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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吴丽

《《此生等待》》

一、琴瑟和鸣

20岁,在吴丽美艳如花的年纪,在那多姿多彩的大学校园里,她结识了何悫。这时的吴丽,要有人说她比花还要娇艳、还要迷人,肯定不会有人反对。因为,那本就是女人娇媚如花的时候,而吴丽又正好是花丛中那朵最为耀眼夺目的一朵。

她那1米72的高挑的身材,四肢纤长柔顺,有如梦幻般的大眼睛总是梨花带水的,鼻翼高挺,圆润朱唇,黑缎般的长发飘然过臀,民族舞专业的锤炼,更使她显得气质超凡。

就在这样充满着无尽想象力的青春梦幻的年纪,遇到了美术系的何悫,他同样是个英俊无比的小伙子,齐肩长发、浓眉大眼、鼻挺口阔,身体很强壮,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强烈的男子汉气息。

就那么一瞬之间,二人都被对方身上强烈的艺术气质所感染,何悫被眼前惊若天人的美少女所打动,吴丽被那极具吸引力的男性魅力所吸引,就这样,二人便开始恋爱了。这一切来得是那么的自然,好像真的是上天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

吴丽为他翩翩起舞,何悫在画板上精心雕琢着她的美,用一支画笔记录着两个人的青春。渐渐的,二人彼此心灵交融,琴瑟和鸣。

很快,完美的校园生活就要宣告结束了,他们面临着走向社会的严酷考验,但二人之间的感情却也已经达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于是,结婚成了他们毕业后做的第一件事。

那样的年代,这也不失为一种大胆。不过,还好他们已经习惯了身为焦点的生活。

还好,双方父母都没有反对,很快,他们便有了自己的小家。那个家虽然真的很小,但因家中有他们两个,却显得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完美,那样的温馨,好像全世界所有生活幸福的家庭都及不上他们两个似的。

吴丽在市舞蹈团找到了一份工作,演出的机会虽然不多,但满足日常的生活用度还是没问题的。

何悫就没有那么顺利了,找了几家单位全都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耽搁的时间愈久,他的性格却变得越发的孤傲起来了。索性厌恶起找工作的时候看人脸色的日子,干脆把自己关闭起来,过上了清高自赏的生活。

吴丽倒是想得开,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生活,难保谁不会有事业不顺心的时候,自己赚的钱可以满足他们两个人现有的生活,让他安安心心的在家里搞创作也好,毕竟出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等将来自己不再年轻了,再也跳不动了的时候,再让何悫养着自己估计也不错。

可世事不遂人愿。

婚后平静的生活还不到半年,突然有一天,吴丽发现自己怀孕了,小夫妻俩面对着这个马上就要加入进来的小家庭成员,第一次感到了现实生活的压力和窘迫。

吴丽想到自己刚刚开始的事业,才有了一点点眉目,舍不得放弃,再说眼下他们生活的全部来源,还要靠自己的这份工作支撑,想要这个孩子的话,就意味着要放弃掉这份工作才行。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打掉这个孩子。

可何悫偏偏死活不同意,他说这个孩子是他们两个爱情的见证,是他们这么多年恋爱婚姻的结晶,那么纯洁无辜的小生命,怎么能因为生活上的一时紧张就毁掉它呢?这样做的话,不是太残忍了么?

吴丽想的事情却又是很现实的,现在他们俩的生活支出,全都是她跳舞赚来的,虽然生活并不十分丰盈,但两个人的生活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如果现在要加上一个孩子,自己又不能跳舞了,这样的话,恐怕连基本的生活都保证不了了。

没有了生活,又何谈婚姻?何谈幸福呢?

想到这些,吴丽觉得虽然不忍心伤害何悫,不想毁掉他走艺术道路的决心,但还是要把自己内心的实话告诉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怀孕以后变得脆弱了还是其他的原因,就是觉得自己肩上的负担实在是太沉重了,真的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二、无望的婚姻

吴丽决定不再回避,态度异常认真地向何悫提出了生活支出问题。

他们两个从结婚的第一天起,何悫就是个甩手掌柜的,对家里的事情不闻不问,好像他活着根本不用沾染柴米油盐之类的俗事一般,他每天所想,就只有他的“艺术”。

每天看着吴丽一个人忙进忙出,倒也活得心安理得。他根本就想不明白,如果他的画卖不出钱来的话,根本就是一堆废纸。

结婚以来,那还是吴丽第一次在何悫面前展示自己每天随身携带的账本,她这样做的目的,决不是要在他面前炫耀,好显示出自己赚钱养家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她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些生活上的艰难,知道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白来的,都是要花血汗钱买来的。

何悫听了这些以后,很是不以为然。他信心满满的答应要出去找工作,对于自己能够找到一份又好而且工资又高的工作显得很有信心,并表示自己追求艺术的愿望可以暂时放在一边,眼下能够保证吴丽她们俩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何悫这样信心十足的说话,吴丽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也是很想生下这个孩子的。她想着,也许事情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糟糕,说不定何悫真的能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可以开始赚钱养家了。

吴丽向单位领导请了假,开始在家休息。何悫每天很早便出去找工作,可经常又是失望落寞的回到家。吴丽便鼓励他,让他继续出去找找,好工作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到的。他便一次又一次的出去尝试。

吴丽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了,可是何悫的工作却始终没有着落,小家庭的生活被浓浓的乌云笼罩着。没办法,他们便向双方父母求助,父母们倒也都是开明之人,知道他们生活的艰难,再加上就要出生的孩子,也都慷慨解囊,但双方父母也都不是十分富有的人,借了几次之后,他们便也不好意思再向父母伸手了。

何悫也不是不努力的,可他自从毕业以后,就没有接触到社会,一门儿心思的钻研自己的画作,让他去找那些依靠经验混饭吃的工作也实在是太难了,就这样,他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工厂里面找到了一份临时性的工作,不过,好在他们每个月的吃喝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看着丈夫那双拿画笔的细腻的手,变得日渐粗糙起来,吴丽的心里也不好过,可她又没有别的办法,常常一个人偷偷的坠泣,暗暗发誓,等将来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以后,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赚钱,不会再让自己的下一代尝受这种生活的苦难了。

过不多久,可爱的胖儿子出生了,小家总算又有了欢声笑语的生活。

可是好景不长,儿子不但没有成为化解他们生活压力的开心果,反倒更加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他们俩的争吵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吴丽终于认识到现实生活是如此残酷的,光靠着他们那情感丰富的艺术体验是不够的,他们要吃饭、孩子要喝奶,这是摆在眼前非常非常现实的问题。生活支出越来越多了,父母已经给了孩子一些钱,可这日子过不下去,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借了。

何悫又哪里是可以吃苦的人,工厂里的那份工作,干了没多长时间,就被人家给开除了。他倒好,看到儿子一出生,就好像人生的一大任务已经完成了似的,根本就不再为赚钱的事情发愁了,还说自己根本不屑于去做那些低级的体力劳动。

后来,他又找到了一份临时性的美工的工作,给家里拿回了一些可怜的报酬。吴丽觉得这一次他可能会认真地做下去吧?毕竟这不再是那低级的体力劳动了。可他那怪癖的性格又憋不住了,他对别人吩咐他去做事情有着深深的厌恶,他总是将追求艺术挂在嘴边上,做了很多不符合规定的东西,很快,又被老板给炒掉了。

吴丽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变得唠叨了起来,有的时候,他在家里被叨唠的烦了,便背上画夹子出去,一天也见不到人影。

吴丽开始变得爱哭,她开始怀疑他们之间的爱情,她开始悔恨自己的早婚,刚刚23岁的年纪,却要每天哄着儿子做饭、收拾家务、忙里忙外。一看到家里盆朝天碗朝地的样子,听着儿子“哇哇”的饥饿的痛哭声,再加上自己蓬头垢面,一副家庭妇女的样子,真觉得有点儿生不如死。

她有的时候真想自杀得了,人死了,一了百了,再也不用为了生计问题发愁了。

可每当看到儿子那无助的眼神,那娇小柔弱的身躯,又会变得不忍,一颗心,登时就会软弱下来。跑上前去,紧紧地拥着儿子哭泣,母子俩泪眼涟涟。

吴丽实在是懒得跟何悫生气了,一个人带上儿子回娘家了,这是她第一次下定决心离开何悫,离开她深爱着的那个小家。

父母们当然是劝和不劝分,望着父母那饱经沧桑的憔悴的面容,手里拿着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也只得跟着何悫又回去了。

吴丽想再给何悫一次机会,她相信他们彼此之间仍深爱着对方,为了那样一份真挚的爱,她多少次苦口婆心的劝说何悫要脚踏实地,不要过分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先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再说。

毕竟,他们有了儿子。

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俩的爱情还是走到了尽头。事已至此,何悫也是无话可说,吴丽要求孩子归她抚养,他倒也不拒绝,即便是给了他——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人,又能如何呢?

吴丽觉得那样一份真挚的爱情居然这么快就走到了尽头,那么这世上究竟还有多少爱情是天长地久的?当初,两个年轻人那样的相爱、那样的天崩地裂一样的感情,在现实生活面前却变得异常的脆弱,被再平常不过的吃饭、穿衣问题给摧毁了。

吴丽把孩子放到了父母身边,她一个人只身来到了北京,她决定要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既然现实生活才是最实际的,那她就要牢牢地抓住它,她决心要让自己和儿子生活得更好,当然,她也是急于想要离开那块伤心地。

三、惟有奋斗

像很多只身闯北京的女孩儿一样,吴丽凭着年轻人的那一股倔强劲,天不怕地不怕的闯荡精神,单枪匹马地来到了这个充满无限诱惑、无限机遇,但同样又会让人跌得粉身碎骨、赔得一塌糊涂的大城市。

从出站口走出来的那一刻,两眼茫茫没有一个熟人,一切都将化为一张白纸,任何小事都需要从头做起,身边没有亲人、没有关心、没有照顾,唯一可以凭借的只有自己。吴丽在那一秒钟暗暗的告诫自己,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那么,就意味着不能回头,惟有成功,而且一定要成功,不混出个样子来绝不再回去。

她到了北京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几张报纸,想看看上面都有什么样的招聘信息。她随便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开始出去找工作。小旅馆的条件真的很差,房间都是半地下室的,而且还要用公用的卫生间和淋浴,房间内除了一张平板的单人床和一张破桌子之外,再无其他。

吴丽不觉心上微凉,安慰自己,这已经很好了,反正已经有了落脚的地方,毕竟自己是来闯生活的,不是来享福的。

虽说到了这里举目无亲,可越是充满挑战的地方,也同样充满了希望,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可以白白的回去,至少也要拼一次才行。即便是失败了又能如何呢?至少自己还年轻。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她就是每天这样发扬阿Q精神,自我安慰着度过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北京的人真是多啊,跳舞跳得好的人同样是那么的多,想找到一份很普通的工作都很难,就别说想要从事文艺行业了,多少比自己优秀的人都挤在一起竞争那并不算多的岗位。再说,自己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想托关系都找不到门路,就不要再想什么成功之类的事情了。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跟何悫当初的情况好像差不多,不过,在北京的日子可要惨得多了,至少当初他找不到工作的时候,还可以回到那个温暖的小家,而眼下的自己,却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单身一人在北京尝遍孤苦欺凌,有再多的苦难也只能一个人承受,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一定要走下去。

每当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回想起在老家,市舞蹈团的工作是多么的令人开心啊!每天唱唱跳跳的,一点儿烦心事儿都没有。

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吴丽带来的钱也快花光了,她每天要吃饭、住店、还要坐车出去到处的找工作,没办法,她只能降低了旅馆的标准,买最便宜的饭菜。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开始变得有些急躁了。

闲下来的时候,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儿子,自己年纪轻轻生下孩子,本来还不觉得有那么强烈的为人母亲的感觉,可这次分离,让她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思子之痛、痛在心头。她真想把儿子接到自己的身边来,每天都可以看到他,都能听到他笑,可以和他说话,可她又不能这么做,自己的生活都已经成了问题,再加上儿子,又怎么能活下去呢?

没过几天,她在一家饭馆里面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去之前她都已经想好了,既然不可能马上找到一份令自己满意的工作,那么就算是再苦再累的活儿也得干,因为,她要生存下去,这是最为迫切的问题。

好在吴丽长得漂亮,饭馆的老板一看到她便给她安排了领位的闲职,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一份收入可以维持简单的生活了。

但是吴丽却始终不肯放弃自己舞蹈的梦想,只要一有时间,便到处去发简历;只要看到报纸上的信息,就会马不停蹄的跑去面试。

失败再多次她也不在乎。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个月后终于有家舞蹈团肯留下了吴丽,她兴奋得不能自已,尽管上台的时候也是安排在最后面的小角色。

干了一段时间以后,吴丽心想这样下去不行,在北京想要立稳脚跟还必须有一些实际性的工作才行,吃青春饭是最不可靠的。在这样风云变幻的大城市里,吃青春饭更是最为不可靠的事情了。

于是,她便利用业余时间开始在夜大学习企业管理,住的地方也搬到了舞蹈团的集体宿舍,不管怎么说,比起那脏乱差的地下小旅馆来说,眼下的生活还是好很多了。

吴丽就这样咬牙坚持着,但她的身上有一点是很可贵的,她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也不怨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何悫虽然对自己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她总觉得他那样真诚的追求艺术,不失为一个对艺术认真执着的人,总还不是个坏人,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是因为没有更加努力的结果。

终于,机会还是来了,吴丽有了一次在台上露脸的机会,她真是个很会抓住机遇的人,她有信心凭借她姣好的形象加上精湛的舞技,一定能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果不其然,舞后观众掌声雷动,在前排就座的领导们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这样,吴丽的收入也提高了一个档次,但令她最最无法忍受的是,日夜思念着自己的儿子,她不顾父母的阻拦,将儿子接到了身边,集体宿舍里出现了个小男孩儿,起初大家还都没说什么,但后来,便都对吴丽有了意见。

对这一切,吴丽只能保持缄默,幸好儿子十分的懂事,在妈妈出去的时候,只是一个人乖乖的呆在宿舍里。

吴丽这人很聪明,再加上勤奋刻苦,电大的课程很快便被她拿下了。

她又开始重新考虑起自己的未来,她觉得跳舞虽然是她的特长,但毕竟是青春饭,不可能很长久,再说,为了儿子,也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才可以。

业余时间,吴丽又开始寻找新的工作了。

四、拨开第一层愁云

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录用了吴丽,虽然只是从事最基础的文员工作,但她还是很满足,毕竟这是一份非常稳定的工作,只要每天踏踏实实的上班,她就将获得一份比较令人满意的的收入了。

在公司里面上班,自然比不上在舞台上表演来的风光无限,但她是一个聪明的人,她不会目光短浅到不为自己儿子的将来打算。

她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把儿子接到自己身边来,北京的机遇要比老家多,她年轻的时候走过的弯路,总是想方设法的希望在儿子的身上弥补过来。

她在公司旁边租了个小房子,虽然很小,但相对于每天可以和儿子住在一起的快乐,她还是觉得很满足了。

儿子也送到了离单位很近的一家幼儿园,就这样,吴丽便可以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司的工作当中了。

说吴丽每天都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她是个十分善于动脑筋的人,什么东西都学得特别快,并且工作做得十分细致认真、一丝不苟。再加上勤奋好问,对公司里面所有的工作流程都掌握得非常熟练,而且能够主动的完成领导并未交待的任务,很快,吴丽便在公司里面赢得了大家一致的好评,并深得领导的信任与器重。

吴丽的人际关系处理得更是极为出色,并不刻意的在别人面前张显自己,也从不拉帮结派,公司里面上上下下的人待她都非常的亲切。

她总觉得人生并不是上天注定的,而是要靠自己来经营的,没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实现,也没有什么样的命运是不可以被改变的。

她做人做事总是想在别人前面,在别人偷懒聊天喝茶的时候,她就经常找机会接触公司的领导,没事儿的时候,帮助领导擦擦桌子、倒个水、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这些也许有人会觉得不屑,或者在某些人眼里这可能被看成是“拍马屁”,但吴丽却只是淡然一笑,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其实,在某些方面,看起来高高在上的领导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们同样需要与人交流,同样希望有人愿意倾听听他们的心声,那个时候,假如你愿意做一名忠实的听众的话,他们同样会心存感激。

因为,照常理来解释,职位越往上走,心灵会变得愈加孤独。

一段时间以来,吴丽发现这是个非常好用的脸熟攻势,当一个领导能够清楚地记得某一名员工善意的笑脸的时候,当他看到你便有一种亲切感的时候,很多意想不到的机会便悄悄向那名员工敞开了大门。

同样的,吴丽也经常帮助其他同事,别人有什么工作干不完的,她总是积极主动地予以帮助,并且是决不会要求任何回报的。

她还常常主动的学习一些其他部门的工作方法,了解各个工作岗位的工作职责,很快,她便掌握了很丰富的工作经验。

那年北京开亚运会,公司准备派出几名员工做相关的工作,其他同事听说被分过去的人工作起来会又辛苦又无聊,并且还会常常加班,便都很不情愿。所以,人选一直在大家之间被推来推去的,只有吴丽是主动请缨、信心百倍,她那独到的眼光清醒地告诉她:机会来了。

那些日子,吴丽每天早上带着饱满的热情去做那些平凡而繁复的事情,在别人眼里,那些工作简直就像是个服务员,无聊透顶了,可吴丽心里却特别的高兴,因为她借此机会可以常常看到政府官员、企业界的领导们以及各国的朋友,这使她感到兴奋异常。在别人悄悄偷懒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吴丽那热情洋溢、不知疲惫的工作的身影。

很快,她每天那一脸甜美的微笑,给许多人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有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她的名字。

吴丽常常认为如果没有参加亚运会的服务工作,她可能永远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高层次的人,也就不会在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上埋下如此重要的伏笔,这就是吴丽独到的眼光带给她的优势。

回到公司后,吴丽被评为了先进,解决了她和儿子的户口问题,这时,一起过去工作的同事们才想起来嫉妒,并对她大加指责和抱怨,都说公司这件事办得太不公平。闹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公司领导出于无奈,拿出了市委领导特批的条子给大家看,在大家异样的眼光中,吴丽才想起来,自己不过是帮助那位领导做了一件很小的事情,究竟做了什么,自己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却得到了他如此大的恩惠。

也许,解决北京市户口在那位领导眼里真的是不算什么,可这在像吴丽这样一个外地来京的单身女人看来,却是天大的事情。

她就这样大跨步的发展着自己,在别人还没搞明白该怎样给自己创造机会的时候,她已经将自己的社会地位提高了一个层次。

升职之后,她就更加努力的工作,待人接物确是依旧的谦和,随着交际面的一再拓展,吴丽对自己的未来发展也有了更大的野心,她总是倔强的认为,女人要和男人一样的成就事业,如果女人当老板一定会比很多男人更强,用同样的智慧和野心,加上女性的敏锐及缜密,不能不说这其中充满着许多优势。

再说,吴丽不是普通的智慧女性,她是美丽的智慧女性,这个社会上的很多男人只会把男人看作是竞争对手,他们认为只有男人才有成就事业的能力也好,或是认为女人根本就不会有那份野心也好,总之,吴丽就是在那个许许多多男人的事业梦想不断成真的年代,钻了身为女人的空子,她决定开始“利用”几年来积累的男性朋友们的力量,彻头彻尾的发展自己。

五、饭馆开张

吴丽开始不甘于为别人打工,她觉得就算工作做得再出色,自己也感觉不到多么大的成就感,即使将来能够做到总经理的职位,照样还是要听从别人的吩咐办事,打工者永远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工作,与其这样的压抑自己,不如独立的做点什么。

九十年代初期,正巧是国家经济大发展的时期,很多时代先行者们纷纷下海,在那个万事初始、一穷二白的年代,绝大多数勇于尝试的人们都能够成就一番事业。吴丽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那个时代,于是,下定决心,决定在那个无所不能的时代里做第一批敢于尝试的人。

她思来想去,决定首先开个饭馆,第一这样就能够解决了她和儿子的住宿问题,不用再另外费心找房子,并且每天照顾儿子也很方便;其次饭馆的现金流比较大,便于资金周转,也可以为以后的事业发展奠定经济基础;再说,自己也在饭馆里面干过,不管是亲身经历,还是侧眼旁观,总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的。

吴丽开始到处求人送礼,她巧妙地运用了一些领导对她面孔的熟识,不断的深化与他们的关系,外人看来她可能单纯的利用了她的美貌,可她常说,没有人会愿意帮助一个美丽的空壳子的,重要的是她兼具美貌和头脑。

还有一些人觉得到处求人看脸色,太没面子了,可吴丽认为那是躲避困难和不想成功的借口,只要坚信自己想要做成的事,只要不断的努力着,巧妙的利用一些熟人的能力,使自己前进的道路变得更加的平坦,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样,通过各种社会关系的运作,没过多久,一个两层楼高的饭馆便热热闹闹的开张了。

吴丽通过一些愿意帮助自己的领导那里,认识了很多单位,这些单位的客饭便成了饭馆最初运作时候的固定收入,再加上吴丽的精明强干、苦心经营,很快饭馆便回了本。

她始终认为敢想敢干的人才能够成功,在别人还在为着那几十块工资犯难的时候,还在为着买菜时那几斤几两吵翻天的时候,她一个外地来京的单身女人,却已经凭借自己的实力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没过多久,她又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她可以堂堂正正的开车送儿子去最好的学校,在别人投来羡慕眼光的时候,有谁还会在乎她是个外地来京的单身妈妈呢?

不得不说,吴丽赶上了好时候,并且没有辜负那个年代所带给人们的种种希望。其实,她的人生道路并不平坦,她的生活积淀也毫无坚实可言,可就是这样一个有胆有识,勇于向命运挑战的女人,才在人生的道路上挖掘出了很多的不可思议。

吴丽觉得开饭馆虽然很赚钱,也能结交一些好朋友,但却似乎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不能够使自己的人生道路更加的辉煌,于是,她又有了更大胆的想法,她要开一家公司。

六、同居的男人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吴丽专注于事业和工作,感情的事,搁置的久了,竟然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青春貌美的女人。虽然自己明白身为母亲的责任和使命,但私底下的苦楚却又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来北京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何悫一直想方设法的想从父母那里套出自己和孩子的地址,但他把自己伤得太深了,父母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受罪,更是心焦,他在父母家里到底吃了多少的苦处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难过的时候,无助的时候,绝望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他的,一个人在外拼搏实在熬不下去了,也会宽慰自己——大不了折回老家去,就当一切都不曾发生好了。至少自己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回老家,踏踏实实的伴着儿子长大。

但她不知道是和谁别着劲儿,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挨过来了,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事业做大,看着生意一天天的兴隆了起来。

神经一旦松懈了下来,内心深处隐藏了好久的那份蠢蠢欲动竟然又复活了。

要说一个单身女人不孤独,那肯定是瞎话,吴丽在经历了一次婚姻的惨败之后,虽然对那一纸婚约有着强烈的恐惧感,但男朋友还是要交的,不论是为着身体的需要,还是为了填补私生活的空虚,她是一个从不掩饰自己内心欲望的女人。

其实吴丽身边始终都不缺少追随者,她年轻貌美、机灵聪慧,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对她心猿意马。但她就是提不起精神来认真地谈一场恋爱,是伤透了吧,也可能是没有时间。

她又是个从不会掩饰什么的人,一说出自己已经离过婚,便吓跑了一群有意婚姻的追随者,再说出自己还有个儿子,更是没人再向她提及婚姻了。

这样也好,她也根本就没想过要自己委身于那些庸俗无能之辈,吓退了他们,倒落得一身轻松。

不过,还是有个男人很是特别,他是个贸易公司的经理,人长得一般,事业倒可以说是小有成就,在与吴丽原先工作的那家公司合作的时候,他们二人便结识了,之后那男人便会经常主动的约她。

要说他们俩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的存在,在吴丽看来是那么平常的一件事,好像他生来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了。她从未推却过他的帮助,也从来没对他客气过,也许除了接受他的帮助,吴丽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想过。

难道是吴丽太过以貌取人了?

那天晚上,他约了她,袒露了自己的心声。

吴丽只是淡淡地,是的,她已经太习惯他的帮助了,却真的没有考虑过他的情感。他这样委屈求全的始终无怨无悔的帮助自己,竟然被自己当作了天经地义。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吴丽变得很现实了,她对他说她离过婚了。

他说他也是。

吴丽说她有个儿子,由她抚养。

他说他没有孩子,就想着能有个儿子。

吴丽说她被婚姻伤透了,不想再去受罪了。

他说无论怎样都不会介意,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只要能常常看到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便足以让他满足,多久都好。

吴丽还想说什么,可她停下了……

经过那夜之后,他们便开始同居了,他全力以赴的帮助她,工作的时候是这样,开饭馆的时候更是一样,但两个人都那样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对两个人的关系问题却只字不提。

他没说过爱她,吴丽更是不会说。他们这种互惠互利的生存法则成就了他们两人的事业,给对方留足生活空间的同时,自己也解放了手脚。

但就在吴丽决定自己独立的开一家公司的时候,她决定要和他好好的谈一谈了。

吴丽想了很久,说,“我想我们要分开了,我不想再维持着我们这种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我想独立的做点事情,再说,我有儿子,现在他慢慢的大了,我不想向他解释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坦白的说,我是担心他哪天问起我,我不知如何作答”。

他说好,这一天终于来了。

吴丽很诧异,“什么叫这一天终于来了,你早就有所准备么?就算我们之间谁都不想结合到一起,但为着这三年来的感情,你也应该说些敷衍的话吧”。

男人说:“我并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我很明白,我们不合适,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并非池中之物,我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是你的起点,更不会是你的终点,所以我什么要求都没有,只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吴丽生气了,她觉得这个男人简直莫名其妙,说些表面看来是溜须拍马的话有什么用,难道自己真的是爱听那些屁话的人么?“那你是拿我当成性伴侣了,满足你男人的欲望,却并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东西,你真下流”。

男人说:“我不会掩饰我对你的欲望,我更不会掩饰我对你付出的感情,但我只是不想阻碍你的前途,相信我,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女人,所以,我不想用家庭来拴住你奇_-_書*-*网-QISuu.cOm,家庭也根本就拴不住你。但是,无论你今后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会义无反顾”。

吴丽再也不想说什么了,其实她真的不应该说出没有感情那句话,三年了,两个人几乎天天晚上在一起,其实都快成为亲人了。

男人说要吴丽放心,他这一生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她,只要她愿意,他可以付出一切,但他希望吴丽走自己的人生。

在那个男人的支持下,吴丽决定先开个贸易公司试试。

七、走后门

吴丽是个做事很喜欢寻找捷径的人,能一步达到目的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多做一点。加之她运用娴熟的人际关系手段,她是决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些重复性的工作上的,即使前进的道路上遇到了艰难险阻,她也总能很快的找到出路。

新公司成立不久,便接了一单很大的业务,这非常出乎她的意料。可在推进的过程中,却是极为困难。

吴丽心想一定要想办法解决,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很清楚,机遇是不可能总是频频光顾一个人的。这一次,如果事成,她就有可能从此飞黄腾达,但要是失败的话,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她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这样的大好时机。

经过多方打听,吴丽携重礼找到了主管局长的办公室。这位田局长,也是负责审批自己手上这个项目的领导。

秘书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他说局长出去开会了,要下午才能回来,叫吴丽先回去。可吴丽不甘心吃闭门羹,于是就硬赖在办公室门口等。

一个小时后,随着一阵稳健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吴丽想着肯定是那位局长大人回来了,抬眼竟见到了心中的白马王子。

远处走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而挺拔,额宽、鼻挺、口阔、面正,走起路来从骨子里透出凛凛正气来,他的形象就是人们心中对正人君子的典型想象。

吴丽当时就动了凡心,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拿下他”,不管用尽怎样的手段也好。就在她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秘书急忙迎上前去,“田局长,这是您要的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噢,对了,这个人说有急事要找您,在这里坐了半天了,您看……”年轻的秘书伸手指了一下吴丽。

那男人居然扭过脸来态度和蔼的冲吴丽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一刹那,好似一股强大的暖流,从吴丽的头顶直灌下去,她全身的骨头都酥透了,要是换个场合,她说不定真就扑上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那声音和蔼亲切,没有丝毫的官架子,样子看起来像是对着一位故人。

待到他独独的目光看得有些灼人,吴丽这才回过神来,她忙起身伸出右手,“您好,田局长,我们公司有个很大的项目需要您特批一下,我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这个项目,关乎着公司的生死存亡……”吴丽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闲着,上上下下的将这个局长看了个透,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直幻想着自己的眼睛要是带X射线就好了。

那眼神真像是要看到人家骨子里去了。

田局长却不动声色,一副经过大风大浪的样子,他很友好的和她握了手,叫她进了办公室,便不停歇地看起了吴丽带来的资料。

趁着田局长专著地看资料的时候,吴丽把礼袋悄悄地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下。

只见一阵凝眉、一声叹息、一脸无奈之后,田局长语气和婉地说,“这个我无能为力,你们的手续不健全,况且这属于国家稀有金属的项目,我不好冒这个风险,你还是先回去,按照规定一步步地办齐手续再说吧”。

吴丽还想说什么,可是田局长已经站起身做了送客的准备,没办法,吴丽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只好先走了,回去以后再作他想。

第二天下午,吴丽给田局长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没想到,他竟很爽快地答应了。

吴丽打扮得很妩媚,提前开车出去,准备去接田局长。

他们来到了饭店,田局长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礼盒已经放在车上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倘若再有下次的话,帮忙的事免谈”。

什么?放在车上了,怎么没看到呢?吴丽想肯定是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这位英气风发的男人身上了,光顾着偷窥那张迷人的脸,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刚喝了两口茶,田局长便要离开,吴丽真是快气炸了,她觉得一个正当年的男人面对自己竟然无动于衷,简直是对她莫大的羞辱,难道他就看不出来自己刻意的打扮么?难道真的有什么坐怀不乱的男人么?自己像这样百般献媚的说话,什么时候有过?

但是不管怎样,她还是要先把正事办好。于是,拼命的把满心的怒意咽下,言归正传。

“田局长,胡伟良是您多年的好友吧,我是他的好朋友”,吴丽这句话一出,心里十分的难受,她多么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赢得田局长的帮助,而不是借用其他人的关系,毕竟,这是她这些年来的第一次心动,她已经很少这样为男人心动了。

如她所料,田局长先是一怔,复又坐下来了,从他的表情看来,她也很清楚胡伟良和他的关系有多硬了,打消了自己先前半信半疑的顾虑。那么,接下来的话,便可以和他挑明了。

“你真是伟良的朋友,那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帮助你,但我做人有个原则,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事情,我是一件都不会做的,这个你要清楚”,语气还是那样的正、那样的生疏。

吴丽真想问问他面对这样美艳动人又含情脉脉的女人为什么就不会动心,他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仍是一副笑颜如花,“田局长,能和您做朋友么?我真的很想交到您这样的朋友,不为工作,真的,我一个女人只身在北京闯荡,真的很希望有您这样的好朋友”。

“你不是伟良的好朋友么?我们一起插队的时候共过生死,我说过了,他的朋友我会帮忙的。其实,我今天已经接到伟良的电话了,他说要我一定要帮助你,看来你们关系还真的很好,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的拜托我......”

吴丽真想骂人,妈的,虚伪,男人都他妈的虚伪!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杀手锏了,却非要逼着自己使出来才算,一副正人君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摆给谁看?

哼!胡伟良,一起同居三年,关系能不好么?可自己什么时候惨到这个份儿上了,用三年的时间来换取别人的垂怜。可怜巴巴的恳求他留下和自己谈话。

这一次晚餐的不了了之,使吴丽始终不能忘怀,即使项目一如自己预料的成功的运作,也不能给她的内心带来多一点点的慰籍和快乐。

事成之后,吴丽借着感谢的名义邀请田局长一家人吃饭,其实她是想正面较量一下她的情敌,她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这样将丈夫的心收得服服贴贴的,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吴丽都不能让田局长温情地对自己说一句话,留恋的多看自己一眼。

不过,对田局长的为人,她还是不能打包票,为了保险起见,她还邀请了胡伟良一同前往。

吴丽和胡伟良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问,“田局长的夫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怎么就能把老公培养成坐怀不乱的君子的”。

“没那么严重吧,恐怕是言语不乱吧,哈哈哈哈......”胡伟良不无挖苦地说。

吴丽更加气愤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我们是几十年的朋友了吗?你是不是受挫了,没什么的,他见过的美女又岂止你一个呢?为了生意,多少有钱的大老板在他身边安插模特儿什么的也是有的,他都一样,看也不看。其实,他和你接触的已经算是频繁的了……”

这时,田局长已经携夫人进来了,胡伟良忙迎上前说笑,吴丽看着他们相见甚欢的样子,却站在原地一语不发。

她是太震惊了!

原以为那会是个怎样的艳丽绝色的女人呢?可眼前站着的明明就是个村妇吗?不但人长得难看,就连打扮也是土里土气的。她真为田局长抱屈,那样出色的一个男人,怎会与这样的女人终日相伴呢?就算是糟糠之妻不能忘,但与别的女人说说笑笑总不会太过分吧。每天看着美女,仍有可能会产生审美疲劳,又何况是她?

整顿饭,吴丽食之无味,两个男人聊得甚是欢心,想来也是很久没有时间这么开心畅谈了,自己呆在那儿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因为,她每一抬头便能看到田局长夫妇那甜蜜如新婚的样子,他不时地为她夹菜,照顾她,听到她小声叮咛“少喝一点儿”的时候,他竟然是那样的开心。

吴丽真的有些挫败感了,她人生第一次没有占到美貌的便宜,第一次觉得女人活着也不一定就能靠外表取胜。

八、开奔驰的女人

很多人喜欢问吴丽同样一个问题,“你是怎样暴富起来的?”

在别人眼里,她的财富来的是那么的容易,好像一夜之间,她便很轻易的拥有了一切,不用努力工作,不用辛苦干活,她的成功,当真有点儿天上掉馅儿饼的意味。

吴丽回应的时候却总是大笑几声,然后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挣得呗,反正不是偷的!”

因为,她很反感别人给她用“暴富”这个词,她总觉得说这话的人实际上似乎想说,“你是怎样利用天生的美貌一夜之间致富的?”她觉得说话的人第一是关心挣钱的速度,第二是幻想着不劳而获,第三便是疑惑她是一个为了赚钱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但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她所拥有的一切,是她用自己辛勤的劳动换来的。只不过这种劳动,不同于外人印象中的体力劳动而已。

她同样不喜欢别人用钱财的多少来衡量她,衡量她做人的价值。她通常更愿意接受别人对她事业成就的赞美,在她的眼里,成就感似乎比钱财来得更为重要。

但不管怎样说,吴丽是成功了,作为最早一批富裕起来的人们当中稀有的女性来说,她成功的很彻底,甚至可以说是崛起。几年之间,她凭借自己的能力买了大房子,送儿子去了最好的学校,穿名牌服装,出入高档场所,并且在那个私家车还是稀罕物的年代,她已经开上了奔驰。

1996年的北京,改革开放仍然处在起步阶段,人们对于财富还抱有着一种神秘的幻想。当她驾驶着奔驰跑车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的时候,当成群的人们还在每天骑着自行车苦哈哈的奔命的时候,吴丽凭借对自己事业成功的经营、对自己人生的正确把握,已经悄然跻身于第一代商业女强人的行列了。

她常说人活着一定要有目标,只有拥有了目标才能够拥有前进的动力。

人在出生的时候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谁是在出生的时候便拥有了一切的,大家每天生活在同样的社会环境当中,吃着同样的饭,接受着同样的教育,过着同样的生活……唯一不同的便是——野心和为之奋斗的坚毅不拔的精神。

成功人士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常常会经历百倍于常人的困苦和磨难,但人们往往忽略了这些,只是过分的关注他们的结果,却从来看不到他们为之付出的努力。

就在吴丽刚到北京的第二年,那天下着特别大的雨,儿子发了高烧,她一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泥泞的路上,举步维艰,漂泼大雨肆意的打在她和儿子的身上,很冷很疼。雨却越下越大,在雨中行进,连呼吸都变得很是困难。

虽然打了伞但是几乎一点用也没有,母子俩浑身上下早就已经湿透了,儿子痛苦的大声的号哭着,嘴里不住地叫嚷着妈妈,吴丽是又想把车推稳、又想照顾儿子,左右为难,看着他那因为用力哭嚎而涨得通红的小脸,吴丽的心都快碎了。

人一走神,突然脚下一滑,她下意识里很想继续保持住车子的平衡,伞倏的丢在了泥水里,车子跟着一晃,人便已经失去了控制,“哐啷”一声,她和儿子连带着自行车都重重的摔在了雨地里。

儿子的哭声震天响起,把她的心彻底撕碎了,吴丽赶忙挣扎着将自行车从身上搬开,她心疼得从泥水地上抱起儿子,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般扑簌而下,母子二人相拥着大哭了一场。

看着儿子娇小而痛苦的小脸,吴丽伴着“哗哗”的雨声郑重地对儿子承诺,“儿子,你别哭了,妈妈一定要努力挣钱,妈妈要挣很多的钱,一定要买辆汽车,以后,妈妈每天开车送你上学,妈妈不会再让你受这种罪了”。

当时的话只不过是由性而发,却在吴丽的心里扎了根。说完这话,更是心酸的难受,她用力搂住了儿子,把那小小的身躯揽在怀里,紧紧地,像是她生命里唯一的依靠一样珍视。

年幼的儿子又能懂得什么呢?继续痛苦的大声哭嚎着,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脖子不放。

不过,时间不长,母子俩还是熬走了暴风雨,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每当看着儿子开心的坐上奔驰跑车,小脸上总是洒满阳光的时候,吴丽就觉得即使受再大的苦、付出的再多也是值得的了。

是的,在哪个母亲的眼里,儿子都是无价的宝贝。

不过,有一点还是很让人欣慰的。吴丽的儿子是一个非常乐观开朗的孩子,在他的脸上从来看不出单亲家庭孩子的影子,他的学习成绩很好,在学校里也很愿意帮助同学,结交朋友,因此,老师和同学们对他的评价都很好,这也总算是给在事业上拼命打拼的吴丽一些安慰吧,儿子让她省了不少的心。

人都不是完美的,吴丽也是一样。

她在事业上就是一个非常没有长性的人。她勇于尝试各个行业的经营,但一旦遇到困难便会放弃,因此,十几年的功夫,她从事过餐饮业、贸易、进出口、旅游业、烟草行业、服装业……没有一个行业是她不敢涉足的,但同样没有一个行业能够做精的;钱倒是赚了不少,却依然没有自己引以为豪的事业。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长,阅历的不断积累,她逐渐学会了办事的沉稳与负责任。

她毅然关掉了自己的公司,决定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在大集团下面开展工作,这样不但能够锻炼自己负责到底、钻研经营的毅力,同样她能够在更加广阔的舞台上展现自己女强人的魅力。

九、死党

拥有傲人事业的女人并不一定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又不一定能够拥有成功的事业。吴丽最值得骄傲,又常常引以为豪的就是,她既是一个事业成功的女性,同时又不失女人的魅力。

她有一群始终追随在她左右的死党,死党的成员又都是一水儿的未婚优秀男青年,其中不乏英俊潇洒、事业成功人士,可这群人只要吴丽一声招呼,便可以马上放下手头的一切,随侍跟前。

不管他们的事业是否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也不管自己丢下的是不是一笔可观的年薪,只要他们跟着吴丽一起打拼,便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云溪就是其中一个,多年来一直甘于给吴丽做副手,工作上也是十分的尽心尽力。为什么他们能够保持这么长时间的主副关系,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经常会有人开玩笑说他是被吴丽的魅力给迷住了,连自己的婚姻都给耽误了,他就只会笑,也许是因为共同的爱好吧,也许是因为兴趣相投,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的奇怪,有的人相处一生都会有如初识般地感动,有的人相处一天反而就会觉得腻烦了。

缘起缘灭,非一个“情”字可以解释完全,却又似乎都止于一个“情”字,亲情、友情、爱情……从陌生到相逢,自相逢至熟识,任你是怎样不同的两个人,在一起经历过岁月的时候,那一份不尽相同又价值统一的“情”,便有如新生的植物开始向上生长蔓延,渐渐的,联系住两颗心灵,继而缠绕,纠结,使两个人之间被一种莫名的情愫所羁绊,再也不似寻常陌生人之间的意念。

吴丽肯定地认为,她与这帮男性朋友之间决无爱情,相处久了,也许有些什么会很类似于亲情,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友情,一种已然超越了男女界限的好像哥儿们一样的情感。

财务总监赵闵同样是她的忠实的追随者,他不善言辞,做事却是非常的细致认真,多年来一直在吴丽背后充当着重要的角色。

他和云溪这两个人好像是左膀右臂一般,多年来,始终支撑着吴丽的事业不断地向前发展。

还有很多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异性朋友,同样会在吴丽遇到困难时挺身而出,可他们之间却始终保持着平淡如水的朋友关系,并不像外人认为的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因为他们总觉得和吴丽之间,并不是单纯的领导与下属的关系,他们之间,有着更多的情感因素的维系。

这次吴丽在国有大型企业集团的下属公司出任总裁,左膀右臂接到她的召唤,毫不犹豫的辞掉了各自很好的工作,分别在公司内部出任总裁助理和财务总监,为的就是支持她更好的适应新的工作环境,在更好更宽广的舞台上,发挥出她更好的潜能。

吴丽在工作之余,还经常给身边这些大龄男青年们介绍个女朋友什么的,她还经常开玩笑说,“我求求你们结婚吧,不然找个女朋友也行,再这样熬下去,我得被人骂死了,罪孽深重啊”。

吴丽能够赢得这么多的异性好朋友,恐怕要归功于她那爽朗的、男性化的个性,她做事不拘小节却又不缺乏细心;大大咧咧却又能照顾每个人的情绪;能够尽快适应各种场合的身份变化却又从不缺乏亲和力。

只要跟她相处一小会儿,你就会感觉很舒服,她有着惊人的洞察力,能够瞬间捕捉到你的想法、你的情绪、你的需要,很快便会从你的角度出发进行交谈。大家都说吴丽有一种能够让枯燥乏味的工作变得生动有趣的魔力,跟着她工作不用那么拼命和吃力,谈笑之间便能够将问题解决,每一天的感觉都是快乐的。

那种在工作中寻找快乐的感觉,真的是棒极了,它甚至要超过长一级工资所带给人们的在感情上的欢愉。很多在吴丽的公司工作过的同事都说,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工作当中有一种快乐是用钱买不到的。

现代社会的就业压力和职场竞争,让很多人一提到工作便会感觉心生乏味,甚至很多人觉得工作除了是一种谋生的手段和赚钱的渠道以外,对自己来说再无其他任何的吸引力。

不能不说,更多的人是在为了工作而工作的,他们很难在工作当中寻找到快乐了。

然而,吴丽在这一点上,确实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比如吴丽发现云溪和自己一样嗜饮咖啡后,便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台咖啡机,只要有时间,她每天都会端给云溪一杯自己准备的香浓咖啡。有时她出去办事或者开会,就会经常带两杯咖啡回来,自己和云溪一人一杯,一边品味,一边畅谈。这样小小的举动,经常会让辛苦劳碌一天的云溪感觉到无比的温暖,似乎工作起来也更有精神了呢。

当然,吴丽并不只是关心那些身居要职的下属,只要是和她一起工作的同事,无论身在哪个职位,她都同样关心着。就连公司里的保洁员,她都会经常送给她们一些衣服什么的,在冬天还会体恤地说一句,“水里面多加些热水,要不手总在冷水里泡着,将来会关节痛的”。

简单的一句话,往往会令那些自卑的保洁员们感动异常。

吴丽还是个慈善家,无论从电视或是报纸上看到那些需要社会帮助的残疾人或是患重病的人,只要她看到了,她总是会去捐一点钱,并且从来都不留名。

其实这样说来,女人的魅力真的不仅仅指的是容貌,更严格一点说,应该是容貌只起到了一点小小的作用而已,就是在与陌生人初次见面的一刹那,之后,要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善良的有魅力的人,恐怕只能依靠纯洁真诚的内心来经营了。

十、再婚

一个女人,将近四十岁的年纪,竟然在上流社会人士云集的舞会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恐怕也只有像吴丽这样的女人才能够做得到。

也许她的存在,便是注定了要做焦点的。

她精心的做了发型,但并未浓妆艳抹,只是淡淡的画了一点妆,但那张仍旧青春洋溢的脸上,一旦浮现了笑容,还是会那样的迷人,那样容易的让男人瞩目。

精心剪裁的黑色礼服裙更加衬托了她身材的婀娜有致,再加上她绝佳的舞技,成为舞会的宠儿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其实她并不喜欢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为了权势、为了事业、为了金钱,一群人时常聚集在一起,讲一些并非出于本心的奉承话,看到不喜欢的人,也只能将内心真实的感受深深掩埋,转而报以虚伪的笑容。她觉得做这些事情,还没有呆在家里看电视连续剧来得更有意义。

做这些对于像吴丽这样爱憎分明的女人来说本身就意味着痛苦,但她还是一次次的对现实生活屈服着,没办法,因为她要做商场中的女强人,这些应酬便是必须面对的。

像往常一样,吴丽强颜欢笑的跳过两支舞后,又一一的向那些手中握有权势的人们打过招呼、陪过笑脸,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继续呆在他们热火朝天的谈话中,而是一个人到喷泉边上找了个安静蔽人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大脑混乱得厉害,有的时候自己都搞不清这样卖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好像生活是被别人给安排好了的,自己没的选择,只有照做,甚至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正在过着别人的生活。

她觉得女人真的很像手中的鸡尾酒一样,有时艳丽、有时香甜、有时醉人,在这个社会当中,女人有时会占尽便宜,比男人更容易地得到想要得到的一切;但在另外一些时候,这些所谓的优势,又何尝不是一种危机、一种荼毒呢?有时甚至会变成毒药,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一个人发怔,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向她走了过来。

“吴小姐,不知我这样是不是有些唐突,我可以坐下来跟你聊聊么?”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但很是精神挺拔,气度不凡。他是那种不但不会让人觉得岁月压境的感觉,反而是岁月在他身上添砖加瓦,使他看起来更富有内涵,更让人觉得有深度。

吴丽知道能够参加这样的舞会的人肯定不是什么一般人物,再说,这个男人的样子也的确是不会令人讨厌的那种,因此,想来想去也没有理由拒绝,索性笑笑,“可以,你坐吧,请问您是?”吴丽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呵呵,我……”没想到当他正面遇到吴丽的目光的时候,自己倒先变得羞涩了起来,他的眼神来来回回举棋不定的样子,于是,他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高脚杯在两只手中来回的揉捏着,好像是在故意借助这样的动作来使自己的内心变得平静一些,又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其实,我,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是那么的光彩照人的一个人,你的容貌、你的笑声,还有你绝美的舞蹈,对我而言,真的像是仙女下凡一般,说,说句实话,你很让男人失魂。不过,嗯,我也知道,你是肯定不会注意像我这样的老头子的”。

吴丽听他讲这样的奉承话,有点反感,像他这样说些女人们爱听的虚伪的言语,吴丽早已是见怪不怪的了,更何况这些话出自眼前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小老头儿的口中,她更是觉得有些倒胃口,更有些滑稽。

“哈哈......”不过吴丽更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那你为什么会注意我呢?这儿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我,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喜欢你的漂亮、聪明、能干,只要一看到你,内心就会很舒服,可能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好感吧!也说不出来什么理由的,就是,就是喜欢你,”那个男人的手颤颤巍巍的,半天寻不到什么掩饰的由头,于是,又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我多大岁数了么?”吴丽的表情有一丝调侃的意味,说实话,对于他刚刚的一番话,吴丽也只是听听而已,丝毫没有当真。

“嗯,啊?”男人有那么一点儿不知所措。

“四十,我已经四十岁了,”吴丽说话的时候笑着睁大了眼睛,她伸手指了一下自己,“虽然这张脸可以在外面骗骗人,但是年轮是骗不了人的,呵呵,你该不会是把我当做小姑娘来追求了吧?”

男人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异样,只是保持着缄默,唇角残存一丝来不及淹没掉的笑意,看起来却还是异常郑重的样子。

“不过,我对你的感觉也不坏,”吴丽想诱敌深入,突然话锋一转,好听听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可她哪里知道,她那长长的睫毛一眨,就会翻起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的浪花。

有那么一阵的寂静,像是两个人在做着内心的斗争似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抬眼直视吴丽,表情也变得更加严肃了,“我,我还是直说了吧,我一个人,妻子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我有个女儿,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部级干部,生活得很不错,但就是觉得一个人的时候实在是……”那个男人又顿住了,他好像又在组织着语言,寻找着措辞,想着怎样说下去才会让吴丽更为接受。

吴丽也低了头在想着什么,她可能没想到那个男人会有勇气在她面前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到这里她已经能够猜得到他到底想说些什么了。

是啊,一个人,一个人时候的辛酸,相信吴丽比谁体会得都不会少,说实话,她也不是没想过要再婚的。只是,她没有这份勇气而已。

“你看,我能和你一起继续走以后的人生路么?让我带你走一段,好么?”男人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总结发言的话,他如释重负的开始正视着吴丽,耐心关注着她的反应。

思绪一下子忆起了往事,那段灰蒙蒙的婚姻生活,那个着三不着两的丈夫,黯然神伤,“我一直单身,很长时间了,早已经习惯了,我过得很好,我并不想再次陷入婚姻的泥沼里”。

“我知道,我听别人说过,你的事业的确很成功,我知道你是不需要任何男人的帮助的人”。

“我有个儿子,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我要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我绝不会影响你们任何的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

“我不喜欢给别人当后妈,我没有那个耐心”。

“我知道,我的女儿很独立,并且他们会到国外生活,根本就不会影响到我的再婚生活”。

“你多大了,恐怕比我大很多吧,我不喜欢说话细声细气的男人,更不喜欢像你这样的老头子,我这些年在商场上厮杀,已经习惯了办事干脆利落的人,我讨厌说话慢吞吞的人,我还不喜欢……”

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隐忍及诚恳,吴丽连珠炮似的摧残着,毕竟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这些年来,吴丽从未想过再婚的事情,也没有对任何人动过这样的念头。今天突然有个男人在她面前直接的说出仰慕她的想法,她感到新鲜而刺激。说实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儒雅而又绅士、洞悉一切而又细致入微、诚恳而又真诚、握有权势而又谦卑恭谨,他的这些优点不能说没有触动到吴丽的内心,但说要嫁给他,吴丽又觉得实在是勉为其难,因此,才想出各种刁难他的话语,好让他知难而退。

“我会包容你的一切,年龄对于男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坏事,可能我的外表不会吸引到你,可能我的说话方式令你讨厌,但我今天能够鼓足勇气对你说出这番话,我想让你知道,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在你今后的人生路上,我会全力以赴的帮助你,即使你并没有决定跟我结婚的事……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请你慎重考虑一下,”那个男人再没有多余的话,站起身走了。

半个月后,吴丽跟他举行了婚礼,有时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又会掉进可怕的婚姻当中。自己曾经发誓赌咒、曾经痛彻心底、曾经誓言到死都不会再去碰触的婚姻,就这样被那么一个外表并不英俊,腰上未缠万贯,自己看了并无半点激情的小老头给设计了。

为什么?吴丽总想搞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老了?怕孤独了?不喜欢再东奔西跑的,想找个稳定安稳的人一起生活了么?

十一、装

无论任何人都在某种场合下说出过并非出于本心的话语、穿着过自己不喜欢但必须要穿的服装,也许这就是要适应现代社会所必需要做的事情。人靠衣装,佛要金装。埋没于茫茫人海之中再怎么不起眼的人,只要经过了精心的包装,都会改头换面,成为众人眼中耀眼的明星。

如退回至原始社会,茹毛饮血,那么就再也不用伤脑筋考虑如何“装”的问题了。

人本不同,因为人们自出生时起便处在社会的各个层次当中,高低之间,决定了人们未来生活轨迹的截然不同;人本相同,任何人都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归,徒然在世上折腾了一大圈,终了又能如何呢?

之所以会出现“衣冠不整,谢绝入内”的现象,说明社会对于“装”的要求是很必要的。西装笔挺、干净整洁就可以昂首挺胸的走进去,而破衣烂衫、邋里邋遢的不肖旁人说,自己都会望而却步。同样的人,换了身装便会瞬间将自信提高数百数千倍,更会令旁人替换掉低看的眼光。

但“装”得让别人叫好却决非易事,“装”有低级和高级之分,有内在与外在之别。停留于表面衣装上的改变,只会令人眼前一亮,绝不会将人们心中的观点改变一点点,是低级层次;若是高手,会在表象和内在做到同步的“装”,这样即使在人们心中也会产生深刻的反响,使自己在众目之中发生质的改变。

那么,同样赤条条降生到这世上的人,为什么有些人拥有着傲人的成绩、令人艳羡的事业,另外一些人却只能辛苦的奔波度日;同时进入公司的条件相同的员工,为什么有的可以迅速得到升迁,不断的刷新自己的业绩,有的却又停滞不前,永远做着最初级的工作。这其中当然不能排除一些人想要终身做好基础性工作的可能性,但至少让自己辛苦的工作得到适时地肯定,会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问题的关键是有些人善于让自己能够迅速地与周围的社会环境相适应,而另外一些人却总是过于直白的表达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自身条件相当、性别相同的两名应聘者到同一家公司进行面试,同样优雅的谈吐、机智的回答,但只是其中一人身穿职业装,另外一人却是一身运动装的区别,给人留下的印象却会有着天壤之别。

心直口快、表里如一,形容的是人的优点,但在职业生涯中这些优点往往会成为绊脚石,对于现在的职场,想什么就说什么已经是原始社会的事了,不要说三思而后行了,为了能够在竞争白热化的职场中求得长盛不衰,谁又不是每日都要谨言慎行的呢?

做个成功的人很累,做个成功的职业女性更累。

吴丽的聪明之处就在于此,她是一个很会“装”的人,这绝不会含有任何的讽刺意味,“装”的好是门艺术。无论置身什么样的场合,吴丽都会迅速将自己融入其中,根据需要,有时要让自己淹没在大众当中,但绝不能失了必要的礼节;有时又要让自己适度的鹤立鸡群,以便得到应有的注意和尊重。

第一次出入五星级饭店的时候,吴丽的内心同样产生了某种怯懦的情绪,怕自己的衣着不时尚,怕自己被人认出来是外地进京的打工女孩儿,怕自己会被那高雅的环境衬托得更加的卑微,怕自己那身为人母的面容在别人的眼中不再美丽……她准备了很久很久,但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迈进了那宽大的转门。

但当她置身其中的时候,发现自己内心深深恐惧的地方不过尔耳,事实上,吴丽那极具艺术气质的外表,在高雅的环境当中衬托得更为华贵,身边的一切似乎正在退色。

这是吴丽第一次感受到了“装”的妙处。

随着交际面变得越来越宽广,吴丽发现过分专注于外表的“装”,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肤浅,毕竟工作当中每天要和很多的人进行交流,再也不能做舞台上漂亮的架子了。

她开始涉猎各行各业的知识,开始喜欢读书看报,对每天发生的国际国内大事都要了解个大概,毕竟人不可能面面俱到,更不可能成为每个方面的专家,每日的学习只要够“装”的就可以了,再加上自身某一方面的专长,那么,适应社会生活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十二、变脸

“你还想不想在这儿干了,公司不会白白养你的,你再有本事我也可以不用你......”吴丽震耳欲聋的吼声又从总裁办公室里面传了出来,闻声的同事们个个像小猫一样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飘来飞去的眼神里面充满着故事。

夏珺用疑问的眼神望向林曦兰,意思是问被困在办公室内挨训的人是谁?

林曦兰眉毛一挑,眼睛转向副总裁办公室,夏珺先是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而后会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是惊讶于吴丽为什么对待副总裁职位的人都会这样的不留情面,像老师在数落小学生一样。不过,她就是一个将自己的感情尽情流露从不掩饰的人,喜欢就笑,生气就怒,这样的作为也并不会因场合的变化而有所改变。因此,背地里吴丽也会被同事们称作是“母老虎”,在她发怒的时候,惟恐避之不及。

吴丽还在大声的咆哮着,声调似乎更高了,业务副总裁不时地传出一声半声的辩解,但在气势上却始终被吴丽强压着,说来也奇了,在吴丽手下工作的副手们几乎都是一水的男性,个个精明强干不说,就说眼下挨骂的这位副总裁吧——行业中一顶一的专家人才,手握众多国内国外的重量级客户,无论到任何一家大型公司就职,都会是跺地有声的大人物,可不知怎么了,在吴丽面前却总是抬不起头来似的,每次都被骂得理屈词穷的走出来。

同事们之间渐渐发出了一些“嘻嘻簌簌”的议论的声音,有新来的同事还从未领教过吴丽老板的厉害,被眼前触目惊心的情景吓得呆住了,极其小声的向公司的元老们探讨着,“哎,这是吴总么?怎么会这么厉害啊?面试我们那天看着挺和蔼的一个人”。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以后慢慢了解吧”。

“这还不算最暴躁的时候,我估计她要是真的生起气来,还会打人呢”。

“夸张了啊!拍桌子是有的,打人不会,那是市井泼妇干的事,她,怎么说也是总裁啊”!

“那她脾气为什么这么暴啊?更年期么?”

“不会吧,我怎么看她只有30岁的样子”。

“你才来几天啊?她都42了,还30,那不美死了”。

“不会吧......”

热火朝天的讨论被副总裁怒容满面走出来的身影打断了,大家迅速归位,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一样,有的煞有介事的在计算机上糊乱的敲起来;有的嘴里叼着笔杆、手上不停地翻阅着资料,很认真的样子;有的抱起文件夹表情严肃的朝文件柜走过去;有的手上举起资料看起来,其实是通过这种掩饰好更清楚地看到副总裁的表情。

已是人到中年的男人,戴着一副宽大的厚厚的无边框眼镜,据说他视力极差,就是摘掉眼镜就看不到这个世界的那种人。他的头发全部向后梳得油光顺滑的,眼角也已经有了四、五条明显的皱纹,现在由于过度的气愤与悲苦,皱纹更加的明显了。鼻梁扁平的,嘴巴大大的,面阔耳大额宽,总体来说,是一副忠厚老实相。

其实,这位副总裁平时在公司中人缘还是挺好的,见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对待年轻人也很是和蔼诚恳,还经常会请大家一起吃饭聊天。不过工作起来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对工作的要求极为严苛,不允许手下出现一点点小小的错误,就算合同上那好几十位的号码敲错了任何一个数字,都会被扣掉两天的工资,因此,每天死死盯着合同看的他的手下们的视力也都快跟他看齐了。

说起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贪嘴,而且为了吃到最好的东西不遗余力,可能是广东人的原因吧,在北京这么多年还是根本吃不惯北方的东西,顿顿饭都要在粤菜馆子里用,偏偏粤菜又是最贵的,薪水中的一大部分都用来慰劳自己的五脏庙了。

他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此时的五官都纠结在了一起,脚步声很重,虽然办公区内全部铺的都是地毯,他从身边走过时还是会听到“咚咚”的声音。他一边走,一边用力的扯着脖子上勒得紧紧的领带,此刻的他也是被彻底的激怒了,要不然像扯领带这种动作是绝对不会在同事们面前表演的。走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将手中的文件夹“哐”的一下摔在了桌子上,由于用力过猛,文件夹又滑落到了地上,他的助理吓得一下子从位子上跳了起来,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云溪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便走到吴丽的办公室想劝慰一下她,没想到他刚一露面,吴丽却笑了,“云溪啊,今天中午咱们带着姑娘们去吃香辣蟹吧,我好想吃啊,呵呵”。

“我还怕你生气,想问一下是不是把半小时后的记者推掉呢,你怎么这么快又高兴起来了?”跟了吴丽这么多年的云溪都始终摸不准她的脾气。

“干吗推掉啊,我喜欢交记者朋友”。

全副武装的记者们涌入了办公区,一个留胡子的很有男人味儿的高个儿扛着摄像机,身材瘦小一些的脖子上挎着一台专业数码相机,还有个空手的男人年纪略大一些,好像是领导的样子,两个年轻的女孩儿每人挎着一个精制的公文包。光凭记者们的阵势也能看出像吴丽这样既时尚又漂亮的女强人总会成为人们的焦点。

他们在总裁办公室里面坐定后,吴丽便开始谈笑风生,从最初孤身一人来到北京到后来一步步的创业经历,从舞台上光彩照人的舞蹈演员到现在人们眼中的女强人,从年纪轻轻的单身妈妈到现在家庭和睦美满的女主人……

很快,记者们便被吴丽那不平凡的人生经历及她那非同凡响的个人魅力所吸引,众人专心的聆听着,专注于她。

吴丽带领着记者们参观她亲手设计装修的公司的每一间办公室,向他们介绍着公司重要的成员,在走到刚刚被她大骂过的副总裁身边的时候,她用那灿若春花的笑容望着他,很是亲密的拍着他的肩膀说,“这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儿,行业中数一数二的专家,也是我最最亲密的工作伙伴儿,我们平时工作当中相处得极为融洽,要是缺少了像他这样的左膀右臂,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根本不会有现在的所谓的成功,呵呵,真的是太感谢他了,”吴丽的话说的是那样的自然,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激烈的争吵是别人的事一样。

可是副总裁的脸上却始终挂着极为难看的僵硬的微笑,显然,在他的心中还没有将刚刚的冲突完全的化解掉,怪不得趋于人下,看来表面功夫还是练得不到家。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记者们纷纷对吴丽竖起了大拇指,都称赞她是真正的女强人,而且还是一位极为和蔼可亲的好领导。

其实在公司的同事们眼中,提起吴丽都会有怕怕的感觉,她就是那种说不清什么原因就会让人对她感到敬畏的人,她也常常戏称自己是长了一脸横肉的女人。

十三、运用情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养久了的猫儿、狗儿要是出现什么不测都会惹得主人为之伤心难过,就更别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了。可是如果对感情过分重视的话,又会被众人看成是感情用事,难成大器,这样说来,如何恰如其分的在生活中运用好感情就成了一项艰巨而又重要的课题。说它艰巨,一点不为过,因为人的情感本应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要用自己的意识来进行严格的控制,这本身就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

装、变脸、和运用情感被吴丽总结为女人通往成功道路的三大法宝。这同样是女强人道路区别于男强人道路的明显特征,因为,在众人眼里,女人就是情感动物,她们更能将感情方面的问题发挥得淋漓尽致。如果这三大法宝运用自如,也可以说这是身为女人的优势。

吴丽在同事们的眼中始终是一个感情丰富而又敏感脆弱的女人,她和很多女人一样,看着自己的宠物生病、死去就会痛哭好几天;路过街上乞讨的人,总会将兜里的零钱全部丢到那人面前的空桶里去;见到自己不喜欢的人,也会毫不掩饰的露出不悦的神情……

但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在与工作相关的情况下,真实的“情感”就要深深的掩埋起来,这样做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职业女性。

那日,吴丽一大早费力的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公司,一个小时后,同事们都到齐了。就在大家忙着计划一天紧张的工作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听到吴丽将保洁员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先是说了很多诸如“你老家还有什么人啊?”“小小年纪出来打工很辛苦吧?”“平时吃得好不好啊?”此类的家常话,而后便将包中自己只穿过一、两次的依然崭新的名牌衣服拿出来向她展示,还将大盒的进口巧克力等食品一并送给她。

年仅二十岁的小保洁员看到此情此景,感动得痛哭流涕,阿姨长阿姨短的感谢了老半天,不出两日,吴丽的善举便传遍了整栋写字楼。当然,同样看到这一幕的同事们,也都赞美老板的善良本性。

同样,吴丽在同事们的眼中经常扮演不务政事的角色,更多的时间被她用来了解每一位员工的生活细节。年轻的单身员工被她叫到办公室里,她通常会聊一些男女朋友之间的问题,虽然很多时候会弄的人不好意思,但听到身为总裁的她对自己的私生活这样的关心也都会对她敞开心扉;有了孩子步入中年的同事在她的办公室里,通常会聊一些如何教育孩子的话题,但令大家吃惊的是,吴丽在没有发问的前提下,能够非常准确地说出孩子的年龄、所在的学校、班级,甚至连孩子的学习情况也非常地了解;外地来京的同事们在上班的第一天就会住进公司提供的条件优越的集体宿舍,生活上有任何的不方便,都可以随时的向吴丽提出来……

因此,外人眼中这是一家很奇怪的公司,平时老板从来都不会督促任何一个人的工作,但在公司工作的每一位员工,都满心满脑死心塌地的工作着,并且每天的心情都非常的愉快,而且,员工们还总是为吴丽的喜而喜、忧而忧,以为她这样的老板工作为荣。

因为,大家心里觉得自己并不是在为老板工作,而是在为姐姐、朋友、亲人来工作,心里总是甜滋滋的。

但要是单纯的相信吴丽是位慈善家那就大错特错了,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为着自己的事业铺路,只要是对事业有帮助的人,就算曾经跟自己结过愁,她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其感化,把那个人改造成对自己有用的人加以利用。只有这样,吴丽才能每天轻松自在的享受生活,用一条无形的细绳拴住每一个甘愿为她卖命工作的人。

就像对待业务副总裁的态度一样,谁要是不再认真地为她工作,或是在工作中有任何私心的话,她就会马上收起自己那慈善家的面孔,改以严酷的暴君形象示人,该罚该杀毫不留情。

在吴丽身边呆得久了的员工常常不会认同外界所认为的——吴丽是位很出色的商业人才,而往往认为她是一位资深的情感学家。

其实感情用事好像并不是单纯的表明人们过于细腻的情感表达,而是对于自己的情感不能很好的控制。吴丽擅长运用的外在情感流露,能够将人们的行为极大程度的控制在自己的掌握当中,但她决不会烂情,任何时候都能够将自己的情感流露及时的刹车,也决不会在工作中留露出自己真实的感情。收放自如的运用情感攻势的同时,已经将自己牢牢的定位在手握主动权的有利地位上,更多时候,人们已将自己陷于她的掌控之中还不自知。

其实说白了,吴丽是一个任何时候都不会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流露的人,人们在她脸上看到的几乎都是假象,她像演员一样能够很真实生动的表达并非出于自己内心的情感,让人们能够自然地接受,并将她的这种情感点燃自己内心的情感,最终化作诚实劳动的原动力,为之奉献以示报答的情感源泉。

十四、和前夫的老婆成为朋友

那日,吴丽正在办公室的“密室”里面午睡。那是一个巧具匠心的小开间,在班台的左后方墙上挂着一幅超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吴丽正在舞蹈,表情明丽、舞步轻盈,像只正要振翅高飞的彩蝶。站在室内的人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观察,都只能看到这幅照片而已,或者说都只能被这幅照片本身所吸引,但经过手指轻轻的接触便会发现,在照片右边边框附近,恰好是照片上灯光的地方,有个小小的暗槽,轻轻拉开,便能走进一个恰好能够摆放一张沙发床和一个茶几的阳光房。

这里不但不会轻易被人打扰,而且处处洒满阳光,即便是隆冬时节,置身于阳光房中,照样会感觉到春天般的温暖。躺在沙发床上,透过三面的落地玻璃窗,满眼都是花园的绿色、红色、黄色……偶尔有一两只被主人精心打理过的雪白毛发的宠物狗经过,嗅嗅这里、闻闻那里,好不生机勃勃!

“女人的美丽不是画出来的,而是睡出来的。”这是吴丽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可像她那样随性的生活状态,又是多少女人能够享受得到的呢?

吴丽正在尽情地享受着阳光尽心尽意的爱抚,浑身上下到处都暖融融的,大脑里的意识也已经由朦朦胧胧的状态马上要进入到睡眠状态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了。

她厌烦的紧皱起眉头,心想这帮员工是怎么做事的,说过多少次了,午睡时间不要把任何人的电话接进来,怎么就是不听呢?总说是重要的事情,哪有那么火烧眉毛的事。

“喂,”吴丽没好气地说。

“喂,”男人的声音很细小,并且能够感觉到他畏畏缩缩的态度。

“谁啊?说话......”吴丽还一直紧闭着双眼,语气非常的不耐烦,她要是没睡好午觉,会像小孩子一样发一下午的脾气。

“是我啊!你听不出来么?是啊,都怪我……又快一年没给你打电话了,你过得好么?”

吴丽更加的生气了,是啊,还能有谁呢?她的前夫。“你就不能不打扰我睡觉啊?你明明知道我有这个习惯”。

“我,我是怕打扰你的工作......”很明显,他是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内心充满了对吴丽母子的愧疚之情,他怎么还能再理直气壮的对吴丽说话呢?甚至,在离婚之后,他惧怕每一次与吴丽通电话,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亲眼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尽管内心是如此的想念。

“你傻呀?当我是你呢?混这么多年了,还混成那个德行,我是老板,上班时间打电话怎么了?”吴丽此时的困意已经被全部驱散掉了,她坐起身,靠在晒得暖洋洋的靠背上,“说吧,啥事儿?”

“我,我想见见孩子,行么?”说完这句他并没有接着说什么,显然是在等待着吴丽的回答,但吴丽也并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为了自己狗屁不通的艺术,我都没有能力养育自己的亲生骨肉,让你们母女俩受了那么多年的苦,我不配做孩子的爸爸。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我想看看孩子,我现在什么都想明白了,人只有好好生活才是最重要的,那些狗屁艺术只能让我的人生变得越来越孤独”。

吴丽只是听着,甚至连大声的呼吸声都没有传递给他。

他的心忐忑不安,得不到吴丽的回答,他只好说,“不行就算了,儿子跟着你肯定过得很好,我就不打扰孩子的正常生活了”。

“想看就看吧,”吴丽终于对他的长篇大论作出了回应。

“呵呵,真的?太好了?”他过于兴奋的情绪,像是判刑的人得到了大赦一样,“不过,她也想一起去,行么?她很喜欢孩子,可是,却一直……”

“随便吧,好了好了,我要再睡会儿了,”吴丽又翻身躺下了。

他就算此时只能听到电话的“嘟嘟”声,都感到那样的幸福。

吴丽曾经深爱过他,义无反顾的嫁给了自己崇拜的艺术家,就像所有女人的初恋一样,那样的全心全意,那样的痴迷向往,他的影子曾经在自己的心里装的满满的,剩下的空间连一根针也容不下。

然而,婚姻正如众人所说,与爱情不同,是根本上的不同。吴丽等待过,她想等到他能够真正的负起家庭的责任,担起生活的压力,可谁知这只不过是她的主观想法而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又是一个对艺术无比崇拜的女人嫁给了他,不用问吴丽也很清楚,那又会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无私奉献的故事。

“大姐,您好,”声音并没有任何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称谓似乎也非常地恰当,没错,作为前夫第二任老婆的她,能够这样亲切的称呼自己这个前妻一声“大姐”,已是相当令人愉悦开场。

但这话在吴丽听来却是那么的不舒服,她略微地昂着头、耷拉着眼睫毛,用一种极度居高临下的态度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还不到30岁的女人。她很漂亮,柔顺的长发搭在肩上、挺拔的背上,眼睛大而有神采,像樱桃般红润鲜艳的唇是那种年轻女人才具有的颜色,绝非任何唇彩的颜色可比,也许她比想象中的年龄还要小么?不过能够肯定的是,她是一个非常健康的女人。

一般情况下,遇到吴丽这样审视的盯着别人看的眼神,不被她看毛,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的,而眼前这个女人的表现却一切如常,可见她也并非平常之人。

前夫对于身边这场女人之间没有硝烟的较量丝毫没有察觉,他正殷勤的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神情细致入微的观察着这个亲生骨肉。看着看着,嘴角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骄傲,人到中年,当自己为之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艺术,一次又一次无情的对待他的时候,还有什么事情值得让人激动,儿子,活生生的人高马大的儿子,即使这就是他全部的希望和骄傲,也会让人觉得满足。

西餐厅内布置得很像欧洲家庭室内的样子,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艺品,或古老、或有趣、或滑稽、或实用,全部都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彩。可这一切生动有趣的景象,却丝毫不能够引起沙发上对坐的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的注意,他们那样专注的对视着、交谈着,却各自躲藏在一层很薄却似乎永远也打不开的隔膜里,那样近,又那样陌生。

“你别总那样看着我好不好,我脸上有东西么?”儿子终于感到不耐烦了,他厌烦的长出了一口气,身体向下出溜了一下,半躺在沙发上,继而转向吴丽,“妈妈,我真的还有事儿呢,他老像看动物似的看着我,别扭死了,我还不如找同学玩去呢”。

前夫的脸上生出了明显的尴尬的表情,但残存的微笑还未退去,这两种表情在面部的混合就像肌肉被外力扭曲了一样,显得脸部有些变形。他低了头,一双曾经创造出过无数艺术作品的具有灵性的手,此刻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忽上忽下的摆动着。

他这样明显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在他本已比实际年龄显得苍老的面容上更加的加剧了他的丑态,更可怕的是,儿子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我怎么在你身上看不出一点儿艺术家的气质呢?”说完,儿子的大脑袋继续扭来扭去的仔细的观察着他,好像是在仔细欣赏一件艺术品,但却发现了艺术品上明显的瑕疵,“我妈说她年轻的时候崇拜过你,也许这就是她人生当中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你为什么连一个父亲的最基本的责任都无法尽到呢?”儿子说完这番话,没有给任何人留接着说下去的机会,站起身走了。

片刻的寂静,“其实,我倒觉得,他们真的很像,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父子,”前夫的老婆说话的时候,好像还在深深的思索着。

“是我的错,我根本就没脸乞求孩子的原谅,更不配听到他叫我一声爸爸,”前夫的头低得更低了,好像是在接受审问的犯人。

“我就没见过比你再傻的人了,整天艺术艺术的,艺术能当饭吃么?现在混成这副德性,全是你的报应,总想出名,现在的画家有几个是生前就能出名的,那些破画几乎都是死了以后才能卖钱的,你追求了一生有用么?”吴丽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大通,也实在是没有继续坐下去的必要了,同样毅然决然地站起身走了。

吴丽有的时候很庆幸自己的离婚,与其陷在一个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婚姻泥沼里面,倒不如快刀斩乱麻,像她这样,如果没有当初单身女人带着孩子闯北京的绝境经历,恐怕还不会有现在这样富足美满的生活。上天确实会眷顾每一个人的,有的人生是先苦后甜、有的是先舔后苦,有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有的人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别人一生都不可能获得的才能,却失去了美满的爱情;有的人家庭生活幸福安康,事业上却是异常的平庸。这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公平吧。

前夫的老婆约吴丽单独出来聊天,这令她感到非常的不舒服,这个女人是在她面前丝毫不会输掉气质的极少数的女性中的一个,本以为前夫离开了自己,再也找不到像她这样完美的女人了,这种结果与其说是对吴丽的自尊心造成了打击,更不如说是对她这样一个一生骄傲着的女人的无声的羞辱。

但她会按时赴约,不管怎样,也要表现的根本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正如你所说的”。

“什么?”吴丽听到了她的话语才回过神来,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观察眼前这个穿着十分得体大方的女人身上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啊?”吴丽怎么觉得自己正身在电视剧中的某段情节,眼前这个女人是情敌么?

“也许他的画真的就要出名了”。

“他怎么了,我那天看他好好的”。

“可我觉得你并没有仔细的看过他一眼”。

“你是在责怪我?”吴丽有点儿生气了,虽然她像玩腻了的旧玩具一样抛弃了自己的第一任丈夫,但听到这个接管了自己前夫的所有权的女人如此略带责问的说话语气,心里还是非常的不舒服。

“没有,应该说我没有权力责怪你对他的不关心,对于像他那样没有照顾过自己儿子一天的父亲,身为他的女人,你的这种反应合情合理,我非常的理解”。

没错,她不但具有外表的美丽,同样具有智慧,她说的话非常的有说服力,而且兼具泰然自若的处事风格,“他到底怎么了?”

“癌症”。

“什么?”吴丽觉得眼前的一切太韩剧了吧,怎么也不敢相信,“你是骗我的吧?”

“呵呵,我现在是他妻子的身份,决不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况且,对他的感情,我绝对不会比你少。也许除了他的那些画,他一无是处,但他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丈夫,唯一的”。

“怎么?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这样年轻的生命,愿意为他守候?”吴丽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为别人做那样委屈自己的事情,即便他是自己的丈夫又如何,在她的字典里,只有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或许是自私,但同样是对自己生命的重视。

“一定会的。我相信他身边从不缺乏年轻漂亮,对艺术无比向往的女孩儿们,也不乏会因为热爱他的艺术而愿意嫁给他的女人,但我不一样,热爱他的艺术在其次,更主要的是,他对我的重要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吴丽放肆的大笑声令她感到不悦,对前夫生死的漠不关心更让她觉得厌恶,“你以为你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啊?醒醒吧,这个社会很现实的。就算这是你现在真实的想法,那么,三年后呢?十年?三十年后呢?哼!当初的我还不是一样”。

第三部 吴丽 至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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