这是什么?一封已然打开的信笺?半趴着放在一堆杂书下方。而那堆杂书有的尚未翻阅,有的折了信印放在一边。拿过一本来一看,心头便是一紧:“蝗灾?”

猛然提高的声调,吓得佟霞是回过了神。在看到叶诚嘉阴沉的俊脸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当然,她第一个冲入脑海的印象就是收好那封信,但却奈何那封信被一堆书压在底下,而他似乎也并未取出观瞧过。

佟霞游离的眼神和脸上一瞬间的紧张,自然逃不过叶诚嘉的眼神。他当然明白佟霞关注的焦点是那封信,自己也完全可以将它拿出来看个清楚,但是几个隐忍下,还是按下了心头突起的怒气。可是要说什么,却是一时间想不太好。就此这般,书室之中好久都不曾出声。最后还是叶诚嘉打破了这种沉默:“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到底是哪里发生了蝗灾?”为什么自己这个做君帝的没有收到任何的上报?

没有看信,没有问信的来源,他这种举动算是对了佟霞相当大的面子了。是故对于那样的提问,佟霞只好实话实:说“消息来源应该是可靠的,河南省境内一个叫丰阜县的地方发现了大批的蝗灾,可报信人却说那里的知县一直隐情不报。”

丰阜县?

应该是个极小的县吧,叶诚嘉脑海中对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河南这个敏感的地方还是提起了他很大的注意力。河南一向是产粮大区,北地之中数它每年的产粮最多,如果是它地发生蝗灾的话,后果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尤其是前年,那边才是早过旱灾,去年的收成便不是很理想,今年如果再闹蝗灾,必然会引起饥荒。而河南省往西便是半戈壁状态的甘漠省,甘漠自来产粮便少,大部分粮源倚靠河南,一旦河南发生了饥荒,甘漠也就难保了,而玄武关就在甘漠境内。虽然鲜罗与本朝的纠缠目前安抚得还算平静,但是大皇姐依然不知所踪,没了亲姻保证双方便是敌对的状态,如果后朝粮几出了问题,一旦开战,贺兰就困难了。

叶诚嘉的脑袋里迅速的转动着关于这项事宜的各种后果,将最糟糕的情形分析停当后,便是扭头问道:“佟卿可有良方?”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充满了希冀。与每一次提问一样,叶诚嘉希望这次得到的依然是肯定的答复。只可惜,佟霞这次什么话也没有说。

翻书翻书翻书,一连两三日,碧波宫内到处都是有关于蝗灾的各种书籍。星柔好几天都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经常是想到什么便半夜爬起来给娘娘找书看。从上古书册,到历代杂记,但凡是与蝗灾扯上一丝半点关系的都呈给了娘娘御览。佟霞也发动了底下的女官们使命找书看,可各式书册堆了一屋子,成效却依然不大。

古代人消灭蝗虫的办法其实是很单一的,发动农民手工捕捉,不然就是点起草火进行烟熏。效果不能说是一点没有,但是离佟霞所理想的范畴还是很远的。

碧波宫里忙成一片,前朝也是一片混乱。叶诚嘉以‘秘报’的方式派某人呈上了奏折,说是丰阜县内发生蝗灾,县令李在岗却隐情不报。奏折一经内书省,便掀起了轩然大波。御史们弹劾的奏折,官吏们担忧的奏折,成堆的堆上了叶诚嘉的龙案。君帝龙颜大怒,自然是马上派户部的司天瀚前往查看灾情,并着令群臣想出应对之法。治蝗本是极难之事,数百年来一直着无良方,群臣亦无法了,但事情却不能不做,便请令君帝下令,在民间悬榜良方,重金求贤。这个法子,叶诚嘉自然是同意了,先是以百两黄金之额重赏,后又补加了四品户部主事一职。一时间,满城之内闹得风风雨雨,官民之口讨论的莫不是此事。自然而然的,‘南主’进京之后头一样听到的便是这样的消息。

“主子,怎么回事?”原先预想的京城之内确实会有这样的‘闹事’,却不成想到事情热闹得出乎意料。户部铜匦前挤得满满当当,看热闹的人是不少,可手持书册前来‘献计’的人亦是络绎不绝。而最奇怪的是居然不曾听到明后娘娘对此的任何‘高见’。

青墨话里的担忧,轿中的人自然明白,他也很是好奇为什么一向聪慧的明后对此没了意见。现当前任何的猜测均是无益的,最重要的还是先安顿下来,见一次明后才是正事。

当天下午,南主进京的消息便是传进了碧波宫,而已然一筹莫展的佟霞听到此信后更是头痛,不过有些事自己是真要和他了解一下实况的,叶诚嘉这几日都不曾来过碧波宫了,尤其是在前日的事情之后。罢了罢了,不想那些个闲事,还是先想正事要紧。是夜,便让萍影前来守夜,而自己则通过秘道,悄悄的潜出了内廷宫眷,来到了城外某荒庙之中。那里早有车轿等候,不多时,便转道来到了‘南主’的私邸之中。

相见之后,客套的话且是少说,直接进入了主题:“河南近来的状况如何?”司天瀚四日前传回的信报上说,蝗灾已然扩及了三府四县,灾情严峻不容轻忽。

她在意的是这个,可南主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听说前日有一贺氏的族亲前来献计,说是他有法子可灭此灾?”

问题是个实在问题,可佟霞却怎么听都是别样的味道,一时不语后,南主继续说道:“更听说君帝已然有四五日不曾驾幸碧波宫了?”

回答依然是沉默。佟霞的不语,让发问者似乎也一时无话可说,作为一个‘外奴’,他亦知道有些话题自己是不便深究的。左右想想后,便又是问道:“对于那人所提的治蝗方法,娘娘有何高见?”据说那人的方法是以‘毒’攻毒,用一种叫长嘴蜂鸟的雀类来消灭天上的飞蝗,用鸡鸭等家禽来对付地上的土蝗。因为长嘴蜂鸟的数量较小,便又施以一种特殊的竹麻,用其焚烧时产生的烟雾将半空中的飞蝗熏晕,然后掉落地面供鸡鸭食用。法子听来是很不错的,只是这般大规模的鸡鸭调集起来恐怕是有所困难的。

等着听明后的意见,可她却依然是半晌不语,而最后蹦出来的话确又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理解:“用你的办法,从各地往河南省调集家禽吧,除却鸡鸭之外,还可以弄一些蟾蜍青蛙到流沙河畔去,那边近水,这两样东西会有效的。”语声闷闷,很是没有精神。

南主见她这般模样,很是有些怔漠,不过随即又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情,想出言安慰,却又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说这些话是不合宜的。“人无完人,娘娘不必事事都挂在心上。”这世上是不可能有人样样精通的,也许自己给予她的希望和压力太大了吧?其实除却设法之外,咱们能干的事情还有很多啊。张口想再劝说,却发现明后似乎并无此等心情,便只是按下话语不表了。

往后一月内天朝发生的有关事件,均于此次蝗灾扯得上关系。先是处决了丰阜县令李在岗,而后又将当时举荐李在岗的吏部左卿官汲流,自从三品一下抹降到正七品,发往丰阜县顶替了李某的县太爷之职。再者是晋封了献计有功的卓良辉为户部左卿,赈灾筹方有功的司天瀚则被提升为户部尚书。理由嘛,卓良辉献计虽然良妙有功,但是若无司天瀚八方乔迁措,短时间内从全国各地调来了大批量的鸡鸭蛙兽,那么此次蝗灾也不会如此快的被结束。兼之原户部尚书曹默年势已高,政绩平淡,此刻借机升了司天瀚,朝内无人敢行置喙。

这是前朝之事,后庭之内亦发生了一件极重大的事情。那就是原本身处昭容的贺氏秋涟,因为举荐有功,而被冠封为妃了——沁贤妃。四妃之列,德贵淑贤,虽然仅仅排名在末,但已经是开辟了本朝除明后以外的第一名列妃之例了,而且破天荒的,君帝竟然在贤妃宫中长住了一月之久,而没有一日抵驾碧波宫。

前阵子还炙手可热的明后,似乎一下子失宠到了极边之地。

“独坐皇宫有数年,圣驾宠爱我占先。宫中冷落多寂寞,辜负嫦娥独自眠 。

”夜幕晕晕,月暗星却辉。今夜又是六月初一日,流金河天福台上照样上演着一幕幕的歌舞升平。此刻间,京城名角‘玉玲珑’正戏唱着《贵妃醉酒》。

曲调很美、身段很美、装扮神态更是无一不尽显着杨氏玉环的痴怨,名团名角引得台下众民一生阵阵的拍掌叫好,却无法打动四季居顶楼包厢内的一对男女。

“娘娘…………”似有万语千言,想夺过眼前女子手中的杯盏,劝她一句莫要再喝。可玉盏之中所盛的却并不是美酒,只是甘露。不能劝罢饮,那能劝什么呢?

“玉瑾,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称呼你为南主吗?”猛然间,佟霞扔出了一出天外来话。桌对面的男子,那个南主亦就是铜雀台旧主玉瑾,闻言一楞后回话:“如果玉瑾没有猜差的话,娘娘是想恩示玉瑾:在您的眼里,在下并不是奴仆。”是主非奴,如果硬要说奴,也只是天下人之奴,而不是她明后之奴。

这个男人果然是聪明的!佟霞欣然一笑:“你说的不错,但却并不是全部?”

“全部?”难道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佟霞点点头后,转脸又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那一方地圆中心,没来由的神色又是一黯,声调亦是不如刚才清亮了,变得朦胧又有些黯淡:“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终有一日,我会失宠。”

“娘娘…………”

“不要劝我,我是说认真的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佟霞终于可以坦然的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身为一个商人,你本不该对天下人有这么深的同情之心;身为一个后眷,我似乎也不需要对这些事如此尽心。但为什么你我现在会成为主仆?会坐在这里?其中的原因,你隐瞒了很多,我也有自己的秘密。”话说到此处,佟霞看到了玉瑾神色上的一瞬不自在,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平静的听着自己所说的一切。“你我到底对对方隐瞒了什么?其实并不要紧,在那样一个前提之下,有些东西其实是很无所谓的。甚至于仔细想来,有些可笑。世人皆有自己的苦衷,你我岂能逃脱?”正因为有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才有了人世中各种各样的人心。

“让他们称你为南主,就是在为那样一天做准备。我身处后宫,难免失宠的一天。可你我的目标却不能因为一人的失宠而丧失。”叶诚嘉那日在朝会上说得清楚,天福之法因自己而诞生是不假,但如果自己只将其搂入私怀,百年之后谁来承继?这话虽然是早就套好的说词,但却是至理名言。

话说到这里,玉瑾好象有些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如果您哪天失位或……怎样之后,由我来负责南半之事?”南主,南半之主。

佟霞笑着点点头,表示他猜对了。

“可北部呢?您有了选项了吗?”玉瑾自是知道明后返京后,又选了哪些人才,只是在自己看来,这些人都不是理想的人选。而偏偏这个时候,却又发生了蝗灾这事,引得局面变得如此动荡。“这场蝗灾真是时祸啊!”不只祸害了老百姓的生活,更让整个七彩虹的局面变得不安起来,虽然目前来说明氏依然为后,但是贺氏封妃之事,却让太多服仆于明后手下的人,变得有些心慌慌了。

这个想法佟霞当然亦有体会,虽然自己身处内廷,不见平常下属,但只是碧波宫中那二三十张脸蛋,也足够表明们她们的意途了。如玉瑾所言一般,她们亦称这场蝗灾为蝗祸!

只可惜,她们都不明白:“这场事件真正的名称,不应该称为‘蝗祸’,而更应该称之为‘皇祸’!”

81

春蕾记

“皇祸?”这个奇怪的字眼一入玉瑾的耳中,玉瑾第一个反应就是:“难道说那法子本是您的主意,却被人窃取先入为主?”这样的话,纵使明后有心辩白,却也无力说清楚了。皇室之祸,在于人心叵测?

这个人啊?怎么总当自己无所不能似的?

佟霞一阵摇头,有些苦笑的说道:“你那天有句话说对了,人无完人。不要把我想得太能干,虽然我承认这样的法子我早就知晓,但在我的思想看来,对付蝗灾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一直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总想着可以想出一个一劳永逸、轻便简捷的办法,却不曾想到被别人捷足先登。“至于碧波宫内的人,我相信她们对于我的忠诚,不存在投靠出卖之事。”那些丫头个个尽忠职守,出了这样的事她们比自己还难过,每天小心翼翼地侍奉,就怕自己想不开!真是一群可爱的丫头啊。

既然如此,那明后口中的皇祸是什么意思呢?

后妃嫔妃争宠?贺氏开始网络自己的势力?亦或者因此事而连带出的官场舞弊让明后如此忧心?还是君帝这种任‘能’为亲的态度?有用则用之,无用则弃之?一时间,玉瑾的脑袋里转了很多的念头,竭力想猜准明后的想法。只可惜,自己在这边似乎用尽了脑子,明后在那边却只是看着楼下那逐渐散场的人流,似乎颇有兴叹:“玉瑾,你看这些人?”

今天,又有了一名大奖幸运儿。只不过这次,得奖的却不是平头百姓,而是了三百两银子买彩笺,最终以巧运博得此彩头的一个三等商人。本是高了些,但利润却也很是不错。瞧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吆五喝六的正招呼着亲友往四季居这边前来。依然而然的,四季居仍然是全京都最好自然也是最贵的馆子。平素来此间用餐的不是达官贵显,便是皇亲国戚,似这等三流商人,除非大事是断不肯花这样的银子的。可今天,他却舍得了,因为这钱来得这样的容易。

“你说,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是该感谢还是该同情或厌恶他?”亦或者各样的情绪都有,只是每个人侧重不同罢了。

这话听来只是闲话,可玉瑾却并不相信明后说此话只是单纯为了闲聊,或者关心那人怎样,她有的心事,她的眼神骗不了人。而自己的答案吗?

“感谢他的银子,厌恶他的品行,其实这两点并不冲突的。”不管他为人再如何坏,最终他的银子却是经七彩虹之手造福于了他人。正如皇室朝政,是有弊端也有辛酸,但是说穿了只不过亦是一项工具罢了,最终路向何方,qi书-奇书-齐书却在自己的脚下。

当然,这其中除却政事之外,玉瑾还明白这里头有情事的心酸楚痛,只不过那样的事,自己真的无法干预。自己所能所说所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帮助她解决忧烦,然后适时的开导、引流罢了。

佟霞不曾想到玉瑾会说出这样清晰却又幽默的话来,怔了一下后,不由得笑将了出来。只是爽朗的笑在对上玉瑾半敛的双眸后不久,渐渐的变成了浅笑。这样的男人,聪慧之极,体贴之极。只可惜与这样的人自己却没有久远相处的缘份!

十年已即过六载,自己在这里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与其在这里替叶诚嘉的皇室担忧,不如洒脱一些,替民众做一些真正有益的事情。当然,那样的口号之下,佟霞亦明白,那是对自己人生的一种见证。这样千载难适的机缘里,佟霞可没兴致学什么金枝欲孽们权钱交益,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而要干的事情则是那样的多。

思罢,便是停下手中的甜酿,转而将银著投向了桌上几碟精致菜食。一晚上,自己都不曾好好吃上几口饭菜呢。她这般越来越清爽的模样,看在玉瑾的眼里是一阵的欣喜兼迷惑。欣喜她终于转换了心情,而迷惑吗?自是迷惑着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明天开始,实施今年的第三项计划吧!”

心情诚可贵、理想价更高,但若为价值故,两者皆可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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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霞今年一共准备了五项计划,先是万博园开张,再是天福法发财,而第三项嘛,便是童蒙教育了。因为资金有限的缘故,不可能象现代这样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但是三年,还是支撑得起的。

七岁入学,免费授学三载。三年里主要的课程便是识文断字!佟霞实在是不喜欢古代这种八股教学方式,一入学就背什么三字经啦百家姓之类,屁用啊?于是乎,便思索着自己小学时的课程,开编起了一套新式语文课本。从最简单的一二三四五,到日月星河辰,再者百花百兽百草百木、粮食器皿、生活用具等等基本字眼。当然为了娱乐孩童们,还派那些收来的贫苦老师们,从诗经中找出了一些脍炙人口的简单歌谣出来掺杂在其中。基于‘时代’的要求,老师们还申请要加一些简单的对子诗词类的内容。而一日怡薰的一句闲话,却又是引起了佟霞的注意:“只识字有什么用,连个帐也不会算,被人骗了也不晓得。”

就是这一句话,才让佟霞意识到,数学其实也是很重要的生活知识呢?思来想去,最终将主课时订为了四类。第一类便是自己在意的基本字眼的识辩,第二类自然是歌谣诗词的背颂,第三类则是这个时代必备的对对之类的东西,第四类则是数学术算,阿拉伯数字代替了原古的方式,九九加法表乘法表则是必备的课程,当然还会有一些简单的运算题之类的东东。

编课本,实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呢!

佟霞在宫内主要的任务就是编这个数学课本,而自已已经聘来的那二十多位贫穷学子则在新华馆内编纂其它三本课书。公学预计在九月初一前会建成,离此刻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足够编书之用。当然,玉瑾也没有嫌着,他首要的任务就是负责发明教义,招生学子。

细节处商量半月后,七彩虹的门铺面前还有万博园的园门前,同一日公布了一条震惊全城的消息:

明后于流金河畔建公学一座,取名春蕾小学。凡兆省内七岁适龄儿童、不论男女皆可入学,学期三年,学费书费全免。外地来京者还包管住宿,食物可用课余时间作工来换,亦可自带银两入食堂买办。

另注:本学只收家境普通的平民学子,富贵之家莫来此间;学间一切开销,均来源于福之法的集彩款项,各省都会之所都会在九月一日时起建此项春蕾小学,请外省之人勿急等于本省。

此法提前三月通知,盼左邻右舍通走相靠,凡有意入学者,九月一日前到万博园新华馆前报名。超龄超时,过限不算。

消息一出,引得全城上下无不轰动。万福之法的推行,已经造福于街头老弱乞丐,不想竟然还可能免费入学,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平民之家多有子女,但是因为古来学兹甚贵,一般人家根本无法让所有的子女皆识文断字。明后此法,正应了平民心声,一时间只京都附近就有数千人前来报名。但报名时却发现,春蕾小学只收正七岁的孩童,未及年岁或过年者皆不录取。

虽然这项规条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但是原因为何?却始终弄不明白。

“娘娘,您这样规定是因为银钱吗?”银两不够的前提下,只能以年龄来规定人数?星柔一边帮明后整书抄录,一边是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个书呆子一向极少说话的,今天问出这话来看来心底一定憋了很多,左右瞧瞧,书室左右三四个服侍的丫头都在侧耳偷听,更有红帘那侧一个小小的身影也正放下墨笔,躲在柱后偷听自己的解释。

“这其中当然有银钱的原因,但却并不是全部。首先七岁是一个很标准的入学年龄,这个时候的孩子唇齿已然利落,行动坐卧更不需照看,最主要的是他已然有清晰的头脑可以用来学习。”现代七岁的孩子可能还稚气未脱,但来此间几年间佟霞已经发现,此间七岁的孩子已经是现代十岁孩子的情商。当然自己之所以没有往前提学习年龄,则是因为智商!

“可是过了年限的孩子不是更懂事吗?”尤其会更懂得珍惜学习的机会。

“是那样不假!但是经济所限,我………本宫不可能供养一省内全部十四岁以下的萌童。公学之内的住宿条件最多可融下四千学子!当然这个数字是从户部户籍官那边引来的。”一省内七岁适龄儿童大约有七八千左右,除动富家子弟以及地方着实偏远不及者,三千左右是最可能的数字。三年学期呢,原先计划好的地方似乎并不够用,为此,佟霞还专门设计了二层床铺来扩大住宿面积。

钱!果然还是因为钱!

星柔也好,众女官也好,当然都知道娘娘已然足够的好心兼尽力,但是真的好想让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入学啊!可奈何真是银钱不够,丧气到家了,一个个低头都不说话了。可这时,红帘后的小小人儿却是偷偷掀起了一个帘角,钻进了身来。

众女官见状慌忙要行礼,可那小小人儿却直是摆手,示意够礼。只是这样的过程中,他的眼神却一直盯在凤案后,那个他已然越来越崇拜的母后身上。粉嫩的小唇嗫喻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面对这个孩子,佟霞总是觉得别扭非常,他既不说话,自己也不便多说。刚刚提起笔来,想接着书册,却听那个孩子终于是开口说话了,虽然说话的对话好象不是自己。

“星柔,我觉得你不必那样难过呢。虽然那些超龄的孩子不可以入学,但是他们的弟妹学成之时,却可以带三年内所有的书册和知识回家。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转授知识给兄姐了啊?”诚如自己的知识现在大多来自姨母一样,只要家中有一个识文断字的,那么书册之功便可以慧及一家了。

小太子的话,让星柔这个书呆子顿时清醒了过来,惊喜之余便扭头看娘娘。可明后却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无奈的看向依然站在红帘后不肯露面的七小姐紫霞。

肯定是这个妮子挑动嘉昱这样做的!她的目的是什么,佟霞当然清楚。皇室之中,到底是母以子贵的,稳住男人不如抓牢小太子,方可保得千秋不败。只可惜,她们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妈的来历…………算了,看这个小鬼头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要说吧?

提起笔来,却不甚书写,眼光若有无若的瞟向了那个站着的小家伙。

叶嘉昱见了母后,总是有些心怯,但是按七姨说的,如果自己不多加表现,主动亲近,这个‘别扭’的母后也许真的不可能主动和自己拉近关系呢。见其眼帘半闪向自己后,便是深吸了一口气,探问道:“母后,儿臣有一个疑问。您为什么要将学年只订成三载呢?”三年,能学到的东西实在是不多,而且学成之后只有十岁。明光圣世规定,不及十六是不能参加入试的,如此一来,那么这三年的学习又能干什么呢?

是啊!小太子这个想法很是有道理啊?三年学期,实在是有些古怪,亦是因为银钱吗?

又是一堆竖起的耳朵!而且从红帘后那人移动的步伐来看,紫霞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呢。没办法,佟霞只好回答嘉昱的问题:“这次的原因与银钱并无关系。首先,让他们入学,并不是要他们入仕。虽然千百年来,识文断字的目的似乎只有入仕一条光明大道。但本宫……母后却并不这样认为。学习文字是为了读懂圣贤之书,从中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修身养性之后,才有条件谈齐家治国平下。三年的学习足可以让他们认识普通文字,将来借书买书怎样也好,都可以学习圣贤之道了。至于入仕,自然不是坏事。但当今朝野真正为国为民的官员又有几个?民间不亦有千里为官只为财的俚语吗?天福之法,目的是教化万民,而不是授人钱柄入仕贪墨。三载基本学识之后,我……本宫……母后还计划在将来建立一个奖学机制。每界毕业生中挑选出品学兼优的学生一百人,继续从夫子学习,并兼任助教,直到十六岁初试。”

原来是这样噢!

叶嘉昱终于是明白母后的想法了,学习的首要目的是为了齐身治家,而如果你想要辅国平下,则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可以。也是,哪有白吃的苹果?平白养这么多学子,也是根本不现实的。且不说银钱如何,谁知道他们学习用不用功?有没有那样的天赋?有了日期的规定,真正喜欢学习或者有怎样目标的人,才会倍加努力的。

只是有个问题,还是有点想不明白:“母后,为什么一个省只建一所公学?”连天福收容之所,都会有三个。相对更有意义的公学,为什么只有一个?万一有的孩子家离得很远,得不到消息呢?或者父母亲舍不得将那样小的孩子送来京都呢?

这个小家伙还真是好奇宝宝耶?一肚子的鬼问题,到底是紫霞教的?还是他自己的想法呢?佟霞本觉得今闲谈的时间已经够长,误了好多写教材的时间。可是,有左右这些人在,自己这个做娘的总不好太亏待‘儿子’。只能是有问必答:“此法现在只是试行阶段,所知的人自然不可能遍及满省。今日不知并不代表明日不知,来日方长,有很多的机会总医院存在的。孩子年幼,也许不太懂得学习的重要性,但如果作父母的亦不懂其中的道理,不珍惜这样的机会的话,那么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也必然不会有太大的作为。况且,在京都之处建立公学,除却让这些孩子们集中学习,互相教劲之外,还可以让他们看到一个省会的繁华与荣耀,明白只有现在好好学习,将来才能有机会出人头地。”不然,在乡野之中一辈子连个银锭子都没见过的孩子,你能指望他有多大的报负?

解释完毕了,佟霞低头著书了,而小太子则在行礼后,悄悄退出了左书室。转脸之前,神色恭谨。可转脸之后,却变得一脸的窃笑,当然还有心中满满的骄傲:

果然是母后!

竟然连想得这样深远。七姨说得没错,有这样的母后,真是很是幸运和值得骄傲呢。

她不爱理自己不要紧,自己爱理她就行。

父皇不喜欢母后了,亦不要紧,自己喜欢母后,而且是越来越喜欢母后呢。

母后,你不要怕噢!将来嘉昱会保护你的,绝不让外人再欺负你,即使是父皇,也不行!

82

天织记

虽然嘉昱心底里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欺负他的母后,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有许多事真是做不得主的。更何况,经过很多事件的某人和某人正在逐渐学乖,不再用一些不光明磊落的手段来与明后竞争,她们亦有她们自己的方式。

宁氏作为一个后妃,原本是不宜远离京城的,但是时局特殊又是君帝允许的前提之下,她便借以自己的身份长留在了边关重地。爽朗明快本是其固有的特色,与兵军将士相交更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是故,她这样一个后妃在边塞之地长久半年之久,竟没有招来丝毫兵将们的反感,反而是越来越亲近起这位娘娘来了。而宁氏也借助着从小自父兄那边学来的知识,积极参加当地军政事务,并纠缠于铖王夫妇之间,极力融洽‘兄嫂’关系。她在军政之途上闪耀着独有的光芒,证明她自己的实力与价值。

而贺氏一介文弱女子,虽然兄长为边关重将,但其本身对于军事却是一窃不通的。她有她的专长,那就是熟读各类经吏子集,才华横溢又温柔可亲。随着其封妃的晋级,她越来越明白,君帝喜欢明后的真正原因,那就是明后可以真正帮助他完成千古帝王的大业。是故,这个聪明的女子亦走上一条她真正擅长的道路。

“六月十七日,君帝在贤妃馆中无意发现了其自编自写的《长龄舞乐集》,其间收录了自夏商开始所有舞乐。君帝甚喜,便命其会同翰林馆众女官,共集诗歌舞乐四项,册编成书。并允其随时召见京中各级文职官,以供商讨。”

“七月七日,女儿节上贤妃当众献歌舞一曲,却在其中暗含了民间女子叶五娘的奇世冤曲。此种不惜自贬身份,亦要为民请命的方式,博得了君帝与在场仕子小姐们的极大赞赏。”

“八月十五日,团圆佳节晚宴之上,贤妃巧设迷局骗得了君帝‘今宵月自满,堪忍不团圆’的诗句,以含情伴笑的方式使君帝不得不笑应百官回家团圆。”

“九月初九,重阳老诞节一早,贤妃带着自百位八旬长寿老人处得来的百寿长花卷,来到了十四年来托病不出的长乐亲王叶启乐府中,以亲心诚意请得这位已然七十九岁的老王爷参加了是日的登山拜神大典。”

“九月十七日,本是贤妃生辰贺宴,但贤妃却婉拒了君帝恩其回家探亲的圣旨,求得君恩让后妃所有的父母兄妹入宫相庆一天,以解思亲苦情。”

日月神殿

停花殿花室中,青丝袅袅中两名素衣子正在相坐对弈。玉盘玲珑子,静烟沁思香,本应是极静的环境里,却偏偏加杂了一只极鸹燥的麻雀,在那边喋喋不休的向主子念诉着宫禁之中,贤妃这半年来的动静。自打举荐成功,被册封为妃后,这个贺秋涟简直是大发异彩。亲民、近臣、睦族、和妃,凡举是一切‘贤’妃应该有的举止,她全干了个遍,博得朝野内外一片赞赏。相较之下明后最近的动作就是小多了,自打九月一日春蕾公学开科以来,就几乎不曾听闻她有什么动作了。除却七彩虹仍然新颖别致的产品陆续出货之外,这位明后娘娘几乎是深锁于碧波宫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任凭贤妃如何得人称颂,她都一副平淡不惊的模样。君帝十天半个月不到碧波宫里,她也不急;有时候兴起,一住四五日,也不见其如何亲近。冷漠、爱钱、孤僻,逐渐变成了明后的代名词。虽然后宫之中,其仍为首座,但是风头人脉却早已经转向了贺氏,前几日君帝更是婉言将明后派来协助贤妃管理后宫的萍影‘劝’回了碧波宫。自那以后,后宫主事只剩下了贤妃一名。明后,再度陷入了被架空的危机之中。

“这步棋这样难走吗?”虽博弈在某种程度上亦是培心养性的东西,但是叶沉逸的棋速一般来讲都维持得比较平稳,但这回,棋越下至越后,速度却是慢得让人有些接受不了了。一盘棋,从午后厮杀至日向西辉,却仍是半盏之功。

“你今天的话好象多了。”叶沉逸并不反驳自己的出神,但是眼前这位神侍今日的多话,亦是她的暗伤。自打驻进光明神殿后,叶沉逸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陆华浓的刻意亲近。从淡漠以对、到偶尔派人来清扫、再至送书送物、偶尔品茗喝茶,直到最近一月来的对弈博香。她接近得很慢,但却仍算步步故意。往日不过杂谈一些棋琴书画,可今天呢?这句话,实在是引人入‘深’得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犯不着这样拐弯抹角的绕心思。

眼帘依旧半垂向棋盘,但子却已然落下,想来她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你不好奇明后为什么最近没了动作?”她是生病了?还是伤心了?亦或者黔驴技穷了?陆华浓问得很不正经。

如果换作了叶诚嘉,或许会和她斗几句嘴皮子,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却是叶沉逸,一个本就不爱多语的孤僻公主。执起白子,思索落子间,叶沉逸慢慢回话:“世人看不见她有动作,并不代表她没有动作。”明后不是贺氏,她做的事不是几个机灵巧转就能办的事情。往昔的事情估且不算了,自打去年回京开始,瞧她办的这几件事。数量虽然不多,但哪次不是轰动全国,泽被华夏?这样的大事,纵使一年只办一件也足够费心劳力了,更否论她九月之内就办齐了三件?这二三月来的静寂,或许是在完备前事,又或者在准备新务。坚忍而博发,这个明后真的不是一般的角色呢。

“你很欣赏她?”不然唇边为何逸出一丝浅笑出来。这个公主可是出了名的从小不爱笑,小时候非得先帝哄才肯笑一下,长大之后远嫁异国,据亦是冰雪之妃的名头。这次变故归国后,陆华浓今日还是头一次见她的笑颜呢。

这个陆华浓又不正经了 。堂堂神侍,缘何如此顽皮?兼八婆?逗弄自己之外,还总是想要帮一些人达成一些怎样的目的。活得真累!

逗了才一句就不说话了,真是孤僻的人儿啊。碰到这样的人,陆华浓也实在是玩不起来,便直接说明了今天的来意:“明后想借你两样东西。”

叶沉逸早猜到这个陆华浓今日如此‘多话’是有目的的,却不曾想到,她是来替明后借东西的。“借什么?”身份、地位亦或者是生命和感情?若是这些东西,就算她是明后,自己也只有不借两个字。

看她谨慎的,真是不好玩的丫头。陆华浓实在是不想和她玩下去了:“纹布巾与澄水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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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名,这两件物事是两件织造之物。一件雪白、一件透碧,没有半花纹饰品在上,简简单单的仍然是两件绢布。看上去很是不起眼,摸上去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却偏偏有那么一个人把它看得比任何珍宝稀物都贵重。当萍影把盛有两件绢布的锦盘端到他的面前时,这个年近七旬的老先生激动得差点没有哭出来。抖嗦着双手是一点一滴的轻轻触碰着那两件东西,轻柔的比摸自个儿的眼珠子还在精细。这样的执迷,实在是让佟霞有些不能理解。

这两样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啊?

为什么只织就了这么短短三丈?为什么先帝那么个挥金如土的人却把这样东西珍藏了十数年,并且最后将其遗留给了最疼爱的小女儿?那个逸乐公主自己见过一面,也听人说过不少她的事情,从小在珠玉堆里滚大的她对任何宝物都不放在眼里,但算起来她得到这玩艺儿也十数年了,却仍然将它保持在原状,没有用过?

纹布巾?澄水帛?

到底什么玩艺儿啊?

若还在宫中,自己尚可让星柔翻翻古书,知晓一下这玩艺儿的来历。但可惜的是自己携萍影咪咪已然出宫十数日了,在离京都近千里的图兰城。这里,怕是除了眼前这个老头,无人可以给自己解释一下这东西的来历了。

“娘娘果然守信,只是不知这一年的期限是从何日开始算起?”当初说好了,明后给自己借来这两样物事,自己就答应她的条件。从京城到图兰城,虽然送物的时辰不过十日,但是有些时候,一天也是珍贵的。

古怪又小气的老头!佟霞很想笑,但是碍着对方古怪在外的名头,还是忍下了一肚子的狂笑,只是略略挑挑唇角:“于坊主请放心,本后不是小气之人。既然说好了一年,便是实打实的一年,从明日算起,直到这东西离开你那天。”一年整,经不虚言。只是:“您也知道,这东西并不是本后的,而是逸乐公主的。时限是有,但东西却一定不能损坏。否则不好交待。”虽然佟霞不明白这东西到底珍贵在哪里,但是能让这么多人重视,想必是不好得到的。尤其是眼前这个于纨于老头,织坊主耶,什么珍材稀料没见过,他都宝贝成这样,肯定是再也找不到了。

关于保存一事,不用明后细说,于纨也是舍不得将这宝贝损伤一丝半分的。细细心心的将两件织物重新锁回锦盒内后,终于是开始了正式的谈判过程。

“明后大驾光临织坊,想必是为了雾缠纱而来吧?”听说这个明后居然将那么稀罕的东西扔进了菜棚里,在万博园里试验什么大棚养殖。冬天也能长出青绿鲜嫩的蔬菜来。虽说浪费是浪费了些,但是用在那样的地方,又有了那样的成就,也算不得怎样浪费了。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捅到重。

既然于家怪老头说话这样直,佟霞亦不拐弯抹角了:“于坊主猜得不错,本后是为了雾缠纱而来。但一不是想与你分赃,二不是想和你合伙,只为了一个承诺、一笔交易。”

“噢?说来听听。”这样利言快语的皇后,一嘴的商人口气,纵使听说过不下万遍,但是这样相谈之下,于纨实在是不得不对其刮目相看。

“想必于坊主也听说本后将雾缠纱用到哪里去了!效果很好,只是产量太低、价格太贵,一般农户根本是连梦都不敢梦的,更不要说把那玩艺儿用到菜棚里去了。这次本后前来,有两个要求,一个是加大产量,二是降低价格。价格降到多少呢?听说东西这似乎不经剪便不会坏?那么它到底能用多久呢?”定价是与时限脱不开关系的。总要知道它能用多少来好定价的。

用多长时间?

很怪的一个问题。于纨仔细想想:“据老儿所知,好象没有人把雾缠纱用到那种地方过去。从来都是织穿衣料,据盗墓者记载,仿佛可以千载不坏。它不怕水不进风,娘娘是知道的。”既然不怕水不进风,自然不存在腐蚀的现象。“至于您用到那个地方,能用多久,那老儿就不知道了。”史上从无前例,从哪里考证?

大实话!虽然有些象说没说,但是这样的回答,佟霞也早想到了。确实也没人舍得把那么贵的东西用到那种地方去。“千载不坏,有些夸张也无从考究,百年不腐就已经很是难得了。既然这东西可用一百年,那么十两纹银一丈的价钱如何?”再贵,怕就是能用一万年也没农户买得起,而如果再便宜的话,实在好象是有些夸张了。佟霞自认为这个定价还算可以,却不曾想到这个于老头将嘴是差撇到脑勺后面去,怪声怪调的说道:“十两纹银一丈?娘娘是把雾缠纱当裹脚布来卖了吧?那东西一年才能织三百尺。”十两纹银就想买一丈?活抢啊?

“于坊主先别急,这桩买卖您确实是亏了些。但本后所要的雾缠纱上可不需要那些个花纹图案。”送贡而来的雾缠纱,透着阳光隐隐可以看到百鸟朝凤、牡丹宝贵等等各种各样吉祥图案。织那玩艺儿,自然费事。“我只要一种类似雾缠纱的绢纱,挡雨挡风可透阳光。至于它的厚度颜色等等均不计较。”这样的话,成本会降多少?

于老头思思想想后,回复:“成本可降七成。但是娘娘那样的价钱仍然是不可能的。”纵使无花无色,单指材料与秘工两项,成本就绝对高出那样的价钱了。

关于这一点,佟霞也知道:“本后知道这桩买卖对于您来说是亏本的。所以,本后还为于坊主准备了两样大礼。”话罢,萍影便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厚厚的信囊,递到了这个居然敢和娘娘平起平坐的于老头跟前。

于纨拆信一看,不由得一怔:“这、娘娘可是戏言?”

“本后虽不是君帝,但凤令又何曾朝令夕改过?为了弥补于坊主的损失,除却将霓裳阁现已有的十七处分厂和蕾丝织造术全部献给天织坊外,还将赠送一百台新式缝纫机。”

新式缝纫机?

那是什么东西?是那些个大木箱里的东西吗?有什么好用的地方吗?

于纨没见过,自然也不明白,但只算霓裳阁一项,报偿便已经足够丰厚了。只是明后似乎存心要在自己跟前显示一下她最值钱的代价,便是命人将一只木箱抬进了主屋之中。然后由萍影是当场示范。

其实示范的项目很简单,就是将两块白布缝合。按说这种速度上的事情是需要对方的,但骄傲的明后却根本不曾提过要于纨将织坊中最快手的织娘带来怎样的话,只是要来了两块白布,然后随着哗哗啦啦的机器声响,绝对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十丈长的两块白布如果手工缝纫,怎样也需要一天的时间,可在这个样式古怪的机器之下,却连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都不曾用到,便紧紧实实的缝在一起了。不但快速,而且针脚大小完全一样,松紧程度更是丝毫不差。

“这样的礼物,于坊主可还满意?”佟霞问得很不厚道。其实根本不需要问的,单从于老头捧着白布已然傻掉的模样,就已经知道了他满不满意了。

而自己所要的答案则是:“这笔交易,于坊主该按手印了吧?”

一纸合同,早已然备下,而已主的签字手印早已经覆在其上,所剩下的便只有天织方一方的印信了。

如此自信、如此强势的手腕面前,于纨再是古怪刁钻,亦拿眼前这个明后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手书按印之后,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娘娘可否屈居图兰城一段时日?”

“愿意叨扰半月。”不管你还有怎样的想法目的,我自有我本来的想法。

成交!

83

采绒记

图兰城位处贺西省中个很是僻静的峡谷之中,四周群山峻岭很是抖峭,可山之中央却是片很是平坦的绿地。贺西省的地理位置比之河南省还要临靠西北,气候干燥寒冷时居多,但个世外桃源般的图兰城却是片温暖湿润,十几眼大大小小的温泉造就里宛若江南的气候。而本就北地的土壤环境更是让里不但可种植南地的桑林,亦有棉麻的大批量生产,更介于此间山林纵横,万木荣枯中更夹杂着太多世人不得轻见的植物。而些古怪的植物更是直接造就织坊中那些功能奇异的珍易绢丝。

辟如雾缠纱,便取自种极其罕见的灌木汁液浸泡而成。具体的操作过程自然是保密的,什么样的灌木似乎也更是保密,但是有人却似乎还是极其热情的带自己到些不太保密但也足够般人所见不到的环境里探究竟。

“玉小姐,里便是漓麻的制造所在。看那边,那就是刚刚采回来的漓麻,先浸水再分丝,三蒸三煮后,其中所炼的汁液便已得七成,加入们织坊独家的秘方后,种汗液便会和各类丝棉浸泡润合,然后经过纺织,便成眼前的种价比黄金的漓麻。它可是们织坊的十项珍织之啊!”此物最适合夏季使用,制成衣衫穿在身上时清凉舒适,百汗不侵的同时还可抵御蚊虫。虽然价极昂贵,但却有是各地首富们的必争之物。

于缂介绍得很是自信,却不曾想到眼前个‘玉小姐’的近婢叫萍儿的,却是反问道:“那它与澄水帛比起如何?”时无语,怔怔不知如何回话时,玉小姐的随从已然过来。时至正午,该用饭。若换成别人,定要做东请饭,可个玉小姐呢,却只吃随带哑婢的饭菜,并且从不请人同膳。

“主子,觉得那个于缂、不于家老头存心不良!”回到客院时,咪咪早就备下桌好茶好饭。出门在外,佟霞最讨厌礼多,所以在给主子盛完汤饭后,萍影和咪咪便坐到下首共餐。用膳间,萍影很不客气的表现出对那个姓于的不客气的想法。自打于纨于老头,给他家人介绍主子是铜雀台主玉瑾的妹妹后,他们家的些小萝卜头们便是今个明个的过来邀主子去‘观察’。虽看的都是些正经东西,自己又左右不离半分,但是那些人眼中的求爱目光可是明明显显的映在周遭人的眼里。个于老头也真是的,虽打前阵是南主不错,让娘娘顶样的名头也确实避嫌,可作什么要让他的些孙子辈样胡闹?别人不晓得,他是知道娘娘的身份的。如此轻薄,实在可恶!

而最让自己理解不的就是:“为什么您每次都那么认真的看那些东西?”霓裳阁都送人,还关心些做什么呢?还答应住半月?娘娘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啊?

萍影叽哩咕噜堆问题,咪咪不能话却也是脸的好奇宝宝模样。看来们都很是好奇自己下步的步骤呢。佟霞在宫里还算‘自重’,但自打出来后,却是越来越喜欢逗弄身边两个唯二可逗的小仆,不直接回答,而是转问道:“南主来信没有?”每日传,午膳前总是有消息可听的。

“来,南主他昨已然买下喀良塔的片草场,千亩左右。草场很是丰美,价钱当然也不便宜,花三万两银子呢。”三万两银子是不多,但是如果只买块草地,上面不带半只牛羊的话,也不算是便宜的价钱。娘娘真是古怪,买草场做什么?放羊养牛不成?

小声嘀咕的最后句话,却是被佟霞听到,而非但没有反驳,反而很是兴奋的大笑道:“不错,本小姐就是打算放羊兼养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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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的时间其实眨眼即过,尤其在每都有那么多节目的情况下,日子更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已到分别的时候。临行前,有很多人送来礼物,只是可惜些礼物的收货都不是于纨心中所想的那个人名。

“您本是想搓和令孙与萍影的?”本不怎样在意此事,可是于老头的表情却偏偏是那样遗憾。眼睛会儿瞧着那堆礼物,会儿又甚是无奈的看着萍影摇头。下,佟霞再不明白于老头留自己住的本意,就是傻子。

话出,引得萍影是阵紧张,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毕竟那帮人没个领会其祖父的心思。于纨怕是白费心!

是啊,是白费心。

帮子小兔崽子,只听见自己明后是铜雀台主的妹妹句话,却没个注意自己的近婢萍儿是用机缝纫的好手。那样的新机好是好,但是从来没人用过,万有个闪失坏掉,自己又要到哪里去修理?九金阁吗?那对夫妇可不象明后样大方,不趁机盘剥死自己才怪。自己的如意算盘,本是想用美计勾住萍影个‘懂机人’,却不曾想帮小王八蛋眼中只有最美和最贵,浑然不称称自己的斤两。伤心呐!

“其实于坊主犯不着如此忧愁。机子的用法已经让萍影教过的人,至于修法嘛,九金阁自有专门修理的人员。价格也许不怎样便宜,但是您家财万贯,又何必心疼两个钱?轮子多转转,什么没有?亦该留些肉羹给别人尝尝才是。”佟霞回答得很是不正经。

于老头肚子气,可偏偏却又无处可发,事实上还不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至于您的接班传人嘛,孙子中是没个优秀的,但是孙中似乎还是有几个不错的。”

佟霞不会忘记自己在木棉园中碰到的那个孩子。出身并不低,金钗明珠却穿着上山人的布衣青靴,背后只大大的竹篓里装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草木,手上若有几处伤痕,看来些草木皆是亲手所采的。至于用途吗?没有,反倒是那献殷勤的毛头小伙子不少。什么个表姐从小古怪,不学针织刺绣之术,只专爱研究谷中各式草木,每砍堆草回去,又煮又沸的不知道弄坏多少原布,却始终没有成功过回。

闲话拉拉杂杂很多,可留在佟霞心里的却只有个沉静却固执的身影。那样的子,虽然不擅针织,却明白织坊之所以常年不衰的重。与其费心保密旧方,不如努力研发新绸。样的子有足够的远见,将来如果织坊落入其手,也许才不至于败落。只不过自己没必要指明是哪个,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不是吗?

明后若有所指的话,让于纨心头动。个老头虽然怪癖,但毕竟是几十年的老麻雀,闻风而知音,听话就知道明后定是发现家族中某个人才,只是含糊得不罢。用意几何,无非是那几种。但些都不是自己今来‘饯行’的主要原因:“娘娘,如果小老儿愿意将雾缠纱的价格降到两丈,那么可否要求您个承诺?”

两丈?好价钱。

只是:“承诺什么?”个精明的老头不会白白把价格砍成样的,他要什么呢?佟霞很是有兴趣。

“永不培植其它针造作坊!”些自己暗中偷窥明后的举动,孙子们奉自己的命带去参观各种锦帛的制造厂房。放着那些精美的成品,不欣赏,却直在关心着各项流程作业。态度极是认真!样的认真给于老头足够的警惕。虽然将霓裳阁给自己,但是那毕竟只是实业罢,若有心,随时可以再创出个企业来与织坊共分下。那,可就大大的不妙。

原来他想要的承诺是个啊!佟霞还以为他是要自己承诺只卖给他家缝纫新机之类的荒唐要求咧。只是个要求也不是很高明,略略思索后,有些无奈的回道:“只能答应于坊主,永不培植织绸养布的行当。”

话听在于坊耳朵里,以为是明后仍然要做成衣的买卖。也是七彩虹的新款裳向是京都及各地得宠的盛品,不可能放弃此项大宝贝的。欣然头同意,却根本不曾想到,除却织绸养布,其实织造业还有很多的东西可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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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图兰城,行四十人坐车赶往图良塔。车精马良,第四日头上便已经到达片广茂的草原之上。玉瑾的动作就是利落,早已派人在周遭地界上围上木杷。草场四周更是建起八座木屋以及长长的牛棚、羊圈,居然还有兔窝。

看来娘娘还真的是要准备放羊养牛是怎样?随行人头雾水,眼神纷纷瞅向萍影和咪咪,可两个近身官却也是脸的迷惘不解。

木屋中住的都是雇来的牧民,自然不能让明后住在那里,所以玉瑾早早的便在草场中央安排下四顶大帐,中间最漂亮华丽的那座,自然是接待明后无疑。

车马到临时,已近正午。接风自然要配以酒宴相助,贺西省地势较为贫瘠,没什么珍馐美味,野味倒是不少,从西域鲜罗那边弄来的葡萄酒味道也很高醇。只可惜,样的美食,主帐中却只有四人:玉瑾、佟霞、萍影和咪咪。其它随行诸人另在其它帐中用膳。地位不倒在其次,主要的是主子们有话要。

“草场牧民都已经安好,共雇佣百户牧民,家中大小加起来共有五百七十三人,劳动力占到七成。合约已然签好,他们在里免费帮娘娘放牛牧羊养兔,成品中只上缴各色毛货皮料,至于骨肉奶杂等均归它们处理收益。”样的话,既免心思再去琢磨那些东西如何处理最赚钱,边也省薪资的发放,两项便宜。“边的管理场主人选,在下挑两个,会儿用膳完毕后,请娘娘面试挑选。”自己只负责筛人,最终定选,还是主子的事情。“至于牛羊兔源,已然找四种。白羊黑羊各买千头,白兔黑兔也选毛最长最绒密的品种,各买两千只。羊源已然送到,兔源就在路上。至于牛源,还在派人寻找?”

牛还要找?

萍影实在是不理解到家,到哪里买不到牛?为什么娘娘和南主却都偏偏是种表情?难道贺西省缺牛?不应该吧?桌子饭菜不少的牛肉啊?

“不理解?”佟霞看到萍影研究盘中牛肉的模样。

萍影和咪咪老实的头,确实很是不理解:为什么娘娘要放羊牧牛养兔?更为什么向来办事利落的南主居然连头牛都给娘娘买不回来。

两个丫头对玉瑾失望的眼神,让玉瑾心中阵好笑,但是解释权不在自己里,静听明后的解释吧:“当本宫要养的是般的牛吗?要养的不是们常见的那种耕地产奶的牛,而是种毛质很好的牦牛!”

“牦牛?”那是什么牛?牛毛不是又扎又硬的吗?难道还要软毛的牛不成?可娘娘又要软毛的牛做什么呢?

又是眼睛的好奇泡泡,看来下子不解释清楚是不行。佟霞只好道出自己的全盘计划:“北地六省,最适应养粮种植的地域不过三省,京兆河南洛北都是产粮的好地方,可其它三省就不样。甘漠旱情严重、戈壁沙漠占尽半数的土地;黑泽土地虽然肥沃,但是地势太冷,年种植期不过五个月;贺西省的气候条件在三省中倒算是最好的,却偏偏土地贫瘠,除草别的长不出什么东西来。样的条件之下,咱们的大棚养植、种鱼建塘的法子在里便是不管用。可是三省的人怎么办呢?本宫便想到毛织。”

“毛织?象北川鲜罗那些人织毛毯卖吗?”中原虽也有牧民织毯,但技术却远不如鲜罗和北川,尤其鲜罗的毛毯,精美华丽、颜色若灿。中原大部分的毛毯均来源于鲜罗。难道娘娘想赚个钱?怪不得要养牛养羊的,可关兔子什么事啊?

“并不是要做毛毯生意。”那样的东西,鲜罗人已在做到极好,自己才不费那无用功咧。“要做的是采绒纺线制衣。从牛羊兔身上采下最柔软的绒毛来,纺成粗细不同等级各异的毛线出来。经染色喷香等等方式处理后,变成色彩斑斓的各色毛线。可以加工成毛衣毛裤毛裙,帽子手套等等系列衣着。亦可加工成极细的绒线,用织布的技术将其织造成毛呢布料。那将会是种极软和华贵的布料,轻柔温和而且不带皮毛的膻腥之味。”

“所以您买个草场,买些牛羊兔子。先把生意帮起来,等到附近的农户牧民都晓得个赚钱的好法子后,自然会跟风养殖。到那个时候,咱们便只管收绒制衣。”曾经在牧民们眼中不值钱的毛绒,经娘娘之手变成闪亮亮的银子。而牧民们也不再需要放着牛养着羊,却吃不到牛肉吃不上羊奶。举两得,真是绝好的主意!

只是:“那纺线、织呢的机器呢?娘娘做好吗?”如果尚没有发明好,或者象缝纫新机那样要弄个年两载的,那娘娘要先垫多少的钱啊?明后的帐本是怡薰管着的,萍影听怡薰唠叨过不只次半次,娘娘最近两年实在是花得要比赚得多,再下去可如何是好哩?

妮子的脑袋什么时候也装上算盘珠子?

玉瑾闻言失笑:“当娘娘是曹操,事后才诸葛亮吗?两样机子的任务在去年们离开江南的时候,就已经给。”

“给您?不应该给九金阁那边吗?”他们是负责给娘娘造新机的。

“不错,机子最后还是给他们做出来的。只不过娘娘知道鲜罗北川那边已有能工巧匠可以纺出毛线织就毛毯,便让在下去那边寻图样过来。再行改制精造后,才交给九金阁。”样来的话,少很多费事的工夫,效果又快又好。

真是几乎完美无缺的计划啊!

萍影和咪咪在知晓真相后,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的疑惑,们有的只是个想法,那就是娘娘下步,还会干些什么?

航运记

贺西省的土地只爱长草,所以佟霞决定在里搞畜牧业;

甘漠省旱情着实严重,戈壁沙漠占大半的地源,那样的地方却是产矿的好地方。九金阁的大本营便扎在那边,另外还有很多家的采源。就连贺兰最近发现的那个水晶矿亦在此间,有矿物便有营生。平民百姓虽然被矿坑厂主们剥削得很是可以,但起码是有主要营生的。而治沙荒漠实在不是日之功,而佟霞自认为也没有那个本事,时间也不曾想出太好的主意来治理那边,于是便把下个路标订在黑泽省。

黑泽省是明光圣世最东北之地,气候寒冷,白山黑水的风味象极佟霞熟悉的那个时空里的东三省。关于里的切情况,早在离京前便已经熟于心,路奔波的路上,玉瑾更是随时发回各式各样的新鲜资讯,以供明后调研。

对于黑泽省,佟霞共有三个计划:

第是规模性的养殖山参、蘑菇、各式药材以及各种野味。

黑泽省内半山地半平原,平原上的人大多是种植粮食为生,而山地中人在种少量地的情况下,家中生计大多依赖于行猎和采山货为生。气候寒冷虽然带给黑泽省人很多生活上的困境,但也有他们独特的资源条件。

自己让于波在万鲤馆中试养各种鱼虾,大多数品种都可以通过段时间的适应后,改变其水种和性好,但是十几种黑泽省内独有的鱼虾却是根本无法在气候稍热的地方好好生长,不是萎迷不长,便是翻肚翘辫子。最后实验结果,此些鱼类只适应冷水养殖。既然无法移植地方养殖,那么原在大规模的养殖亦是好的。

除却鱼虾之下,黑泽省还盛产人参、蘑菇以及各种珍稀药材。古代人不懂人工养殖,只知道上山挖啊挖的。殊不知样挖来挖去会越挖越少,收益也实在不高。所以佟霞决定在边另建个小型试验园。通过自己的印象,再加上实际操作经验,来开辟出样条人工养殖的道路来。

至于各式野味的养育就最是简单的,抓回家里建笼养眷就是。养成之日除却卖皮毛之外,还可以将各种鲜肉出售。最起码自己是足够吃的。

当然第项的内容不能以明后的名义来办,玉瑾作为先头部队,大力联络黑泽省内所有值得信任又颇有实力的富户来分片包承此事。至于平民农户们嘛,日子长他们自然会学会的。

第二个想法就是将明珠阁北调至黑泽省。

曾经自己对易建彪所行的人工养殖珍珠的计划,仿佛还在昨日。可岁月如槎,眨眼却已然过时近三载。今年九月时,易建彪将第批人工养殖的珍珠送进碧波宫。三年成珠,个头不算大,但无论如何梦想变成现实。珍珠终于可以不带血腥的摆上贡桌!

珍珠的颜色大多以白、粉、米色为主,虽然自己曾经付信给易建彪,告诉他用不同的水质加入不同的矿料来改变珍珠的颜色,但可惜的是目前为止并不曾成功。其中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矿物不可人工调弄的原因,可在个时代要自己如何改变矿水的成份,实在是不可能的。

好在的是,南珠既然可以人工养殖而成,那么北珠定然亦可。黑泽省内冰河冷湖很多,所产的东珠个头又大又圆润,向是进贡佳品。若在此地养殖的话,定亦是极好的想法。再加之黑泽省内水质很是特殊,除却大部分终年冰冷的河水之外,还有泛着蓝光的色格湖水,水色腥红如血却性味甘甜的洗恩湖。古代人自有他们的想法,加诸神话色彩的传确实很是美丽。只不过身为现代人的佟霞却知道,所谓的颜色只不过是矿物质不同罢。而旦有样生的所在,那么多彩珍珠的诞生将不再是梦想。

易建彪收到信后,当即便是坐海船从南省出发,船行到冰龙口后,弃江船改内舟,陆顺水而行直至盘龙镇。前后不过才十七日的行程,实在已经是足够快。当然,玉瑾花钱的速度更快,自从听自己决定在盘龙镇开珠厂后,便在盘龙镇外的洗恩湖畔买下处大小适宜的庄院,并且快速的将内外收拾得整齐利落。前脚他收拾利落,后脚自己的车马队便是到达,再过日,易建彪便是带着水腥味来到个风景如画的洗恩湖畔。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十名精挑细选的养珠好手及其家眷,从老人孩子并打包来的情况就可以看出,人是决意在此扎根发展。种纯然信任的态度实在是让佟霞心里很是感动加窝心,只不过嘴上仍是不饶人的,好生调侃顿。只不过不管自己怎样刺激他,个易建彪只是笑,并不回话。没奈何之下,只好起正经事。

“知道为什么要让亲自前来吗?”如果只是养珠事宜,易建彪还不如其弟弟在行。但佟霞却在书信当中声明,必须要让易建彪亲自前来。其中的原因,易建彪不是很清楚,但据夫人所言,明后必然另有图算。

“请娘娘明示。”易建彪不会话,但却极听老婆的话。而老婆告诉他的法则就只有条:听明后的话。

对案之上话并不适宜,于是佟霞便将玉瑾和易建彪引到书房之内。书室面墙上挂面极大的红绸,拉开对帘后发现里面竟然是张极大的地图。仔细瞧,竟是明光圣世全境图,城镇市县、河流湖泊、桥梁路径不不标明得清清楚楚。样的东西,如果用是军事之上,那可是绝密的文件。只是为何明后要让二人看副图呢?

“们瞧,里是京都,是图兰镇,两地之间大约不足千里,好车好马的走十三;里是图兰镇,里又是图良塔,路平顺没有山岭,但四百里的路程却走七;至于从图良塔到盘龙镇,千三百里,绕山过河的只在路上便耽误二十三的行程。”其实自己在每处呆的时间都不是特别长,所有的时间全部耗费在路途之上。虽沿路走来,心得不少,可如此耗时耗力的行程也实在是磨人的。没有急事暂且可以忍耐,可如果有急事,么慢的动作,岂不是要急死个?

“娘娘,您是要修路?还是修运河?”玉瑾的脑袋瓜子着实是机灵,转便猜到明后的意图。如果只是讲给自己听,怕只是修路。可如果非召来易建彪,那么便有可能要修运河。

佟霞粲然笑,伸出食指来摇摇:“目前的情况来讲,只能办理项。本宫是想修运河,但目前时机尚未不到,而且修建运河耗时耗工更耗资金,如果只从国库提取,那么哪年才是个头?”况且,旦经朝廷之手,银子刷刷的从上面往下流,不知道经多少人的手,剥多少层皮才是个够。那样太亏本!“的意思是,先利用然优势获取暴利!”而后再勾引着旁的商人,自发出资。

易建彪的明珠阁原先不过是做珠宝生意,后来他掌家之后逐渐将生意的重,改向远洋贸易。最近几年,因为明后的关系,又将部分的注意力拉回养珠事业,但大部分收益都在远洋之上。“远洋万里,虽然日子过得精彩刺激,赚的银子也很是不少,但是大海有多无情,也是晓得。越离得江崖远,风浪就越是急大,自然危险也越大。”据佟霞所知,每年明珠阁都有江船被毁的事情发生,虽然易建彪赔付给家属的金额很是丰厚,但是再多的钱也是换不回亲人的。

对于,易建彪当然清楚,他也很是无奈,大海本就如此,出航就是死里淘金的行当。但听明后话,似乎有新的路子要走?

眼神亮,换来佟霞晶亮的回笑,拿起书案上的只竹竿便是指向图纸:“们看,明光圣世东南海岸线:绵沿曲折近万里,港口临近城镇更是无数,但最妙的所在还在于四条大河。东北往西走向的黑泽省的黑龙江路经两省、直东直西走向的南江省边的日江路经左右六省、从东南往西北走向的岭南省的费江横穿三省,当然还有中间条从西北向东南而流的月河共跨七省之多。虽然些河流彼此之间交叉的只有日江和月河,但是们发现没有,除甘漠、岭北两省没有主流河道可以与之交汇外,其它省份不管大小,都有河流与其相接。”

“您的意思是要明珠阁改海远为内陆运行?南货北调、东商西走,从中谋利?”易建彪的反应也不慢。正对红中的答案让佟霞高兴得差拍起手来:“不错不错,本宫就是个意思。想想,如果只走旱路,那么要空费多少时光?不管是南货北调,还是东商西走,商人最终都是会赚到钱的,但东西的价格却不知翻多少倍?”多少好东西,平民们根本就买不起,再:“许多新鲜的货物如果只经陆路运输,路上烂掉就且不,有的根本就无法运输。”几就坏掉的玩艺儿,怎么长途买卖?“万博园里进行很多实验,有些东西是可以通过改变环境来易地养植,但七成以上却都以失败告终。”样的失败前提下,佟霞便想到现代人的口号:先修路、再致富。

在个年代,修路的工程太是耗大。但利用然的河道,却可以化简为易,将速度大大的提高。

法子是个好法子!

只不过:“娘娘,内陆经河道运输,是可以比陆地稍快些。但是却也快不到哪里,更何况河道之上多有水贼暗鬼,困扰甚多。”易建彪不是没有想到,搞内陆航运。只是比之大海的然无情,人世间的明官暗鬼更惹人厌恶。兼之内陆江流无风无浪,行船多靠时水运,速度实在是让人泄气。

对于易建彪的困扰,玉瑾早已分析过讲给明后听。佟霞对此间的困难并不是不晓得,只不过法子仍然是有的:“对于明官暗鬼的事情,可以用帝后的身份暂行阻挡,料他们再是难缠,也不敢对明后的货船下手。”诚如七彩虹在各地所设的分店,根本没人敢行打扰。

“您不用明珠阁的招牌?”如果要用帝后的身份作挡,自然得用七彩虹的招牌。

佟霞笑着摇头又头,见易建彪实在是脸糊涂后,不由得逗笑出声:“个做大哥的实在太不称职。难道就没有发现令弟最近年多往京城里寄很多很多的信吗?”而且封封都转呈进碧波宫,其中的言辞实在是热情无比啊。

后半句没,可易建彪也明白,怪不得个二弟见是京都来的信,就激动得不得。“他看上娘娘身边的哪位姑娘?”绝对不会是三小姐和七小姐,因为自己曾经告诫过他,绝对不许娶官家儿,尤其是那种大官的千金。既然不是明家的小姐,就肯定是明后身边的几位侍。

萍影?不象;怡薰性子太怪,也和二弟好象不搭调;玉箫玉笛是明府出来的丫头,比普通小姐还谱大,二弟也不会喜欢的。此外还有谁?爱读书的星柔、不吭声只绣花的回澜亦或者是负责奉香的文蔷?三个都是不太露面的主儿啊。总不会是个不会话的小厨娘吧?二弟是个贪吃鬼,专爱研究各地美食。若论起投缘来,他们两个倒最是合拍。

思索间,正碰上咪咪进来送娘娘的下午茶。是茶,其实是热羹碗。黑泽省边实在是够冷,现在虽已然是二月末分,京都那边已经开始转暖,可边仍然是冻得人直跳脚,昨儿还又下好大场雪。咪咪怕自己热气不足,便给自己炖热汤。象今道下午茶,就是乳鸽鲜蘑汤。有肉有汤,热气腾腾的实在是香人得很呐。

“咪咪,甭小气,给他们两个也来碗啊,尤其是易阁主,他可是头次尝的手艺噢。”话是正经的客套话,可架不住佟霞的眼神个劲的咕噜噜转,心底有鬼的咪咪当时就是红脸,赶紧跑回厨下盛汤。端给玉瑾时很是平稳,可端给易建彪的时候,却是摇摇晃晃的洒汤露水。逗得萍影是背过身子直偷笑,佟霞个做主子的也是很不厚道的把脸藏在汤碗后,肩膀抖得直哆嗦。玉瑾低着头只是晃汤勺,易建彪是尴尬得不知该谢还是不该谢,当然对于酒到衣衫上的汤渍就更是无从起。怨还是不怨啊?

嘻嘻哈哈的喝完下午茶后,三人又仔细商量下具体的细节。七彩虹的生意方向,明后是不打算再扩展。之所以顶着明后的身份,是想把咪咪轰轰烈烈的嫁到明珠阁去。样来,明珠阁和七彩虹便成姻亲,加之咪咪又是明后的近身侍。样半官半商的身份,其实单比七彩虹运营起来,更多几分便利呢。

因为河道互相之间所通的不多,码头货舱需要建不少,伙计船员也得收罗不少,当然最要紧的还是船只得多买很多。明珠阁的江船不少,内陆舟辑却并不多。行在内河,江船是不顶用的,但内陆舟船的速度最是让易建彪最担心的地方。

南货北运,做样生意的人并不在少数。明后个法子之所以可以赚取暴利,最关键的地方便在于通过水陆快速运输。个快字,是成败的关键所在!

而行舟的速度…………

“其实才是让必须亲自前来的最主要的原因:听少年时曾经拜过位造船的师傅,对吗?”

父子记

嘉昱最近日子过得很是落寞,虽然在外人眼中看来,自己身遭的切好象都没有变,但是自己却知道它变。母后不见!当然,个消息在开始时是没有人告诉自己的,是自己的发现那个‘母后’其实并不是真的母后。先开始时还以为是母后因为父皇伤的心私自离宫,或者遭人暗害怎样,吓得赶紧和七姨商量。却被七姨告知,母后并没有出事,只是有事到宫外去做。

母后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正经事要做的,多到没有空理父皇,更没有空理自己。对于种‘寂寞’嘉昱心中不敢是没有怨意的,可是能怎么办呢?母后的理想是那样伟大,眼界宽阔得让自己连看看都那样羡慕。在母后面前,自己本来就象只什么都干不的金丝雀,隔着金笼遥望着母后那只在蓝中翱翔的雄鹰,除羡慕还是羡慕。当然,自己并不是气馁的人,自己会努力学习争取有也可以飞上那样的高空,去追寻母后的身影。只是,那还要多久啊?自己真的很想母后。就算在时,亦不常理会自己,可是只要可以看到神彩焕发的模样,也是种安慰,种非常非常窝心的安慰。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只留下个奢华依旧但却毫无味道的碧波宫。没母后的碧波宫,似乎和别的宫殿并没有什么区别呢?整个后宫,处处都很美,但却也处处都很凄静。

“陛下,陛下?”

今日难得事务较少,批阅完奏折后的君帝从前庭回转后园,路上小礼子细心服侍,指着后花园中四月时分已然缤纷绚丽的景致,盼得君王可展眉笑。但是成效似乎并不卓著,君帝偶尔的笑亦是电光雾露般的,瞬即逝。甚至走着走着,在太液池边时,却突然著足不前。轻唤几下,不见动静,仔细观瞧后才发现,小太子居然个人独然然的坐在池中座凉亭之内,当然,他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两名小太监和侍婢。但是,怎么呢?小礼子突然发现,小太子脸上的神情居然和君帝是那样的神似——优雅却落寞。

“嘉昱!”

“父皇!”

没有想到会在样的场合相见,嘉昱赶紧是坐石凳上起身给父皇行礼,礼毕之后才是恭恭敬敬的以父皇之手势,坐在下首停然听训。小礼子知晓君帝的性情,见情况如此便赶紧是派人端来果蔬茶,然后便是将左右之人都避退到二十步之外,好让对父子可以静心谈话。

“好象不太高兴!”没有什么好词开头,叶诚嘉选个最烂的开口词。

嘉昱年纪还小,不太懂得哪样的迂回互动方式,他只知道:“儿臣只是太想母后。”完,原本强装的小脸变得好象突然有几分松懈,红潋潋的小嘴微撅的模样,似怨似嗔,竟然象极那个子的神情。虽然似乎真的极少展现样的神韵,但是不不…………彤霞很多时候有样的表情的,尤其是初入宫的时分。只是,不知为何?叶诚嘉突然对那个时候的彤霞,印象开始变得模糊。他只记得在佟霞的身上,他极少看到样娇媚的神情,偶尔次半次的假戏虚凰,都让人觉得分外的心暖怜惜。

“父皇、父皇…………您不想母后吗?”两声催促唤回叶诚嘉的思绪。对于眼前个已然四岁有余的儿子,叶诚嘉无疑是骄傲的。他真的很是聪慧呢,三岁开始习文断字,如今短短载有余的时光,已然可以将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全部背颂如流,而且字字在心。听紫霞,上个月已然开始教小太子读诗经,当然还另附有春蕾小学新编的课本。四岁大的孩子学七岁孩子的课程,他却丝毫不以为累。进步神速,聪慧机灵的孩子,处处都显现着佟霞的影响,纵使佟霞对他并不热情,可他却那样依恋着他的母后。若是哪,佟霞去不再复返,那么嘉昱该有多么的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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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久没到里来!”

陆华浓今日原本是在沉逸公主那边打发日子的,却听人回报茶室之中串铃响动,便急急的转回来。知道是叶诚嘉来访,以为出什么大事,却不料个人给自己摆的并不是什么忧国忧民的脸色,而是张神思恍惚的苦瓜脸。气质颓然的躺在摇椅之中,双目无神的看着花板上众仙起舞的画象,象是看到什么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会是跑里来发呆的吧?记得最近的计划不少啊!”半不见叶诚嘉话后,陆华浓开始刁婆子的嘴角。不是自己落井下石,实在是个叶诚嘉最近真的很忙嘛。的被‘贺氏’征服,迷沉于的每句话,无言不从,大加封赏贺氏亲族,凡举贺氏关注的事件律加紧处理,举荐的人才更是个个重用。先开始,因贺氏曾经的功绩,朝臣后妃们对此还没有太大的反应。可是架不住日子长,贺氏选用的那些人当中,是有些很不错,但也有些朝得意后难免做出些差池之事,言行不典得罪很多的亲贵族聊,尤其是的父亲,简直就是变本加厉,四处横行作祸不,还游周结朝臣,找机会处处攻击其它后妃的家族。如此来,惹得渐渐怒人怨。后宫朝政再度混成团烂泥,勾心斗角、死活。年才过不足四个月,后宫之中便有两名后妃暴毙,前朝之上更有三四位后妃亲族被流放。乱成堆的好戏,每都可以带给自己和沉逸不少的笑谈。

样的混水之中,叶诚嘉该是很忙很忙的,怎么今儿有空跑里发闲呆来?陆华浓心里很清楚原因,但却装作不知的故意往起挑火。

叶诚嘉太解个陆华浓,知晓用样的口气话,就铁定不怀好意的想刺激自己。若在以前,自己有的是心情和玩耍阵,可如今是越来越没兴致。自己眼下关心的只有件事,那就是:“、有没有可以让孩子也断情的良药?”

黄昏时分与嘉昱在亭中的相会,自己并没有回答他那样的问题。沉默的回答似乎给那孩子很是不好的预想,悬然若泣的模样看得叶诚嘉实在是心疼。可是要自己如何处理呢?告诉他,那原本根本就不是他的母后?那又如何?佟霞已然彻底征服嘉昱的心,在他眼里,那就是伟大的母后。那个孩子把佟霞当作神样的崇拜着,让他知道真相,岂不是太残忍?可是不明白的话,当十年期满,佟霞回到本该呆的时空之后,嘉昱会有多么失望?自己从未告诉过他,佟霞离宫的消息。可他仍然敏锐的感觉到碧波宫中修身养性的人并不是他的母后。那,那当彤霞归来后,他难道会分不出们之间的区别?们的性格太不样,嘉昱绝对分辩得出来。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

时间,脑乱纷纷,唯的想法便是来到陆华浓里,问,是不是有那样种药,让孩子可以不那样爱他的母亲!

问题太可笑!可笑得根本不用陆华浓回答,叶诚嘉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痴心妄想的。是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种药?孩子对母亲的爱是无法抹灭的,诚如自己对母妃的思慕。那种感情不是越来越淡,只会因世情的无情而变得越来越渴望拥有。

场原本万无失的闹剧里,却意外漏算颗稚幼无辜的心灵。

的嘉昱啊!

“叫嘉昱吧。昱、太阳光芒万丈的意思。”他不是个孩子会将他的思想和事业光大发扬吗?那么就让他将来的恩泽可以象太阳样照耀整个大地吧。

瞬间,叶诚嘉突然想起当初给孩子起名字时,佟霞所的话。那时候,产生虚弱,为演戏也好为身体也罢,半偎在自己怀中,设想着那样的名字与前景。那个时刻,那个名字出口时,仿佛真的有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在叶诚嘉的眼中心中升腾而起。拥着,看着那轮红日照耀大地的感觉,想起来都令人心魂激荡得无法控制。可谁想得到,有朝日,轮令自己骄傲的红日,竟会遭到样的打击?自己到底该怎么和嘉昱?

“告诉他真相,是唯的途径!”理智的回答,听起来很是有些冷酷。

叶诚嘉想也不想的就是回驳道:“可要怎么呢?他那样爱着他的母后,他怎么接受得?”毕竟,他才只有四岁多而已,还是个孩子,自己唯的孩子。

慌乱、软弱的神情,实在不应该是个帝王该有的模样。气极的陆华浓不由得叫将起来:“忘曾经时候的模样吗?母妃被毒死时的软弱与慌乱吗?当时做什么?象个懦夫样的逃进明家,偎进明彤霞的怀里,当个避世的傻瓜。”装得心智受刺激,装得病入膏荒,忘记所有的切,只记得那个甜美温柔的小孩!

从来不曾想到,有陆华浓会对自己提起那样的事。母妃的死,直是叶诚嘉心头的根暗刺,时间也许过去很多,但没有药方解决的它却根本不曾随时间流逝,反而是越来越深的埋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动便是锥心的疼痛。

“当时能怎么办?让反抗父皇吗?不知道他的脾气吗?他不是没有杀过他的孩子。那些被他脚脚踢得流产掉的宫的骨肉,不是他的孩子吗?他舍得杀掉切。算什么,不过是他正妃的孩子而已,仅此而已。”既不是他所爱人的孩子,更不是他所疼的骨肉。自己只是他最正统的继承人,毫不特别。只有在彤霞的眼中,自己才是地和唯,的唯。所以自己付出切,珍爱的切全部给。可换来的是什么?个让自己根本无法解决的困局。自己失望伤心,哪怕是最后远别的思念都不要紧,自己已然有足够的心防可以保护自己、掩藏切。可嘉昱呢?自己不舍得他受到任何的伤害。那样纯真的眼神里,不该掺进残酷。就象自己曾经看到的那切样!

个人居然哭!

有多少年,他不曾在里哭过?

或许,自己刚才的真的太过分吧?

只是:“诚嘉,那不是狠心。现在明切,对于嘉昱来是最好的方法。如果不明白,到那个时候突然的转变会让他产生更多的联想,终生的不明只会让个孩子把事情想到更残忍的层面上去。”尤其是在长大后,知晓皇室的无情和可怕,个原本淡淡的影子会变成附骨的恶梦,到时候就真的切都晚。

“告诉他,告诉他所崇拜的那个母后,其实只是个阿姨。个聪慧、善良、有责任心,并且有极其伟大爱心的阿姨。告诉他那个阿姨为什么不爱理他?解决掉他心中此刻暗藏的委屈,让他明白阿姨不理他,不是因为不爱他,而是因为将来的分别时刻,阿姨不忍心让他受到伤害。”纵使陆华浓只见过小太子几次,也知晓那个孩子心中的症结。渴爱的眼神,是没得掩藏的。没法掩藏的年纪,不仅仅在于那个童稚的年代,更在于此时个已然被‘亲情’扯乱心思的人。

怔忡的背景逐渐远去,深色的夜幕渐渐降临。

今夜的空仍然很美,暗蔚的空中,有月有星有淡淡飘过的几朵浅云。微微袭来的风中夹杂着茶室外荷塘中的缕缕清香。清心怡人的景、香之下,却没有轻松愉悦的心情。

“看到酿成的后果吧?”个淡淡的身影仍然藏身在屏风之后,话语轻柔中却带不可置疑的申斥。

就知道他会来讽刺自己!

只不过:“无悔!做该做的事情!让下之民因为佟霞的出现,而变得生活日渐富足,精神日渐丰盈;让个世界通过那样的个‘钱眼’看到什么叫公平和公正;无悔,相信他也不会后悔。”

理由是不错的,只是:“他会伤心的。看到今的他,是为儿子担忧,可他的眼神不解吗?他也会担忧着那。”那个离别的,永远离别的。他之所以忍住,是因为他年纪大,懂得隐忍,懂得将那个人放得远远的,以时间和空间来减轻思念和他根本控制不住的,比更加深刻的欣赏。但那并不代表他不伤心!

“他为个国家已然付出太多!”从理想到清白的双手、从子嗣及至最终的爱情。他舍弃么多,为的只不过是下的太平,他母后的梦想。

他失去那么多,要的不过同几分安慰,精神上的安慰。可是,陆华浓却偏偏把那本可分得清清楚楚的界河,混淆成窝谁也解不清的浓汤陈帐。

好大的怨气啊!

活象是某个深闺的怨妇。也不想想,在面前,有资格在那边大发感情的感叹吗?

以前,陆华浓会借机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可现在,起码在今样的日子里,自己没有任何辩驳和反击的情绪。自己心中所想的只有件事:“决意成为神侍的那,知晓句话。”句彻底改变自己初衷与想法的话。

“月、有阴晴圆缺。”

清宫记

人世间的事,真的很难得个清楚明白。许多已知的、未知的、神秘的、诡异的事件,起码在叶诚嘉看来,自己与佟霞的场相遇实在是可以用得着上面那四个词眼。时至今日,自己也无法给样的‘闹剧’个精准的定位。

幸或不幸?在成人的眼里是那样模糊。可在童稚的眼中却是那样的简单!在听完自己所有认真的叙述后,嘉昱并不曾表现出丝毫的失望和伤感,反而是那样的激动,和比之前更多的骄傲。发亮的眼神里没之前的幽怨,反而是更加锃亮的崇拜。那样的感情,实在是让自己感觉很是担忧:

“嘉昱,明白父皇的意思吗?不要对……佟姨投放太多的感情。始终会走的,而且走便再不回来。思念是杯苦酒,很苦的酒。”也许他年纪尚小,不明白其中的滋味,但是自己必须提醒他,那最后的结局。

嘉昱是不太懂得思念的滋味,对于他个年纪的孩子来讲,想念也许是很难受的,但是更多的幻想则来自于他日重逢后的激荡情怀。更何况:“父皇,您让儿臣怎么能不喜欢那样的母后……不,佟姨呢?不不,在儿臣想来,就是儿臣的母后。来到个时空后,才有的儿臣,那么就应该是儿臣的母后,至少应该是思想上的母后。”不想叫什么佟姨,母后就是母后。

固执的小孩,虽然他的话似乎有那样定的道理,他的思维方式来选于那样的母后。精神上的母后,新鲜却苦涩的名称。叶诚嘉不知道自己还能些什么,只能是将儿子揽入怀中,静静的抚摸着他尚且幼滑的丝发。眼前,是地宫下的那间秘室,装好大只沙盘,尽演明光圣世所有地形的小小江山。石壁上尊崇的金龙,证明着间主人无比尊贵的身份。似乎拥有切,但似乎拥有的却只有怀中的个小小人儿。

叶诚嘉是感伤的,可在其怀中的小太子却并没有他父皇那样敏感的神经。身体被父皇样亲切的搂着,宁静而温馨。心中充满那样个伟大母后的情爱,甜蜜而高尚。样的日子真是很好呢。唯的缺便是:“父皇,母后到底在做什么事啊?已经离宫半年!儿臣很想知道最近在干什么新鲜事。”

母后总是有很多很多古怪但新鲜的子的,有时候很美,有时候很实用,有时候让人觉得那样的感动。嘉昱每最喜欢的时刻便是静静的躺在七姨的怀中,听讲述着母后各种各样的做法和理想。有时候那些事,七姨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便和进行热烈的讨论。那样的讨论,好生的甜蜜幸福。可如今,自己不能再和七姨讨论些什么,毕竟父皇不允许自己把母后的身份之事告诉七姨,那么自己讨论的对象,是不是可以变变呢?

“还想知道?不怕日后的思念?”离孩童的时间太长,时间很难理解小孩的想法。

“有什么好怕的?如果离别是肯定的。”想起来是有些伤心的,可是:“如果只因为那样,就不珍惜眼前所拥有的切,那么当分别的时候,岂不是更加的伤感。在起,多解便是多的幸福,思念起来也多个故事,不是吗?”

个年纪尚不懂得苦,只知道甜,很甜很甜的渴望让叶诚嘉失笑的同时,也无法不讲出他知晓的切:“母……母后先开始去织纺,用整个霓裳阁换得于坊主两银子丈雾缠纱的定价;后来又去喀良塔,在那边买片草场,示范牧民们养特殊毛种的牛羊和兔子,用它们身上采下的毛绒来做种新式的衣料;后来,又去黑泽省,教那边的平民如何人工养殖野兽、药材、珍珠,以改善他们的生活水准;上个月开始,母后又拜访位已经隐居多年的造船老师傅,和他研究开发种可以在内河里行进得很快的河船…………”

个故事,则消息。

世人只知君帝决定亲自教养小太子,每午膳后将小太子带离碧波宫,带进乾清宫。监督学业的时候,亲力教为小太子的思维。父慈子孝,常常可以看到君帝和小太子相拥而笑的甜蜜情景,却根本不知他们在为什么而笑?

为个身在遥远的地方,却让他们可以共同思念的人——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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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似乎无情,也似乎真的有情。

无情在于,它的过得那样的快。嘉昱认得的字已经越来越多,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开始记着他所有的想法,俗称日记的东东。在那里,他记下自己每对母后的思念,对母后任何种做法的理解和想法,以及他和父皇之间越来越亲密无间的相融。

父皇照样那样‘眷宠’着贤妃,顺应着的切,也让骄纵和恩宠慢慢侵蚀着那个人的心灵。让因为宠爱而变得骄恨,因为拥有而变得贪婪,因为高高在上而变得失去平常心,更让因为亲族的连累而引发出心底最邪恶的那只恶魔。

后宫的妃子数量在的减少,有的暴毙,有的被罚出宫,有的静寂的为求自保自请出家,有的则莫名其妙的死。三年次的大选,因为贤妃的‘坚持’而不再进行,后宫之中,数将年来,最后只剩下三四名后妃。除却日渐红宠的贤妃之外,剩下的不过只剩下刘昭仪,以及两名从来就不甚得宠的秋美人和陈采。可就是样,那个贤妃还是不知足,居然还要将那三名子赶出宫禁。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位份最尊的刘昭仪。

日,午膳过后,自己仍旧来到乾清宫中,在父皇的‘监视’下开始学书。刘昭仪体贴的送来解暑用的汤,除却父皇的份外,自然还有自己的。小孩子嘴贪,自己‘着急’多吃块,不想竟然腹痛起来。召来太医的结果,竟然是饼中有毒。

于是,在样个由头之下,诚嘉十五年,关于后宫场最为根本的‘革命’便开始。先开始是对刘氏的关押与彻查,然后刘氏为求自保的奋力反抗,联合亲族的力量开始疯狂的反扑贺氏。桩桩件件被积压多年的个案旧事被彻底挖掘出来。

后妃间的争斗,本来不是朝臣们可以管的。尤其在没有亲族相扯的利益前提下,朝世们般不愿意管样的‘闲事’,免得抱错大腿,引出祸患来。可个贺氏最近两年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为培植自己的势力,到处打击排挤朝臣,引出的众怒使原本不甚得宠的刘氏,下子拥有太多的反援团。而场实力明显相距甚远的争斗,居然旷日持久的坚持半年之久,直到诚嘉十五年冬十二月,才有最终的定案。

贺氏、刘氏身为后妃,不守妇德不报恩,纠结朝臣干扰政事,加害后妃与皇嗣,罪大恶极,特判打入冷宫,永不复出。

刘氏因父兄全族被诛,气死血凝,不出月便气毙在冷宫之中。

而贺氏吗?表面上,被永远的关在冷宫之中。而实际上呢,被父皇和自己亲手送到哥哥的手里。

贺秋冼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呢!家族中场争斗,开始的时候还帮妹妹二把,可行至后来却反常态的撇手不管。专心镇守边关的代价自然是换来他在场风云中只降级的平安。面对厢车中怔忡失神的象个傻子样的妹妹,他居然只句:“感谢陛下的恩眷。从今以后,臣贺秋冼没曾是贤妃的妹妹,只有表妹贺单菊。”

很简单的句话后,便服来京的贺秋冼带着亲随和妹妹打马回白虎关去。而自己和父皇则回归那个已然完全归于皇权中的紫禁之城。

“父皇,您为什么放过贺氏呢?的手上也沾鲜血啊。不算父亲在外面下的手,只经的手便有三四名宫人丧命。您既然舍弃刘氏等其它后妃,为什么独对手下留情?”难道象七姨所的,仍有旧情?

没外人的后宫之内,父子二人谈话时不再需要进入秘室,而直接可以在乾清宫偏殿之中畅所欲言,种自在自的感觉才是名君帝应该有的气派。叶诚嘉自然明白儿子话中的深义,年里他跟着自己学会不少朝政上的处事之道,但毕竟还是名幼子,能理解的事还不足以应对切。

“难道是因为他大哥吗?儿臣知道贺将军是个难得的人才,不只兵法出众技艺超群,而且还不掺党夹派,是良将美臣。可只因为样,便放过贺氏吗?”其它后妃家族中亦有能人,但也不见得父皇对哪个格外开恩啊。但凡是手上沾有血腥,恶意伤人的后妃,都被打入冷宫,或变相的放纵别人取命。只有那些被家族操纵的子,可以被变相的送出宫外,洗去记忆,重新做人。对于父皇回的‘宽仁’,嘉昱很是不能理解。连续猜两次,可似乎全部都不曾中的。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见嘉昱实在想不出来,叶诚嘉才爽然为儿子解惑:“作个帝王,赏罚分明是定的,但是如何婉然处事却更重要。贺氏的事情,如果父皇是名御史或谏臣,可以象的那样,视同仁将其幽禁至死。可是父皇是名帝王,不是臣下,除却宠络其兄长的意思之外,更重要的层在于:布恩。”

“布恩?”嘉昱有些理解不:“只对贺氏布恩的话,不就有些偏驳吗?”毕竟,世人皆有错,如果君帝因某某而布恩,那么如何平衡下?

又理解差!

叶诚嘉笑道:“不是对贺氏布恩,不只是。贺氏与其它的后妃并不相同,首先不是被亲族充满利图的送进后宫来的,是出于对父皇的……欣赏,又介于父皇有心的利用之下才进的后宫。如果原罪,父皇有份。进入宫禁后所做的切,虽其偶尔的手段心机出于的本性,但父皇的利诱故意为之也脱不干系。人人心中都有只恶魔,的那只是父皇放出来的。最后酿成样的后果,父皇对有最直接的责任,所以选择放让重新做人。”

“嘉昱明白,您的意思是您要让朝臣们明白:您会利用他们,但也会因情而定,只要他们做得不是太过分,就绝对不会丧家灭族。”君臣之间的利用是必然的,但如何维持其间的平衡,却是件颇微妙的事件。象贺将军,肯定是父皇早给他通气,否则他哪会聪明自制到不管家中切的地步,而且最后还那样的话出来。

正确的理解,换来叶诚嘉会心的笑,只不过他笑得出来,嘉昱却有些笑不出来。事实上他不只没笑,而且脸色还颇是担忧。小手掐手数半后,眉头皱得更紧:“父皇,有件事很不妙呢。”

“什么事?”

“后宫之事啊!数数看,如今后宫之中几乎没后妃,只剩下病得剩下半条命的秋美人。凤源如此紧张,那些朝臣们必然会借机送进自己家的儿来。贺氏亡,明年三月的大选之期必然会重开。到时候,岂不是白费力气。”从开始,叶诚嘉就对儿子讲明切,其中自然包括自己的理想。那就是后宫之中,帝后,相互扶持,共育下。

当初些子进宫时,父皇手中无权,无法按自己的想法来处事。所以故意放些刁睌恶毒的人进来,以便将来清理时狠得下心肠。如今,清理是清理完毕,但是打扫得太干净的后果,必然是引来更多人的贪婪。裙带之事,着实可恼得很!

“为什么做君王的不可以将正经心思放在治国安民的正事上?还偏要放在些乱七八糟的后宫琐事上呢?”嘉昱实在是不大喜欢想些劳心劳力又没有什么建树的事情,象母后那样才是对的正经的,脑子里转的是如何利国便民,而不是勾心斗角。烦人!

个孩子的个性到底象谁呢?

有时候象自己,可有时候更象佟霞。

也是那样的不喜欢样的琐事,再要求自己不要把扯入如此庸俗的浊流之中。嘉昱倒是愿意是来,只可惜还是缺足够的耐性和对世情真正的解。也是,他才多大?自己还要耐心的教导才是。

思索几转后,便是招手将嘉昱唤到窗口之前。在那里挂只金丝笼,里面放养着只嘉昱从小养大的金丝雀。见主人近身前来,便欢喜的上下翻腾啼鸣。

“嘉昱,告诉父皇,只金丝雀和笼子之间的关系。”叶诚嘉不会忘记嘉昱小时候曾经过的番话。金丝雀也很好啊,养它在笼中不愁吃喝,总比在外面飘风荡雨来得幸福。

那时候的嘉昱还很小,理解也是纯孩子气的,此时想来是有些没出息。只不过嘉昱没顾上脸红,而是看着笼鸟想半后,突然回道:“儿臣明白。父皇是不是想,朝臣如同笼中鸟,性情如何,端看君王调教。”后宫之事,最终解决,也许还要些麻烦过程,但只要有决心,终会成功的。就象只小鸟,养来时品种并不是绝好,但经过自己多年的努力,也调教得甚是机灵呢。

个孩子想哪里去呢?不过他种钻研事情的心态还是让叶诚嘉喜欢到不行,摸摸他的顶发,发现他真是比更高呢。心下无恨骄傲的同时,又是满足又是失落的看向那只金笼。去年开始,嘉昱打开它的笼门,开始训养它自由飞进飞出。开始时,鸟儿贪玩,出几日不回来,可后来因为无法适应外面的环境还是飞回来,每不过出去玩耍几许,夜间总归是要回来过眠的。象个孩子,总是因温暖而依恋着家。

只不过今自己带他来看鸟儿的用意,却并不在于如此。自己要的是:“没有弓的箭伤不得人,没有矛的盾只是件无知的蠢物。同样,没有后援的战士亦无法取得真正的胜利。朝政,也许有时候真的无奈兼无聊。但嘉昱试想下,如果没人来应付解决种永远不可能完结的人性争斗,那么那些正事办事的人靠什么来支持他们的梦想?”

如同的母后,如果没有父皇在朝局里替打尽马虎眼,暗中支持的切权利调动,那么怎能在外如鱼得水,事事顺遂?

当然,样自夸的话,叶诚嘉是不会出口的。嘉昱自然也明白,暗暗偷笑父皇的‘皮薄’之外,亦对自己的将来充满信心:“父皇,您放心。儿臣定会象您那样,甘于隐忍,以顺大局。”

帝王最大的能耐,不是将所有的功绩揽于自身。而是擅于调动切可用的人物力源,以总控之姿来调停世态,以期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如此隐忍使权的父皇,再加在外面那只任意翱翔、遍洒雨露的母后,嘉昱真的感觉自己好幸福好幸福。只是幸福之余,亦不免日渐的担忧起来。毕竟,离十年之期,只剩下不到年!

春分计

内河,快舟,码头,铺佣,四者相联,最初设想的的不过是方便内陆货物运输,南货北运,减差物价,丰富市场的同时减低物价,使平民亦可常食到新鲜不同的果蔬与用具。确不曾想到,这样的开发居然连带了极多丰富的后果。

快舟的发明中,最现代的物品便是涡轮扇叶。虽然没有电,油作为动力,只靠人力踩动,但速度已决非舟楫可相比拟。舟速快捷,货物自然新鲜。初时的利益确是惊人之极,引得大批商团红了眼珠子,挖空心思的想从明珠阁这边买下几多新船,回去也好大赚一票。只可惜,人家赚钱的金母鸡怎么会白白卖给他人呢?想说也不敢说,只好派了人到船上暗中打探,却偏偏船舱外部一如平常,而机舱重地却是外人不能入内,即使入内罩着那样一个大壳子是谁也看不到里面的东东。

眼睁睁的瞧着大把大把的银子象流水一样的涌进了明珠阁易家兄弟的腰包时,实在是可恼可恨啊!当然,也再一分再一度的懊恼着,自己怎样就没有想办法,巴上明后娘娘的这条大腿哩?看易家,不过是老二娶了明后娘娘身边的一个小哑女,就得到了这样的好处。不行,绝对不能甘落人后,明后娘娘不还有许多貌美又聪明的宫人吗?据京城人讲,这些宫人排班订队的每日都有一二出宫到万博园内视察。赶紧想办法,施美男计!怎样也得娶回一个才是。

是故,诚嘉十八年春开始后,万博园,不只万博园,但凡是明后娘娘的宫人们定期视察的地方都会出现许多风流倜傥的公子少爷,名商大腕。这些男子们一反平常调花弄草的贱德行,对于在此间出入的各色青春美少女,一皆有求必应,体贴照顾。德性之‘高尚’看得一边小茶坊中的一男一女一小人,窃笑得几欲抽筋。

这是万博园中最小的一间茶坊,是一对唯吾尔族夫妇开设的,主卖香茶以及一些民族特色的小吃。也许是因为风味不太合京城人的心思吧?又或许与此时天朝和鲜罗的微妙关系有联?反正此间的人是越来越少了。象今天,就只有这样一桌客人。

一对小夫妻打扮模样的人,带了一个粉琢玉雕的小公子。一家三口兴致冲冲的点了一桌子的点心茶水,在门边瞅着对过的七彩虹大门脸叽叽咕咕。

“又是一桩英雄救美!”挺好的戏码,但说话的人却有些有气无力。没办法,再好看的大戏演看上三便也会腻,更何况这里这样的事,每天都不缺五场的演出,真是了无新意啊!

小公子摇头晃脑的在发感慨,‘孩子他爹’却不象其他父辈那样指责小孩子没事装大人,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您,不要是小宝贝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太过小心谨慎,听得好让人别扭。

小公子给了他一个‘你装得太假’的眼色后,继续摇着他小小的脑袋叽咕道:“我还不到那个年纪,再说我又不急者巴母后娘----明后的大腿。反倒是‘娘’您,要小心咯。别一个不留神,要明后给设计的嫁掉。”凶巴巴兼幸灾乐祸的瞧着一边的‘娘’,一个过于年轻漂亮的娘。

而‘他娘’呢,一半气恼一半可笑,当然更多的是惆怅,见左右无人,便是无力的低叹道:“难道娘娘真的想让我们嫁人了吗?”说来是不错,陪伴娘娘的一窝丫头确实都老大不小了,咪咪是最小的一个,却也在是个月让娘娘打发的嫁到了江南。其余人,这样的场面下实在是不容他人没有其他的想法。真是恼人啊!

看着玉笛在那边忧恼惆怅,小公子嘉昱却是暗爽在心,这个玉笛啊,年纪虽大,心思却很天真。她只想到是母后娘娘想变着法的,打发这些老姑娘出嫁,却不曾想到,也许母后娘娘是另有深义呢?

吃完茶点,便是拐弯抹角的趁着午后,七彩虹左右无人时,悄悄的窜入了后宅。明总管等了半天都不见人来,却不想来人中居然还多了小太子。现在七彩虹周边这么多乱七八糟人,这个玉笛竟然敢带小太子出来,简直是欠训。瞪眼就是想骂人,却被叶嘉昱将话给拦回了他嘴里。直接开口问道:“明总管,我母后现在还在通州吗?”

半个月前,宫中收到的消息,明后还在通州。此时那?“回太子爷的话,娘娘十日前已经离开通州,前往朔阳了。”

“朔阳?”那不是与通州并名的造船名地吗?母后去那里干什么?

不用发问,极擅察颜观色的明总管己经给予了正确的解释:“娘娘觉得,天朝物产丰富,南北水道交流繁杂。与其让明珠阁一家独占货运买卖,不如招商散市。按省按片的将水道运输的事宜分包给各省的商家,一来可以借助于主地的便利,减少不必要的通关麻烦,二来可以加大货物运输的物量,将南货北调,北货南输之事,真正进行到底。

“所以,母后准备在朔阳开船厂?”

“太子爷您真是英明。”才多大年岁的孩子啊,居然能反应得如此快捷。真是 …………想将来,咱明家的小太子一定是位难得的明君圣主,真是令人欢心啊。明家百年无虞了!按下心头的狂喜后,明总管继续回禀:“娘娘己经拟好了船厂计划,准备在朔阳开设卖船招商大会。发帖给各省名商,人员名单自是南主多年来调查,确系都是人口厚重,头脑精明的商号名流。介时一省选出一位,按人头预订船只,下发专卖。”

办法是好办法,母后娘娘一向不是那种要把甜头都自己占的俗人。只是那一些都并不是嘉显要关,已的重点,他想的是另外一回事:“这个大会开起来会挺费时间吧?”十天前,母后才从通州起程到朔阳,估计前五日才到。往各省发帖子,就象南主的速度效率再高,也得半月二十天。

“是,招商大会,会在下月十七春分时分正启

“春分?为什么要选这个节气?”说来闲扯,往下之话也确实都是些正事外事的闲扯去了,但叶嘉显己然成竹在胸。

既然母后决定在春分之时招商开会,那么,自己就真的给她送去一抹春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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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忙,你霞一天比一天的更忙了。

自既决定在三月十三那天,开招商大会后,你霞每天是忙得连轴转,当然顺带着一直跟在左右的南主,易建彪还有从九金阁召来的那对抢钱夫妇也是让她使得一天到晚没得歇。

既然引商发船,那么单单只用来运货就有些觉得可惜了。你霞本着现代的思想,决定到此开启一系列的商机活动。快船行舟,运货自是最基本的买卖,但载人也是可习赚钱的项目。古来车马旅途不便,人们想走个亲戚都得花好长的时间,使老了银子,自然就更扯不上什么走南闯北,丰富见识,旅游风光等等项目了。但是如果交通便利后,那么这一些事由就皆可实现了。走友访走,进城运货,上学返乡都成了不再极难的事由,当然运人的同时亦可发展一些其它的项目。比方说,邮递!

二+一世纪以前,邮局邮信的项目相当吃香,在八九+年代,鸿雁传书间不知成全了多少有情人,当然这是浪漫的一面,现实的一面也是公议速递,文件传输的必备途径。到了明光圣世后,佟霞才发现,原来这里的释站主以运输官家书信为主,普通人家间的书信都是靠亲友高邻托递的。效率实在是欠欠得可以。对于此项难题,电报电话电脑网自然是最快捷的方法,但是请往意,佟霞不是神仙,她不会那玩意儿。于是乎,她借着行舟快船的事,想到了开办一个全国性质的邮递公司。替人送送信送货,换取一定的报偿。利润也许不见得有多丰厚,但却是一个利民利己的好法子。

借着河,赚着钱。自然不能太过忘本,忘了最大的功臣一一河。

古代城镇一向偏小,河流更是窄细。原本小小船只几艘还不是很影响,但如果快舟诸事一旦展开,想必河流必然雍堵不畅。与其到时侯再心烦,不如提前想辙。

现代人都知道‘过路费,一词。以车讲路的法子,造就出现代城市中条条相通的宽阔大道。买得起车的人自然不在乎小小的几个铜子,用它赚钱的更是必须得取之于河,还之于河。那么过路费,在此便成了养河费,就不是什么太难的情由了吧。

明光圣世这里亦有遭运衙门,只是所管所辖的全是些不机灵的货色,固步自封的实在役有前途。但这样的事情不通过官府来办,实在是不成的。于是乎,佟霞便派人快马递信送到了京城。按照以前的的惯例,由那个在碧波宫中假扮自己的人儿出现,依旧旧的将风头盖在明后的脑袋上,然后下旨由萍影代明后出宫料理此事,然后 …………一如象这三年中曾经办过的大大小小、桩桩件件一样。自己只负责想点子,而叶诚嘉则负责妥善解决繁杂的一切俗务。

船厂告一段落,运输邮递也有了完备的底案,执行部分自有萍影南主他们来料理。自己所剩的时间己然不多,而来到这里最想做的一件事却至今役有开工。那件事到底该如何开头才不让人觉得突兀呢?自己要好好想一想,真的好好想想。

扔掉了一切琐事后,佟霞开始着手于下一步的创新改造。每日停留在书房之内写写画画,不时的叫丫头调来一些书册翻阅档案旧例,细想着新创之事的整个细节。埋书睡简的不知天地之日月如何风度,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一拨又一拨快疯了的是旧时丫头冲进了书斋。

“娘娘,奴脾们罪该万死,咱们把太子爷给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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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子时分。

离别亭内,一对父子有些嘻笑的看着对方。

“你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了?”虽然箭己上弦,但是叶诚嘉总是觉得心里有那么一丝的不确定与担心,毕竟眼前的小人儿是他唯一的孩子。面对亲伦,他不过也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罢了。

只可惜自己的担忧,换来的只是小家伙的调侃:“父皇,您己经问了第三遍了。再问下去,可有失您一代明君的风范噢。”颇不正经,可眼神中却充满了自信的光芒。傲然挺立的肩膀虽然仍显稚嫩,但也己早非昔日祖视中牙牙学语的幼儿。曾几何时,又一闪即可,不知不觉间,稚儿今年己然八岁了。不知怎的,叶诚嘉的脑海中对于这个儿子最早最早的印象,却来自于那个即将生产他的夜晚:自己搂着大腹便便的佟霞,温温暖暖又带了那么一点点的小心翼翼,期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唯一的孩子。那时尚且还不见天日的胎儿,如今却己然八载。岁月匆匆…………

“父皇、父皇 ………… ”眼瞧着父皇又开始飘神了,嘉显只好提声唤回了父亲的失神。

他着急要走了!

虽然未曾明说,但从他的眼神里,叶诚嘉明自了他的想法。说什么想什么其实都是无用了,拍拍他的肩膀,淡道:“去吧,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耶就要将这条路完完整整的走好。上路吧,再不走,丢都要亮了。”

不远处停互的一辆青衣马车,在见到小主人的召唤后,悠悠前来。叶诚嘉自然不会放儿子一个人上路,他给他找了一个最日靠安心的车夫兼保镖,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保姆的作用吧。毕竟孩子才7岁!

“父皇…………”又在发呆了,嘉昱实在是无奈,长长的拖叫了一声。

听那样的口气,叶诚嘉自嘲的笑笑后,将儿子抱上了马车,拍拍车夫的肩膀后,放逐目光看着那青衣的车子将儿子带往那个他自己选择的远方。

她走了,如今儿子也走了,只剩下自己留在了这个寂寞华贵的紫禁城央。

西方的黑暗一点点的落去,东边曙日的朝霞快一点点的升起,左近的暗夜沉幽,右临的光辉灿烂,都是绝美的风景。嘉昱选择了他的方向,向右,去冲临那美丽的前景。

他是勇敢的孩子,勇敢得令自己感觉到心骄。

自己放他走了,甘愿帮他处理太子‘无故’失踪后的一摊子杂七乱事。

可…………

自己不能走!

不是不知选择,也不是不会选择,当然更不是没有所谓的勇气。

自己只是…………

“父皇他只是太有责任感罢了

”在意着他曾经对皇祖母发过的誓言,在意着他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在意着他少年时执着的美梦,如今又加上了自己这样一条。他是自己的父亲,要全力满足和维护儿子一切正当的需求。于是乎,便把自己逼到了那个一样没招没落的境地了。

很可怜!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尖锐而凄厉的扯掉他防守得严严实实的面具?

“御叔叔,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父皇很值得同情,然后还一直谴责神恃姐姐的任性吗?”怎各这会儿又动摇了呢?嘉昱问得好生怪气。

调皮又狡猾的目光,一如光明神殿里那个狡诘的女子。也难怪,最近两年,叶诚嘉的公务繁忙到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照料这个小太子,便把人直接扔进了光明神殿。于是满好的一个小乖宝宝在跟了那样的师博后,便是一路坏到了底。直到今天,坏到如此地步。

只是关于他的预想,御子卿实在是有捉摸不透。

“你不打算去朔阳技明后,对吧?”

说是什么送春分,但如果只是把自己空投到朔阳的话,八百里追母的下场估计是让明后立马把他扔目京城来,就算勉强跟在身边,也是只有象以前那样同室异梦的古怪格局。不会有什么建设性的突破

这个孩子不会这样做这样的简单无吊的事情。

但是,自己刚刚明明有听到他和诚嘉帝的嘱咐:“父皇,记得明天一大早,早早的宣孩儿晋见噢。到时候玉箫她们一定会发现我不在了,你可一定要大发脾气,雷霆震怒。逼得她们出宫到处找我噢!”其实都不用皇帝发怒,这些宫人们对母后娘娘忠心得很,一旦发现自己丢了,肯定是急得跳房上炕,疯了似的到处找人。而她们寻找的方向,不外乎是从明总管那里听来的消息,以为自己太想母后,到朔阳去了。而结果嘛…………

“小子,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融夏记

“失踪'好好的一个大括人怎各会失踪了'而且他还是太子,还在中宫! ”起居坐卧,行至无处都有人相随,怎么日能舍失踪'

问得稍急,却把眼前跪的这几个本已经魂不守舍的丫头们急得更加眼泪汪汪了,连素来不爱哭的玉箫和皓薰都有些管不住金豆豆了。一个赛一个的在那边掉眼泪,外加磕头认错。什么奴婢辜负了娘娘的信任?奴婢没有看管好小太子如何长短,就算切腹自杀了。不过照现在这种情形看来,如果再这样发脾气下去,保不齐还真有一两个想不开的了。

玉瑾这日恰逢在侧,佟霞有任何事向来都不瞒着他,再加之今天丫头们都有些失措了,根本来不及想诸如避讳隐密之事的事情,想当然尔,如此大事自然落入了玉瑾的耳中。

皇太子失踪,先开始玉瑾和佟霞一样,都吓了一大跳。可心急不过几许就立马沉静下来了。“不可能是妖人作崇或武林纷争吧?”如吊想在宫中悄无声自的掳走皇太子,不是妖术就是有着极高的武功。

不过这种推测,直接就让佟霞否定了:“碧波宫中常年有光明神恃监管,绝不可能有妖术纵行。至于武功之事,不妨告诉你,整个皇宫宫墙之上都伏有月影公主的灵咒,所有武术进墙则失。”再高明的武人进宫之后也如同凡人,根本不可能自自出入…………

嗯?自自出入?

是啊,在整个宫禁之中,能够自自出入,来去无踪的就只有叶诚嘉和自己。几次三番二人都是借着那庞大的地下通道进出宫禁而不被人发现的。那各这一回……

“甭急了,太子不会有事的! ”

这个叶诚嘉,又在耍怎样的把戏'

亦或者是那个有些痴心的孩子,在得知了秘道的行径后,偷偷的跑出宫来寻找自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不过怎样,都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只需派人到京城至朔阳的官道上等候接应即日。

因为太过自信和放心,所以在过了五六日仍然不见叶嘉昱的踪迹后,佟霞有些傻眼了,派玉箫快马目京带信给叶诚嘉,想问他到底怎样安排的嘉昱出宫事宜?怎各这孩子过了这么久仍然没有抵达朔阳,沿谴是哪个在护送?却不料,叶诚嘉在看到来信后,当场惊得脸色都变了。这下子话都不用说,玉箫就明自大事真的不妙了

小太子是真的失踪了。

“他不是你安排出宫的吗'怎么连你都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是我安排的,可他说他是要来朔阳找你的。”

“谁护送的?”

“御子卿,就是我和你提过的华浓的未婚夫。”

“他不是有异能通古今吗'怎么连个孩子都弄丢了?”

“不只孩子丢了,连他的行踪也不见。?”

“陆华浓呢?你有没有找过她?”

“知情后我第一时间就冲进了光明神殿。可是正值大祭时期,小陆她禀元守神,魂不在体

”根本是啥也问不出来。而除了她之外,是任何人也无法感应到御子卿的所在的。当然,嘉昱的下落就更是无从下手了。

这么说来,孩子是真的不见了

快速奔目京的佟霞在与不能离京的叶诚嘉彻底勾通之后,才发现事情真的大条了。

由于不能光明正大的派官员衙役四处寻找,便只有悄悄委屈私下寻访一途了。叶诚嘉这边有他固定的人脉,佟霞这边也有玉瑾等的大力支持。从京城到朔阳所有的官道小路都派出了人手,什么黑店贼窝一概不予放过,可即使如此,一个月以后报呈上来的结吊却仍然是一无所踪。

这是怎么了?掉河里了?摔山涧了?否则这人怎么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点踪迹也没有了呢?日子拖得越久,叶诚嘉和佟霞的心里就越是冒火。

“你打算什么对候现身'”

基于小家伙的坚持,御子卿不得不祭出自己的法宝——通天镜。让可以每天坐在镜边看着禁城之中的那对父母是每天如何的为他心焦。叶诚嘉尚有一堆的政事要办,心中虽急火万分却仍然得装得不动声色。而佟霞就不一样了,船厂诸事拜托了易建彪处理,七彩虹有明总管照应,一应闹事有玉瑾帮忙看管,当然目前他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找小太子。无事可做的佟霞每天就只有静静的呆在碧波宫中,在二楼的书室中怔怔的瞧着那两重朱帘。以往都是自己在这边忙碌的想辙工作,那个小家伙在那边静静的写字读书,偷偷的盯着自己。眼神里总是带了三分的渴幕,四分的自制,还有那么一丝的委屈。那样的眼神总是让自己无法面对,不知所措的只能逃避。可如今,他去了哪里了呢?

“看来她是喜爱你的。”

否则不会这样失魂落魄,整日里发呆。往时自己不赞成这个孩子的举动,可如今看来,亦是有好处的。人往往懦弱,尤其是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想得到的东西时,往往避讳越深。不下猛药,绝是不行的

“可就这样你就满足了?”不会如此吧?否则为什么拖成这样了也不见他目去?

问到此间,嘉昱突然变得有些落寞了,怔怔的望着镜面好久,好想伸手摸摸镜中那个有些落寞的母后。可是指到镜前却是又停了下来,低头望着脚尖怔忡。夕阳的余辉透过窗棱上的几花,照得这个八岁的孩子脸上几许光明几许阴暗。

他当然是不满足的。可是不满足又能如何?就算自己现在回宫又如何呢?如果自己现在目去,结局肯定是他们各自窝目自己的乌龟壳。自己照样是个有人疼没人爱的家伙,风风光光的皇室孤儿。

“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父母其乐融融,一家三口心心相印。”虽说有皇权是件好事,自己也不敢清高到说自己宁愿作平凡人家的孩子。自己有理想,需要用皇权来印证,可是家庭亦是自己的渴望啊。说来也许是有些不知足,但是…………照陆姨的话讲奇Qisuu.сom书,如果没有象咱们这种不知足的人,哪来的理想梦幻的实现,哪来的美好传说'

对,不知足,就是不知足。我就是要事业也要家庭。

哼看我怎么收拾这对乌龟壳大人。

又是一天的朝政纷纷,人事倾轧得永无何止。这些情景在以前看来,甚是有趣。心底默默嘲笑着他们的同时,亦谋算着下一步要如何行动才可以将这些纷臣算计在内,然后一一摆平。一项艰难的挑战,对于叶诚嘉来讲则是有趣的游戏。没有女人来消遣的孤寂帝王生括,自己只好拿这些大臣们来开涮了。可是现在,看到一堆堆面目各异的大臣,叶诚嘉有的只是心烦和焦怒。判事处理问也不见了往日的圆滑;不着痕迹,而是快刀斩乱麻的严厉处置。不服纷判咬理死辩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律扣下重罪当场处理。在得知嘉昱是真的失踪后的四十七天里,被罚被撤被阵的朝臣竟有三十四人之多。手腕严厉的程度虽然在台律的范围之内,但与往日的和熙相比,实在已经是可怕的天威震怒了。是故,接下来的几天里,所有的朝臣再也没一个敢在金殿之上置疑君王的任何建议,狡理诡辩的招暂时全收进了腰包。但即使是如此,君王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的难看,弄得下臣们是议论纷纷。

“陛下最近这是怎么了'一天比一天脾气大。”象今日自己不过是在朝堂上打了两声闷咳,就被狠狠的瞪了一眼。A臣真是怀念君主以前的温柔脾气,象在以前碰到自己咳嗽,君王一定会关怀备至的问自己身体是否有恙等等,可现在呢?

B臣听到更是委屈:“你这算什么?我昨日里禀报时不过是露出了一名方言,便被皇帝斥责了一番。说什么为官十数载了,为什么还是无法保持官仪?我当然知道本朝的规定,当官必讲官语。可是难免一个不留神嘛。”

拉拉杂杂的,一堆人满肚子的意见,往日意气纷发的显贵们最近是一个赛一个的焉巴。这个情形看在司家父子眼中,实在是担忧之极。

“丰瀚,陛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的反常?如吊说有什么计划需要情绪变动,以威涉群臣的话,丰瀚一定会提前通知父亲和兄弟的。可这回并没有,想来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否则以诚嘉帝如今的修养定性,断不可能如此。

外头讲话不宜,是故在目到家中后,司老召来了两个儿子,决定问个清楚。

以往司丰瀚对父亲的询问总是知无不言的,可这次他却沉默了。不多时分,刚刚从衙门目家的二弟司天浩进得了书房。对于父亲的召唤倒没有太快的反应,而是直接向大哥再次摇了摇头。无奈的司丰瀚只好朝父亲打揖,落寞出门去了。

行至后院,放飞了一只灰羽信鹊。浅灰的羽色尤如最近的天色君容,那般的伤容悲痛。

“还没有消息吗?”

见叶诚嘉批章目到碧波宫后,佟霞是忍不住的问及出声。可得到的答案却仍然是摇头他那边没有任何消息,而叶诚嘉也从她的话语中明自,她那边的人手也没有传来好消息。

天!算到今天,嘉昱已经没了踪影整整两个月了。对外一律宣称是太子随神恃闭关了,可那些话语骗得了别人却根本骗不了自己。

宫内气氛凝重,宫人们一人人静声屏气的不敢多语,两位主子也没有任何的心情,草草用过几口汤水后,便是斜歪到二楼茶室之内,怔怔出神。

茶室中央摆着一套奇怪的桌椅,三角之形的桌面下,摆放着三只座椅。在这个不是四方桌八仙桌便是圆环桌的时代,这样三角形的桌椅着实是怪异的。但这却是嘉昱五岁过生日时,派玉箫到七彩虹的木厂特意订制的。三角之形,三角之布上隐隐的绣着一条金龙那是父皇,一只彩凤那是母后,以及一只小小的麒麟。

没了众多宫妃的后宫其实是很空寂的,虽说碧波宫内有很多恃儿相陪,七姨也一直陪伴着自己,但更多的时候,得知真情的嘉昱喜欢一个人坐在三角桌上,在母后的位置上沏上一杯玫瑰露,在父皇的位置上沏一杯龙井,自己呢?则静静的坐在椅上读着各式各样母后往时设计的笔记底稿。看懂的就仔仔细细地抄录下来,看不懂的就一遍遍的再看。就这样,三载时光过去,桌布的另外两角依然簇新,这一角却已经有些磨得退光了。

“他总是想着你,看不到你的人,就把你最爱穿的那件淡蓝宫纱摆来摆去。用膳的时候摆到餐椅上,喝茶的时候摆在茶几边,每日入睡之前,都要把衣服再好好的铺展到床榻之上。坐在榻边,总要摸着没有一处褶皱才离去。”有好几次,叶诚嘉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造孽。

“所以后来你以政事繁忙为由,把他送进了光明神殿?”佟霞目问的有气无力。不是身体虚弱,而是心底虚弱。因为自己很明白叶诚嘉的目的:起码在那时在,没有那样多的物事可以让小孩子那般的思之情切。

她总是可以很轻易的理解自己的思维www奇Qisuu書com网。也正因为如此,让自己总是感到与她在一起极其的舒适自在,但也一日比一日更加的心慌意乱。自己不能和她离得太近,太近了便容易止不住摇曳的思绪。象现在,自己明明担忧极了嘉昱,可看着她歪歪弱弱的斜躺在美人榻上,却又忍不住的心情激荡。好想过去把她抱在怀里,用她的渴望来安抚自己的心凄。但…………扭过头罢,却看到了另外一个让自己看了伤心的东西。

茶室的对过是一个不大的隔问,阳光太好的条件被嘉昱占领了用来专门书丹青之画。前年开始,已有太子师专门开始教他书画,课时不过是画山水花草类的写意,可目到殿中来时,却每日悄悄地躲在里里画人像。自己并不曾偷看过,但是每每看到他渴幕的神色,便己猜到一二。此时不自自主的掀来一看,吊然,那里面有她,但却并不只只是她,还有自己,还有他。

暖暖的阳光下,碧波宫内的荷叶田田,凉亭罢下,父母二人拥怜着小小的人儿,一个手剥莲子,一个亲试唇畔

难道他所期望的,竟然也包括自己吗?

看叶诚嘉半响无语,佟霞觉得蹊跷,起身行至叶诚嘉身侧,却看到了一幅连自己也无法不动容怔然的图画。初学孩童的画实在是称不上什么语法意境,可那图中孩儿的眼神却真切的一如亲临。仿佛那样一个孩儿真的站在那边,用眼神来控诉委屈与渴望。

“你多抽些时间陪他吧?”以往佟霞总觉得这还子要的是自己爱,却不料他也那样渴幕着得到父亲的关怀。政畦事虽然繁重,但你还是尽量一些吧。”毕竟有些关怀是用心意替代不了的,他要的是真实的怀抱,不是暗暗的关切。

很适时的谏言,可叶诚嘉却听出别的意味,她仍然执意着离开的方向,坚守着绝不动情的原则。初时,这样的冷静自制带给了自己很大的欢喜,可现在却只觉得苦涩。望望窗外的那一轮又快圆满的明月,黯哑地低道:“还有两个月了。”她初来时是六月时分,而现在却已进四月。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就要走了。从此便不是什么山南海北的问题,时空的穿越就连神恃都不能探及的领域,更何况凡人如我,怕是永生难见了。

曾经想过很多次,分别之际和她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却发现一切的语言都是那样苍自,根本无力说清楚自己的心绪。可此时此地,不知怎的,叶诚嘉却突然之间说了:“如有来生,你可愿与我再见?” 介时,我不是帝王你不是代后,不再利用也不再夹有永无突破的藩篱。

可愿重见?

“这个时候,你说这些干什么?”

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直直面对着自己说这个。表情太认真,目光太执着,看得佟霞颊畔一阵粉热,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拒绝回答这样的问题:“你还是担心担心嘉昱吧,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怎样的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说这些。

她仍然在逃避,但叶诚嘉却突然发现挑破一直想说的话后,心情却变得突破坦荡。背负在手与她一起共望向窗外的星空,自然道:“我是担心嘉昱,担心他被人挟持走上歧路,受苦受挫都让我心疼。但不管如何,华浓对他许下的誓言是不会变的。他会成为我的骄傲! ”这些日子以来之所以焦燥万分,都缘自于荒着的父爱。可是之所以可以保持之所以可以维持现状,却都因为自己明自深信着那样的将来。孩子会成为自己的骄僦,华浓给予这样的承诺。

太过自信的神色,让叶诚嘉本就惶逸的面容多出十几分的卓绝坚毅。十几载的帝王生括,近十年的相伴生括中,佟霞看着他一点点的将气质转变。将深深的男子坚韧融入骨髓。面对这样的男子,自是不可能不动心。

只是:

“若无比翼双飞日,宁愿不着石榴裙。”

89 肃秋记;

光明神殿一直是明光圣世最尊贵也最神秘的所在。它是从何时所有的,时间如果仔细推算起来,怎样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创立光明神殿的那个时代是拥有了神话与梦想的时代,武王与凤后共持朝政,龙凤呈祥下政绩清明、百官贤能,百姓们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月影公主与驸巴二人琴瑟相合,文王妃虽然早逝,但文王却始终坚持着深情终生未娶。

几乎是神话般的李氏家族一直持续了三代,却终了于皇族的无嗣。当然,原因并不是最后一朝的光明帝不能生育,而是因为帝后秋氏在边关的战事波及下伤到了小腹,流掉了三月的龙胎,也从此不能再行生育。李氏没有宗亲,没有血统的传承最后选择了禅让!光明帝将帝位禅让给了当时朝廷中最年轻最有朝气当然亦是最能体味李氏宗旨的叶昭然。从那后,李氏终结,叶氏掌朝。退位的李皇当时并没有故去,而是选择了修道,进入光明神殿成为了第四代神侍。

在明光圣世里,神侍是可以参政预政的,并且皇帝根本没有选择他甚至处罚他的权利。神侍的挑选继位有一个专门的神秘机构——一个叫神仙谷的地方。这地方到底在哪里没人知道,只知道每任神侍寿寝将终,或者因故退位时,神仙谷会派新的接任人选拿着印着文王金印的继任书来到京城。一千几百年来代代如此,朝朝的神侍都是忠良贤顺的代表,尽职尽责的辅佐着帝业却不会存有一私的私心。

直到,直到上一任神侍时,出现了偏差。那个叫秋木妍的女神侍被当时的诚王勾去了芳心,然后一场莫名其妙的政变便在太子的失踪后正式上演了。血雨腥风中动荡的岁月不公洗炼了整个朝堂与民间,也将光明神殿的大门整整关掉了二十年。直到新君叶诚嘉的上任,光明神殿才再度开始,光明神侍的位置才终于有机会再行继任。

陆华浓,一个很美很美的女神侍,洞察先机又静深如渊,精明机狡中却又带了几分的天真烂漫,一个很可爱的女人,很友好的玩伴,以及一个很可怕的对手。

为什么说她可怕?

因为具有神算异能的她总是算到了各种各样的先机,远在早早前就将所有的定数变数人力天力安排得详详密密,只要你踏入她的网中,便是她手中的终生奴仆,永远脱身不得。

“公主,您今天的脸色很不好嗯。”

自打早晨一起来,听自己说到今天是五月十五日神侍开关日后,脸色就一直变来变去,阴阴晴晴个没完。一会儿是满脸的阴云,忧心忡忡,一会儿又是一脸的浅笑,乐不可支,现在居然又皱紧了眉头?一副气恼不甘的模样。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宋嬷嬷是看着叶沉逸长大的老宫人,亦是她母妃带入宫禁的乳母,说起来顶算是沉逸的干外婆了。很亲很亲的关系,从小看到大的情谊按说应该是非常非常了解,可是宋嬷嬷却总是弄不懂这个小公主的心思。从小小的开始就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连她母妃也很少能逗她一笑,只有故去的先皇有办法哄她高兴。为此,先皇总是特别的宠爱她,宠得没了边。可后来…………再后来回到故国,本应该住进公主府的她却坚持来到了光明神殿里长住。不错这里的环境是很清幽,适合公主的性情。但是却始终弄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起来那个神侍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奇怪的聪明。明明没见她做了些什么,却让小公主一天天的变了模样。放在以前即使沉逸心里有心事却绝不会表露在脸上,哪里象现在,一脸的阴阴晴晴,虽说仍是少言,但起码有了几分人气变化的她看着总是让人欣慰的。也因此,才会也才敢在梳妆时与她闲聊这样的问题。

若在以前叶沉逸是不会回答的,可是……也许是这些年和那个陆华浓混迹太久的关系,情绪竟然也变得容易波动了,更何况今天这件事,实在不是一件小事。皱皱眉想说,可又收了回去,然后想了想后招手唤过了站在门口的一名近侍,低语嘱咐:“去神殿那边看看情况,有什么异动,马上回来回我。噢,对了,拿上本宫的玉符去。”

一句话弄得听差的近侍和宋嬷嬷一起发怔,什么事居然还要拿上公主的玉符?难不成今天的光明神殿会出什么大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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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确实是出大事了,而且是非常非常大的事。

大到什么地步?

大到让叶诚嘉这个已然当了十数载帝王的明君居然一下子腿软,软到坐到了地上,半天起不来。一双龙目是直盯盯的盯着眼前那个坐立在混沌太极盘上的光明神侍,好半好半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不出话,随君王先行进殿的明后却是在刚刚摔过一跤后,捂着跌痛的左额说话了:“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下次再踢我下床,看我怎么和你没完?”

娇娇柔柔的声音里满是妩媚柔情,任是哪个男子在听到这样的呢喃软语后也会禁不住一阵心痒身酥。可是叶诚嘉非但没有一点那样的征兆不说,在听到那样的声音后本来已经差劲之极的脸色突然变得更加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娇娇柔柔的美人儿万般我见犹怜的捂着额头发际,倒在地板上却连一丝要自己起来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懒懒的伸长了玉臂仿佛期待着心爱的男人来扶她起来。

一举一止间,风情万种,媚态横生。

那样美丽的神韵连女人看了都不禁心怜神往,更否论男人?

他的不能忘情,本该就是正确的。错的,也许只是这样一个奇怪的机缘巧合。

佟霞很想大方的走过去,伸手过去握住那个女人的手,平静的和她说:“恭喜你回来了,你的男人、他一直期盼着你的归来。”然后,甩甩手不留一点残云的离开。那样,才算是自己成功的风度,不是吗?

只可惜,自己现在的这个模样,这腰身颈腕间数也数不清的金铃却是彻底的将自己禁锢在了——这个陆华浓的身体上。

什么?陆华浓的身体上?

不是离穿越十年之期还有近一月的时间吗?

是啊,还有整整二十七天!

但是,意外却这样发生的。在帝后先行进殿拜祭的时刻,随着太极盘上九九八十一盏宝莲灯的熄灭,封闭的光明神正殿本该在机关的指引下瞬间打开二九十八道圆窗,给屋中带来光明的。可是圆窗却并没有按时开启,事实上它也只迟了那么几个瞬间。很短很短的时间内,只够明后摔了一跌。可是就在这个很短很短的时间里,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

“你?你?你?”明彤霞简直不敢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自己的眼前会出现叶诚嘉的影像?而为什么自己的身上会穿着帝后的凤装?更、更为什么自己会在光明神殿正殿之内?

难不成?难不成那个奇怪的事情真的又发生了?自己回到了明光圣世自己的身躯之内?赶紧爬起身来冲着神殿御座冲去,自己记得那里好象有四面铜镜的,镜子里照出的绝对不可能是明彤霞的模样是不是?那里面该映照出的应该是佟霞的模样。

可是,希不如所盼。四面如墙般的铜镜内照出的正是明家长女——明彤霞的模样。一身的凤冠金顶,华贵荣极。高耸翘立的凤朝阳发髻左右一共插了十二支金色步摇不说,竟然还在前额上顶了垂了九串珠帘的遮面凤冠!

天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自己会回来?

更为什么自己的这个身体会穿上这般的装束?

难不成,之前做的那个梦,是真的?

在刚刚得知这个古怪的灵魂互换事件时,叶诚嘉几乎夜夜都在思念着那个让自己爱不得怜不起的女人,想着她在另外一个陌生的时空里会不会被欺负受委屈,会不会活得很辛苦,会不会病仍然没有好的被当成疯子般的对待,毕竟那里没有自己的保护。她那样的女子在这样熟悉的环境里尚且把日子过成这般模样,就更不要那样的陌生时空了。她肯定会过得很苦很苦的,想着想着心都觉得疼了。巴不得十年早一点过去,她早一点回来,回到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受任何的风雨袭击。

就这样一天一天的想,一年一年的想,然后不知道何时开始竟然不曾想了,自己满脑子的思绪变成了另外一个影像。虽然是同样的一个面容,但是却是绝然不同的影像。自己绝不会分错她们,更绝对不会认错佟霞。

她的眼神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自信与朗然!仿佛在她的视线里可以看得尽天下,装得下世间万物。怎么说呢?就象嘉昱说的那样,他的母后是一只翱翔在天空的雄鹰。那般的自信从容却又在傲视天下的同时含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细与温柔。那样特殊的眼神,每夜的梦回都有它的模样,太深太深的印象镌刻在心田,镌得太深,甚至于压过或者是烙平了原先对于彤霞的印象。

只剩下了她!

可如今?

她却连看都不再看自己一眼了,低着头坐在那里,抚摸着腰畔上的那些金铃。宝贵尊荣却一生寂寞的代表。

他?

居然那么看着那个神侍?

难不成,叶诚嘉在自己走后竟然爱上了神侍?

开什么玩笑?他难道不知神侍是不能嫁人的?一向聪明的他,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的啊?可是那样的眼神里透露出来的讯息确实是爱假不了。这一切…………唉!自己走后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为什么自己会穿着皇后的衣服?更为什么这个皇后居然是可以[参政]的代表?更为什么叶诚嘉居然会爱上神侍?

一团乱啊!

刚刚有些许清明的明彤霞看到眼前的这桩情景后,脑袋里又乱成了一团。自己不是不希望诚嘉可以寻到真爱,可是这个对象挑得实在是太差劲了。而且,他爱得好象很深的模样,以至于忘了在这样一个地方到底该干什么事?

“咳咳!”两声闷咳,果然唤回了叶诚嘉的心思。

面对昔日的爱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重逢,实在是应该有太多的话来说明,可惜的是叶诚嘉并没有那样的心情。明彤霞似乎也不急着说些什么,而是按照规制重新站到了君帝的身侧后一位的位置。可以开始祭天了吧?

明彤霞自觉干得不错,虽然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但是好大从小受惯了宫廷规制的洗脑,该守的礼仪并没有忘却。只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叶诚嘉竟然伸手将自己拉到了身侧!开什么玩笑?帝后怎么可以站在君帝的身侧同位上?噢,当然,如果帝后有权参政的话,是可以这样不假了啦。但是好象很多很多代帝王即使立后也不曾允许帝后这样做了。

为什么叶诚嘉要这样?

“她这样陪着我,已经七年了!”

太长太长的七年,太短太短的七年。

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叶诚嘉望着太极盘上那个低头沉思的神侍,一阵阵的想苦笑,可是,不知怎的,嘴角竟然尝到了一丝血腥之气。伸手一摸,果然,一抹腥红是清清晰晰的映在指上。

血?

“诚嘉,诚嘉,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怎么会好端端的吐血还晕了?

明彤霞吓得赶紧是急叫拍打,可是已然晕过去的叶诚嘉却是怎样也叫不醒。无奈之下,明彤霞只按响金铃。外面跪立的大臣们本来就有些纳闷,为什么今天帝后在里面呆的时间这么长?好不易听到金铃作响,殿门外的神宫侍者应声开门后,看到的却不是什么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而是君帝一颊污血的倒在地上,明后惊慌失措,神侍却淡淡视而不见的古怪模样?

这、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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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子不见,急得君帝吐血晕过去了?”

本来正在吃早膳的叶沉逸在听到近侍这样的回报后,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饭当然是不吃了,这时候哪有心情吃饭?可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那个陆华浓不是只说她会暂时消失,与寄居在另次元的佟霞身体内的明彤霞互换灵魂,好整整那个越来越死气沉沉的叶诚嘉玩吗?为什么要牵扯上嘉昱?

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只有九岁大的孩子,为什么要扯上他?

失踪?

他会失踪到哪里去?

说来自己好象已经有将近三个月没见到他了。

外面自然是传言什么太子陪神侍闭关修行,可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未满十二岁的孩子闭哪门子关?不能施行辟谷术的小家伙在无人看管的神殿里怎么活三个月?当然,这些情况除却皇族是无人知晓的。那时候,叶沉逸还以为这小家伙太想明后,借此机会偷跑到江南缠他母后去了。今天这样的庆典过后,一定会出现。

可没成想,他竟然失踪了!

那可是叶诚嘉唯一的孩子啊,怪不得急得吐了血。

你个陆华浓,你玩得实在太过分了!

==========

神殿正堂乱成一片,后院逸乐公主苑中也是一起的波澜失色,不知情又自以为是的凡人们面对突发的状况,惊恐慌乱是可以理解的。

倒是在[神人]脸上难得看到这样的表情哩?

嘉昱玩味的看着桌边那个已然呆在原地,模样象个傻子般的御子卿,心底这个乐啊!陆姨真是太有本事了,居然可以把向来以近神自居的男人逼成这个模样?逼得他居然在自己这个小小孩子面前现出真相不说,还气极败坏的在那边叫嚷怒骂自己这个堂堂天朝太子爷,浑然忘了他自己的身份地位,以及出家人该有的道德守制?

只是,你再怎么骂也没用。

本太子本着陆姨的教导,坚守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之圣人作风。

一片坦荡然后忠心耿耿的提醒他:“御卿,天黑了,本宫想用膳了!”

1 90 陈冬记;

这一切恍若一场春梦,一场也许是真,但如今叶诚嘉却宁愿它只是一场过眼即忘的春梦。

不知到底昏迷了多久?

只知道恍恍惚惚间,自己好象已然回到宫中,躺在满布熟悉气息的龙榻上,被一帮子宫人们服侍,被一堆太医们轮翻诊治,然后苦到极点的汤药一次次的沾上唇畔,却都又无功而返的流到了枕畔。

“娘娘,陛下的牙关咬得太紧,根本喂不进去药啊!”

碧波宫的丫头们已然轮番上阵,各种喂药的花样都试过了,可是仍然是一点汤药也没有喂进去。陛下的牙关咬得太紧,根本喂不进去。

丫头们叽叽喳喳的满是焦急,可她们最景仰的明后却是呆呆的站在一边,一动不动,一脸的怔然。怡薰开口想问娘娘怎么了,却被玉箫压下了,然后摆摆手后,机灵的宫人包括太医们全部退出了碧波宫的寝殿,将全部的静室留给了这一对失去孩子的父母。

在外人眼里,起码是这样的。

在曾经知情太子失踪的近侍眼中,好象也是这样的。毕竟,在之前的日子里帝后虽然着急心焦,却并不曾太过失去方寸。毕竟神侍曾经向陛下允诺过:太子爷会成为他的骄傲,不是吗?既然如此,绝对不会出太大的意外,顶多是吃苦受些罪罢了。可是,情况如今看来好象并不乐观。虽然当时并没有侍从跟进神殿,听到神侍与帝后的谈话。但是,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好消息,否则一向果毅英明的君帝怎么会急得吐了血?连明后娘娘都失了魂般的不知所措?

屋外的侍人太医们想着各自心中的版本故事,可屋里那个[清醒]的明后呢,却是怔怔然的盯着那个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的男子。

离开已经整整十年,加上从前禁在冷宫的岁月,自己实在是已经好久好久不曾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他了。尤其是如此脆弱无助的他!

明彤霞记得他的这般模样,记得自己当初头一眼看到他时,他便是这样的模样。自己正在后园柳荫下玩耍戏蝶,却听见柳树林后扑通一声响,吓了自己好大一跳。本想离开的,可是小小的年纪似乎并不太懂得怕的结果,好奇心的驱使下,自己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发声的地方,在墙根下看到了他——一个已然昏迷,但却长得好美丽好可爱和少年。事隔太多年,许多事都已经模糊,可彤霞的脑海中,关于那天的一切都是那般的清楚。

自己记得那一天他穿的是一件镶金边的银白锦袍,那两种服色是只有皇族才可以穿着的颜色。从小被母亲教育了不知多少遍的彤霞一眼就看出这个昏迷的少年,肯定是哪位亲王的世子。哪是到底是哪位亲王的?有些搞不清楚。当时自己好象也没有想那些,只是一昧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英俊的小哥哥。家里的孩子虽然不少,但全是女孩。母亲管得自己甚严,连妹妹们都不让和她们玩耍,当然就更不要说那些还在学艺打杂的小男仆了。那个男孩是自己接触最近的一个小友,而且是好漂亮的一个小友嗯。

只是,他的脸色好象不太好的模样,惨白惨白的看起来好可怜,耳际上甚至还溅了一点点血渍的模样?血渍?难不成他被父王打了,才跑出家的吗?

当时的自己,好象能想到的只有那些而已。看到血渍不会想到邪恶,不会想到残杀,想到的只是这么漂亮的小哥哥身上怎么可以有那么脏的东西?掏出手帕就是给他擦掉了,可是刚擦掉血渍,小哥哥却是醒了,惊恐万分的看着这陌生的环境,还有这个陌生的自己。那副受到惊吓的模样,让小小的彤霞头一次将女性心中深藏的母性泛滥,鼓起笑容,将手伸向他,甜问道:“小哥哥,我是明彤霞,你是谁?为什么会跌到我们家花园里来啊?”

清脆甜美的声音,绝对未曾被一丝世俗污染的纯净笑靥,在那时的叶诚嘉眼里,象是满天乌云闪电前忽然刮来的一袭春分,吹散了一切的阴霾,留给了自己一片清朗无忧的天空。

“我不想回家,彤霞妹妹,你能帮我吗?”

“好啊好啊!我愿意帮你,可你怎么可以不回家呢?”毕竟你是皇族世子啊?

那样的服色?好象不是父亲能抵挡的人物呢。小彤霞在欢喜过后,好一阵的失望沮丧。

对于这一点嘛,叶诚嘉倒是不担心。自己知道眼前这个小妹妹,他父亲就是父王最喜爱的臣子明圣依。自己躲在别人家也许是不可能的,但是躲在明家父王却不会怎么样。

更何况:“我是谁啊?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呢?”好苦恼好可爱的小男孩,撅起小嘴装迷惘。

机灵古怪的眼神一闪而过,却让明彤霞明白了他的想法,两个笑得贼嘻嘻的小孩在那片柳林下悄悄的拉上勾勾。

那一年,他七岁,而她却只有五岁。

仔细想来,那段岁月还真是美好令人回味。

从小寂寞着长大的明彤霞头一次有了这样的小友,可以与自己住在一个院子里,可以白天一起读书,晚上一起看星星。甚至于不用象四妹那样悄悄的联系,可以当着母亲的面玩耍也不会被训斥的日子——是明彤霞五岁时感觉最快乐的岁月。

曾想过,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和他过一辈子,却没有想到,最后居然地变成这样?

明彤霞是越想越可笑,看着龙榻上那一张已然变了太多的童年玩伴,心底的思绪真是万感交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却理不出半点的头绪。

荒诞又诡异的人生啊!到底在我们前行的路上还安排了多少的试炼?

正自好笑时,就听见寝室外几声银铃作响,然后一个女官模样的人就是站在了珠帘之外回话:“启禀娘娘,逸乐公主请见。”

逸乐?

明彤霞听到这名字后不由一怔,不是说自己不知道这个人。事实上自己进宫后还曾经抱着[姑嫂和睦]的思想,几度三番去找她亲热。虽然后果并不理想,但起码是熟悉的。自己比较纳闷的原因是:这个小姑沉逸一向是极冷僻孤寡的代言人。关非已事,从不过问。而且她不是让诚嘉嫁到百川去了吗?怎么会在京城?还会跑来这里打探情况?这么关心叶诚嘉啊?自己走后这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啊?

想归想,话倒是仍然要回的:“请公主进来。”

说罢,按照礼制,赶忙起身,虽不必见礼,但迎接一下总是要的。毕竟在明光圣世,公主的地位是相当高的,尤其是一个主动放弃皇权的公主,更要享受比平常更高的待遇。对于这一点嘛,记性中的那个沉逸公主向来用得很好。记得她远嫁时,曾经带了要求了非常丰厚的嫁妆。丰厚得让叶诚嘉当时很是头疼,毕竟那个时候的国库不是很宽松。但是,偏偏这个小皇妹的要求从来都在合理的边缘,让你想拒绝都找不到由头。理礼知制的范围内,无限制的扩大自己的请求,一向是她最擅长的动作。

只不过今天,她似乎有些不太讲究。进得寝殿来后,一没有见礼,二没有客套,而是直接冲到龙榻边揪起了叶诚嘉的衣领,恶狠狠的怒骂道:“少在这里给我装死,要死也得起来给我找到嘉昱后再死。”

啊?

怎么这么暴力啊?

而且,她说什么?诚嘉在装死?难不成他早就醒了?

明彤霞有些发怔地看着龙榻上那个据说是昏迷然后怎么也灌不进去药的当朝明君在听到小妹的话后,挪了挪身体,然后把脸一扭,朝到龙榻内侧继续装死去了。

我的天!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诚嘉吗?

这种反应不只弄呆了明彤霞,连逸乐也楞了一下。这个皇兄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他、他怎么可以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是无赖,看起来却更象是在撒娇。

难不成,他真的还会这个明彤霞余情未了?

这种女人有什么好的啊?她哪里比佟霞强了?叶沉逸有些眉头抽抽的扭头盯着一脸呆像的明彤霞。

那种眼神和神色让明彤霞这个浑身不自在,她这么看自己干什么?要自己去劝劝君帝?还是……对了,明彤霞突然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到底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体里十年来寄居的是什么人啊?

这可是个问题的关键耶!直接关系到自己接下来该有的动作。如果他们知道的话还好说,大不了说开摊明白。可是如果不知道的话,自己要怎么来圆这个谎?直接坦白说这十年来自己穿越了?到了另外一个奇怪的时空和年代?如果真这样说的话,搞不好会让人以为自己的疯病又犯了,重新关起来也不一定。如果再有些人叽叽喳喳添油加醋的话,就更有可能了。只是说来也奇怪,君帝吐血病了,怎么连一个嫔妃也没见过来探安啊?难不成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这个佟霞真那么厉害?不太可能吧?那么一大群女人耶,个个心狠手辣机谋面出的,她怎么能办到这么高难度的事情?还有就是,自己现在的权限到底有多大啊?发顶上的九串珠帘是皇后参政权的代表。可是到底参到什么地步?还有,自己在这个宫里到底可以说上什么样的话?还有,刚才就奇怪得不得了。君帝病卧而归,怎么也该住到承乾殿去吧?怎么会直接把人送到碧波宫里来了?还有……还有……

一大堆搞不懂的状况,自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啊?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没用!

叶沉逸心里是这个火大,实在是想骂人,可是外面还挤着一堆没主没脑的东西,如果这个时候让她们知道明后掉了包,事情会更加麻烦的。苦命啊!自己到底是造了哪门子孽要来管这种事?

都怪那个陆华浓!

都是那个比狐狸还要精的臭女人,居然在去年把那个拥有着连阳光都为之失色之灿烂笑容的嘉昱带进了融雪苑。

那是一个大雪初晴的日子,自己难得起个大早,只因为想贪看雪露初打梅瓣的风景。融雪苑内外种了很多株梅花,有红梅白梅甚至金梅碧梅。这些梅花的性情很是怪异,不到雪厚风过确不开花。但只有上面两样时节全俱,那么接下来会有半月的时光全都灿颜绽放,风情无二。

喜欢观梅的人很多,癖好也各不一样。

象陆华浓就喜欢:“我喜欢在梅花尽开的全盛时期观赏,一趟出来雪行,可以看到各色各样的梅花。全颜绽放,含苞待守,哪怕是有一点点凋谢之意却仍然顽守枝头的残梅也有它美丽的风景。”

苑墙外似乎听到了陆华浓清朗自信的声音。难不成,她也一大早出来赏梅了?可她不是喜欢那样的梅景吗?要看那样的景致三四天后再来恐怕是最美的时候吧?最爱睡懒觉的她,这么一大早爬起来是为了什么?

一时间有些小小的好奇,侧耳倾听间,一个陌生却听来无比动听的稚嫩声音响起了:“陆姨是坚强乐观的人,所以才喜欢那样的风景,因为您相信所有的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相对的自然所有的景致都有美丽的所在。对吗?”

说话的人应该年纪不大,言语间虽然尽是大人气,可语调中却仍保有了几分奶娃娃的可爱气息。是谁家的小孩?居然这般的……

“人小鬼大。”陆华浓嬉笑着捏捏叶嘉昱的小鼻子,然后鬼鬼的瞅了一眼融雪苑的院墙后,甜甜问道:“那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梅景呢?”不能光是你来评判人吧?等你说出来,我也好好数落数落你。

陆华浓嘻皮笑脸又满含诡诈的模样,让嘉昱心中一阵的坚强。自己和她虽然打交道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听父皇说过她的习性。这个陆姨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而且颇有几分小孩气。有仇必报不说,而且根本不管什么身份地位,尊卑长幼,只要惹了她一点点,她都会想方设法的找回面子来。想来肯定是自己刚才那番话让她觉得不爽了。可是话已说出,收回是不可能了,要怎么才能不让她修理了自己嗯?

有了:“我喜欢什么样的梅景啊?当然是喜欢眼前的梅景喽?”

眼前的梅景?

难不成,这个陆华浓自已个还烦本宫还不够,居然要带个小孩一起上阵?一瞬间,叶沉逸有些不悦,再没了看梅的心情,扭身便想进屋。

却不料,却听到院外的那个小孩居然这样解释:“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这样一句诗:满目山河空望远,不如惜取眼前人。其实人和景都是一样的,你不可能看得到这世界上所有景致最美的时候。但是,你却可以让自己的心看到眼前景致最美的一面。象今天,就算是树上一朵花也没有,嘉昱也可以在看到它的时候,敬佩它平素坚忍只为它日怒放的深重,想象有朝一日满头朱红绽放,盛颜芬芳的模样。只要有了这样的心情,那时的它就是最美的时刻!”

心眼所开,满目才尽是美景?

听到这话的叶沉逸不由得一怔,望着这满树的红花碧沫,突然间眼前好象出现了几日前它们还是一头干枝的模样。同样的枝躯,多的不过是这表面光鲜的几许风景罢了,可在素日自己竟然半点的心情来观赏它们,更不曾细想过那时的它们到底在干些什么?是枯寂的等待老死?还是象这些梅株一样,含蓄能量只等有朝绽放美景?

原来在往日里,枯死的不是那些梅树,竟是自己的心眼。

想想真是令人思之发笑,自己这么一个大人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有见识。

“去外面瞧瞧,那是谁家的孩子?外面冷,带他进来吃口热茶吧。”话不多,但已是破开招的热情了。宋嬷嬷赶紧支了人去苑外打探,不多时便见侍者带着一名朱袍银冠的稚龄男孩进来了。

不大大的年纪却是少见的气魄胆量,进得苑来一不怕生二不胆怯,只是扬着一脸灿若朝阳的面容冲着众人浅笑,然后中规中矩的半跪在了叶沉逸面前,轻声朗道:

“侄儿嘉昱给三姑姑请安,祝三姑姑清福永享,美丽长春。”

1

91 通与不通;

真的是有太长太长的时间没有回来了。

十年,整整的十年已经让自己几乎忘却了这里的一切,熟惯了那个超初陌生但后来却似如鱼得水般的奇怪时空。乍乍突然回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接受不了。没有电灯,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游戏机,甚至连个卫生间的起码设备也没有。连上个厕所居然那样的不方便!原来自己原来到底是怎么活了这么大的啊?

象叶诚嘉或他所说的那样,靠别人吗?

也许吧?

饭不用自己做,脸不用自己洗,头发不用自己梳,甚至衣服都不用自己穿。自己每天要亲自做的不过是吃饭睡觉看书玩耍,以及侍伺那个皇帝罢了。实在是毫无用存没前途的米虫一枚!可是,之前似乎自己并不曾那样想过这种问题,也许如果不是自己碰上那么诡异的事件去了那么诡异的地方后,也许自己真的这辈子也不会思索着到底什么是有意义的人生?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人生?而自己又得用怎样的方式才能真正让自己活得快乐兼自信。不再盲从于世俗规流,不再依附于身份地位,当然更不用以色娱人或者利用感情来仰人鼻息等等。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活得象一个真正的人,真正的女人。

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很好!

放在以前也许真是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想象不出来要怎么办吗?以至于那时被幽禁在碧波宫时的日子,简直过了个一塌糊涂。现在想起来,明彤霞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也不怪叶诚嘉会对自己那样失望,简直软弱得不象个成年人嘛。甚至连个小孩都不如,真是丢人!

当然,那一切自然是有原因的。原因在别人看来或者曾经在自己看来是因为失去了宝宝又失去了他的关爱,再加之母亲新丧,心理上承受不了太多的打击导致的疯颠。而实际上呢?彤霞很清楚自己当时并没有真正的疯掉,只是一时间觉得好害怕好恐慌好失望。对她那么好、从小和姐妹一样长大的侍儿背叛了自己,母亲死去父亲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孩子走了诚嘉却只知道冲自己发火,甚至根本不曾察查幕后的真凶……这么多年来自己到底是生活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之中。真的不明白!看不懂这个世界,看到谁都觉得可怕。不如疯掉,活着真的不如疯掉。

那是那个时候唯一的念头。于是才会顺应着太医的胡诌做些奇怪的举动。可没成想,后果竟然会是那样的更加一落千丈。用万念俱灰来形容那段日子真的不为过!在落水的那刻,真的希望就那样死去。可没成想,却碰到了那样的一个事情,那样一个让自己获得重生的事情。

思来倒想:才觉发现原来的自己真的也许是配不上他这样的男子吧?怪不得他那般的失望,甚至负气做出那样的举动。怪不得他,不过彤霞也不愿意认为是怪自己,毕竟象那个人所说的:世上所有的男女都是一半寂寞的月亮,无所谓哪个比哪个更完美,只有哪对比哪对更合适。

象自己和他不就过得很好吗?

换而言之,自己和诚嘉也许真的不合适吧?

自己永远无法想象面对这样的他——明明醒了,却万念俱灰般的躺在龙榻上一动不动。既不看自己,也不说话,象是褪尽了兵羽的临亡武士,再也没了斗志与信心。

不是不会安慰人,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娘娘,夜深了,您去休息,奴婢们来守夜吧。”

玉箫玉笛实在是看得娘娘这般模样太心疼了,才上来劝慰。可是,她们也是知道娘娘根本不会去休息的,所以在进来的时候还附端来了宵夜——一碗莲子红米羹和一碗绿豆糕。全是清心下火的东西!正经忙帮不了娘娘,这点事情还是可以想得到的。

按作以往的佟霞,在看到侍儿们如此的贴心后,肯定会回以了然的一笑。可是这事落在明彤霞的眼里却是十足的怪异:这两个丫头到底是想不想让自己休息啊?如果想让自己休息,为什么要端来夜宵?如果不想让自己休息,干什么说前面那种话?明明这两个丫头看起来一副子为主分劳、忧心忡忡的模样啊?为什么做的事情这么让人难以理解?

“娘娘……您不喜欢吗?”玉笛有些发楞?这两样东西明明是娘娘在入夏后最常吃也最喜欢的两样食物的。可是为什么娘娘是这个反应?

想不明白,扭头看姐姐,玉箫也是有些头怔。事实上自打从神殿回来后,玉箫就觉得今天娘娘实在是怪异得很。见到各位侍儿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屋这么长时间了不也向以前那样一回宫就换便服,君帝病倒了也不见她有多忧心的模样,反倒是一个劲地打量四周的程设。刚才逸乐公主来了以后,反应就更是怪异。不管是对她先前对君帝所做的事情,还是后来担揽朝政的事情,都没有一句的异议。

就算她和君帝都相信逸乐公主对朝权没有企图,也不该一句话不说吧?

难不成,这又是设计好的什么计谋?

可是为什么没有看到娘娘嘴角逸出的浅笑?

如果不是娘娘这身妆扮尽与早上自己安排得一般无二,玉箫还真是想怀疑眼前的这个娘娘是不是有人冒充的。

这个丫头来怀疑自己了?

难不成自己哪里不对?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彤霞有些心慌,赶紧是低下眼帘想辙。可她这个动作让玉箫看得就更是不舒服:为什么娘娘的眼神会变成那样?难不成真是假的?对,试她一试。

“娘娘,刚才南主派人来回话,说上回要他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低着头恭恭敬敬的回话,声音很是谦卑温婉,却让明彤霞感觉到后脊梁一阵阵的恶寒。怎么办?这丫头难不成在试探自己?什么南主,什么找的人?自己要怎么回话来行?

要命,不说话难道都能泄了底?

这个佟霞是怎么调教人的?怎么连个丫头都这么厉害?

正自慌神时,就听见龙榻上的叶诚嘉说话了:“玉箫,甭问她,她不是你们的主子。佟霞有事要出去一阵子,朕饿了,上夜宵吧。”说着,便从龙榻上坐起了身。

听到这话后的玉箫玉笛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娘娘又偷跑出去了。怪不得这么不对劲?只是这回怎么一个侍儿都没带啊?娘娘真是越来越让人操心了。

想归想,怨归怨,但到底主子人的事情奴婢们是无法参驭的。君帝说是饿了,那么就赶紧上夜宵吧。两下击掌,六名近侍赶紧就是进来服侍君帝起身布衣,端茶上汤。

一个个行动俐落,举止大度,尤其是领头的那三个更是麻溜的俐落。根本不用叶诚嘉说些什么,便把该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机灵的程度实在是让明彤霞看得这个汗颜。

用膳完毕,洗漱更衣后,侍儿们退下了。

寝宫之后,再次只剩下了叶诚嘉和明彤霞。只是这次,叶诚嘉似乎不再逃避,而是静静的坐在圆桌边,盯着彤霞瞧。表情很严肃,眼神很锐利,甚至有点阴森森的味道。

彤霞这个心虚,难不成他准备对自己严刑拷打了?怀疑是不是自己用了什么左道旁门,弄走了原来的明后?对,今天左右这帮子人都是这么称呼的。很气派的名词!可惜不太适合自己。

他到底要问什么啊?而自己该怎么回答?回答他自己在那边用佟霞的身份结了婚,还生了三个孩子?这算不算出墙?皇后出墙该怎么惩治?民间好象是渍猪笼游街示众,可皇宫里似乎为了脸面通常都是三尺白绫,要不就是鸩酒和匕首。自己该选哪样?有可能没有死了以后魂魄还可以回到佟霞的身体里去?那样的话,死了倒也不算可惜。只是方式要选好,不然太疼了。

一脑门子杂七杂八的乱想,所以根本没有听到叶诚嘉头一句的问话,而等到耳朵里自动听入第二句问话后,又突然觉得这话问得实在是又正经又奇怪:“这十年,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吧?”

啥?

他怎么这么问?可,挠挠头,天!居然一脑袋全是首饰金钗明环的,真是重。一白天人来人往的太过紧张没发觉,现在才觉得真的好重噢。伸手想拔下几个来轻省轻省,可是一看到那边还等着自己回话的叶诚嘉,就又是一阵子别扭。怪异!超怪异的场合,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啊?

见她那副扭扭捏捏,不知该怎么说的模样,叶诚嘉就大概猜到结果了:“不用怕,即使你在那边结婚生子,我也不会计较。”她那样的性子,不靠男人是活不下去的。听佟霞说过几次那个世界,女人也得出门干活赚钱,虽然佟家的家境不错,但是家庭关系似乎并不和睦。她活在那种地方,肯定也是个被人卖掉的货色。只是不知道,她嫁的那个人对她好不好?

单纯的明彤霞可没有象叶诚嘉想那么多,一听他说不计较,心里就是高兴了。赶紧就是说道:“这样最好,毕竟我也没办法。”毕竟又不是自己愿意穿越的。

只是这话听在叶诚嘉的眼里却是一阵子的失望,只是他失望不失望,明彤霞并没有看在眼里,只是一昧地坦白自己的遭遇:“我在那边嫁了人,当然是顶着佟霞的身份。那个男人对我很好,我还生了三个宝宝,最大的七岁,最小的今年只有三岁。两个男孩一个女孩!”一想起宝宝们可爱的模样,彤霞心里就是一阵的温暖:“我听说你也有孩子了,对吗?是佟霞这个明后生的吧?怎么今天没有见到他?”在那个世界里明彤霞知道了所谓基因的东东,虽然互换了灵魂,但是身体是没有变的。以自己这副身躯的姿容再加上叶诚嘉的优质,生出来的宝宝一定是超可爱的。彤霞很喜欢孩子,很想见见那个有着自己血缘的孩子。

只是,叶诚嘉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好象自己越开心他就越不开心的模样。满肚子心事的他以前从来不对自己说原委,现在大概就更加不会了吧?而且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好象也无权再问他些什么了。只是:“诚嘉。”

“嗯?”

“不要喜欢神侍好不好?虽然我承认那个神侍很美,能当神侍的人也必然很聪明很能干,能帮上你很多很多的忙。”他要的,一直是那样的女人。只是自己变不成那般的模样奇*shu$网收集整理,自己要的东西很简单,可他的世界太复杂。“和神侍相恋是没有结果的。而且你既然和那个佟霞有了孩子,那么可不可以试着去喜欢她?”

叶诚嘉没有想到明彤霞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有些发怔想不明白。

他一脸茫然的模样,落在彤霞的眼里则是失去前景的落寞,心下这个难受:“刚开始的时候确是很难受的,可你一向是那么的聪明,明知没有前途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努力?而且你有孩子对不对?就算是为了他好,可不可以去喜爱他的母后?”再尊荣的孩子也只是孩子,父母的亲密是最大的幸福源泉。而且:“我过得很幸福,我希望你也可以过得幸福。”虽然幸福与自己无关,但本着从小长大的情谊,真的希望他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这话怎么越听越离谱?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叶诚嘉的眉头是越皱越紧,纳闷的看着眼前这个名副其实的明彤霞,怎么看怎么怪异兼陌生。以前的她小小一点心思,一看就明白。可现在呢?她今天说的话没一句自己能弄得清楚的。

以她的性格,如果在那个时代活得很好却突然回来的话,不是大哭就是大叫,不然就是失魂落魄的浑似行尸走肉、万念俱灰。可她并没有!难不成她在那边过得不好?也不对,明明她一身的气息都写满了幸福,自己是明白表示她过得很好。可是在那边越是过得好,就越应该在回来后气急败坏啊。为什么反而是她一脸同情地安慰自己?虽然安慰得有些不得法。

让自己去喜欢佟霞?不要喜欢神侍?

那她自己呢?

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现在她可是明后的身份耶。如果自己去喜欢了别人,她以后要怎么活?怎么办?

这个女人,她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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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彤霞和叶诚嘉的交流,很是不通不通。

另外一边,御子卿和叶嘉昱的交流则是很通很通,通得御子卿火大得都想打人了,一双清凤眼呼呼的往外冒火,死死的瞪着坐在饭桌边好吃好喝的小家伙,牙根咬得吱吱响,拳头捏得老紧。实在是想打人,但是“御叔叔,出家人要戒嗔戒怒的。你心情不好的话,去佛堂念会经吧?我还想吃一会儿,就不陪你喽。”嘉昱笑得很体贴,万分体贴的给御子卿提了建议,然后成功的把他气出了禅堂。

咣的一声,房门被甩上了。

越来越风度不好的御叔叔啊,真是可怜的男人,居然让那个女人喜爱上,算他倒了八辈子霉。只不过这话只能在心底说说,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知道。虽然:“臭小子,你在说我什么坏话啊?”很熟悉很熟悉的声音,从花几上的一枝干梅内发出了。

发声的是一只早上才开的红梅,声调出现时花瓣隐隐的抖动,呼扇扇的模样,让嘉昱一看就想起陆华浓气极败坏跳脚的模样。只是这个不好心的陆姨耶:“现在怎样也轮不上你不开心吧?整得一堆人团团转,又看到你最心爱的那个他为你担惊受怕的模样。你怕是高兴都来不及了吧?还装哪门子生气?”这样的你如果都不开心的话,天下的人都甭活了。

死小鬼,越来越不可爱了。

“你今天和他都干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我父皇和母后今天都干些什么了。”嘉昱跟她两年多,早学会了寸步不让,本着自己现在掐着她[死穴]的小小辫子,坚决要争取主动发问权。

如果不是碍着自己现在七魂出体的特殊身份,陆华浓绝对会让这个臭小子好看。只是现在时不由人,况且时间又紧迫,只好是快刀回复:“你喜欢的那个母后去了陆姨我的身体里,你血缘上的那个母后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里,然后你父皇不知受了什么打击吐血晕过去了。然后你那个超不可爱的三姑姑居然发神经的跑到皇城里面替你那个暂时[昏倒]的父皇摄政去了。乱成一团,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很正经很迷茫的口气,可嘉昱知道,那个陆姨现在肯定在心底笑个半死。

居然把事情介绍成这样,明摆着欺负小孩子,不告诉自己最想听的部分嘛。

哼,你会玩文字游戏,难道我就不会?

“我和御叔叔今天一起吃早饭,做早课,用中饭,做午休,然后下午我抄经书,他坐禅。再然后吃晚膳,再然后你就看到了,我在这里和你聊天,他去做晚课。”一天的介绍,很详细吧?

是很详细,详细得陆华浓想狠狠的抽一顿这个臭小子,却看见他一脸邪笑,撇着小嘴贼嘻嘻看自己笑话的模样。

“你好样的!”居然敢这么耍自己。

“谢陆姨调教。”我这样全是你教出来的。

那么——“明天见!”

1 92 爱与不爱;

明彤霞当天夜里睡在了碧波宫的寝室里,但是对外仍然[昏迷]的君帝叶诚嘉却并没有选择和她同榻而眠——甚至于鸳梦重温。

事实上,用过宵夜之后,他就是当着彤霞的面打开了地宫机关,准备到光明神殿去找佟霞商量一下对策。事情演变了这个模样,实在是出乎两个人之前所有的预料。今后要如何办?怎么去圆天下人的谎?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找嘉昱,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讨论研商,自己必须马上见到她。

进入地宫的动作很是迅速,却在一个回头间看到了瞪大眼睛快吓呆了的明彤霞,怔怔然的盯着突然出现在寝宫中的机关,张口结舌的根本反应不过来。那副模样……曾经她所有的天真在自己的眼里都是那般的可爱,可现在……叶诚嘉却满心念念的全是那个聪慧过人的女子。想当初,她都不曾看到地宫的入口,只是发现了装在碧波宫的窃听装置就猜到了往来的一切。可现在,入口就摆在她的面前,那个女人却只知道发呆楞怔。

同样的容貌,缘何却在心性上差了这么许多?

仔细一想:也对,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人,根本连长相似乎都不太可能一样的两个人、两个女人、两个曾经在自己生命中都极其重要的女人。只不过如今的重要与以往自己思想中的重要,再也不一样了。

一路急行快奔,一刻时分许便来到了光明神殿正寝宫的茶室下。轻轻扭动机关,出口处便闪进了一影烛光。

她、果然还没有睡!

她在干什么呢?

叶诚嘉一边往上走一边猜想着佟霞此刻的行径,以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个时候的她肯定是伏在桌案上遍查各类奇文异典,以便寻找嘉昱的下落。人力的范围几乎可以遍扫了北部,无论是官方还是江湖,寻找嘉昱的工作已经进行了不下五次,可都不曾有过任何结果。那时自己和佟霞曾经就此事进行过讨论,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小家伙的踪迹,那么最有可能的事情便是小家伙受到了陆华浓的引诱或者另类的保护,躲在一个什么地方让自己和明后瞎着急。而他的目的嘛,不用说自然是希望有朝一日父母可以去一起寻找他,让他体会到家庭的温暖快乐。后一句都明现在两个人的心中,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罢了。而今天,今天不再相同,自己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说出自己的心意。

下定决心后,便是走出了暗梯。

果不其然,顶着陆华浓身体的佟霞正俯身在书案上用功。只是,有件事情好奇怪,这屋子里明明点了很多盏灯了,为什么她在这么亮的屋子里仍然要把着灯盏看东西?而且灯盏实在是把得太近了,并且越来越近的模样,甚至……

彤霞正看得仔细,就觉得额头上好象有些烫,然后身边似乎疾风刮过后,手腕上就是一阵灼人的热烫,低声一哼不及自己观看时,就已经有人抢过了自己端在左手的灯盏。然后气急败坏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自己的左手——那个被烛油烫红了好大一片的所在,正被叶诚嘉捧在面前,细细的小口小口的吹拂。

那神情太过专注和怜惜,素日里全是温柔笑意的面容上如今却只剩下了焦急和不舍。他很急,急得手心里似乎都起了一团火焰,烫得佟霞的颊畔上一阵阵止不住的飞红上染,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让他狠狠骂道:“都烫成这样了,乱动什么?”

一阵急吹后,烛油已经凝了大半了。叶诚嘉抬头想从佟霞的发髻上拔下一只玉钗来挑掉凝住的蜡油,却看到了烛影摇摇下,满颊绯红、羞怯不可自制、万般怜人、让自己看了就忍不住动情的女子。若在往日,叶诚嘉纵使心动也会扭头离开,可今天,自己不要再那样,自己要把她抱进怀里,再不松开。

叶诚嘉这次心意绝决,绝不放弃。

只可惜,华丽丽的冲过去欲将佳人揽入胸怀的下场,却是被一阵金光反弹到三丈之外,狠狠的撞到了门板墙壁之上两秒钟后,滑溜溜的倒在了地板上。

一时间堂堂天朝君帝——衣衫凌乱,发髻松动,玉冠斜歪歪的挂在发顶之上,模样实在很是很是狼狈!

从未见过叶诚嘉这般模样过,佟霞很想忍住笑,可却怎样也忍不住。只是笑声出口还不及几许,便又收了回去,脸上一阵的黯然神伤,目光呆呆的看着书案,神色甚是凄迷。

看她那般的模样,叶诚嘉不用问也知道她肯定是在担心嘉昱的安危。这个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是他自己躲了起来?还是被人挟持?亦或者是受到了什么不明力量的驱使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譬如佟霞?往时收得住心,八五八书房实在是因为陆华浓在那边护着,不会让事情发展得太离谱。可现在,她却去了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那个奇怪的穿越!算了,现在还是不要想那根本理解不了的事情,如何计算眼前的事情比较重要。

轻轻安慰道:“别那么紧张,越紧张就会越心乱。我们还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所有的可能性比较好。”有了刚才的教训,叶诚嘉再也不敢随便碰佟霞如今的这具身体了。虽然这里面装的是佟霞的灵魂,但身体毕竟陆华浓这个神侍的。神侍是不可以成亲的,当然也不允许与男子的过度亲近。自己刚才实在是失魂了!只不过,这丫头手上的蜡油怎么还没有处理?

探手过去便是欲执佟霞的左手,他一碰佟霞,佟霞立马就是有了反应,赶紧闪开:“你还想再摔一遍啊?”还敢乱碰自己。佟霞这话说得很是正经,说这话时心里也真的全是正直的担忧,只不过说完了才觉味出一丝其它的意味来,一阵的不自在,赶紧是拔下一支金钗来挑掉蜡油。蜡油掉却露出了一大片烫红的肌肤,虽然没有起了水泡,但却是皱皱的一片甚是难看。

只是如今,佟霞并没有那样的心思去关心手上的皮肤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她满心想的全是:“你知不知道神仙谷在哪里?”

北方大部分地区全都找遍了,通往南方的水道左右玉瑾全放出人手打探过,并不曾有人渡送他们过河。在这样的条件下,唯一不可寻的地方便是那个所谓叫神仙谷的地方。那个姓御的家伙带着当朝太子,估计也不太可能四处乱窜。而且以前听陆华浓说过几句那个人,似乎是相当寡气的男子,并不喜爱人烟繁杂之地。嘉昱又是小孩心性,想必会对那个外人无法企及的地方存有幻想。左思右想,佟霞都觉得神仙谷可能是两个人躲身之处。

“所以你才翻出这些来往书信,从中找出些只言片语,好寻找神仙谷的所在?”叶诚嘉瞧瞧这桌上一堆的旧时书信,还有这一张偌大的地图。看样,佟霞是在打这样的主意不错。点子是很好,推理的方向也对,只是神仙谷在什么地方,自己却并不知道。不过她既然已经翻出地图来,想必是有一些线索了吧?

佟霞点头,便是从案几上的书堆里翻出了几封已经很旧很旧的信笺指给叶诚喜看。里面的一些关于风雪的言词确实透露出了神仙谷的大概位置确在北方无疑,而且气候潮湿晚间阴冷,大许是临海或者临河的所在。既称是谷,怕是与深山脱不了关系。如此说来,便只有这三个地方有可能。只是到底是哪个?证据实在是有些欠缺。

难不成是自己看信时不够仔细?还是信中根本就说得模糊?不然再仔细看一遍,会不会再有所进展嗯?就这样,重看一遍。打定心思后,佟霞便整理起书信,打算从头再看一遍。

可是才刚刚坐下拿信准备重看,却被叶诚嘉夺去了手中的信笺。

“怎么了?”

“你还是先去看看你的眼睛怎么了吧?”叶诚嘉的话声气得都发抖了。

怪不得她刚才把灯掌了那么近,原来……原来……叶诚嘉实在是快让这个女人气死了。刚才说话时离得灯远,看不太真切。刚才她一坐到灯盏下时,叶诚嘉才发现佟霞……不,陆华浓那一双本来秋水清澄般的眼睛里竟然布满了血丝!

看看这桌上二三百封的信件,再瞧瞧她的眼睛,叶诚嘉纵使生气也不得不相信,这个女人她确实是自从分手后就一直眼不停歇的在看信。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找出那几处可疑的所在?若非她看遍了信件,更若非她甚至看了不止一遍的信件,怎么会来得及?又怎么能把眼睛看成那般模样?

“你……你……”好想骂她不自爱自己的身体,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根本骂不出来。叶诚嘉很明白她的想法,更明白她现在做这些的意义。寻找嘉昱自然是最重要的目的!可是却也包括着解决其它事件的关键。

想想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吧?虽然在大臣们的眼中只有神侍失踪,君帝吐血两件大事,但是在他和自己知情人的眼中却有三件大事,其中最关键的一件便是陆华浓的灵魂失踪。

身为明光圣世两名知情最深的君主,叶诚嘉和佟霞都晓得如果没有神侍,天下会出怎样的乱子。虽然在想当初刚听到这样[故事]的时候,佟霞很是不理解,但是经过十年来的多次例证,佟霞不得不相信在这个明光圣世所谓[神明]存在的力量。明光圣世这些年之所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君帝全心治事,政途清明固然是人事所尽,但陆华浓的功劳也十分重要。她总是在用她的力量监测着全国的气候水文天向地动,哪条河将会发水?哪个地区将有地动?用现代思维来解释,陆华浓就是气象局地动局防灾办等等预知防保系统的总代表。

没了她的存在,实在会有太多太多的变故,尤其现在是春讯刚过夏汛即发的时候。没了她的预前通知,整个夏汛工程将会大打折扣,介时洪水泛滥成灾,百姓将再受苦楚。自己和她多年来好不易经营得才有些起色的小民生活,将再次受到严重的冲击。

寻找神仙谷,是解决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办法!

也许嘉昱不一定在那里,但是,在那里却可以寻到挽救江南江北百姓的神仙稻草。

这样的女人,让自己如何说她?如何骂她?更如何的不爱她?

现在让她回去睡着?开玩笑?她根本睡不着。

可不让她睡,就让她这么熬下去,眼睛如何受得了?

===============

“后来呢?后来父皇怎么办的?”是逼着母后去睡觉?还是放任她继续熬夜看信?

今天陆华浓讲故事讲得很仔细,连一个表情都没有放过,嘉昱听得很是过瘾,可是过瘾的同时也是好替母后心疼。居然把眼睛熬成那样?也是,否则怎么会把灯掌那么近看图?肯定是眼睛太累,看东西都模糊了。母后好可怜噢!

嘟起小嘴,等待着陆华浓接下来的解说。他那个父皇最后是怎么帮母后的?可没成想,陆华浓却是根本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倒是摆了一张若有所思的面孔给自己瞧,时不时还瞥过一两眼来瞧自己。那眼神里象是同情安慰,也是怎么瞧着好象也有一些失望、一些向往、一些也许连她都不太晓得的嘲讽呢?

嘲讽?

“喂,你该不会是想嘲笑我吧?”叶嘉昱突然意识到这个可能性。虽然、虽然这样的嘲讽好象也是有道理的。父皇为自己的失踪急得吐了血,母后为了找出自己的所在熬红了眼睛。可是……可是……谁让他们不早点实现自己的愿望,自己好顺利回去的?

人家……人家也很委屈的啊?

虽然,虽然现在看来,自己这次行为好象是有些任性了。可是……

“少乱想,我可不是嘲笑你翘家的行为。”

“那你是嘲笑我什么?”嘉昱这个不爽,陆姨说话就是不厚道,超不厚道。不只说话,连办事也不厚道。明明这件事情是两个人合伙干的好事,为什么现在只有自己一个被嘲笑?而且还是被她嘲笑?超不爽的。

看他一脸气呼呼的模样,铜镜中游荡的人影就是一阵的叹息。看镜中人的模样,似极了闺中女子独坐花菱镜前幽怨诉情的德行,只可惜,神似而心不似。

“看看你的母后,咱们两个其实挺无聊的。一个想逼情人就范,一个想逼着父母疼爱自己。真是没品到家了。”自我厌恶,不是嘲笑你这个死小孩子!

干什么光说自己的母后啊?

嘉昱有些不明白。

就知道这小鬼也想不通!事实上,能看懂她行为的这世间也没几个。大人尚且一头雾水,更何况他个小屁孩子。

“你以为她寻找神仙谷只是为了寻你回家吗?”

“那还能为了什么?”嘉昱不懂,一点都不懂。

“为了什么?为了你个不懂事的小鬼头!自己想去吧。”超不爽,不想解释给你这个不懂事的小鬼头听。

铜镜上青光一闪后,镜中的人影不见了。

急得嘉昱这个拍这个叫,可镜子再也没有一点异样的动静了。

真是怪了?母后找神仙谷不是为了找自己回家,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不爱自己吗?不对,那句话里的意思是不只是为了自己自己回家?那她另外的企图是什么?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安危还重要?

为什么自己想不明白?

1 93 好与不好;

这世上有那么一句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的俚话,大概意思就是说同样条件的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

这词放在明后这桩子事上,印证得才叫了一个确切。

仍旧是外人眼中的那张脸皮,所说所做的却是与往日的行径竟然相反。平素里的明后,就算是朝野无事,她也会早早的起身去研究她的图纸,思络她的[政事],一天到晚脑袋里都是忙不停的转啊转,想着如何利国利民的大事。辛苦劳累得让一干侍儿心疼得不得了,想方设法的让主子轻松舒服些,好别累坏了身子。

可是,今儿呢?同样的那张脸皮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了仍然不起身,甚至于瞧她的模样,早就醒了,却是一径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一会儿翘着腿玩被单,一会儿又抱着枕头作撒娇享受状,舒服自在得很。舒服得简直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个替身,居然敢这么动娘娘的贴身物件!今天排班负责侍候娘娘梳妆的怡薰和玉笛看得这个火大,实在是想冲进去教训一下她,却碍着娘娘往日的教导不敢行动:一旦发现有人替换了我的身份,不管那人的行径如何放肆,只要君帝没异义,你们都不得怠慢。

很怪的吩咐,让人听了摸不着头脑。而且这么多年来几次替身出现时,都非常的乖巧,自知身份。该干什么干什么,从不僭越胡为。哪象这个?这回这个替身,君帝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太不象样了?玉笛和怡薰互换了一下眼神,实在是想不通君帝这回的作为,为什么会如此失策?

正想着,就听见红柱内一阵奇异的微响,是有人踩动绳梯的声音——君帝回来了。赶紧重新准备梳洗用品去。两个侍儿刚下楼去,红柱间叶诚嘉便是出了机关。

一夜没睡对于君帝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国务繁忙时这是常事。可是如果一晚上眼睛直盯盯地瞧着灯影下书信里的那些蝇头小楷,就不是什么舒服的事了。一夜看下来,看得人头晕脑胀,眼睛更是酸涩得不得了。也在自己亲自经历过后,叶诚嘉才真正晓得佟霞的眼睛为什么变成那样模样?而她到底又付出了多少辛苦。

太心疼了!所以在今早终于敲订出应对方案后,叶诚嘉便是硬逼着她上床休息,把剩下的事交给自己来办。所谓逼者,就是如果她不听自己的话,自己就要拿绳子把她绑在床上,然后用剑挑破她的衣衫,逼着她来睡觉。目标是很明确啦,但是过程和施工手段很些下流。叶诚嘉也觉得那种方法是有些下流,不过谁让自己没办法碰触那个陆华浓的身体,变相的加工一下也是可行的手段,否则佟霞哪肯上当依从?不过,下流虽然失了人品,可以见到她羞怯的模样,亦是值得的,想到她才一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的酣然模样,心头便是一阵阵的发甜。虽然自己也很困很困,很想休息一下,但是一想起此时不知在何处的嘉昱还有光明神殿里那个睡得那般酣沉的女人,心里就一阵的温暖兼勇气力量倍增。

打起精神,回宫换衣。却没成想,一出机关却看到仍然呆在凤榻上的明彤霞!

她仍旧一身里衣睡服,一头长发披垂,雪白的玉足抬得高高,看那模样似乎要探内帏上挂着的荷包玩。碧青的里裤半垂,露出了大半截凝脂般的小腿,再搭上那么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妩媚动人的笑脸。怎么瞧也是一幅让人看了就心动的春色无边,可是叶诚嘉看了却只有想冒火发飚的冲动。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的享受?她怎么可以有那样的闲心?就算嘉昱失踪不关她的事,好歹她也应该关怀一下自己一夜不归的去向。怎么瞧她的模样,倒象是什么也不在乎的德行?而且,她居然大胆到见自己现身,都不起身迎接,仍然仰躺在床榻上玩得高兴!?

很想骂她,很想好好的骂一顿她,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骂。况且,自己现在实在是没有那个时间来和她争论这种问题,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办哩。让她自己玩去吧。

传人进来洗漱更衣,用罢早膳后,便是去前殿办事了。经过一整晚的整理,大概已经推论出神仙谷的地址在谢阳山内,具体位置几何,便要具体寻找了。此事不能明着办,但是不借助官方的力量又不行。所以叶诚嘉召来了司天瀚,批给他一道圣旨传书,让他带上一阵亲卫前往谢阳山拜会神仙谷。之中种种事情当然只告诉了他一人,得知事情重要性的司天瀚不敢耽搁,马上起程。

虽然派人去了谢阳山,但来不来得及在夏汛之前找到陆华浓还是一个未知数。叶诚嘉从不作投机占巧之事,为防止万一,必须提前组织好今天的夏汛防治工作。入朝堂,替下逸乐公主,宣旨意,布发防汛工程。之后,便是一整番计划安排的繁杂事宜。

原本只打算短短结束的朝会,最终开了好长好长的时间,直到日尽黄昏时,叶诚嘉才拖着一身的疲累回到碧波宫。

原想着头一眼看到的会是那个让人生气的明彤霞,却不料,头一眼看到的却是那个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自己说过话的小妹——叶沉逸。

她冷冷的坐在主厅之内,外表看起来象是仍旧是平常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可是眼睛里时不时冒出的火花却证明她公主殿下现在的心情很不爽,而她不爽的来源自然是刚进得殿来的这位皇兄以及在花厅里品茶品得美滋滋的明彤霞!

一番虚礼后,侍人们悄悄的退下去了,留下三位主子在主厅内叙事。当殿堂再度恢复空无一人的状态后,两个女子立马恢复了小人的嘴脸,一个跑回她的老位子品茶,一个则黑下脸开头见山的置问:“有嘉昱的消息吗?”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问话,更没有想到她生气的源头会是嘉昱的失踪?她什么时候和嘉昱这么亲了?对了,十有八九是陆华浓搞的鬼。嘉昱在光明神殿住了近两年的时光,谁知道那段时间内陆华浓搞了什么鬼?自己这个小妹,百分百是让小陆给耍掉了。

叶诚嘉很想逗这个小妹耍耍,不过一肚子捉侠的逗趣话在迎上她冰冷的视线后,全部化为了乌有。摇摇头,权作回答。

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叶沉逸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仍然免不住失望以及更加迫切的焦虑。很想追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线索之类的问题,却无法问出口。如果仔细数来的话,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是切切实实的兄妹,可从小到现在,说过的话怕是加起来也没有二十句。一时间要恢复正常对话,实在是很不适应。当然,如果这中间有一个比较好的中介的话,情况也许会大不一样。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中介是陆华浓的话,没三句两句,肯定会把气氛搞得轻松又可乐。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中介是那个明后佟霞的话,她会很巧妙的制造一些让人不觉得尴尬的话题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可是,偏偏眼前这两个人都不在,而唯一在场的人——那个明彤霞,却只顾着自己在那边吃茶享乐。

同样一张脸,为什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

叶诚嘉、叶沉逸两个人有致一同的全部把视线瞪向了在花室里[自得其乐]的明彤霞。

几近杀人般的刺骨眼光,明彤霞怎么会没有感觉?

只是,有感觉又如何呢?自己知道自己在这里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的角色。可是……算了算了,她们爱怎么瞪就让他们怎么瞪好了,自己玩自己的就好。

好久都没有吃到如此卓味的新茶了。现在社会虽然好喝的饮料很多,茶叶的品种也很齐全,有钱多好的茶叶也买得到。可是,味道就是比不上明光圣世这边的。不只比不上,还差了很多。大概是所谓的什么环境污染造成的吧?不再纯净的水和空气环境下,自然制不出纯味的香茶来。

自己最喜爱喝的便是南江省进贡的玉团龙,可那种茶在现代根本没有。模样肖似的碧螺春虽然顶级的喝起来味道也相肖,可是终究是比不上自小喝惯了的玉团龙。因为吃不到喜爱的茶,一段时间内很是不自在。不过后来自己在那边学会了煮制花茶!虽然在味觉上没有玉团龙那般清幽绝顶的韵味,可是在视觉心情上都会有很大很大的满足。看着各式色彩缤纷的干花干果在玻璃壶中上下翻滚,千姿百态的身影,万妙变化的味觉,加之那么一丝甜一丝酸的浅浅味觉。不那么卓越,却让人觉得心安与喜乐。

就象自己这个身份,皇后,听起来很是高贵。曾经,它也是自己的向往和追求!只是,太好太好的东西看看就好,若真戴在肩上,却觉不出太多的喜乐,只觉得负重和艰辛。日子短了也许还无所谓,可长了的话,再清绝的玉团龙怕也比不及平平常常的一壶花茶,让自己来得舒心喜乐。

“干什么作那种表情?这不是你最爱喝的玉团龙吗?”甚至于,你现在喝的玉团龙比你在宫里时喝的更加难得。虽然在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挑好的往她宫里送,却比不得这些由易建彪从山顶茶农手里讨来的极品绝珍味道好。刚刚明明还一副喝得无比陶醉的模样,干什么现在给自己摆一副苦瓜脸?难道和自己一起用膳就让她这么难受?哼!你难受我还觉得难受咧。

这个诚嘉,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又给自己摆脸色。

你是皇帝了不起啊?

在以前,明彤霞确是如此想的。皇帝当然了不起,万人之上天子骄子。可现在哩?不过是一个和自己有那么一丝旧情的无聊男人罢了。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吃饭,那我走好了。

想罢,端起饭碗来,夹了几著自己喜欢吃的菜色后,就是离开饭厅来到了以前自己最喜欢呆的花室。

花室里摆满了从各地收集来的名株异种,不管四季如何变更,不管外面如何风雨飘零,在这里自己一年四季月月天天都可以看到缤纷异采的花朵,闻着芬芳馥郁的芳香。那时的诚嘉,为博自己一笑,常常会遣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运来些京城根本没有的奇种。可现在呢?

这里好象又添置了很多很多不知名的品种名花,个个开得都异常美丽珍稀。只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故土,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虽然照顾得很好可被总让人觉得可怜孤单。但是,如果有一天放它们回去,怕是习惯了温室的它们就只有死亡一途。

花儿的命运,当真是可怜。

想着想着,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里一阵湿意,想哭的冲动涌上了心头。可是……算了算了,在这里自己哭给谁看呢?横竖没一个心疼自己的人。

不想了,吃饭要紧,为了别人饿到自己的肚皮,可不是明智之举。

她真的变了!

以前的彤霞如果碰上刚才那样的情况,不跑得没人地儿哭得痛断肝肠才怪。可现在呢?只是略略伤感一下,便抱着饭碗好好吃饭去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且吃着吃着,好象又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来一样,嘴角竟然又露出了一丝甜笑来。

她真是变了,在那个时空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让她产生了变化?而又是什么事让她在这么伤心的情况下,还能露出笑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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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明后看?

而且还看得那么仔细?那么认真?

最要紧的是,为什么他在看到那个明后不哭又展颜而笑的模样后,竟然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难不成,他的心里果然还记挂着以前的那个明后?

他不是很喜爱自己现在的这个母后吗?

为什么还可以那么看着那个女人笑?

难不成果如陆姨所说的:“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吗?”见到漂亮的女人都会心生怜惜,渐生宠爱。情不情的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漂亮才是第一要素。难不成,这果然是真的?不会吧?嘉昱有些不敢置信,疑惑又紧张地看着身边那个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和自己说话的御叔叔。

这个孩子怎么脑袋里尽想一些奇怪的问题?

男人都是好色之徒吗?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御子卿很想赌气不理他,但是看这孩子一脸紧张困惑的模样,又是觉得一阵不忍。看看镜中的情形又看看他,一时间真是不太好解释开口。毕竟,让一个九岁的孩子来理解情,实在是太难了。

可是,如果不现在给他解释清楚的话,日后他还不知道会把事情想成什么模样。说不定会干些一些更加奇怪的事情来。

“你不喜欢这个明后,喜欢你原来那个母后,对吗?”

“嗯。”

“有没有理由?”

“当然有。”怎么可能会没有理由?嘉昱这个生气,那个笨笨的女人怎么可以和自己的母后相提并论:“我母后又聪明又机智,而且她胸襟广博见识远大,所见所想均非凡人可较。不在乎自身得失,一心想着天下社稷、黎民苍生。大好青春岁月,却几乎没有一天用在享乐玩耍上面。成天成夜的扑在创思建效上面,几乎可以说是呕心沥血。这样的母后,那个女人,她怎么比得上?”

一大堆华丽丽的赞美之词。

御子卿不想否认,这确实是事实。佟霞干得是很不错,可是那个明彤霞就真的很差劲吗?更何况……“嘉昱,如果你出生在一个平民家庭,如果你的母亲她既不美丽又不能干,她一心的只是爱你,你就不会喜爱她、尊重她、甚至崇拜她,无条件的愿意付出一切保护她了吗?”

啊?

这是什么怪问题?

嘉昱有些怔楞地看着眼前这个作派与陆姨完全不同的男人,实在是难以理解他刚才所说的那个问题和自己要问的问题之间有什么样必然的关系。

就知道他不会明白的。不只是他这样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就算是世间再聪明的人知晓这个答案的又有几个?虽然这个答案是这样的简单:“嘉昱,喜爱一个人与她的资质好不好,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不会因为她的条件更好,而非得喜爱她。也不会因为她的条件不好,而确定这世间没有一个人会真心的对待她。爱,与条件的好坏,根本无关。”

1 94 臭皮囊的烦恼;

御子卿的那番话,乍听之下很是简单。可是,却不经得人想。即使再笨的人如果仔细想上三遍,亦会觉得绕头。而且心底会止不住的蹦出一个疑问来。那就是,爱与条件的好坏无关的话,那么它与什么有关?这是成年人正常人普通情况下会问的问题。

可是,嘉昱不是一个成年人,更不是一个比较正常的人。

他在听到这样的问题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上述的那种问题,而是另外一方面让御子卿更加不好回答的问题。那就是:“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陆姨?”

对于那个陆华浓,说实在话嘉昱对她是非常非常的[喜欢]。虽然这个女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没大没小的模样竟然与孩子也一样较真,得理不饶人不说无理还偏要咬三分。满脑子想的都是鬼主意,成天折腾了这个折腾那个,仿佛天下诸人全是她手中的玩具。十足十的一个恶魔女人!但是,却相当的可爱。和她在一起,你可以忘记所有忧愁的事情。她总是有一堆一堆的新鲜事来勾引你的注意力,惹你发笑和喜欢的同时,却半点勾不起你对旧事的难堪印象。不怎么好的作风下面,她其实藏了一颗很善良的心。

这样的女子,如果和自己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又深深的一直爱着自己的话,自己没有道理会拒绝她。甚至不用她倒追,自己就会把她珍视为唯一喜爱的女子。可是那个御叔叔为什么要这样对陆姨?人家苦追他多少年,好不易追到手了却在结婚前毁婚,而且是以出家的方式毁婚?要是他真的不喜欢她,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直未娶她人?一直围着她打转转?勾引得人心底直痒痒的情况下,却偏要什么事都要和自己顶着干。无一事愿意顺自己之意。

这样别扭的感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嘉昱很想弄明白,很想替陆姨问个明白。

只可惜,这次的回答,再次让他摸不着头脑:“爱与好坏,真的是无关。而爱,有时候也并不是人世间最重要的东西。或者,可以这么说,有时候没有爱要比有爱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对凡人,尤其如此。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凡人有一个被佛祖遗弃为臭皮囊的东西——身体。”

这具身体限定了你的出生、你的父母、你的家境、你从小受到的教育与环境,你长大的容貌与身材,以及因为前面种种而直接导致的你的工作,你的婚姻,你的家庭,以及你的孩子。当然,这是大方面的情况,还不包括其它的零七八碎。比方说,抓不着摸不到的——感情。

若放在以前,佟霞听到别人说身体与感情有关,十有九成就想到XX方面去。虽然有些不纯情,但也代表一部分的事实不是吗?现代社会里实在有太多的夫妻是因为某方面不和协导致的分手问题。不管怎么想,也只能想到那方面去。实在是想不出其它的缘由。虽然,现在看来,感情确实有[身体]有着很大很大的关系。

就如现在这般的情况……

“你在这里干什么?”

突如而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结结实实的吓了佟霞一跳。实在不是佟霞胆小,事实上,她压根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会有其它人。毕竟,现在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可是皇宫的地下通道。除了自己和叶诚嘉,还有可能也走过的嘉昱和陆华浓外,应该再无人知晓。嘉昱失踪了,自己落到了陆华浓的身体上,那么就绝不可能在这里出现其它人。所以,佟霞才可以放松所有的任失落和苦涩浮上面颊。却不料……这里居然还有别人?

而这个人,居然是——逸乐公主?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她也知道这条秘道?有可能,毕竟听说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可是,如果她知道这条秘道的话,怎么可能在当初……

“我不会拒绝婚姻,任何的婚姻对于我来讲,都是一样的。”叶沉逸喜欢聪明人,更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交谈。但是这世上大多数的聪明人都那般的自以为是,把自己猜到的别人心思公诸于众,然后好炫耀自己的聪明才智,浑不觉会带给他人多少的烦忧。可是,佟霞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年来自己虽然和她打交道的次数并不多,却一直很是欣赏她的作为。明明知道很多,明白很多,却一直坚守着自己的双唇,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把一切关于别人的秘密和隐私,留给只属于自己的人。这样的女子,怪不得会调教出那样的孩子来。

面对她,自己可以坦然说明一切。以前,也许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可是现在,自己却满腹的心焦,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找不到诉说的对象。而她也好,现在这个地点时机也好,都是最好的。

“这条秘道,如你所想,确实是父皇告诉我的。而且他也只告诉过我一个人!”那一年,自己七岁,因为换牙的关系成天心情都很是不好,谁也不想理。就连一向最有办法的父皇也使劲了全力换不来自己的笑颜,没办法之下,他才带自己来了这里。从未想到过的新鲜事果然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有趣的迷宫道路在七岁孩子的眼睛里尚且不知道可怕,只觉得有趣。破颜而笑的结局自然是给了父皇很大的满足和喜悦,整个换牙期的日子里,大半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的。所以“对于这里的每一条秘道,我都了若指掌。甚至比陆华浓和叶诚嘉还熟悉。”毕竟,在这里自己呆了太长太长的时间。

“我知道你很好奇。好奇我为什么明明知道暗道却不在当初翘婚逃宫?”没错,自己是有那样的机会。只可惜:“我没有走,也没有必要走。”只因为在自己的眼里,任何的婚姻对于自己来说都是一样的。

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落寞的模样,静静的站在灯影之下,晃晃而动的烛光照出了她一身明钗玉丝的凤裙龙佩,却将她的面容深深的隐到了更暗更暗的地方。佟霞知道她不愿意让自己看到她伤心的模样,所以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只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她在舒缓好情绪后,继续坦言。这样的配合实在是让叶沉逸感到十分的舒服。自己没挑错人,和她果然是这样的舒适。即使再不堪的过去和故事,都可以在她面前尽情的说,不必怕残留一丝的恐惧和烦恼。

她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叶诚嘉才会那样的喜爱她。诡异的皇族造成的诡异的审美观!轻轻笑笑,想顺着刚才的话题再往下说什么,奇Qisuu.сom书可是却不知被什么堵住了心口,一时竟再也找不出话题来。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一时很是尴尬。想走,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机会。可是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两个静默的女人,静静的站在这宠大的地宫秘道中,人人满腹心事,却谁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看着她凤摆上的妆花,不知道该如何表白自己的心曲。而她?则怔怔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这卷……

“那是什么?”

叶沉逸终于发现了佟霞手中握着的东西。象是一副卷轴的模样,可是规格却有些太小。而且它的颜色竟然是褚红镶银边的设计。难道说?“神仙谷来信了?”没错,只有神仙谷才可以使用那样的颜色。当然,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佟霞会跑到这里的原因。

很想问她上面写了些什么?

嘉昱现在在哪里?

可是,却看见了她若有所失的模样。还有她站着的这个地主……碧波宫的正下方,第六道通信口的所在。如果自己记得没错,那个通信口应该是直通在二层的主寝才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难不成是叶诚嘉在上面和明彤霞…………

急急几步过来,侧耳倾听。好险好险,这里面传来的并不是什么男欢女爱的声音,而是轻松畅快的谈笑声。听那声音仿佛是明彤霞在不正经的弹琴,曲调很怪!而叶诚嘉呢?居然听得很是高兴的样子,时不时的还露出几丝笑声来。

怪不得佟霞这个模样?

只是:“你不上去看看,就听凭听到的在这里生闷气吗?”如此不智的行为,实在不象她平日的作风。虽然情字一事,确实是女人的大忌。可是佟霞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理智也果决,聪慧也坚忍,决不会因为这小小一点的事情如此的自我否定。

可是,她今天好象有些失策了。因为她居然转身要走?

“佟霞!”叶沉逸不愿意让她这样离开,伸手狠狠的拉住了佟霞的手腕。

想问她为什么?

不问清楚,答案不满意,绝不撒手。

面对这样固执的眼光,佟霞能怎样?她只能停下要走的趋势,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了逸乐。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卷轴里说了什么?

叶沉逸急急摊开卷轴,上面寥寥几行字:“致诚嘉帝启:陆徒不肖,为自私之情事而擅改天意,窜逆灵纲,并唆使太子离宫背家。罪大恶极,现已收押回谷,三日之内将派新任神侍前往帝都。另附:太子并不曾前往本谷。前师占卜之卦象上书,太子现在仍在京师,万事无忧。仔细巡查,必然收获。神仙谷主敬上。”

好好!

嘉昱没事。

这个小家伙居然躲在京城?小小年纪就懂得一叶障目之术,算他有本事。只是凭白叫一干人等为他操了这么多心,不好好收拾一顿是绝不行的。

只是……这好象也不象是怎样的好消息。陆华浓捣乱虽捣乱,但却事事为皇兄着想,这十年来她也算是机关算尽,呕心沥血。如今……为一已私情擅改天意,想必下场会很惨。而且,这上面说的很明白,陆华浓擅改天意,窜逆灵纲。就是直指她把彤霞和佟霞调换灵体的事情。新任神侍到来后,必然会纠错往正。那么就代表着——“你得走了。”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灵体,自然要回返她原先的地方去。这样一来的话,嘉昱不就没了娘,叶诚嘉又没了妻子?而自己居然还得叫那个笨女人作大嫂?

“佟霞!”叶沉逸很想叫她留下,可是这种诡异的事情自己要如何阻止?想说什么,却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拉住她的手,不想放开。

“没用的!”佟霞看着叶沉逸固执的抓着自己手腕的所在,嘴角一丝浅笑,很怅然的笑,很无力的笑。是无力,面对这样的命运,本身凡人就是最无力的存在。“我本是不该来的灵体,现在回去也是情理中事。你也不必这样抓我,抓得再紧又有什么用呢?身体不是我的,灵魂欲走,你是留不住的。”即使打副纯金镶玉的手铐把自己和她这个明光圣世最尊贵的公主锁在一起,亦是于事无补。

分别在即,伤感其实是最无谓的存在。

若真有什么话要说,关键不在那个男人而是嘉昱:“我感觉得出你很疼爱嘉昱,待我走后,请你好好关怀关怀他。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聪明漂亮乖巧加上那么一丝丝令人心疼的早熟,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总带了那么一丝自制的委屈。那样的眼神,想来就让人觉得心痛。可是,如今想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一直对他冷淡些,总比每日情浓,这时再活生生的分离要好得多。只是过程中也许仍然会很痛苦!介时就需要来自女性的关怀和呵护了。而叶沉逸则是最好的选择!想再说些具体的话,仔细想想却觉得自己想的招怎样也会溢露出个人的风格,介时让嘉昱感觉到了不是更加难过。还是由着叶沉逸自我发挥好了。

拍拍她的手,只当感谢。

一切尽在不言中,自己还是早些回到神殿,等到明日的到来吧?

发信之期写的是前日,自己是今日傍晚收到的信件。按上面所书,新任神侍明日就会到了。自己这几天翻书翻信的时候也看到了:每任神侍即宫的时刻都会在正午时分。自己这个时候回去,也许还来得及给玉瑾留封书信,告诉他内情以及今后要如何发展等注意事项。如果自己现在可以在碧波宫就好了,还可以抓紧时间收罗一下往日的图纸,做个说明详解。可现在……顶着这样的身体,是什么事也干不了了。更何况,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玉瑾的嘴巴和见识都让自己放心,告诉他一人即可。这是自己现在唯一可做的事情了,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看着佟霞一步步的往外走,叶沉逸又是着急又是无奈,想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没丝毫的最处。最可气的是,楼上的那个该死的叶诚嘉居然还和明彤霞在那边玩什么琴箫同奏!

没良心的男人!

“叶诚嘉,你去死吧!”

叶沉逸气极败坏的怒吼通过传声筒直接反冲进了二楼的寝居屋中,把楼上正在弹琴吹箫作乐的两个人吓得差点抽风。只可惜,抽风归抽风,却没有任何叶沉逸预想中的事件出现。不过多时,丝管竹乐声是再度响起了,气得叶沉逸这回实在憋不住了,骂人不行,干脆就是蹬上绳梯上去好好收拾一顿自己这个臭皇兄算了。

只是:

平素不运动,哪会爬绳梯?从底到二层,累得喘兮兮。

好难出樊蓠,却发现楼顶好已经乾坤大挪移。

佟霞这一路,走得很慢很慢。往时从碧波宫底到光明神殿,不过半小时的路程,今天自己却整整走了两个小时。叶沉逸气极败坏的怒骂声,开始还听得很是真切,可到后来却慢慢的一声甚至连个余音都听不见了。走了那样的慢,说实话实在是因为自己很想再见叶诚嘉一面。很想他在得知情况后紧紧张张的跑来,然后站在自己的面前。不需要说些什么肉麻兮兮的话,只需要再看自己一眼。就象他那天说那句话时一样,用那种欲说还休的眼神看自己一眼。一眼就好!

可是,无论自己走得再怎样的慢,他却始终未曾赶来。

地宫已经走到近头,茶室中的灯影闪闪的照进了出口处。相较那里的温暖灯光,地宫秘道里这幽幽的烛影实在有些凄凉。可是,凄凉又如何呢?终究是要离去的。这样磨磨蹭蹭实在不是理智的行为,更不是自己该有的行为。他已经选择了他自己的路,而自己也必须走自己的路了,不是吗?与其这样勾勾扯扯,不如俐落离开。将一切抛诸脑后,只当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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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穿越的结局;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灯光,天蓝色的窗帘拉得很紧,屋子里按说会很热,可是佟霞却觉得身上有那么一些的冷。不自觉的想伸手拽拽被单,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听使。不只是手指,连胳膊也不大听话,一动就有一股刺骨的疼。

怎么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断手不能动了,就连脖子也不能转了。象是被打了石膏一样…………等等,石膏?

对,大约是打了石膏吧?因为自己在视线的另外一面看到了一只熟悉的吊架,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已经快输完的不知名液体。瓶子的标牌背对着自己,但是透过液体可以隐约看到上面那熟悉又久违的字体,小小又密密麻林的英文字符。

屋子的另外一边是雪白地墙,而正对面呢?则是纯白与淡蓝相间的百叶窗。一整面墙全是那样的窗子?难不成自己现在是在重症监护室吗?

自己果然还是回来了。

没有一点点感觉的就回来了。

自己脑海中唯一最后的印象,便是自己趴在书案上给玉瑾写信。信只写到一半时,神殿外宫檐上的铜制串铃便是一阵阵的响了个不停。清铃铃的声音很是好听,可是佟霞却从未听过。正暗自纳闷着,为什么这样无风的天气里那些平素有风都不响的铜铃会响个不停时,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睁眼时,便已经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一瞬间,眼角有些发涩,胸口酸酸的又有些莫名的堵。佟霞知道自己是想哭了,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这种事是无法改变的,更是人力所不能掌握的。回来亦好,不然在那边要如何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呢?自己可以冒充彤霞,假代后妃之职,却无法冒充陆华浓,去当一个神侍。

法术?听都没有听说过的玩艺儿,自己要如何模仿?

更兼之明彤霞已然回来,纵使这些年叶诚嘉渐渐与自己有了些许情份,可是却恐怕比不上他们从小青梅竹马的情谊。更兼之那本来便是她的身体、她的身份、她的男人,就连那个可爱的孩子身体里也流着是她的血。自己这十年来已经可以算是鸠占雀巢了,如何还能恬不知耻的奢望以后再有如何如何的事情?

更何况,即使自己呆在那边,有心奢望的话,怕叶诚嘉也不会有所回应吧?他是毅玲著的男子,为了达成心中的所想,可以忍受一切的割舍与诱惑。面对后宫那些美艳动人的女子们,即使同榻而眠,依香枕暖也可以坚守本身的欲念,不跨越雷池一步。辛苦多年终于达到的成果,一帝一后共持朝政的局面,怎么会因为自己而有所改变?

自己呆在那里,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倒不如在仍有几分情意的情况下,永远的离开。起码,在多年之后暗自心底想起时,感觉到的会是甜蜜而不是折磨。

很好很好的一场梦!

而如今,只是梦醒罢了。

心底的空虚,让本就有些不适的身体觉得更加疲累。佟霞很想睡,起码目前来说睡觉是唯一让自己觉得舒适的办法。只可惜,这边才一闭上眼睛,那边门声便响了。

然后一男三女,四个穿白大褂的便是走了进来。两个似乎是医生,另外两个则是护士的打扮。他们包裹的都很严,衣帽完全下竟然还带了很大很大的口罩。是故,佟霞只能看到他们四个人的眼睛和耳朵。

那个男人的眼睛很象叶诚嘉呢?清亮睿智,闪耀着聪慧的光芒。只是那眼神有些太过冷淡和疏离。进得屋来后半句闲话没有,只是和护师低语说了些什么后,便离开了。

派头很足嘛,居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只留下那个女医生和两名护师在自己身体上翻翻索索了一遍后,又写了什么的样子后,便是笑着离开了。女医生临走前吩咐最后走的那个护师道:“中午可进流食了,不过只限于稀饭。”

流食?

自己怎么会沦落到今天才能吃流食的地步?

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啊?脖子胳膊不能动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是骨折了。骨个折不用这么夸张吧?今天才流食,那么意味着前些日子全在禁食打营养液?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想说话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好象不太听使。

不会吧?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话说回来,不能说话的情况下,要自己中午怎么吃流食啊?

佟霞一肚子不明白,等到中午的时候,果然闻到了稀粥的香味。在这间到处充满了药味的屋子里,纵使是淡而无味的稀粥,也觉得格外香甜。只是,吃起来好象不是很方便。因为那个护师居然用一个类似鸭嘴器的东西打开了自己的嘴,放进一勺稀饭后,又关了回去。如此反复喂食…………咳咳,实在实在是难吃死了。

真是让人着急,自己这个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再着急也没办法。因为不管佟霞怎么努力,这胳膊脖子嘴巴没一个地方听自己的使。唯一可用的双腿却是根本无用武之地。吃,光说吃咧。一会儿要是大解小解可怎么办?难不成也得让护师照顾?

更何况,这是哪家医院啊?这医院的医生水平也太差了好不好?明明看见自己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声。最可气的就是那个护理师,干什么一没事就跑得不见人影。在重症监护室做护理师,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不讲的?话不说半句也就算了,怎么连口清水也不喂?

而且……自己的耳朵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还是这个医院的仪器都太好了,怎么一点仪器声响的动静也没有?

等自己能动了,非得好好投诉他们一顿不可。

话说回来,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想不通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接下来的几天里,佟霞想不通的事情就更多了。

首先是自己的这个怪病,醒来没一会儿就晕晕欲睡,睡的时间还超长,午觉醒来便是傍晚,吃过稀饭后不久不等天黑便是再度昏睡,再醒来时又是第二天清晨。比个婴儿宝宝的睡觉还长!

其次是这间古怪的医院。起先只是觉得这间医院的服务态度有问题,医生护师包括护理员都超酷,一句废话不讲的前提下,甚至连该对病者讲的些闲话都没有。再来就是这里的卫生情况了!墙是很白没错,窗帘也很干净。可是为什么自己看不到空调的影子?如果没有装空调的话,为什么连窗户都不开一下,通通风?而且,这里明明是重症监护室的样子,为什么百叶窗一天到晚都不开?看不到病患,你那边监视个鬼啊?还有就是,这间重症监护室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的模样?以房顶和墙壁的距离来讲,是三人间的标准监护室没错,可是为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家医院生意很惨淡吗?不会吧。明明看到医生护师们的衣料都很是不错啊。如果生意很差的医院,哪能天天穿那么白净整洁的服装?

最让人理解不了的一点就是这间医院的隔音设备也太超好了。呆在屋子里一点杂音都听不到!而且,最诡异的是,为什么在开门关门的一瞬间,自己都听不到走廊上面应有的噪杂声?

自己到底是住进了一间什么样的医院?

而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又出了什么样的事情?

听佟霞说她在这边好象已经结婚还生了三个孩子,为什么这都五六天了,连一个人都没来看过自己?

这十年,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会不会是神经了?

因为医生们古怪的态度,让佟霞不由联想到曾几何时看到过的韩剧,里面好象有一段十分常用的桥段,就是把好好的人伪装成神经病患,关在医院里成天打点滴,链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身体的症状和医生们奇怪的举止,都很象那样的剧情。只不过,精神病院的门窗上应该都有安装防网护网才对。虽然窗帘不曾打开过,但是阳光射进来时却瞧不见窗帘影子上有任何的条状物。门板亦是正常的木门,不见丝毫的铁迹。应该不是精神病院!

不在那里的话,就不可能是精神上的问题。可如果不是医生们误会自己精神意志上有问题的话,为什么一天三次问诊巡察都没有一个医生问自己半句话?而且……虽然吃饭的方式很有些让人接受不了,不过这家的粥熬得还真是不错,米烂入口即化,清香的味道里还夹杂了些许人参的香气!那味道就象以前自己在明光圣世时吃到的味道一样……

等等?

难道?

不会吧?

就算是屋子可以伪装,窗帘可以伪装,可房间安置可以伪装,但是他们从哪里知道的这样的消息,穿越人只有自己一个而已。如果自己留在那边的情况下必然是彤霞回到现代自己的身体里去。那样的话,无人知道现代医院的情形,怎么伪装?

当然,如果佟霞事先就准备好一切的话,理论上亦有存在的可能性的。可是,这也不对,别的都好伪装,却独独没办法隐藏那只吊瓶啊!那可是玻璃做的。玻璃在现代是很不值钱的玩艺儿,可在明光圣世却是绝对的见都没见过的玩艺儿。他们根本是无法模仿出来的。

可是,如果说自己猜测的根本不对话。为什么这医院里的粥会有这样的好味?

反过来想想,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和自己有关的人,专门熬着送来的?

有可能。毕竟,听说彤霞在这里过得不错的模样,应该有三二知交亲友关怀一下的。虽然不曾露面,但是熬个粥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佟霞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开什么玩笑?

自己怎么可能还留在明光圣世里?这么容易就猜到那种地方去,只能说明自己的心底余情未了。真是丢人啊丢人!佟霞,你怎么会这样没有出息?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古怪又想不通的事情是越来越多。先是太过软和的床褥让佟霞实在理解不了。医院耶,自己又不是没有住过医院,再好的医院病床上的褥子也差劲,尤其是骨科的褥子里面塞的全是草麻。那样烂的褥子为什么自己躺了十来天了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而且自己这身睡衣的材质为什么这样好?穿在身上十来天,依旧棉棉软软。为什么病房里的味道不是来苏儿消毒水,而是中药流窜的杂苦味道?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普通的医院?或者不是医院,而是在明光圣世?那个捣蛋鬼陆华浓和别人恶搞的玩笑?依品质而言,陆华浓绝对有如此恶质。但是,她不可能搞出这样的环境来的。尤其是那个玻璃吊瓶。

可是如果不是在明光圣世,自己为什么会住进这么一家古怪的医院,而且十几天了绷带不换,身上不洗的。最奇怪的就是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大小解的感觉?明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腰部可以自由移动,为什么会在大小解的时候没有感觉?插尿管是有可能,但是大解是如何解决的啊?就算自己大解失禁,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闻到一些[奇怪]的味道,或者看护师如何处理过那些秽物?

奇怪啊奇怪!

自己不过才离开现代十年,为什么医院会变成如此地步?

难不成科技又发展了?还是社会又进步了?

变成如此古怪的模样?难不成社会上进行了什么动乱改革?现在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吗?难不成走了资本主义路线?还是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亦或者外星人进攻地球?世界人种大变异?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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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霞的思维越来越丰富,想象力是越来越发达,其中丰富的[知识]和[古怪]的字眼更是越来越多。听得[白墙]外的一男三女,四个大人外带一个小孩是越来越头晕。

“看样子,母后她好象真的以为自己回到现代去了。”曾经几许间还能听到她的心声里有过在明光圣世的怀疑,可是最近几日却是压根听不到那样的怀疑声了。全是说些什么星球大战?网络公敌?X战警?还有圣斗士星矢之类的。什么玩艺儿嘛,越听越是糊涂。不过,有一点倒是越听越清楚了,就是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还在明光圣世。

这可怎么办才好?

嘉昱有些头痛的看看父皇,离赌约所说的日子还有不到两天了。如果到了时候,母后还回不过神来,猜到自己身体仍在明光圣世的话。自己就没可能再要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不然,自己想个办法悄悄动一些手脚?

眼珠子才一转,就觉得耳朵一痛,扭头一看,就见陆姨是一脸邪笑的拎着自已的耳朵,阴森森的笑骂:“小子,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噢。这场赌约可是建立在绝对公平的基础上的。少给我耍花活!”

这个陆姨,真是小气得够可以。

有她这样盯着自己,自己是绝对没有机会动手脚了。

而在场的其它两个人呢?一个是姑姑,一个是新任神侍秦思珑。全部都站在陆姨那边等着看父皇的好戏!

父皇啊父皇,你怎么会这么招人不待见?

嘉昱实在是满肚子的兴叹。没办法,谁让父皇一时聪明察觉到了明彤霞的不对劲?拐弯抹角的问出了她之所以不动声色不急不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陆华浓早有指示,说她七日即可回返现代。按道理讲,这七天根本是无须存在的。之所以硬弄出这么个七天还魂的故事来。是因为陆姨实在不甘心。

明明是很出彩的一个故事,现代女子与古代帝王的情爱大戏应该是惊天动地、荡气回肠、爱恨交织、刀光血影、呼风唤雨、电闪雷鸣………………等等,词儿好象用的些不对,但这确确实实是那天自己听到陆姨和姑姑,以及新任神侍密谋时的话语。

“这么好的一出大戏,你们看看那两个人给我演成了什么?男的风吹不动,连个女的也给我波纹不惊。十年长的恋爱长戏耶,除却开头的演戏一两载有那么几出还有点看头的亲热戏外,这些年居然连个拉手都动作都没了。天天就是政治啊,赚钱啊,新策啊,物工之类的。我这是什么?我这场戏可是恋爱重头戏耶。他们给我演成什么样了?教学片?现代科技理论应诸于旧石器时代之试验成论?还是科技生产力与封建王朝统治之异相结合试体理论之一二三?”陆华浓简直气爆。

“所以你就这样整人?”叶沉逸问得好无力。这居然也叫理由?真是败给这个陆华浓了。

整人的理由嘛,秦思珑倒是理解一二。

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你只整佟霞,不整整那个叶诚嘉呢?”自己这个师姐一向是以女子的利益为先的。为何这次会如此好心的放过那个姓叶的臭男人哩?

放过叶诚嘉?

怎么可能?

陆华浓笑得好是阴险,看看左右无人后,悄悄压低了声音道:“你们放心,我已经动好了手脚。只要事情一穿邦,咱们三个立马消失不见。一切的罪魁祸首全由叶诚嘉一个人顶着。”佟霞这些年是很沉默乖巧不错,但是陆华浓觉得她本性并不是那般温柔的女子。如果让她知道叶诚嘉敢这样耍她的话,绝对会和叶诚嘉闹个势不两立!

到时候,就有好戏看喽。

当当当当,无聊的剧幕就此划止,穿越搞笑轻喜剧,现在登场啦!

嘉昱——无限流汗。

女人,果然是恐怖的!

父皇,我同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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