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37度男人》
作者:寂寞如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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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点5度的重逢
Chapter 1
正是六月的天气,明媚夏天,到处都是正午特有的白花花的阳光,毒辣的都有些刺眼了。
乔西自早晨起床就有些头脑昏沉,现在好不容易挤了挤午休的时间,赶到距公司最近的这家医院看病。
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去药店买点药吃,抗一抗过去的。可是,同事王丽很郑重的劝告她说,看她的脸色苍白,建议去大医院看看。乔西这才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确脸色苍白的过分,而且整张脸还笼罩着一股隐隐的黑气。她被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不少,这才决定趁午休的时间,来到距公司最近的这家安仁医院来看病。
才走进医院大门正对的门诊部,一股熟悉而有些陌生的消毒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乔西不经意间恍然记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医院了。
准确的来说,乔西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这样来过医院了。她一直都不是一个身体很强壮的人,可是这三年来,除了偶尔的小感冒,她自己去买点药吃就可以解决以外,她还真没为自己看病而这么郑重的来过医院。
但今天,带着几分熟悉而有些刺鼻的消毒药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乔西原本就有些昏沉的脑袋,现在更加的疼痛起来。因为藉由这个气息,她隐约的想起了一些人和事情,一些她所不愿意去面对的事情。
呆站片刻,乔西深呼吸两下,然后挂号,去看医生。到底是被生活磨炼出一副冷硬心肠的都市女子,即使是回忆起一些不那么愉快的事情,她也能够很快的清醒过来,面对现在的情况。
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她由于一时的病痛,而出现的短暂软弱罢了。过去的事情,既已成为过去,那就不再会对现在的她产生什么影响。
在内科看过医生,确认是流行性感冒,一查烧,竟然是三十八点五摄氏度,乔西惊讶于自己在这样发烧的情况下,尽管还有些昏沉,但竟然还能够比较理智清醒的思考问题。
因为医生建议她挂吊瓶,而她,想也没想的,直接就想要拒绝。
“医生,我中午就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呢。”乔西有些急促的说,因为工作得来不易,她不想因为私人事情而耽误工作。
“但是,如果不打针,你的发烧很难降下来,即使是白天能够短暂的降下来,晚上很有可能再次烧起来。挂吊瓶的话,好的快一些。”带着眼镜的中年医生,一脸严肃的说。
“那……能不能下班之后再来打针?医生,就拜托您给我开点退烧的药,先吃着吧。”乔西感叹于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够和医生讨价还价。
“那好吧。”医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始在处方上龙飞凤舞的写字、开药,一边写还一边说:“这些药,你先回去吃着,可能到下午就有不错的效果了。不过,吊瓶还是要挂的,越早越好。”
乔西这才连忙感谢医生,拿着方子出去取药去了。
拎着一口袋的盒装药和针剂,乔西去和输液护士沟通了一下晚上挂吊瓶输液的事情,这才向医院大门口走去。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她得加快脚步,才能赶得及在下午上班前回到公司。
却不料,由于步伐匆匆,乔西在走廊拐角处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还好只是胳膊不小心和对方的身子撞了下,乔西顿住身形,连忙转头道歉。
一入眼,首先是一件白大褂,领口露出些许的白色衬衫的领子,一眼看上去干净、整洁。再一眼,是看见白大褂右边口袋上别着一支笔,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和显眼的胸牌,乔西定了定视线,目光向上飘移,同时嘴里说着:“对不起。”
本来之前模糊的看了一眼胸牌上的医生名字,乔西并没有看的很分明,但是这一眼,她看清了那位医生的脸,顿时就愣住了。
此人面容英俊、面目柔和,整个人的气质清爽而干净,而且此刻还正对着她微笑。
可乔西却觉得头晕目眩,似乎那三十八点五摄氏度的发烧,让她的头脑更加昏沉了。许久之后,她才仿佛清醒过来,带着一丝想要得到否认的侥幸,低低的唤了一声:“温良青?”
温良青在认出乔西的那一刻,的确有些诧异,不过很快的,他的面色恢复正常,就像曾经在心底排演过很多遍一样,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个浅淡的但异常温和的笑容,他说:“乔西,终于,我再次见到了你。”
他的语气,真的是非常的温和,但在六月的天气里,却让乔西觉得阵阵发凉。她头脑有些昏沉的想:他这是什么意思?说终于再见到她,难道是因为他在等她?
可是,即使是在发烧,乔西也很清楚,温良青怎么可能还记挂着她,等待着她?所以她几乎是本能的说着:“对不起,我只是午休时间来医院,现在马上要离开了。”
温良青一眼扫过乔西手中的药品袋,不露痕迹的微微皱了皱眉头,问:“你生病了?在发烧?”后一句,则是用的肯定的语气。
“是的。”乔西点点头,她飞快的回答他的问题,只为想要快点离开这里,她说:“我已经看过医生,并且开了药,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温良青这才眉头暗自舒展,点了点头说:“哦,这样,那我送你出去坐车。”口气不知不觉的带了点老朋友间的熟稔。
“不用不用。”乔西连忙拒绝,老实说,温良青的这种反应,让她十分的不安。他们,已经不是那种还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关系了,他这么熟稔温和的样子,反而让她心生怪异。
见她这样,温良青也就没有坚持,因为马上就有一个小护士在不远处唤他去病房了。于是他淡淡的说了句:“那以后有时间再联系。”说完便匆匆的走开了。
乔西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提着一包药,走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车子开动的那一刻,乔西这才猛然想起,这是三年来,她和温良青的首次见面,他怎么就能够如此淡然的说出“下次再联系”的话呢?尤其是,他们俩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而且,抛开这个不谈,当年她那样对他,他怎么可能,还这样好言好语的对她?
顿时,尽管外面的阳光仍旧毒辣刺眼,乔西却在开着冷气的出租车里,惊得遍体生凉。
这就是38点5度的重逢,只有乔西一个人,在室外温度几乎直逼三十八摄氏度的天气里,头脑昏沉的思索,温良青那出乎她的意料的反应。
难道,他真的可以不计较过去,像一个老朋友那样对待她?
乔西的头脑更加昏沉,她已经,有些想不透这些费脑筋的事情了。
40度的热粥
Chapter 2
下午的时候,由于吃了药,乔西感觉多少好受了些的继续工作。琐碎的工作,几乎磨得她耐性全无,但她早已不是刚毕业初入社会时候的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满心傲气的小丫头。现在的她,尽管骨子里还残留着几分傲气,但表面上,她已经开始向这个社会妥协。
她深知现在拥有的这份薪水还算不错、也没有猥琐的男上司骚扰的工作,得来的是有多么的不易,所以即使是担着经理助理的虚名,做着实为打杂小妹做的事情,乔西还是忍气吞声的努力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谁让她有一位要求严格的甚至苛刻的女上司呢?如果不想面对下一任可能出现的变态中年男上司,她就得保住现在的工作,并且尽可能的拿出成绩来的向上爬。
乔西她知道自己生的美,所以在工作上多少总会受到一些说不出口的困扰。其实小时候她并不是个美人,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到她上了大学,完全长开之后,才逐渐出落的标致起来。
这个猛然到来的外在优势,让乔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既惊喜又不安。惊喜的是,从小一直平平无奇的她,终于变得瞩目,追求她的男孩子也多了起来;不安的却是,她总觉得,那些人只是冲着她的这张脸而来,毫无真心可言。
同样的,在职场,一张标致的脸也是一种很大的潜在优势,但偏偏乔西运气不大好,在第一份工作遇到的男上司,就是垂涎她的美色而把她招进公司。在受到几次让人尴尬不已的暗中性骚扰之后,当时单纯而傲气的乔西,一怒之下辞了职。
但大抵是开的头不好,乔西接下来的几份工作,都没有一个干得长久的,不是间接的受到上司的骚扰,就是受到同事的排挤,最后不得不辞职了事。
所以,直到两年后也就是一年前找到现在的工作,乔西这才算定了下来。上司张小姐是个严肃认真负责的女士,尽管她对乔西总是有诸多挑剔和不满,但她一直没有辞退她,而乔西也觉得相对那些猥琐的中年男人,老小姐张女士也不是完全无法忍受。所以她留了下来,做着这份短期内完全看不到前途的工作。
很久以前,乔西就知道,有得到,就必然有付出。她不能忍受猥琐男上司的性骚扰,就得忍受现在张女士的挑剔和不满。
只要她觉得这还是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内,那么,日子也就不会那么难过。
不过这样的工作,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但在找到另外一份比现在所有的条件都要好的工作之前,乔西并不想轻易的失去这份赖以生存的饭碗。
趁着在茶水间喝茶的时候,乔西给男朋友李遇发了条短息,说自己感冒了,晚上要打针,就没有时间见面了。
可是直到下班之后,李遇也没有回复短息,更没有来过电话。乔西看了又看手机,心里有点冷。
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每当乔西说自己有事不能见面的时候,李遇的反应总是很慢很淡,通常很久之后才会回复一条短息或者一个短短的电话。她知道他很忙,忙于事业,忙于在这个都会打拼。
可是,并不是说,真的忙的连回复一条短息或者打一个简短的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乔西一直很明白事情不是那样的,但从来抱怨过。可是现在,连她生病了,李遇他都没个问候。乔西的心,不得不又冷了冷。
最后还是下班后又加了会儿班,做好张女士快下班时临时额外交代的事情,乔西这才下了班,赶到医院去输液。
其实头已经没那么晕了,但总是隐隐的有些作痛,乔西心想挂吊瓶输液也好,快点好起来,才有精神继续打拼。所以她坐在晚间时分略显空荡的输液室里,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要抓紧时间休息一下。
还没有睡着,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粥香。乔西中午赶着看病没有吃饭,就下午吃了一小块蛋糕,晚上更是什么也没有吃,一闻到这食物的香气,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忍不住睁开眼,去探寻食物的方向。
她一睁眼,看见的却是温良青端着一个装着食物的纸盒,刚好落坐在她的身边。
乔西硬是被他吓了一跳,睁大眼说:“温良青,你怎么在这里?”
大概是见她瞪大眼有些惊慌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温良青忍不住微微一笑,说:“我想着你应该还没吃饭,给你送点吃的。”
是水果粥,乔西曾经的最爱,尤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吃它。她看着还散发着阵阵香气的热粥,一时无言。呆愣了片刻之后,她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他完全可以把她当作陌生人,不需要为她做什么。可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现在的这份关怀,还是让她觉得感动。
“不客气。”温良青淡淡一笑,很自然很随意也很纯良的说着:“你我相识一场,现在看你一个人,又生病着,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乔西却是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温暖的关怀。
温良青却是打开纸盒,放入塑料小勺,递到乔西的手边,说:“来,趁热先吃点吧。”
乔西顺从的接过去,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口味,微甜微酸的米粥中带着水果的清香,一如多年前身边的这个人对她的关怀体贴。
可是,总是觉得不对劲。但具体有什么不对劲,晚间开始低烧的乔西,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粥吃到一半,乔西的手机就响了。坐在她身边的温良青体贴而自然的拿过她手中的纸盒,方便她接电话。
还没接通,乔西就看清了号码显示的是‘李遇’,她轻叹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乔西,你现在还在医院输液吗?我才开完会看到短息。”李遇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歉意也听不出一丝关心。
“嗯,是的。”心里又冷上了几分,乔西淡淡的应了声。
“那还需要多久?我大概还要加一个小时的班,要不在那之后我们见个面吧。你在哪个医院?我来接你。”乔西几乎可以想象李遇是一边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手脚不停的忙碌着的工作着。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挂好了,可以自己回去。”乔西看了看输液瓶里还剩一大半的液体,淡淡的拒绝。
李遇即使赶过来,那也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在那段时间内,她早就输完液回去休息了。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去应付一个忙碌的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来看她的大忙人。
李遇也没有坚持,说了声:“好的,那我们改天再约。你多注意身体。”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好在他最后一句还算是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乔西终于有个理由可以让自己不再觉得李遇完全不关心自己。
接完电话,她这才意识到温良青还坐在她的身边,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温良青却是很随意的问了句:“你男朋友?”
“嗯。”乔西不得不点了点头。
微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温良青把手中的纸盒再次递给了她说:“你多吃点,身体会恢复的快一些的。”另一只手却是在乔西接过纸盒的那一刻,拿起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劈里啪啦的开始按键。
乔西一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他有些无理,不禁有些气恼的看着他。
温良青却是兀自按着键,片刻之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在听到他口袋里的手机传出来的铃声之后,他挂断了电话,把乔西的手机放回原处,淡然的说着:“我刚刚给你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乔西却是为他这个颇似韩剧男主角的行为和台词感到不解,怎么弄得好像他们还有着什么暧昧关系似的?
明明他只是一个已经分手多年的前男友而已,并且在过去的三年间,两人全无联系。为什么在今天恰巧碰到之后,他却表现的两人就像很熟悉的老朋友似的呢?
感觉太假了。乔西终于意识到异常所在。
于是她咬着下唇,以一种倔强的眼神抬起头看着他,问:“温良青,你觉得我们还是朋友吗?”
隔着薄薄的纸盒,乔西感受到手中的热粥传来的四十度的温暖。
同样迎接她的,还有温良青那猛然下降温度的视线。
28度的夜风
Chapter 3
“难道我们不能做朋友吗?”片刻之后,温良青脸色恢复正常,似笑非笑的问。
“……”的确,有句话叫做,分手之后也可以做朋友的,乔西别过头不去看他,嘴里却是有些别扭的说着:“如果你愿意,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但是,我本以为,分手过后的男女,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
她现在心中一片澄明,很奇异的开始思维灵活起来。是啊,就她当年所做的事情而言,温良青真不该还这么友善的对她。
可是,她也不该太把自己当回事,也许人家,根本就已经不在乎当年的事情了呢。所以,如果温良青真的觉得两人还能做朋友的话,她也不会反对。毕竟,在这个异乡,能够遇见以前认识的人,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我们当然还是朋友。”温良青笑笑,似乎不太在意的说:“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现在我在这个城市工作,差不多也算定下来了,能够碰到以前认识的人,也算是缘分。既然上天这么安排了,我们怎么也该保持联系,不要辜负这个缘分对不对?”
乔西沉默的看着他几秒,有些突然的说:“温良青,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是以前的他绝对说不出来的。
温良青仍旧笑笑,满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说:“乔西,你也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其实,几年下来,又有谁会一点儿都不改变呢?”
陪乔西输完液,温良青把她送到医院门口,一边替她拦车一边说:“乔西,我一会儿还要值班,就不送你回去了。你回家吃了药,好好睡一觉,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看着即将驶过来的出租车,乔西点点头,说:“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不过被夏夜清凉的夜风一吹,乔西却是头脑清晰的想起了一件事情,她又回过头看向温良青,问:“对了,温良青,晚上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明明我们中午只是短暂的碰到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我晚上要来输液?”
温良青却是淡淡一笑,在夜风中,他那张英俊温和的脸分外的温柔,他浅浅的解释说:“中午我刚好看见了你提的针药,便想着你一定是要来打针的。后来问了问输液室的护士,果然是那样,我只要下班后来输液室看看,就能找到你了。”
原来如此,乔西恍然了悟。就在这个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温良青轻声催促她说:“车来了,你快点上车,回去休息吧。”
乔西这才拉开车门,说:“嗯,再见。”然后坐进车子里,朝还站在医院门口的温良青挥挥手,离开了。
真是奇异的一天,竟然遇到了温良青,一个她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一个她以为即使见到了,也不会搭理她,甚至仇视她的人,但是,他并没有对她视而不见,也没有冷嘲热讽,而是温和而自然的把她当做朋友一样对待。
这不是在做梦吧?回到家躺在床上之后,乔西恍惚的想着。
曾经的乔西,非常任性而自以为是的对待过温良青,后来,被生活磨砺的她,渐渐的了悟到她曾经对待他的方式,非常的不合适也非常的自私,一定伤害到他。所以她的内心,总是有点内疚而不安,却害怕去面对过去,更不敢找到当年的人,勇敢的去道歉。
她本能的在潜意识里去逃避当年的人和事情,所以在中午最初遇见温良青的时候,那么的慌乱而急于离开。她害怕他仇视她,甚至冷冷的报复,急于离开也只是一种自私的自我保护。
但没想到,温良青竟然能够不去计较那些事情,坦然而大度的对待她,这让乔西十分愧疚,也万分惊喜。
如果他们还能做朋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在睡着之前,乔西昏沉沉的这么想着,心底隐藏多年的大石,总算悄无声息的落下。
接下去的两天,乔西也有去安仁医院去输液,因为医生开了三天的针剂,连续输液几天,病会好的更快。其实乔西觉得自己的病已经好了,但药剂是已经开好的,钱也花了,输液巩固一下也好。
在这两天,她倒并没有怎么见到温良青。做为一名骨科大夫,他的工作并不轻松,而且,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也完全没有必要那么殷勤的来照顾她。这点自知之明,乔西还是有的。
不过,让她心凉的,倒是李遇的态度。因为这两天,他完全没有来过电话,甚至连个短息也没。乔西耐着性子完全不去主动联系他,心中却是暗自较着劲,看谁先联系谁。
于是在输液的第三天,也就是周五的晚上,乔西终于等到了李遇的电话。
“乔西,下班了没?一会儿一起吃饭。”李遇的声音,平淡的理所当然。
“我已经下班了,现在在医院输液呢。”乔西心中冷笑一下,嘴里却是很平静的说着。
虽然连李遇都知道,乔西平时都要额外加班,但今天上司张女士很少见的没有多给她找事情做,所以她正常下班,此刻已经在医院的输液室输液了。
“哦?你的病还没有好吗?”李遇倒是很惊奇的问了一句。
“又不是钢筋铁骨,哪有那么快就好的?”乔西哭笑不得的说。发烧感冒虽然不算大病,但三两天,也没那么容易就好了吧。
“那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就可以出来了,一会儿来找你。”李遇这时倒是有点像个男朋友的样子,这么说着。
等李遇赶来的时候,大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乔西的药水,也挂的差不多了。
陪着乔西坐了一会儿,李遇就又陪着她走出了医院,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乔西,今天有高兴的事情,我们应该庆祝一下,去旋转餐厅吃饭。”
“怎么?你是又做成什么项目了,还是升职了?”乔西一听他那兴奋的口气,就很了然的看着他问。
“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的那个项目,今天终于搞定了。相信不久之后,经理就再会升我的职或者涨薪水的。”李遇踌躇满志的说。
做为一个孤身在异乡打拼的男人,李遇无疑是拼搏上进的。尤其他还只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又毫无背景,靠一己之力取得现在的成绩,他也的确有那个资本得意。
但他在职场上的成功,又是牺牲了多少个人时间和利益取得的?乔西对此默然。但这样的李遇,她又不忍说出什么让他扫兴的话,于是她把音调调高了三分,带了点欢快的语气说:“好啊,的确是应该去庆祝一下。”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李遇去取车,乔西就站在门口等他。在等待中,她听到身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喊她:“乔西。”
乔西一回头,便看见温良青站在她身后。
此刻他已经换下白大褂,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裤子,极简单却极适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清俊柔和的气质。
于是在这个有着明亮灯光的医院门口,乔西有了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学生时代,而她眼前站着的,依旧是那个很认真的看着她,说喜欢她愿意照顾她的年轻男孩。
“你输完液,要回去了?”还是温良青走过来温和的开口,才打破了乔西瞬间的回忆。
“啊,是啊,正准备走呢。你下班了?”乔西恢复清醒,客气的问了一句。
“嗯,我下班了。”温良青微微一笑,说:“要不要我顺便送你?”
“啊,不用了。”乔西看向路面,指着缓缓驶向自己的车子,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多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温良青面色不改的笑了笑,然后说:“那我先走了。”然后很自然随意的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了。
夏夜二十八度的夜风,温柔、舒适,让人沉醉,乔西在这股微风中,看着温良青渐行渐远,内心涌起一丝怅然。
25度的清晨
Chapter 4
等乔西坐到车上,李遇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问:“刚才站在一起和你说话的,是什么人?”
竟然带了点怀疑的吃味语气,乔西内心很是不喜他这样问话,但表面上还是尽量淡漠的说着:“大学时候的一个学长,现在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哦?我可不知道你还有个学医的学长呢,你明明学的是工商管理。”李遇满是怀疑的说。
“我的大学里也有医学部啊,认识一两个学医的人,也很正常。”乔西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不怎好的说。
李遇这倒不说话了,转过头只是专心的开车。他倒有这点好,那就是,绝对不和乔西吵架,即使是有了吵架的苗头,也会单方面主动停止,不让架真的吵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纵使他平时忙于工作不能多关心她多陪她,乔西也不会向他抱怨甚至提出分手。
没有十全十美的人,这些年下来,对待身边的人和事,乔西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有些偏执的追求完美。
生活不可能总是称心如意,所以她要在最大程度内,让自己活的开心舒适。
坐在城内著名的旋转餐厅靠窗的位子,面对一桌美食,乔西没有什么食欲,浅浅的吃了几口便抬起头转向窗外。
都市的辉煌夜色尽收眼底,漂亮璀璨的仿佛不真实,遥遥的带着一丝远距离的冷漠。乔西举起一只手托住下巴,看着远处的夜景发起呆来。
李遇本是胃口很好的在低头吃东西,偶尔抬头喝水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乔西一手托腮,表情淡漠的看着窗外。那个表情,淡漠中带着点点寂寞和伤感,让原本漂亮至极的一张脸,笼上了一层忧郁,而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起来。
李遇心中一动,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乔西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整个人忧郁中带点神秘,特别的吸引在场所有男人的注意力。不过,在他们两人在一起之后,她已经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更多的时候,是带着一点平静的甚至淡漠的表情,波澜不惊的面对一切。
他不禁温声喊住她说:“乔西,明天我不加班,你今晚去我那里怎么样?”
乔西回过头来,看着李遇那张少有的带了点温柔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好吧,我的病还没有完全好,我怕传染给你。”
李遇顿时有些泄气,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温和的说:“没关系,那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吃完饭,李遇看乔西的确露出几丝倦意,便主动送她回家。到达她租住的公寓,时间还早,他自然要上去坐坐,但这一坐,便是坐了好久。
乔西先是没有管他,自己先去洗了个澡,换上睡衣,然后吃了几片药,便准备先去休息。难得的周末,她当然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尤其是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一到夜晚,总是觉得疲倦。
看见坐在沙发边,正在摆弄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的李遇,乔西走过去,说:“我一会儿要去休息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要先看下这些东西,一会儿再说。”李遇早已换上他在乔西家里备的拖鞋,盘腿坐在地毯上,埋首于电脑前看工作文件,头也不抬的说。
真是走到哪里都离不了工作,乔西有些头疼的想,既然他连这点时间都要看工作文件,那又何必跑上来,直接回他家不是更好?
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那你走之前帮我把灯和门窗都关好,我先去睡了。”便走进卧室睡觉去了。
李遇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好,我知道了。”
其实他偶尔也会在这里过夜,对乔西家,简直就像在自家一样熟悉。这里也备有他的睡衣、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所以两人对这种状况也是习以为常。
乔西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有些醒了,因为她感觉到有人靠近她身边,摸到了床上。
她本是一惊,直觉就想坐起身子来,但立马被身后的人抓住,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过来:“是我。”
是李遇。乔西这才全身放松的躺好,片刻之后,她思索着又翻过身子对着他问:“你怎么没回去?”言语平静,倒没有抱怨的意味。
李遇稍微放下心,说:“不知不觉,看文件看的太晚了,就干脆留在这里了。”他伸手搂住她的腰,有些讨好的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因为感冒,乔西现在并不敢吹空调,只是打开窗户,让夜半的凉风吹进来,但是整个卧室,多少还是温度偏高,睡起来有点闷热。尤其现在李遇躺在了她身边,灼热的大手和炽热的身体无不接近她,靠近她,让她更觉闷热。
于是乔西拿开李遇放在腰间的手,说了句:“好热。”便翻过身子,睡到床的另一边,远离他。
黑暗中,李遇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但还是有些不死心的说:“你都没开空调,所以才觉得热,我们可以开空调……”
还没说完,乔西就不高兴的打断他,说:“我还感冒着呢,不能吹空调。你要是觉得热,那就去睡客厅。”
李遇无奈的掀开薄被平躺在床上,说:“不开就不开吧,这点热,我还耐得住。”
他这一示弱,乔西反而为刚才的态度强硬而稍感内疚,不过最后她也没说什么,闭上眼睡去了。
不过在早晨五六点的时候,乔西还是被李遇吵醒。因为她感觉到他抱着她,甚至正在亲吻她的脸。
这个时候,大概是夏季的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窗外的清风吹了进来,整个卧室都带着露水般的凉意,但乔西却觉得正在亲吻她的脸颊的那张嘴,滚烫的吓人。
“李遇……”乔西睁开眼,抬起双手,想要推开他。
“唔……早。”李遇终于稍微松开她,给了她一个早安吻,不过手却是不客气的开始往她的睡衣里伸去。
“别这样。”乔西微皱着眉,抓住他那只不老实的手。
可是温香软玉在手,李遇哪肯这么容易就放弃?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小声的不满的嘟囔:“乔西,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他又稍微向前倾,贴紧了她,让她感受他强烈的要求。
乔西无奈,叹了一口气说:“我昨天很累,现在又被你吵醒,肯定没休息好,你要怎么补偿我?”不过却是松开了他的那只手,似乎是一种默认。
李遇一喜,说:“今天我一天都没事,要怎么安排都听你的。而且,”他仿佛怕乔西反悔似的,连忙说:“一会儿你什么都用做,都交给我,我会把好好伺候你的。”
乔西再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一边解睡衣胸前的扣子,一边说:“那你快点,别磨蹭的太久了,我会难受。”
李遇连忙低头埋首她的胸前,像一个得到允许后迫不及待的孩子。
乔西默默承受着他的亲吻和爱抚,却是没什么感觉的只希望快点了事。
对于这种事情,她一向都不热切,再加上由于李遇很忙,两人做的也不是很频繁。偶尔的一次,都是他忍了很久之后的爆发,当然,在那个过程中他也相对的只顾自己埋头苦干,(奇*书*网*.*整*理*提*供)很少带给她愉悦的享受。
睁开眼督促李遇采取保险措施之后,乔西又躺回原处,闭上眼睛继续这件她不是很想但又不忍拒绝他而不得不为之的事情。
最后,在清晨二十五度的凉风中,尽管身上还有个默默耕耘的男人,乔西却是困倦的睡着了。
37度的梦境
Chapter 5
后来又在清晨小睡了一会儿之后,乔西和李遇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看看乔西那间小小的,只能烧开水和煮个面条的简单而冷清的厨房,李遇很自觉的拉着她的手,拿上钱包,和她下楼去吃早餐。
乔西所住的地方,是位于老城区的一片居民区中,房子都多少有点年纪了,但胜在房租相对便宜一些,而且交通便利,尤其是周围的商店、超市以及生活所需的各种店铺设施都齐全,很适合她这种很少在家开伙、可以说几乎不会做饭的人生活。
走到楼下,在往前走几步,拐进一个小巷,就有一阵热闹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这附近有一个中学,所以这巷子里,也多是为学生服务的小吃店。
李遇不是很喜欢在这种地方就餐,因为他觉得不够卫生干净,可是这附近可以吃早餐的地方,都是这样的店子,他也只得无可奈何的接受。
乔西却是不太计较,反而觉得只有学校附近的这些小店子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好吃和美味。
挑了一间看上去还算干净整齐的店面进去,李遇仔细的用纸巾擦了擦椅子,这才坐下去。
乔西询问他的意见叫了早餐,这才浅笑着说:“李遇,你说过,今天一天随我安排。”她提醒他,却并不直接说明自己的想法。
“嗯。”李遇点点头,说:“我是说过。你想怎么过?吃饭、看电影,还是逛街?”
“那我都想要。”乔西飞快的回答,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笑着说:“我们好久没有正正经经的约会了,你今天可要好好的陪我。”
即使是平时显得有点淡漠的李遇,此刻也在她的笑容中融化了,他笑着点头,说:“好,都听你安排。”
由于天气炎热,再加上早上没睡好而觉得有点疲惫,乔西提议的安排是上午休息,中午在外面吃饭,然后看个下午场的电影,在傍晚凉快点的时候出来逛街和吃晚饭。
李遇对此毫无异议,因为上午的空闲他可以用以看工作文件。而乔西回去后,先是打扫了一下房间,然后在感到困倦之后,就回卧室睡回笼觉去了。
仍旧不敢开空调,乔西拿出扇子随手扇了几下,渐渐的睡着了。但大抵还是觉得热,她睡的并不安稳,模模糊糊的开始做梦起来。
依稀是熟悉的场景,常见的美丽大学校园风景,乔西在充满阳光的校园内走着,一个人,有点悠闲,有点无聊,又有点……寂寞。
但是马上,就有个人走了过来,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他温柔的声音传来过来:“乔西,你在这里。”
她知道他是谁,于是她努力的想抬起头看清他的面孔,但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无法抬起沉重的头,她看不到他的脸。她的脖子,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压制着,只能保持平视的角度,无法仰起头看到他的脸。
所以,乔西也只能看着眼前的他的白衬衫,却不发一言。
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他有些突然的牵起她的手,握住,说:“乔西,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他的手,传来三十七度的体温,即使是在这个温度适宜的美丽季节,依旧让乔西觉得温暖。先前心中的那点点寂寞不知不觉被填平,她听见自己带着那么一丝娇怯又带着一丝期待的声音,说:“好。”
“乔西……”她又听见有人喊她,不过这个声音,和之前那个温和的声音不同,虽然语调柔和,却有些陌生。乔西突然觉得周围的景色都已变换,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见,下一秒,她就睁开了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乔西,醒醒,已经中午了。”是李遇在唤她。
乔西又闭上眼,觉得有点烦躁。这个梦虽然美好,却并不是现在的她想要,而且被人从睡梦中喊醒,难免让人心生怨气。但闭上眼一分钟之后,她坐起身睁开眼说:“好,等我换衣服收拾一下,一会儿出去吃饭。”
李遇笑着凑过来想亲亲她的脸,却被乔西起身时不着痕迹的错过去。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耸耸肩,出去收拾他的电脑去了。
吃饭时候,顺应李遇一贯对环境的要求,乔西挑了家干净整洁、环境优美、非常有小资情调的餐厅。
本来一切都还算顺利,餐厅里正播放着舒缓悦耳的钢琴曲,气氛很好,餐具、桌布和周围的摆设无一不精美,非常适合情侣用餐。
但一顿饭还只吃到一半,乔西就听见李遇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次。他向来在这方面还算注意,接电话不会当着她的面,都会走开一点距离,去一个相对安静偏僻点的地方。
可是乔西已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因为这样的情况,以前并不是没有出现过。两个人约会的时候,总会有电话打扰,甚至约会到一半,他就会因为工作上的急事要离开。
果然,等李遇终于接完电话回来,首先就是对她抱歉的笑笑,说:“对不起,电话真多。”
“你是不是又要在约会中半途离开?”乔西一看见他那充满歉意的笑容,就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所以她很镇定冷静的打断他,替他把下面的话说完。
李遇有些尴尬的笑笑,说:“我下午四点有个临时会议,不过,应该可以陪你先去看场电影。”
乔西无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怨的说:“真不知道你老板是怎么想的,周六还要抓人开会,真是黑心老板。”
李遇笑的也有些尴尬而无奈,说:“我也没办法,只有努力工作,才能得到晋升和加薪的机会。乔西,我这么拼命,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说到将来,乔西倒是不说话了。对于解释他工作的繁忙,李遇总是会将话题引导到他们的将来,言下之意,就是他在为乔西而奋斗。
可是……他们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将来?乔西很不确定。
后来在电影院的时候,明明屏幕上放映的正是最新的喜剧电影,可是乔西一侧头,却发现李遇歪着头已经睡着了。
他大概的确是没有休息好,昨晚对他而言,一定还是有些闷热,而且又看了一上午的资料文件,想必也是乏了。
乔西无言的转过头去,看向热闹精彩的银屏。
喜剧片里的人生,似乎总是那么的精彩纷呈,开心快乐。那样做人,可真是幸福,没有什么大的烦恼,而且即使有麻烦,也会很快解决。
可生活远远不可能如电影里的人生那样顺畅,总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苦恼和麻烦,并且,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解决掉。
在暗淡的光线中,乔西想起了上午的那个梦境。
手心似乎又感觉到了那个温热的手掌带给自己的三十七度的温暖,纵使那种感觉真实让人觉得怀恋,乔西还是无不自嘲的想着,这可真是个,白日梦。
40度的咖啡
Chapter 6
看完电影,李遇就赶回公司开会去了,乔西心中有些烦闷,索性一个人去逛百货公司。
不过,看着那些漂亮的衣服和珠宝首饰,乔西只能干看着羡慕的份,却没有那个能力去买。她只是个普通的小白领,薪资有限,租房、吃饭、交通、应酬、置装,这些无一不得自己负责开销,而且她还在有计划的存钱,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乔西只能看着橱窗里模特身上的漂亮奢侈的衣服,黯然离去。其实走进去试穿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乔西知道自己的消费能力,因此对那些只能欣赏的东西,索性不去靠近,以免引发自己内心的魔鬼。
曾经有人对乔西说过,说她年轻漂亮,又有学历,性格也不失可爱,完全有资本去找个有钱人,至少,也可以去找个略有背景吃喝不愁的小开嫁掉。
但乔西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虽然是没说什么,但是冷冷一笑,内心对提出这个建议的人充满鄙夷。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并且并不比寻常人少一分,而且那时初入社会的她,还没有被社会磨去一丁点的傲气和抱负,她总以为自己能够成功,qi书-奇书-齐书在事业上取得成就,所以对金丝雀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
即使是到后来,她在职场中屡屡碰壁,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想法可能有些稚嫩,难以实现的时候,乔西也没有动摇过。见年来,她换过好几份工作,在每一份工作里,都有所谓的有钱老板向她直接或间接的暗示,如果她愿意做他的情人,就会有……若干的关于金钱方面的好处。但乔西从来不为所动,她认为那太低贱,是她的自尊所不允许。
可是对于物质,乔西不能很坚定的说,她没有欲望。所以,李遇由于过于努力的工作而有些忽略她,她尽量去体谅他。她想,如果李遇有功成名就的那一天,那一直陪着他的她,是不是也可以分得一份荣誉和财富?
不能说她完全没有私心,但相比那种傍大款的行为,乔西觉得自己抓住李遇这个潜力股的行为,要纯洁的多。而且,她多少还是有些喜欢他的,要不然,也不会走到一起。
但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明明在一起不过十多个月不到一年的样子,乔西却已经想不起当初为何心动了。是他们现在相处的模式太平淡,消磨了最初的激情?
站在周末特有的热闹的百货公司门口,乔西有些茫然了。
这时候,一个有些熟悉也有些出乎意料的声音喊住了她:“乔西……”
乔西一回头,便看见一个衣着华丽打扮的十分时髦俏丽的女子,提着一个亮闪闪的小坤包,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正朝她走过来。她的妆容不算浓艳,但也决不清淡,是正适合她的恰到好处的艳丽,妩媚性感中带点活泼,算是个尤物。
“张盈盈?”乔西确认自己没有眼花,这才叫出迎面走来的女子的名字。
“哈,乔西,果然是你。”那名叫做张盈盈的女子,似乎有些高兴见到她,顿时扬起一张明媚的笑脸。
不过她显然刚刚正在百货公司购物,因为在张盈盈身后两三步远的样子,有个年轻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式衣服、鞋子和化妆品的纸袋,显然那些都是她的战利品。
果然,只见张盈盈回过头对那人说:“李司机,我刚好碰到一个朋友,要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你把东西放到车子上,一个小时候过来接我。”俨然一个大小姐做派。然后她又回过头,笑着对乔西说:“乔西,不介意吧,和我一起去喝杯咖啡?”
她都这么说了,乔西当然只能点点头,和张盈盈一起走进了对面大楼高层的咖啡店。
坐在环境优雅的咖啡店,点上两杯咖啡和与之搭配的点心,张盈盈这才笑着说:“乔西,好久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
“的确好久不见。不过我也就那样了,还好现在这份工作还算稳定,做了快一年了。”乔西淡淡的说,目光却被张盈盈拿着小匙搅动咖啡的手所吸引。那只雪白柔嫩的手上,带着两个戒指,一个是相对简单朴素点的红宝石,一个则是克拉数足够大以至于能够灼热乔西的眼睛的钻戒。
注意到乔西的视线,张盈盈放下小匙,垂下手,掩住钻石的光芒,也敛起三分笑意说:“那乔西,你现在也还和那个工作狂男朋友在一起?”
知道她说的是李遇,乔西收回视线,点点头说:“是的,我和他在一起也快一年了。”
张盈盈露出一副有点吃惊的表情,问:“真的?”随即又感叹:“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乔西敏感的反问。
“我是没想到你能和他在一起那么长久,显然他不能经常陪你。”张盈盈见她追问,索性直接的说:“乔西,你和我不同,我是要很多很多的钱,而你,则是要很多很多的爱。”
乔西短暂的沉默了,是啊,她不像张盈盈那样追逐金钱,是因为她觉得金钱并不是最重要的。她觉得更重要的是,是两个人相爱,一起奋斗,一起获取幸福qi書網-奇书。所以张盈盈才会说她想要的,是很多很多的爱。
尽管自己心中不确定,但由一个外人指明她和李遇不会长久,乔西有点被说中的恼羞成怒,她有些不甘心也有些赌气的反问:“为什么你这么说?我和李遇,现在很好。”
“是吗?”张盈盈先是一愣,然后微眯着眼,笑着说:“当然,这样是最好的了。不过,说句不好听的话,”她微沉了几分语调说:“我觉得你并不是那么的开心,李遇,他不一定真的给了你很多很多的爱。”
乔西再次默然,是的,被张盈盈说中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李遇对她的爱不够多,让她没有百分百的安定感。
张盈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才又说:“乔西,我知道你心里看不起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金钱才是真实的。与其被男人伤了心,还不如利用现在的优势,抓点钱在身边。当然,”她又自嘲的笑了笑说,“我也知道即使我这么说,你也不会去做的。但至少你听我一句劝,对男人,你还是多留几分心思,免得最后过于失望伤心。”
对,她张盈盈,就是一个完全不相信爱情的爱情悲观主义者,和一个彻头彻尾的金钱至上的拜金主义者。
她和乔西,本来曾经是同事,但是她的手段厉害,明明是和乔西不相上下的美貌,却能成功的接近本市最有钱的男人,成为他的情妇之一,而且是最受宠的情妇。
同样是做小三(或者小四、小五……),她却和别人不一样,那就是她从不妄图踢掉正宫,自己做主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钱,她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取悦她的金主,巧妙的让他在物质上给她足够的优待;但同样,若是金主的正室找上门来,给她钱让她离开,她也会欣然领命,只要正室所给的筹码足够丰富,让她心动。
对于此种小三行为,乔西在心中无不鄙夷,但对待张盈盈这个人,乔西却又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她不明白张盈盈为何对金钱充满强烈的甚至畸形的渴望,但单纯的出于一个普通朋友的角度,张盈盈对她,也算坦荡,至少从来没有算计过她,反而在她曾经失业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一些帮助。
乔西知道自己不是正义战士,所以对张盈盈的人生态度,她从不批判,但决不苟同。
于是,乔西最后只是淡淡的说:“我明白。盈盈,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是傻瓜,我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什么是我能够得到的,什么是我能把握的。”
张盈盈也浅浅一笑,说:“你知道就好。”
乔西无言的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明明只剩四十度的温度,却让她感到有些烫口。
15度的苍茫暮色
Chapter 7
什么是自己内心深处最为想要的?以前的乔西,并不懂。
那个时候的她,纵然表面上看上去安静内敛,但实际上骨子里并不太明白,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她的性格里带了点随心所至的散漫,主要表现在有时候冒出的一些出其不意的想法,换句话说,也就是脱线。
那样的乔西,在步入社会的初始,多多少少、明里暗里都是吃了些亏的。生活让她成长,她开始慢慢的思考,自己甘不甘心现有的生活?又想要什么?能够得到什么?
毫无疑问,她的内心还是希望事业能够有所发展的,但现实总是让她感到挫败。现在的她,纵使看重每一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养活自己的工作,却也知道,想要短期内得到较大较好的发展,希望不大。
而对于感情,乔西也越来越明白,相比十几二十来岁时所幻想的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爱情神话,她更想要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的可以看得见未来的感情。
那个人,一定要足够爱她,但不一定要热烈,只要他关心她、呵护她,即使温淡如水,却也可以给她带来俗世的幸福。当然,这个前提是,她对他,也要抱有爱情。
现实已经让乔西对生活做出了许多妥协,但唯有这一点,她的内心,从未改变。
乔西又想起和李遇的最初,他也有热切的追求过她。当时也不乏其他优秀的年轻追求者,可是乔西却觉得,李遇的分外上进,是他最为难能可贵的优点。
她向来欣赏优秀的男人,尤其是那种不依靠家庭的力量,完全自己奋斗出一番成绩的年轻男人。虽然那时的李遇也算不上成功,但她可以预见,不出十年,他必然有所作为。
这份欣赏逐渐转化为一种好感,再加上李遇本身就是一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男人,后来她的心动,也很正常。
只是那时的乔西,并没有预料到,李遇会如此之忙,忙到两人不能经常见面,更难得约会;她更没有预料到,纵使自己欣赏他的那份上进,但她却不如自己想像的,能够忍受明明有男朋友,却节假日少有人陪的冷清和寂寞。
很显然,这样优秀却过于忙碌的李遇,并不能完全满足乔西心中对感情的向往。但另一方面,因为多少还是有感情,乔西并不愿意轻易离开相处近一年已经相当熟悉了解的李遇。
一时间,难以取舍。
和张盈盈的谈话,当然让乔西对自己现有的状况进行了一番更深刻的思考。但是到底怎么做,她一时之间又有些迷茫。
如果就此和李遇分手,未免草率。可是如果两人继续一直这么相处下去,她会越来越难以忍受。希望李遇变成自己心中想要的那样?乔西很清楚的知道,那是多么的不可能。
乔西突然想起,以前有那么一个人,对她实在是好,几乎满足了她现在对男人所有的要求,可是她却选择离他而去。
如果要深究原因,大概还是因为她那时过于年轻不懂事,根本不明白,所谓幸福,所谓未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冲动的不满现状,以为将来的生活会如自己幻想的一般,热烈、梦幻、充满激情。
现在的她,依旧还是不明白,幸福和未来,究竟在哪里。但对于它们是什么样子,终于有了一点模糊的认知和想法。
只是,曾经她得到的那份温暖,现在已不在。那份感情,被她无情的抛弃,再也找不回来。
这么一想,乔西不禁对自己深感鄙夷。她竟然……想到她和温良青曾经的过往,并且想着,他一定是能够给女人带来幸福的好男人。
她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有着男朋友,却想着别的男人,而且那个男人,还是她的前前男友。
她是不是太可耻了?
最终,乔西告诫自己,不要再产生这种不道德而且不切实际的想法了。
她和温良青,再也绝无可能。
这些就是和张盈盈见面之后,乔西自己在家反思反省的结果。
对于她和李遇的关系,她一时真没想好,只是直觉的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绝对不行。可究竟要怎么做,她一时之间拿不了主意。
反倒是,生活,要继续。周一上午刚去上班,乔西就被上司张女士使唤来使唤去,反倒没有了时间也没了心思再去思考这些问题。
但等到下午近晚上的时候,终于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乔西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边,那一抹淡淡的浅红灰紫,心中突然涌起一点苍凉。
生活,无奈的让她突然感觉不到乐趣。
活着,是为了什么?
做着这样一份死气沉沉毫无前途的工作,谈着这样一场不温不火若即若离的恋爱,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乔西忍不住自己问自己。
一时间为自己感到悲哀,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她想要去改变它,但是,想要它什么样的改变,怎么去改变?乔西并没有答案。
她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可以为了自己心中的向往,而可以不顾一切抛弃一切的女孩,她现在,虽然渴望改变生活,但她更害怕那个改变的代价,如果过于沉重,那她负担不起。
她怕疼,所以总是竭尽全力的想要保护自己。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实在是恼人心神。乔西独自一个下了楼,却是面色微愁的看着暮色沉沉的黯淡天空,再次茫然。
天边的那片浅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绛紫和灰蓝,透着一股冷硬、哀凉。
这样的颜色,是不是也代表着天空的无奈?乔西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视线转向正前方。不管怎样,她现在,应该回去了。
夏天的夜,真正到来的时间已经越来越晚了。很显然,现在这个光景,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但路边还是有不少人,在一天难得的凉爽时间里,散步,抑或购物。
路边的街灯已经亮了起来,衬着天边的微光,反倒有种奇特的视觉感受。乔西走到路边的人行横道,准备走过去到对面去坐公车,却不经意的看到人行道的另一头,走过一个白色的身影。
呵,是依稀有着几分熟悉的身影,乔西脑中灵光一闪,认出了那是温良青。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时人行横道的指示灯已经转绿,乔西来不及多想,飞快的走了过去。到达另一头,乔西再转头向前看去,她毫不费力的捕捉到那个白色背影,向他快步走去。
于是在苍茫的好似十五度微凉的暮色中,乔西下意识的去追赶。
她追赶的是什么?仅仅只是一个人吗?也许,还有……
青春、梦想、勇气……
那些许许多多她已经失去,或者将要失去,却不甘心失去的东西。
28度的迷醉青春
Chapter 8
眼见她与自己追赶的那个背影的距离越来越近,近的几乎可以看清他的衬衫后面的每一个细小的褶皱,乔西却突然迟疑了。
刚才,她真是大脑一片空白,头脑一发热就冲了上来,但直到真正快要接近温良青的时候,乔西这才想起,她要和他,说什么?
虽然两人都有对方的手机号码,但这几天,谁也没有主动联络过谁。
这是不是也表示,温良青所说的,和她继续做朋友,只是一种客气?
正迟疑着,前面的温良青,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回过头来。他看见了乔西,先是微微一惊,然后就微笑起来。
“乔西。”他轻轻喊她,声音温柔的像五月天边的微云。
乔西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觉得之前的顾虑都不重要,她平静下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笑了笑,说:“温良青,好巧,怎么在这里碰到你?”
温良青嘴角的笑意加深,越发的明显,他淡淡的解释:“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所以如果有时间的话,下班后我会只坐一半的公车,留下剩下的一半距离走路回家,也算顺便锻炼身体。”
这真是符合他的一贯作风的回答,乔西知道温良青本性淳朴温和,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有生活情趣。于是她也微笑,说:“听上去不错的样子,身为医生,也得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温良青再次笑笑,问:“你呢?这个时候一个人,是不是才下班?”
被猜中的乔西笑的有点无奈,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写字楼,说:“那里是我工作的写字楼,我刚刚加完班,现在正要回家。”
“那可真辛苦。”温良青的声音充满同情,他有些怜惜的说:“女孩子,不要太辛苦了,没有必要都去做女强人。”
女强人?她只不过是想要生存。乔西内心微微苦笑了一下,不过她并不好意思在温良青面前抱怨工作、抱怨生活,所以只是一边并排和他走着,一边说:“相比之下,医生才辛苦吧,救死扶伤www奇Qisuu書com网,真是伟大的职业。”
对于医生的工作和生活,乔西并不太了解,她对医生的尊重和敬仰,基本上只是来自于小说、电视剧和电影中塑造的光辉形象,认知有限。也许那些文学文艺作品过于美化这一职业,但医生,的确是她心中肩负着重要使命的角色。而且她觉得,以温良青的人品,一定也是个医德良好的大夫。
不过温良青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其实医生,只是一种普通的职业,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对于病人,我们只是尽力而为,并不能创造奇迹。”
“可是少了你们,却万万不行。”乔西含笑的侧着头看着他,不知不觉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她很想再多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说过去?那些人和那些事?可温良青曾经说过,那些事情都不要再提。说现在?但现在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交集。
乔西突然发现,她和温良青,现在真的只能算是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她只能和他说一些两人现在唯一的共有话题,这个城市。
“你是怎么到这个城市来的?我记得,你的导师很器重你,应该可以帮忙把你留在大学的附属医院。”乔西想到的,首先是这个归属地的问题。要知道,那个附属医院,相比这个城市中虽然也算不错的华仁医院,要出名些,并且各方面的条件也要好得多。
温良青听她这么一问,顿了顿,片刻之后,他又继续走着说:“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试试,试试在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能够走多远。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家人身边上学,所以很想试试,一个人独自生活、独自工作,是什么样子。”
他是家中独子,从小就被教育的乖巧听话,离开家乡和大学同在的地方,去到几百公里以外的城市工作,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做过的最为反叛的事情。
乔西默然,竟然有人愿意远离幸福的家,而她,想要却还没有。沉默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喜不喜欢这个地方?适应吗?”
“还好。”温良青淡淡的笑着说:“这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几乎任何人来了都会喜欢。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两年,对这个城市已经产生了感情。”
“那很好。”乔西笑笑,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到温良青顿了一下,有些认真的问:“那你呢?乔西,你在这个城市,过的好不好?”
这个问话,让乔西微微一愣,继而思索。说什么呢?说她其实过的并不是那么好吗?
在这个城市工作生活了三年,乔西却并不认为自己完全融入了当地。在这里,她没有家人、没有同学,虽然换了好几份工作,也算见过、认识不少人,却没有几个亲密的朋友。工作,更是不用说,不如她意,而感情,三年间换了两个男友,目前的这个,虽然各方面不错,却无法让她感到幸福。
这些,就是她生活的现状。她可以对温良青说这些吗?不,她不愿意,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觉得自己工作不顺、毫无前途而伤自尊,也许是如果倾诉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有什么企图,总之,乔西不愿意对他说,她过的不好。
所以,她最后只是带了点凉意的淡淡笑笑,说:“我很好,我现在过的很好。有一份收入不错还算稳定人际关系也简单的工作,和一个很优秀很上进各方面条件都很好的男友,还有,像你这样的,旧日熟悉的性格很好的朋友,这样的我,真过的很好。”
同样的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去描述,就有了不一样的效果。果然,温良青听言,笑了笑,温声说:“你过的好,那就好。”
最后,步行至温良青所住的小区附近,两人就分别了。言谈间,乔西知道他不久前买了房,已经入住。
想起自己租住的那间小小的斗室,乔西没来由的觉得自卑,所以在温良青邀请自己上去坐坐的时候,她拒绝了。
她为什么要见他?现在看来,反而是一种折磨。乔西清醒的认识到,他们,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失去的既已失去,那就再也找不回来。
她想要追赶,现在看来,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且,她想要追寻的,也并非是温良青这个人。
她只是想追寻那些青春岁月吧,而那些时光里,存在着温良青这么一个人。
在微微带着闷热的夏夜里,乔西揉了揉由于穿着高跟鞋走路过多,而变得酸痛的小腿,然后走进路边的一家面店吃了晚餐,坐了一会儿,顺便让更加酸痛的双脚休息了一下,最后走到路边的公车站,等着坐车回家。
一瞬间的莫名激情过去后,乔西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那一点妄想,是多么的不可能。
时光总是向前流淌,而人,也是也不得不随着向前进。
没有人会永远在同一个地方等你。
她只是怀念曾经的青春岁月。
像二十八度温暖花房里的馥郁的让人沉醉花香一般的,青春岁月。
5度的谎言
Chapter 9
那晚回到家没多久,换下让人疲惫的高跟鞋和束缚身体的套装,乔西穿上拖鞋和居家服,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就收到了一条手机短信,是温良青。
他问:“到家了没有?回复一下报个平安。”
乔西抱着手机,不禁心生暖意。他一向都是这么细心,礼节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这让她想起他们曾经交往的那段时间,几乎每晚都会收到他这样的关心短信,不禁微笑起来,快速的回复:“我到了,多谢关心。”
算是很中规中距的既没有过分欢喜也没有过于冷淡的回复,乔西小心翼翼的把握着其中的尺度,不想一不小心,让温良青误解了什么。
她知道,温良青目前,对她只是朋友般的客气温和罢了,应该没有别的想法。那她就不能表现的太过热情,以免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在自作多情。
果然,她的一条短信回复过去后,温良青就再也没有信息来了。
真的,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友好问候罢了,乔西看了又看手机,有些落寞的想。不过,她转念一想,随即又微笑起来,至少这条短信,预示着,他们又可以做真正的朋友了。
生活,还在继续。
李遇,仍旧是一忙起来,就没有任何讯息,甚至有时候乔西打电话过去,都是关机状态。
这种状态,也好,乔西有些无情的想,最好趁这段时间,让她好好想想,他们两人,应不应该继续下去?又该如何继续?
工作,依旧是那样的沉闷而无趣,但,又有所不同。乔西很明显的感觉到,上司张女士,对她的态度,不同于从前。
事情是这样的,乔西最近经常在办公室接待一位和张女士有公事往来的男士——王先生,此男人近中年,却保养的不错,看上去很有些风度和气度。
乔西本来只是张女士的打杂助理,端茶倒水、在上司暂时不在的时候帮忙招呼一下,也属正常。而且此位王先生,性格开朗、言语幽默,乔西并不讨厌,所以也能和他说笑两句。
但偏偏她的上司,独身至三十几岁的大龄单身女子——张女士,貌似对王先生很有好感的样子,所以每次看到乔西和他说笑,脸色就变得很不好看。
乔西察觉到,便有所收敛,很少再和王先生说话。但这位王先生,不知是对乔西还真有好感,还是怎地,即使是乔西不太和他说话,他也会找上去和她说话。于是,乔西明显的察觉到,张女士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在工作上,张女士对乔西,也越来越苛刻了。她常常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乔西叫进办公室,一训半个多小时。
也许她是有的地方做的不够完美,让上司抓到了把柄,但那些显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乔西心想,张女士这绝对是在借题发挥。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她又没有去招惹那位王先生,为什么张女士把怨气发在她身上?难道是快到更年期?还是人家王先生根本没把张女士放在眼里?乔西忍不住有些恶毒的想,难道她真的成了脾气古怪的老姑婆?
于是这份原本就做着无味而无趣的工作,此刻更加让人郁闷了,乔西忍不住想要换工作。
可是,若是真换掉现有的这份,她又要到哪里去找一份薪资比现有的这个高、有发展前途、又没有骚扰她的男上司的工作?乔西又有些害怕和犹豫。
最后想了又想,她决定找李遇谈谈。毕竟,对于工作和事业,他比较有心得,也许可以给她一些可行的建议。
因为还是工作时间,乔西有些小心翼翼的不敢给李遇打电话,所以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可是直到下班时间,他也没有回复。快速的处理好手头所有的事情,乔西看了看时间,觉得还算早,便决定去李遇的公司去找他。
今天可是周五,而且现在还是晚上七八点的样子,乔西有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李遇一定还没有下班,极大的可能还是在加班。所以她从公司出来,便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往他的公司。
因为隔得不算很远,不到半个小时,乔西就来到的李遇的公司楼下。他所供职的,可算得上是本地的一家大型公司,所以拥有一栋气势恢宏外观漂亮的独立写字楼。乔西站在楼下仰望,内心有一点点羡慕和渴望。
如果可以,她自然也希望可以在这样的大型公司工作,可是她的确是没那个运势,除了第一份工作差不多可以达到那样的条件,剩下的工作,竟然有一份不如一份的趋势。比如现在的这份,虽然薪资还算不错,但是只是外地公司在本地设的一个分公司,规模很小,只是租了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所以,对于李遇的工作环境,乔西难免羡慕。
不过她极少上这里来找他,记忆中仅有的几次,还是交往的最初,定下约会,而李遇又要加班,她便先到这边来找他的时候。记得那时,李遇有同事见到他俩,还开过他们的玩笑,以至于后来李遇对她说,如果没有必要,不要到公司来找他。一来,干扰他的工作,二来,他说,她长的太美,可不想被同事挖墙脚。
当时的乔西,很有点不以为然的样子,觉得李遇未免夸张,她还不至于有魅力到那个地步吧?不过,自那之后,她也的确没有再上李遇的公司去,因为她也觉得麻烦。
现在,她再次站在这栋写字楼下,不是不有些感慨的。不过,她并没有一开始就上楼,而是拨通了李遇的电话。
一遍不通,只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接通,问:“乔西,有什么事情?”声音平淡,竟然还有些不耐烦。
乔西皱了皱眉,但还是平静的说:“你有没有时间吗,见个面好吗?”她还没有说她正在他公司楼下,因为她马上被李遇的话打断。
“我现在正在外面出差,要后天才能回来。”李遇有点急的说。
“哦?是吗?那,等你回来了再说吧。”乔西觉得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既然李遇不在,乔西便转身准备离去,她走到马路对面,准备坐车回家。但走到路边花坛的时候,她不经意的看向路面,发现正驶过去一辆熟悉的车子。
不会错,是李遇的车子,她可以完全的肯定。乔西甚至在下一眼通过半敞着的车窗,看清楚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那分明是李遇,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车子片刻就绝尘而去,乔西这才反应过来,李遇,刚才的话,确确实实是一个谎言。他明明,没有到外地去出差。
于是,在夏天的夜里,乔西觉得内心一片冰凉。
那显而易见的谎言,正如深秋不到五度的空气,冰冷了她原本有些期待的内心。
80度的喧嚣
Chapter 10
李遇为什么要欺骗她?还有,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变了心,爱上了别人,想要分手,那就直接的提出来,相信他应该明白,她并不是一个会死死纠缠的人。
乔西觉得愤怒而不平,虽然她不见得是很爱很爱李遇,但这种被欺骗的滋味,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三劈腿事件?乔西忍不住联想到在网上看过的很多类似的帖子。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生在她身上,实在是太让她无语了。
她所看到的那短短一瞬间,并不能让乔西肯定李遇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但他欺骗她,和那个女人一起,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她是考虑过和李遇的将来的问题,甚至也考虑过可能分手,但她考虑是一回事,李遇背叛她又是一回事,乔西的气度可没好到大大方方的祝福他的地步。
她忍不住再次生气,并且开始想像最坏的结果。
若猜想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办?大闹一场,还是洒脱的放手?这,大概要取决于当时的情况和对方的态度。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李遇若是真的背叛了她,她想也不想的会和他分手。
抱着这种复杂而愤怒的心情,乔西郁闷的回家了。走到楼下,看着附近万家灯火,而只有自己租住的那间房子黑着灯的时候,她突然又觉得沮丧。
沉沉的夜色如同寂寞,一点一点的侵蚀人心。
乔西为自己感到悲哀。她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一份被上司刁难的连她现在都快忍受不了的无趣工作,一段有极大的可能面临男友劈腿的岌岌可危的恋情,寥寥几个还算常联系也算贴心但散落在各地无法常见面的朋友,还有……一个她不愿回去不愿去面对互相敌对的父母的冰冷家庭,以及这个虽然生活了三年但怎么也亲切不起来无法融入的城市。
她乔西,现在的生活,只得用一个词——失败来形容。
于是悲观郁闷的乔西没有上楼去,反而是往外面走去。这一片是老城区,规划的并不算十分整齐,管制的也没有那么严格,所以夏夜时分,沿着街道一边摆了一条烧烤大排档,熙熙攘攘的,万分热闹。乔西随便走进一家坐下,叫了些烧烤和啤酒,想要消遣掉这个不怎么好受的夜晚。
盛夏季节的夜晚,总是那么的喧嚣和热闹,乔西就着烧烤喝了两杯啤酒,反而更是觉得不好受。虽然身处一个热闹的简直是嘈杂的环境,她仍旧是觉得落寞。
愤怒过后,她现在的心情,更多的是惆怅。
审视自己现在的生活,惆怅自己不如意的状态,乔西万分失落。
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在乎她和李遇的这段感情。
毫无疑问,她是受到了欺骗,但暂时的愤怒过后,她心底涌起更多的是——悲哀。对,悲哀,为自己觉得悲哀。悲哀自己这些年下来,一无所获。无论是金钱还是感情,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在这种情况下,乔西突然很渴望对人倾诉,也许那样做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状况,但她需要有人给她安慰。于是,乔西掏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给朋友们打电话。
她仅有那么几个关系亲密的朋友,虽然一一拨通,但基本上不是正在约会,就是正在忙工作,乔西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最后有时间和她聊天的是,大学时候的好友,同宿舍的苏丽。一开始她还有点吃惊,因为乔西很少在这种时候给她打电话,所以她首先问的就是:“乔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听见苏丽的担心,乔西苦笑了一下,说:“还是你了解我,苏丽,我……现在的确不怎么好。”
“怎么了?”苏丽关心的问:“是工作不顺利,还是和你男朋友出了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乔西说:“我……很有可能被劈腿了。”
“啊!”苏丽一听,十分愤怒,说:“怎么这年头都是这种垃圾男人啊!你这样的条件,他还敢劈腿?”苏丽半年前也惨遭劈腿,所以对此类事情相当敏感和愤怒。
“我什么样的条件?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乔西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自嘲着说:“你看,我一直做着鸡肋般的工作,事业上没有一点进步;性格也不好,仗着自己长的好,态度高傲,从来不肯低下姿态屈就;家务做的也不好,不会煮饭,只会烧水和使用洗衣机。你说,我这样的女人,凭什么让人家死心塌地的跟着呢?变心也是正常。”
“你怎么这么说自己?”苏丽有些痛心的说:“你的工作不够顺利,是因为运气不好,总是碰到一些极品上司,而且,你没有必要做女强人,有一份收入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可以了;至于性格,身为朋友,我觉得你很好,如果要你委屈自己去爱一个人,那样的感情,不要也罢;还有,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凭什么要求女人一定要什么都会做,十项全能?男人也该做家务,实在不行,那就请钟点工。所以,乔西,你千万不要因此看不起自己。”
这才是朋友,朋友不会因为你做的不好而看不起你。
乔西内心泛起一点暖意,说:“谢谢你总是这么支持我,苏丽,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谢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苏丽大方的笑笑,说:“而且,很遗憾,我只能在电话里说说,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帮你。但如果你想找人谈心,那就找我,一定奉陪。”
乔西感动的说:“嗯,我会的。”
然后换到苏丽这边迟疑了一下,说:“那对于劈腿事件,你会怎么处理?”
乔西考虑了一下,说:“我现在只是怀疑,还不能完全肯定。但……通过这件事情,我看清了自己对这份感情的重视度。他不能给我想要的,我对他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所以,不管最后,他有没有劈腿,我大概……都会和他分手。”
一番话说的苏丽有点糊涂了,她想了又想才问:“你的意思是,在这件事情之前,你们早已经有了问题,疑似劈腿事件只是一个契机?”
“可以这么说。”乔西点点头,说:“我和他,始终不合适。”
苏丽松了一口气,说:“你想清楚了就好。”然后她顿了顿说:“乔西,前一阵,我遇到了一个人,以前是学校医学部的,他和我说起一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听到医学部三个字,乔西微微愣了一下,问。
本科毕业之后,苏丽在本校读研,现在已经毕业在当地工作,所以碰见以前学校认识的人,很正常。
“那你还记得温良青吗?”苏丽小心翼翼的开口,说:“就是当年还没举行毕业典礼,你就很突然的和他分手离开的那个人。”
听到她这么一问,乔西本能的呼吸一顿,然后片刻恢复了正常说:“当然记得了。”
乔西的声音有点发涩,但掩盖在周围喧闹的背景声音中,苏丽完全听不出来。所以她接着说:“事实上,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对你说,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但那天遇到的人和我又说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下。所以,可能你不是那么愿意听,但还是听我说一下吧。”
苏丽这样的开场白,反而让乔西疑惑了,她按捺住心中的好奇,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是这样的。”苏丽酝酿了一下说:“当年你和温良青不告而别之后,他很郁闷,几乎天天在宿舍楼下出现。但那之后没几天,毕业典礼结束后,我们大四就各奔前程都走了。我呢,在本校读研,开学之后,又碰到过他。他认得我,知道我和你关系好,就向我问你的联系方式。因为你嘱咐过,我一直没告诉过他,几次三番之后,他也就没再问了。直到一年后,他快毕业的前夕,他又找到我,照样询问你的联系方式,我知道他一直想挽回,但不管怎样,太不可能了,也就还是没有告诉他,也没和你说过这些事。但前一阵我遇到的那个人,知道我算是认识温良青,就和我说起他,说他……毕业后去了你在的城市,现在怎样怎样什么的。所以……”苏丽顿了顿说:“我想,乔西,你会不会遇到他呢?毕竟,虽然一个城市很大,但遇到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而且,他这样做,还是因为忘不了你吧……”
听完苏丽长长的一段讲述之后,乔西很是沉默了一阵,然后说:“谢谢你告诉我,苏丽。我……已经遇到他了。”
在夜晚八十度的喧嚣热闹中,这一瞬间,乔西突然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26度的晨风
Chapter 11
“你已经遇到了?”苏丽有点吃惊,但随即笑起来:“还别说,乔西,你和他真有缘。”
“是缘分吗?”乔西反而是有点疑惑而苦恼的皱起眉头说:“是巧合吧。苏丽,我突然发现了一点,温良青他……简直就像是我的瘟神一样。”
“怎么说?”苏丽感兴趣的问。
“你看,自从和他分手毕业之后,我就一直不顺利。而且不久前遇到他之后,我就更倒霉了,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都比以前的运势还要差。”乔西开始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调侃自己,然后细细说起自己现在的状况。
苏丽沉默着听完,最后的结论是:“乔西,你就不应该和温良青分手。因为你一离开他,好运气就没了,现在即使见面,但像陌生人一样的关系,让你的运势越来越差。”
“真的吗?”这下子换乔西惊讶了,不过想一想,事情好像的确是那样。她前二十一年还算顺利的人生,自从不负责任的和某人分手之后,运气就开始变差,现在,更是快要跌到谷底了吧。
这难道是冥冥中的命中注定?还是上天对她的惩罚?乔西虽然不相信宿命,但还是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最后还是苏丽安慰她,说:“我只是那么随便说说,你别想多了。谁知道温良青现在是什么想法呢,如果他真的对你还有意思,那应该会再追求你吧。但据你刚才所说,他见到你之后,也就像个普通朋友一般,没有别的举动,所以……也许他真的放下了,或者,到这里之后,他已经改变了最初的想法。”
苏丽说的的确有理,乔西想了想,说:“你说的对,我和他,现在算是普通朋友吧。我只是觉得,以前有点对不起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就以前的事情给他道个歉。以前的我,实在太不懂事了。”
虽然温良青说过,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但在还没有和他重逢之前,乔西偶尔想起以前的事情,就已经在深深的后悔。
当年,他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可她,却选择不给解释的突然分手。真的是很不成熟、很不懂事,每每想起,乔西都会内疚自责,简直无法面对过去,所以她选择逃避性的不去想以前的事情。但现在,有所感悟的乔西觉得,她还是欠他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的苏丽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么想是对的。温良青是个好人,我想,他会原谅你的。”
与苏丽通话完毕之后,乔西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喝完了一整瓶啤酒。她酒量本就不好,这时酒劲有点上来,只觉得头微微发晕,脸热涨涨的发烫。她也深觉时间不早了,便结了帐,晕乎乎的朝回走去。
好在这边虽然是老城区,但夏天的夜里,周围人多,治安也还算好,乔西一个人安全的回到了家,先洗了个澡,然后坐在床边擦头发。
一边擦着,她一边想着晚上和苏丽的谈话,然后借着最后残留的一点酒劲,乔西鬼使神差的拿起床边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最近忙不忙?又是周末了,你有没有休息日呢?”编辑好之后,在选择发信人的时候,翻到温良青的名字,乔西犹豫了一下,然后发送了出去。
他回信倒是很快,说:“嗯,明天休息,不过现在正在值班。”
值班?乔西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于是又回复:“啊,那真是辛苦了,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在急诊室坐着,正好也很无聊。”温良青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乔西又问:“医生的确很辛苦,你经常值班吗?”
温良青又回复:“还好,我现在是主治医师,一个星期只排了一晚值班。而且值班后的那一整天都会休息,所以也不会很辛苦。”
非常轻描淡写的解释,乔西不知道他所说的不辛苦是不是真的不辛苦,但至少比一般的普通上班族要辛苦吧。就如她这样的所谓写字楼白领,不会值夜班,又有双休和法定节日,应该远比医生的工作要轻松。
这么想着,她决定趁机约他就以前的事情道歉,所以说:“那你明天应该休息吧,能不能抽空见一见呢?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这一次,温良青却是久久没有回复,酒意全消完全清醒的乔西开始反省,自己刚才发送的短息的语气,是不是过于唐突让他误会什么了,于是忍不住有些后悔。
但好在临睡前,她终于又收到了一条短信。
温良青说:“对不起,刚才接了一个病人,所以现在才回复。你想什么时候见面?明天下午和晚上我都有空,到时你给我电话吧。”
乔西马上回复了一句,说:“好的,到时见。我睡了,晚安。”说完,便安心的关机睡去。
第二天一早,乔西起床之后,站在小阳台上舒展身体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无情。
明明昨天晚上才发现现任男友的欺骗,可是几个小时后同样是当晚,她就可以约别的男人第二天见面。
她是不是骨子里就是天性凉薄?在发现别人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收回自己付出的那最后一点感情?
乔西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悲哀,却不后悔。她和李遇,本来就有问题,而他的欺骗,算是成全了她想要离开他的心。
如果要深入的剖析她的内心,乔西发现自己,极有可能是一个自私利己、不满足的贪心家伙。但现在这个社会,人人都只为自己,乔西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保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和温良青见面,她只是想要为当年的事情道歉而已,没有……别的想法。所以,她也谈不上对不起李遇。
而至于她和李遇的关系,她会找个双方都有空的时间,把事情都谈清楚。如果他真的另有所爱,那何不成全他,也成全自己呢?
这么想着的乔西,一身轻松的站在二十六度的晨风中,微微笑了起来。
27度的午后茶室
Chapter 12
想了又想,乔西决定约温良青下午四点出来喝茶。
如果是约他吃晚饭,未免过于郑重太像约会;晚上喝茶的话,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而且那个时间段感觉比较暧昧,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下午喝茶比较安全又正式,不会给人遐想的余地。
现在的乔西,最怕的还真是温良青对她有什么误解。
这大概是每一个和男友分手后的女人的心态吧,她想要光鲜亮丽的出现在曾经的人面前,表现自己过的还不错。如果过于落魄,那还不如索性不见。于是乔西在穿衣打扮上,又是一番头痛。
首先,妆不能太浓,不符合她一贯的形象,但又不能不化,她现在可不是不用化妆就鲜嫩可爱的十七八岁的年纪,所以她选择比较符合都市白领的淡妆,巧妙的修饰点点瑕疵,但又不会太过明显。
配合淡妆,乔西选择了一身稍微有点淑女但整体还算简单大方的白色无袖及膝连衣裙。衣服没有过于复杂的设计,只有简单的小v领和浅黄色的软皮腰带,配合着手里的浅黄色小巧手包和脚上的白色高跟凉鞋,乔西整个人依稀带着几分大学时代的甜美。
毕竟还是年轻,只有二十四岁,乔西正是处于一个女人最为美丽的那几年,简单的装扮也能很好的衬托出她苗条的身材和明丽的容貌以及温婉的气质。
所以这样的乔西在下午推开茶室的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温良青有片刻的失神。
他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三年下来,乔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的样子,依旧沉静甜美、引人侧目。但又好像有些变化的样子,比如以前的黑直发变成了浅栗色的长卷发,却更添了几分女性的魅力。
这样的她,让他觉得,似乎这三年的时间,并不是问题。
刚好到达约定的时间,乔西走进约定的茶室,一眼发现身穿浅色短袖衬衫的温良青正坐在里面,抬眼看着她。
他永远都是这样,不会迟到,甚至比约定的时间来的还要早,乔西微微一笑,快步走了过去说:“你来了,我没来晚吧?”
“没有。”温良青看看表说:“我习惯早到。”
果然又是这个解释,乔西想起以前他们约会的时候,总是温良青等她,于是忍不住又微笑,说:“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温良青浅笑着摇摇头,说:“我已经点好了,一壶冻顶乌龙对不对?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
的确是这样,乔西点点头,又点了些佐茶的点心。其实……她在他面前,也就曾经点过冻顶乌龙两三次而已,却没想到他现在都还记得,乔西有点感动又是半分默然。
这样的温良青,更是让她心生愧疚。
温良青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仍旧云淡风轻的笑笑说:“乔西,你说有话对我说,是什么?”
乔西抬起头看他,一张温和的脸没有半分疑虑,坦荡荡的不带一分掩饰。她不禁有些犹豫,心里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说出那些道歉的话。
好在这时,服务员端上茶和点心,正好缓解了乔西心中的尴尬。她端起一杯茶,细细的品着其中的甘醇和清香。
温良青也不追问,同样端起一杯茶,细细的品着。
直到一杯茶喝完,乔西这才放下茶杯,说:“温良青,我向你道歉,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为了遮挡室外过于强烈的阳光,茶室的窗户拉上了细密的竹帘,但缝隙间仍有明亮的光线照射进来。
温良青所在的位置,正好看清被光线照亮的乔西的脸,在周围相对较暗的背景中,她那张雪白的脸是那么真诚可爱。他忍不住心中一动,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说:“为什么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不,我有。我欠你一个解释。”乔西听他这样说,反而不安的急急的说着:“难道你没有觉得,我不告而别的突然离开,留下一条短信单方面的分手,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吗?难道你就没有不解和怨恨过我吗?”
“对,我是不解。”温良青听乔西这么说,抬起眼看着她,很配合她似的低声说:“我不明白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你这样避之不及的切断了所有的联系。老实说,乔西,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怨恨过你。”
听到他真这么说,乔西更加内疚了,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的,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看见乔西低头认错的样子,温良青忍不住温声说:“你别这样,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所说的怨恨,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来我想通了,你要离开我一定是有你的原因。虽然方式决绝了点,但一定是我有什么地方和你不合适,才让你离开我。这不能算我的错,更不能算你的错,大概……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
他这样的善解人意,反而让乔西更加内疚了,她低着头说:“那只是我的错。因为一开始我就是抱着一种暂时谈一谈的意愿,和你在一起的。”
这句话引起了温良青的重视,他微皱了眉,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我只是……想在大学时代结束初恋和初吻而已。”乔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所以正好那时遇到了追求你的我,就开始了你大四下学期的黄昏恋?”即使温良青的涵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动气了。
他可以接受他自己认为的,是两人不合适的想法,却不能接受乔西现在的解释。那几乎是……否定了自己曾经认为的一切。包括那个在记忆中,他最为珍视的亲吻,原来都是她一时冲动想要终结掉的产物。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觉得愤怒和沮丧的?他这些年的坚持又算什么?凡人温良青为自己感到悲哀。
看见乔西沉默着默认,温良青再也坐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说:“你的解释,我知道了,现在,我要走了。”然后就准备向外走去。
怎么会这样?她还没有说完,也完全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呢。乔西急忙抬头看向他,喊着:“我还没……温良青……”
已经走出几步的温良青,在听到乔西的呼唤之后回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她。
竹帘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乔西无法完全看清楚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声说着:“乔西,我宁愿,今天没有出来见你。”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乔西听出了他最后一句话中的失落、遗憾和决绝,顿时心中一酸,把脸埋在手里,忍不住想哭。
在宜人的二十七度的茶室里,她在自己的掌心,泪流满面。
0度摊牌
她……真的是很过分吧?连乔西都这么觉得。而她,竟然在见面之前幻想温良青会原谅自己。
大概是他之前说过不计较过去,让她心存侥幸,又或许,是她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温良青,也会当面发脾气。
原来,所谓的不计较,只是以为她做的还不够过分。
如果涉及欺骗和玩弄,不管他人多么大度,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果然不值得原谅。乔西有些悲哀的想。
原本她以为她的道歉,能够改善她和温良青的关系,却没想到,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过于看高了自己这番道歉的作用,并且看轻了过去在温良青心中的分量。
不过,乔西并不后悔。坦白了过去,她觉得内心坦荡,至少没有以前那么愧疚心虚而不敢面对过去。
但,还是觉得失落,其实也说不出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乔西只是在心中想着温良青最后说的那句话,反复的琢磨,一遍一遍的体会其中的哀凉。
他说:乔西,我宁愿,今天没有出来见你。
而乔西想的是:温良青,那我宁愿最初没有遇见你。
不遇见,就没有他后来的倾慕和追求,也就没有她莫名其妙的冲动和答应,以及后来她的离开给他带来的伤害。
如果以前没有遇见,那后来若有缘相遇,他们,是不是能够做朋友?
乔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大四下学期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想要终结初恋。
郁闷的乔西回家后足不出户,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忆从前。
从前,她虽然并不是一个很开朗的人,但至少和单纯的同学们交往的不错,从来都不会缺少朋友。
而其中,最幸福的是,大学的四年。那时课业轻松,她总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看书、吃喝、玩耍和游荡。
对,她喜欢游荡,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游走。什么也不想,一个人静静的慢慢的在校园里走着,看湛蓝明媚的天空、看丝丝流淌的浮云、看花开的瞬间、看落叶的飘零、看身边走过的人的神情各异的脸。
她的这一特点,常被人说为小另类和特别。又大抵是脸生的美,有人当面夸过她眼中充满灵气,气质纯净空灵。
乔西从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有性格,也不觉得自己多么纯真,她只是不想像身边的人一样,忙碌的学习、恋爱,不能好好体会身边的美好。
她只是想向前走,一直不停的在路上、不停歇,但目的地是去往哪里,她却很迷茫。因为在现实中,不管怎样,她最后都是走回了宿舍。
也有很多人对这样的乔西抱着极大的兴趣,用校园最常见的手段追求,请吃饭、送礼物、出去玩、说着一些暧昧的俏皮话。
但乔西只是觉得他们看上的是她的脸,对他们的真心表示怀疑,极少接受邀请。而那些男孩子,几次下来,也真就真的没有坚持,转而追求别人,这让乔西更是觉得他们所谓的“真心”,是那么的廉价。
于是她更加漠然的在学校里游荡,一直一直向前走着,却不知道最终的方向。
而即将毕业的焦躁、青春即将失去的不安、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迷茫、以及对社会和成人世界的恐惧,让乔西在大四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情绪郁结的即将爆发。
这时,谈上一场学生时期最初也是最后的恋爱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都说学生时代的感情,最为纯真美好,她想要抓住那个尾巴,也体会一把。
所以乔西后来在面对为她治疗手指骨折的在校实习医生温良青的追求的时候,感觉到他的真心,再加上自己对他也不是全无好感,就接受了他,成为他的女友。
但因为一开始就抱着一种只谈三个月恋爱的想法,所以即使后来温良青对她呵护备至,乔西也没有过于深刻的感动,也因此在毕业前夕,她能够狠心的留下一条短信,就在他的世界消失。
现在想来,她可真是……自私、幼稚外加自以为是,全然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所以得知真实原因的温良青不肯原谅她,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她活该。
但内心还是受到折磨,乔西没想到她会如此的纠结于温良青的不原谅。明明她知道也明白,他完全有那个资格不原谅她。可还是纠结……
于是一夜没睡好的乔西,在第二天早晨听到扰人清梦的门铃声的时候,不是不怨气横生的。
尤其是,她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还是带着自以为没有破绽的笑容的李遇的时候,更是愤怒的“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但片刻之后,她想起自己的确是应该和李遇谈谈,便又打开门。
被她这一开一关又一开弄得面色还处于呆愣中的李遇忍不住问:“乔西,你是不是在发起床气?”
起床气?乔西一向都是有的,但此刻她不想和他理论,只是说:“进来吧。我先去洗脸刷牙。”说完便走进了洗浴室。
等乔西洗脸刷牙整理了一下衣着出来,便看见李遇坐在沙发上,凝视前方,不知道想什么的正在发愣。
乔西很少见他这个样子,所以忍不住有片刻的失神。不得不承认,李遇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男子,包括相貌。他现在这个微微带着迷茫和忧伤的侧面,中和了一些以往由于意气风发而带有的锐气,一向锐利精明的眼中带了点忧郁,倒是更吸引人了。
可是乔西想起他的欺骗,顿时把心中仅剩的那点犹豫压了下去,走过去说:“李遇,你不是说出差去了吗?怎么现在就来了?”她也不戳穿他,只想先看看他怎么继续捏造谎言。
“嗯……我昨晚和客户提前谈成了项目,就连夜赶飞机回来了。”李遇笑笑,似乎想把乔西拉到身边坐下。
可乔西不愿意他再碰她,把手往后一藏,走到他对面坐下,说:“哦,那你是怎么这么快就谈成了呢?你的客户,是不是女的?”她忍不住带着揶揄的笑容说。
“哦?”这时李遇倒是有点惊讶了,因为乔西一向不关心也不打探他的工作,此刻这么充满试探意味的话语,让他忍不住面色有点尴尬说:“客户倒是女的,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乔西忍不住讽刺意味更浓的说:“难道你们谈项目,对待女客户,还需要男职员陪酒吗?”
“吃饭时喝酒是一定的,但也算不上陪酒吧。”李遇忍不住微皱起眉说。不过,他理解的为乔西在吃醋,反而心中更加欢喜。
“那你去的那几天,周五周六、白天晚上都是在陪客户吗?”乔西继续追问。
“嗯,没办法,客户要求周末也谈项目,我不能拒绝。”李遇说的颇为无奈。
“那我应该怎么理解,周五晚上的时候,在你公司楼下,看见你载着别的女人离开?难道这也是所谓的在外地陪客户谈项目的一部分?”乔西一脸冷笑的丢下这枚重磅炸弹。
李遇一愣,然后抬起眼紧盯着她,面色尴尬而有些恼怒。
顿时空气中的气氛一冷,几乎降到零度。
-1度的吵架对质
乔西毫不畏惧的和李遇对视,直到他支撑不下来,微垂下眼说:“乔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是心生恼怒的,但更恼的是他自己,为什么要编造那么一个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请你告诉我,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哪样?那个女人,是谁?”乔西冷笑,不为他软下的语气所动。
“那个女人,只是我的客户,不是你以为的我在劈腿。”李遇解释,但又欲言又止,反而更加可疑。
“如果只是客户,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出差在外?”乔西心中更加生气,觉得李遇太过低估她的智商,她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三岁小孩。“如果你们之间没有说不得的事情,你又何必这样欺骗我?”
“对不起,乔西,我不应该欺骗你。我承认,那个女客户是对我有好感,但我是不想你误会,所以才说我出差在外。”李遇听她真的十分生气了,连忙道歉。
但显然,并没有什么效果。
只见乔西嘲讽意味更浓的甚至无不刻薄的说:“李遇,你这样说,反而让我更加怀疑,你的项目,是怎么谈下来的。该不会是牺牲色相吧?所以才不方便接电话,更怕我约你出去。但是,你这个谎,可真是撒得不够高明……”
“够了。”李遇突然大声的打断她,站起身盯着她说:“乔西,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承认,我是利用了客户对我的好感,但我并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什么叫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乔西也站起身,冷冷的看着他说:“李遇,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比如利用客户对你的特殊好感得到订单,在我看来,却是一件恶心的事情。”她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继续说:“而且,我更不能想像的事情是,你之前有多少个订单也是通过这种手段得来的。原来,你所谓的忙于事业,就是讨好女客户。至于你们之间到底做了什么,做到程度,我更是无法想像。”最后她语气更冷的说:“李遇,你说你和她们之间没什么,这句话我无法相信。”
李遇听她这么说,也激动了,他有些愤怒的瞪着她说:“乔西,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生活,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我想这样吗?身为男人,我有来自各方面的各种各样的压力,如果我不努力赚钱,又怎么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这样的话,让乔西觉得好笑而无奈,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她觉得这可真是个笑话。于是她仰头冷笑,说:“李遇,你何必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自己。”
李遇听了更加激动,他简直想咆哮,但还是忍住,只是郁闷至极的说:“乔西,为什么你连这个都不肯相信?你总是把生活看的太简单,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事业停滞不前的状态,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当然,你可以不上进,但是我不能,我得奋斗,得给你一个可以看得见的未来。”
“我不上进?”听到这些话,乔西忍不住笑了,不过是悲凉的冷笑,她加重了语气说:“李遇,如果我像你那样放得开,为事业可以做身体和尊严的牺牲的话,那我现在,一定也是事业有所小成。但,我不像你,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出卖自尊。”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出口。
原来,李遇他在心底,一直看不起她。但可笑的是,原来他却是那种靠出卖色相往上爬的人,这反而让她看不起他。
李遇沉默了半晌,最后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眼光看着她,说:“乔西,你果然还是太天真。”
乔西收起冷笑,也不理会他的目光,说:“不管谁对谁错,李遇,我们实在是思想和观念上差别太大,无法理解对方。我看,我们还是现在就分手吧。”
这句话,她倒是语气平静。因为,她发现,多说无益,不管李遇做了什么,她要和他分手,是必然。
李遇这才明白过来,有些突然的仰头大笑起来,笑过之后,他紧盯着她,目光灼灼的说:“原来说来说去,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做过什么。乔西,你只是想和我分手罢了。”
被他这样直白的说中,乔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说:“李遇,你不觉得我们之间,一直都有问题吗?”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我想好好对你,可你却并没有多领情。你总是一副冷冷淡淡、高高在上的样子,从来不肯为迁就别人让自己受一丁点委屈。”这下子换李遇冷笑,他说:“凭心而论,除了平时有点忙不能多陪你,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乔西?还是说,你果真还是不甘心跟着我,所以想和我分手,另攀高枝?”
这句话可真是折辱了她,但乔西并不立即发怒,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说:“李遇,如果我真那么想,那么最初就不会选择你。我已经决定分手,请你离开。”
“我不答应。”李遇向前走近两步,几乎逼到她跟前,说:“乔西,我不同意分手。”
“随便你怎么想,我是不会改变决定的。”乔西退后几步,决绝的说。
李遇深深的看了一眼,说:“你最好想清楚,你的这个决定是否理智。”然后他转过身,就此离开。
乔西听着他气腾腾的下楼声音,一手撑住墙壁,一手抚着额头。
她没想到,她和李遇的谈话,竟然会如此不欢而散。
最近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李遇走后,乔西仔细想了想所有的事情。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够爱他,所以,她不肯为他牺牲、不肯受委屈、内心也对他有诸多细微的不满。他们本就是性格相差很大的人,小小的不满一点一点的积累,最后击败她对他最初的那点欣赏和喜欢,在她发现他的欺骗之后,她最终拉下那层佯装无所谓的表皮,言辞激烈的和他吵架对质起来。
对啊,说出那样刻薄的话来,她一定是个面目可憎的疯狂女人。
为李遇这样一个男人变成那样,值得吗?
又或者,她本来就是本性自私刻薄的人,所以在有人侵犯自己的尊严的时候,就挥舞自己的利爪进行反击?
乔西为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本性感到一阵心惊……
是她过于高看自己,还是,生活已经让她开始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在一阵言辞激烈却又气氛冷寒的好似零下一度的吵架过后,乔西感到一阵茫然。
80度的麻辣
Chapter 15
一个周末过的非常丰富而难熬,为此乔西周日晚上睡的十分不安稳,以至于周一上午上班迟到了。准确的来说,她是迟到了三分钟,可是由于正好被上司张女士逮了个正着,便被抓进办公室训话。
半个小时之后被放出来,乔西自己在心中郁闷的感叹:她自己是不对,迟到了三分钟,可是……为什么她的上司却还要再耽误上三十分钟的工作时间呢?
想想张女士这么做的动机,乔西觉得挺没意思的。她不过是想保住一份比较安稳的饭碗罢了,可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太顺她的意。但除了忍,又有什么办法?乔西打起精神投入工作,尽量忽略心中的郁闷和不快。
忙碌了半个上午,等到终于有点时间可以抽空喝杯水的时候,乔西这才感觉到由于匆忙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而带来的姗姗来迟的饥饿感。
拆开储藏的饼干吃了两块,乔西就看见张女士倾慕的对象,王先生来了。她收起饼干,准备毫不动作,只等张女士出来接待,但仍然逃不了过去端茶倒水的命运。
沏了一杯热茶端过去,乔西原本只准备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就离去,可是这王先生却不知是怎么想的,突然站起身,想要从她手中接过茶。
乔西略略吃惊,一个不小心,茶水洒出几滴,烫到了自己的手。
看见乔西蹙眉的样子,那王先生顿时顺势一手拿过茶杯,另一只手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
乔西顿觉不妥,想要从他手中抽离,但被人用力捉着,一时无法挣开。茶水四溅开来,烫到了两个人的手,那王先生这才稍微松开,乔西趁机收回自己的手,但没有握紧的杯子却落在地上,溅湿一片。
这样反常的行为,让乔西不禁抬起头看向王先生,只见他盯着她,眼中是来不及收起的……像对待猎物的觊觎目光。
乔西这才明白,张女士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紧张,只是她自己过于天真愚蠢,以为那王先生和别人不一样,会尊重她这样的年轻女子。
原来,他的眼中,也不过是□裸的企图,只不过,比别人要善于掩饰一些。
紧接着,身后传来的一阵训斥,让乔西回过头来。原来自办公室取文件出来的张女士,看见乔西和王先生暧昧的对视,怒火中烧,再加上看见泼洒一地的茶水,便借这个由头教训乔西起来。
“乔西,你怎么搞的?怎么连端茶倒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根本没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张女士就把过错全部推到乔西身上。
乔西一时隐忍着没有说话,刚才王先生的行为,已经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而心生不快,现在张女士的斥责更是让她心生愤怒,又或许是前两天累积的不愉快的经历,让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乔西再也不想忍受下去了。
心念至此,乔西一冲动,抬起脸看着张女士,激动的说:“我是做的不好,我什么也做不好!那我不做,总可以了吧?”
长久的压抑在这一刻顿时爆发,乔西也不想和她吵,只想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她冲回自己的位子,拿上包和一些私人物品,就准备离开。
那王先生没想到乔西会突然爆发,犹豫了一下,走到办公室门边站着似乎想挽留。但被乔西愤怒的一瞪,他犹豫了一下,就闪开了。
整个过程为三分钟,期间,张女士没有说任何话,而同办公室的同事们,冷漠的没有一个人做出任何动作。
解脱了。这是冲到写字楼下乔西,看到蓝色的天空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真的,解脱了。不管后果如何,至少这一刻,她解脱了。连带着温良青和李遇带给她的郁闷心情,都似乎缓解了些,可以暂时不去想了。
她已经很少有这种时刻,可以什么也不想,只凭一时冒出的想法自由行事。
什么明天要面对的情况,什么李遇可能会出现的继续纠缠,以及温良青那天的不原谅,乔西统统抛到脑后,现在只想洒脱的什么也不想的,放纵一下。
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如果不发泄,恐怕是要疯掉。
这么想着的乔西,心怀放开了些后,顿觉腹中饥饿,简直难以忍受。她为自己的肚子默哀了两分钟后,决定好好去找个地方好好吃上一顿,以抚平它的怨气。
最后,她往前走了一小段,拐进一条侧路之后,便走进了路边的一个小饭馆。
真的是小小的但还算干净的饭馆,它家老板是四川人,川菜做的比较地道,乔西以前常到这里来吃,所以一进门,就轻车熟路的点了一桌麻辣鲜香的菜。
于是乔西在这个顾客稀少的时间段里,一个人,吹着冷气,捧着一碗饭,就着菊花茶,开始消灭桌上一片红油的麻辣菜肴。
她一边吃,一边被辣的不行,嘴里是热烘烘的八十度的麻辣,连舌尖都开始觉得战栗。她的后背心、额角都开始流汗,连带着眼角都开始发涩,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到底是真的被辣的,还是伤心,乔西并不想分的那么清楚。她只想,酣畅淋漓的吃上一顿,流出一身汗,然后回家洗个澡睡一觉。
其实她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她漂亮的浏海贴住了额头,满脸汗水,甚至后背心都被浸湿了一小片,精致的套装沾上了几点油污,神情有些失意而又带着点不顾一切的放纵,真的是有失平时的淑女形象的,几乎惨不忍睹。
但谁也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并不好,几乎是靠狠狠的吃东西来发泄心中的不快。所以饭馆里的服务员识趣的躲在一边,不去看这个原本漂亮的女子现在狼狈的样子。
吃了两碗饭,乔西看着桌上还剩了一大半的菜肴,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喝了两口,缓和一下已经没有什么感觉的嘴巴。她掏出湿巾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然后又用纸巾仔细的擦了擦嘴,最后抬起头看向前方。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原来是正对着她桌子的另一张桌上,有一个年轻人在看她,目光犹疑而顾虑。在看见乔西抬头来看他,他的目光显然又带了一丝惊艳,几乎立马就站起身来。
乔西看了看周围,的确三三两两的开始有人过来吃饭了,应该是附近写字楼的中午下班时间到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显然也是来吃饭的,短黑发,身穿一件干净洁白的衬衫,显得很有精神。
他走过来,站到乔西的桌面,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小姐,你没事吧?”
他就像这附近写字楼里工作没多久的很多白领青年一样,气质还算干净,充满朝气,面对漂亮女子,也能够有勇气主动搭讪。
但乔西看到这样的年轻人,却想到了一年前的李遇。那时的他,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还要有朝气,而且多少算有点小小的成就,所以更显得意气风发。
但谁能想到,表面光鲜的李遇,他大部分的成就,却是用另一不怎么光彩的手段得来的?
现在的乔西,对这一种人觉得恶心。
所以她不怎么理睬前来搭讪的年轻人,说了一句:“我很好。”便提着包,走到柜台前结账离开。
年轻人有些惆怅的看着她离开,但很快的,他耸耸肩,面色恢复正常的回到位子。又过了一会儿,有几个大概是他女同事的年轻女孩走过来,他马上对她们笑了起来。
乔西走出门口的时候,微微侧头看到了这一幕,她冷笑一下,然后大步走开。
现在这个社会,没有谁真的把谁放在心上、离开不了,更多的,只是顺应形势,找到一个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状态,让自己过的开心。
所以,随波逐流的快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对得起自己。
13度的茫然
Chapter 16
吃饱喝足的乔西,回到家后洗了个澡,清清爽爽的钻进被窝睡觉。她关了手机,把空调的温度调的正好,心满意足的睡去。
一觉好眠,无梦安稳,直至黑甜一觉醒来,半拉开窗帘看到天边的一片霞光,乔西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睡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有多久没有这种经历了?在乔西的记忆中,只有那时还没有双休日的小学时候,周六中午回家,她一个人热点冷饭吃,写会儿作业,然后困倦的睡着。
常常一觉醒来,暮色沉沉,天色将黑,但家里仍旧没有大人回来。她听着满室的寂静,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突然内心充满悲伤,仿佛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现在,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乔西突然有了和少时一样的突然感伤。
有很好很好的东西,她失去了,再也找不回来。
感伤的乔西,在窗边静立很久,最后,她选择出去走走。
现在的她,不想去想关于未来的工作、生活和感情的任何事情。她沉浸在过去回忆和现在的伤感中,不断的在心中感叹,唏嘘不已。
她即将满二十四岁了,对于人生的前半段,她可以做出一个小小的人生总结。但这个总结,只是让她更加无力的觉得她人生失败。
在这二十四年间,她究竟做成了什么让她日后回忆起来,觉得青春没有白过的事情?
小时候,她的童年因父母的忙碌而苍白单调,以至于性格养成的有点怪异。所以后来读书的时候,她总不是十分的合群,虽然也不至于表现的特立独行,但关系亲密的朋友,一直只有寥寥几个。
现在虽然工作三年,但因为她的性格,实在无法忍受男人表现出的对她□裸的企图,所以总是不顾后果的强硬拒绝,不停的换工作,又不停的辞掉。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可以不用面对男上司的工作,却由于不能忍受其他方面的侮辱,坚持了一年,最后还是离去。
至于感情方面,她更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特别回忆的地方。她的每一段恋情,开始的都有点莫名其妙。
在想结束初恋的时候,她遇到了温和的而且她并不讨厌的温良青,便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初恋;工作后不到半年,因为特别的寂寞和不适应,她又和猛烈追求她,条件也不错的周宁在一起过半年;再到一年后,找到新的还算不错的工作之后,稍微想稳定下来的乔西,又遇到了聪明上进追求她的李遇,便就开始了为期近一年的第三段感情。
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不是因为她特别的喜欢那个人,或许是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许是因为一时的寂寞、又或许是她想要稳定的可以看得到将来的生活。
这样的开始,也注定了乔西的每一段感情都不能长久顺利。
现在想想,她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值得拿出来说的经历。虽然从小到大,乔西的学习和生活都算顺利,没有大的波澜,但,总是不尽人意,无法让她觉得满足。
也许以前,乔西可以认为是自己运气不好,但碰壁多次以后,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身的问题?她这样的性格,真的可以得到幸福的人生吗?
总是在心中对生活诸多挑剔,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和魄力去改变生活。
如果觉得不满足,那就自己创造好了。乔西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当她真正想要 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勇气去抗争。她唯一做到的八五八书房,是保持了自己的底线,没有像张盈盈或者其它的什么人,为了夺得自己想要的,去破坏别人的幸福生活。
但现在,乔西开始迷茫。究竟什么是她想要的?
曾经,她以为,她想要的,是一段安稳的平静的可以看得见未来的感情和生活。
但现在,乔西却觉得,她最最想要得到的,是自己内心的满足。无论是感情和金钱,只要她自己觉得满足,不违背社会道德和准则,那什么样的情况和状态都可以无所谓。
但关键是,她如何让自己得到满足?
找到一份满意的工作?还是,找到一个自己喜欢又疼爱自己的各方面都无比契合的人?这两项,乔西觉得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但显然,后者比前者更不容易。
如今这个都会,绝大部分的人,都和她一样,首先想得到自我满足,又怎么会在不清楚是否能够得到回报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付出?
乔西看着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内心再次茫然。
就如十三度的夕阳一般,淡薄的茫然。
但甩甩头,乔西强迫自己暂时不去想这些问题,她行走在热闹的人群中,感受着下班时候的黄昏时分,人们如鸟儿返巢般归家而她却不知去往哪里的茫然和无措。
最后,在路过老式街道边的菜场的时候,乔西进去买了一些食材,决定回家给自己做饭。就像身边的各位买菜回家烧给老公孩子吃的妇女一样忙碌,她想像自己就是要款待的那个人,内心终于平静下来,甚至带了点小期待。
此时天色已经几乎全黑下来,乔西提着菜,走在亮起淡淡路灯光芒的路上,仿佛可以不去想那些让她内心纠结的问题。
回到家,择菜洗菜,然后拿起许久不用的菜刀不太熟悉的切菜,但切了几刀,乔西就不小心切到了手。好在刀有点点钝,伤口不算深,但还是有点点血,渗流了出来。
一开始切到的时候,其实乔西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看见那点最开始发白的伤口,渐渐渗出血来,她才开始觉得痛。
都说十指连心,那种痛,似乎扯着心里最柔软的什么东西,狠狠的拽了一把,最后让乔西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一边走到水池边冲水,一边抑制不住的失声痛哭。
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闸,成股成股的流了下来。她的哭声,最开始有点像个孩子,带着想引人注意的响亮,但想到这个房间,除了自己,什么人也没有的时候,又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乔西放纵自己,借机宣泄心中的不快和苦闷。最终,她渐渐停止了哭泣,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开始在屋内寻找创口贴。但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到一个,乔西去洗了把脸,便准备下楼去药店自己买创口贴。
最近的药店,离她家大概有五百米,乔西拿着零钱和钥匙,换了鞋就出了门。但走下楼还没两百米,她就有些愣住了,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路边的路灯下,分明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是——李遇。
他站在路边,正低着头抽着烟,貌似……有些苦闷?
乔西站在路中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立马转头回家去,还是,当作什么也没有看到的快步经过?
正犹豫着,站在路灯下的李遇抬起头,正好看见了路中央的乔西。他立马掐灭手中的烟丢掉,快步走了过来。
乔西一惊,几乎是本能般的掉头往回跑,但没跑几步,就被身后的李遇追赶上拉住了手。
“乔西,你别跑。”李遇有些急切的说。
“你放开我!”被抓住的乔西更是一惊,大声叫了出来。
“乔西,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有话和你说。”李遇听到她的惊叫,稍微放轻了点手劲,但仍不敢完全松开。
乔西回过头说:“好,我给你五分钟。”然后手上一用力,挣开了他的拉扯。
李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讪笑着说:“那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但片刻之后,他意识到不对劲,又在路灯的光芒下,仔细看了看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乔西问:“乔西,你的手流血了?”
他刚才拉着的,正是乔西被切伤的左手。
29度的纠缠
Chapter 17
“这个不用你关心。”乔西握紧自己的手,冷冷的说:“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吧,我给你三分钟时间。”
她再也不想见到李遇,更不想听他说什么。但这样被堵在楼下,乔西知道,如果完全不理会,他也不会甘心,所以以冰冷的姿态无声的抗拒。
李遇再次讪笑,说:“你的手还在流血吧?先去药店买点创口贴包扎一下,好不好?”
乔西沉默着不说话。
李遇又说:“乔西,你应该下楼来就是为了去药店吧?你先包扎了伤口,我们再说话怎么样?”
分手前,他倒不见得有这么细心和关切,等到失去,这才又想要挽回。
但感情是最脆弱的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难得挽回。
乔西在心中冷眼旁观,却不为他的这份细心所动。但她一向爱惜自己,不会因为李遇这样一个人而委屈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虽然没说话,她却是往前走,以行动表示自己去往药店的意愿。
李遇跟在她的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走进药店,他首先开口向店员买了几个创口贴,然后看着乔西,似乎想给她包扎。
乔西一顿,为他的细心有了片刻的心软,但还是冷静下来,绕开他,自己掏钱向店员买了几个创口贴,又自己动手贴上。
李遇一直用一种复杂的难以言明的目光看着乔西的这一系列动作,直到他跟在她身后走出药店,他用一种极轻以及极沉痛的声音说:“乔西,你真的是想和我断得干干净净吗?竟然连我给你贴个创口贴,都不肯接受?”
乔西听他这么说,猛然回头看着他,目光雪亮说:“既然分手,那我们就应该没有关系了,我不会接受不相干人等的恩惠。”
但药店门口洁白的灯光暴露了乔西由于之前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睛,李遇有些吃惊的问:“乔西,你哭了?”
乔西有些狼狈的别过眼,说:“不管你的事。你不是有话说吗?现在就赶快说吧,我要回家。”
李遇沉默了片刻,他走了几步,走到路人相对少一点也要安静点的路边花坛,暗自握紧了拳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说:“乔西,我承认我错了。请你原谅我,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他的话语带了点恳求的语气,这让乔西不得不觉得有些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李遇并不是一个轻易就低头的人。虽然他平时并不和她吵架,但这并不表示,他是一个愿意迁就她的人。
她很明白,李遇实际上是一个有些骄傲的人,所以对主动提出分手的女友低头,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但仅仅惊讶了五秒,乔西就镇定下来,她淡淡的开口,说:“李遇,你觉得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如果是因为那天我骗你说我出差的事情,我可以解释。”李遇急切的说。他听出了乔西语气中的满不在乎,所以忍不住快速的说:“我承认,我可能是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但我绝对没有做和她们上床之类的对不起你的事情。而且,我的客户中,女客户所占的比例并不大。对于我欺骗你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这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解决的事情。”乔西冷冷的说,然后又带了点恶毒的笑容说:“李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卖笑不卖身?虽然形势不一样,但实质上,两者都在卖,谁也没有比谁高尚。”
她是恶毒的,因为她的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对于李遇的行为,如果她和他是陌生人,那她什么也不会评价,但正因为他是她的男朋友,所以她才更加难以忍受。
听到这么恶毒的话语,李遇无法不生气。他有些恼,但又不能发作,只能深深的看了乔西一眼说:“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这么不堪。可是,乔西,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拼命的拉客户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能够更好点吗?仅凭我俩的双手,如果不努力,又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
“这么说来,这倒是我是错了?”乔西听到他的言论,更加不快起来。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他什么,房子、车子,她从来没有提过。除了约会吃饭,她甚至很少让他为她花钱,而现在,他竟然说,他卖笑给女客户,一切都是为了她?
多么可笑!
“乔西,我真的,很想和你结婚。”李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我甚至,连房子的首付,都快攒的差不多了。而就在我准备挑戒指向你求婚的时候,你竟然提出分手……”
听到李遇这么说,乔西一时有些微微愣住了。求婚?结婚?她从来没想到,他竟然有过这种想法。
但几分复杂的情绪过后,乔西叹了一口气说:“李遇,我们根本就不合适。也许你是对我们的未来很有诚意,但在日常生活中,你根本就不够关心我。我需要的是能够关心我陪伴我的人,而不是只为了赚钱,就可以好几天不见面也不通电话的男人。”
“那这么说,你要和我分手,是认为我们不合适,而不是因为我骗你说我去出差?”李遇抓住这一点问。
绕来绕去,又绕到这一点上来,乔西觉得累了,她叹了一口气说:“不合适和欺骗,各占一部分原因。李遇,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想想我们的过去呢?我们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什么是幸福?”李遇紧追着问:“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我所认为的幸福,就是娶你,然后努力的挣钱,让你衣食无忧。”
乔西再次感觉无力,她头疼的说:“李遇,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幸福并不是从物质上就能够得到满足的。有人即使家财万贯,也不一定觉得幸福。我所要的,并不是单纯的物质。”
“原来,你除了物质,还想要更多。”这下换李遇冷笑,他走近几步,在路边树木的阴影下,注视着乔西说:“乔西,你是不是……看上了别的男人,所以死活要和我分手?”
乔西一呆,几乎可以说不出话来。她可以理解李遇的胡搅蛮缠,因为他那个人,最受不了失败,所以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想不到,他竟然以如此卑劣的想法去看待她。
于是她也恼了,大声说:“李遇,你这个混蛋!少侮辱人了,如果我想找别的男人,何必等到现在?这世上有的是比你有钱有才的男人,如果我想要的是那些,一开始也不会选择你。”
“所以,你现在后悔了,是不是?”李遇再次笑,深深的冷笑。
深呼吸两口,乔西极力告诉自己要镇定,然后她握紧拳,说:“李遇,我真的和你无话可说了。”说完,掉头就走。
李遇看着乔西远去的背影,再也没有勇气去追,他握紧双拳,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他思考了两天后放下自尊的祈求和纠缠,在这个二十九度的闷热夏夜,丝丝蒸发,最后变成了一丝恨意。
40度的温和相亲
Chapter 18
气闷的回到家,乔西进门换鞋的时候,眼神无意识的扫到鞋架上李遇常备在这里的拖鞋,顿时更加气恼,一下子把那双拖鞋拿出来,恨恨的扔到地上,同时又快步走进房间,找出一个大大的塑胶袋,想要把李遇放在她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清出来丢掉。
结果一番搜寻,竟然收拾了整整一大袋,鞋子、衣服、洗漱用品、财经杂志以及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加起来真算不少。乔西原本想把这些东西都丢掉,但想了想,她把袋子丢在阳台一角,准备第二天快递还给李遇。
她已经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联系了,这些提醒她两人曾经亲密相处过的东西,她更是不愿意看到,所以急于处理。
收拾完毕,出了一身的汗,乔西感觉有些难受,便先去冲了个澡。出来后,突然觉得肚子饿,看了看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厨房,乔西选择了吃泡面。
抱着泡面杯等待的三分钟,乔西顺手打开了电脑,选择在线看电影。她一边吃着不是什么好味道的泡面,一边为其实并不是那么搞笑的喜剧电影大笑。
其实,乔西都不太明白,现在的自己,为何而笑。但看电影就是这点好,如果你投入,那就可以暂时忘记身边的一切不快。
所以,乔西像是想要麻痹自己一般,连接着看了三部喜剧,直至凌晨亮点,才刷了个牙,洗了把脸,沉沉睡去。
清晨七点不到的时候,乔西习惯性的醒来,半坐起身后这才想起,她已经不用去上班了。于是又颓然的倒下,闭上眼睛,睡回笼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可以什么也不想的睡懒觉。以前即使周末,她也奴性使然的习惯性的早起。如今,没了工作,她索性什么也不顾忌,甚至不在乎,哪怕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她已经舍弃了所有,所以她不会惶恐,因为她失去了很多东西,都已经开始麻痹。
想想银行的存款还能够让自己维持这样的生活一段时间,乔西安心的睡了。
但到底还是没有睡太久,中午之前,乔西起床梳洗之后,又进厨房,耐着性子做了一顿滋味和卖相很勉强的午饭,便召来快递公司把李遇的东西处理掉,然后收拾自己出门,去公司办理辞职手续。
一进公司,乔西就感到了昔日的同事们的怪异眼光,不过,她不在乎,径直走进曾经的上司张女士的办公室,要求离职。这次张女士倒是少见的爽快,也没有刻意为难乔西,让乔西轻轻松松办完一切手续。
本来,她的职位实际上就连打杂小妹都能做好,乔西倒是不担心张女士找不到人。虽然昨天她说话的语气不好,但好在她没有说的太难听让双方都下不了台阶,又都是文明人,所有张女士显然很乐意乔西这个花瓶的离开,所以态度尚好。
乔西无所谓的笑笑,她也看淡了,不会再将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她中意的工作,所以可以毫不留念的离去。
所以怀揣一个月工资的乔西,游荡在街上,心态开始奇怪的放松。她本来,就不是那种把什么都看的很重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人,所以明明已经彻底失业的她,现在可以站在阳光下,一脸平静的观察路边的行人。
一个人逛街,穿行于热闹的商业区;逛书店、买几本自己喜欢的小说;进音像店,试听几张音乐专辑,却一张也不买;走进昂贵的蛋糕店,买上一块精致漂亮的让人不忍心吃下去的蛋糕,坐在蛋糕店的玻璃窗一角慢慢的品尝……
乔西感受到很久不曾感受的休闲和适意。
不担心什么明天,活在当下最重要。
最后,享受一个人的孤单和美好的乔西,在夜色将至的傍晚,走进了路边一家餐厅吃晚饭。
这是一家装修的很有情调的餐厅,在当地小有名气,牛排做的极好,是李遇的最爱,乔西也非常喜欢。
乔西现在倒不会因为李遇喜欢还是不喜欢,而决定她要不要吃,而是,她本身喜欢,所以会一个人来吃这价格不菲的牛排。
其实,她是有些刻意的放纵自己,大概是自己都觉得以前太压抑自己,所以现在越发的随心所欲。
在等待上餐的过程中,乔西拿出自己买的小说翻看,刚刚翻看一页,她就听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她不禁侧过头去,想看看是不是碰到了认识的人。
但一侧过头,乔西就远远的看到了那张温和熟悉的脸,是温良青。来不及感叹好巧或是其它,乔西只看见温良青正在和两个女人说话。
她所在的位置相当好,刚好能够看见温良青的正脸和那两个女人的侧脸。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接近中年,另一个却看上去颇为年轻,似乎才刚出学校的样子,带了点羞涩,侧脸颇为秀丽。
隔着几张桌子,乔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那阵势和三人的说话表情,她也大概可以猜到这是一场相亲。
不过,温良青看上去笑得极为温和自然,女孩看上去安静乖巧,介绍人大方爽朗又能引导话题,貌似是一场颇为顺利的相亲,像四十度的温水一样平和。
乔西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她回过头,喝了一口水,突然觉得嘴里有些发涩。
其实,挺好的啊,那个看上去十分纯良温婉的年轻女孩,应该挺适合温良青的。她曾经对不起他,现在则应该祝福他,乔西这么想着。
但原本轻松平静的心情此刻有点被打乱,乔西吃着刚刚送上来的美味可口的牛排,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变味了。
好吧,她承认,她心里开始有点不平静了。是因为看到刚才的那一幕吗?可是,那完全不关她的事啊,她为什么要在心中反复回想温良青刚才那些温和的笑容?
是因为那个女孩太年轻漂亮了?可是她完全没有必要嫉妒啊,人家现在有的,她曾经也拥有过,何必羡慕?可是……她自己曾经也拥有过温良青,难道……
乔西觉得自己不能够再乱想了,所以强迫自己只是无言而专心的吃着牛排,希望早早离开这里。
可能是自己刚进餐厅的时候没注意,又或者是因为温良青他们所在的位子相对比较偏僻,乔西发现,他们应该是比自己早进餐厅。因为她自己的牛排才吃到一半,那位介绍人就吃完离开了,只留下温良青和那个女孩,继续说话。
乔西继续努力,只想比温良青先离开这家餐厅。因为她所在的位置,比较靠门边,只要走出餐厅的人,都会看到她。但又舍不得美味的食物,她只好一边奋战一边打量温良青那桌的动向。
结果,五分钟不到,温良青就和那女孩站起身准备离开了,乔西一急,灵机一动,飞快的跑进了洗手间,从而避免了尴尬的碰面。
但等到乔西从洗手间出来,继续吃完了食物,结账走出餐厅,才发现,门口有个男人,站在灯光微弱的地方,似乎在等着她。
因为那个背影熟悉的男人,此刻正转过身来,看着她说:“乔西,好巧。”
是温良青。
仿佛算准了她此刻出来一样,他站在餐厅门口稍微隐蔽而昏暗的装饰柱边,表情平静的说。
15度的淡然书本
Chapter 19
乔西一愣,她没想到温良青那么快就和那个年轻女孩分开,而且还站在餐厅门口,似乎……等着她。但想一想,他们刚才正在同一间餐厅,而她的位子也算处于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温良青看到她,很正常。
但……看他从始至终都不动声色的样子,乔西真是难以想像他其实是把她刚才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一点点都不表现出来。
感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都被看破,乔西觉得尴尬不已,只好勉强的笑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说:“啊,温良青,是你,好巧。”
“嗯。”点点头,也不点破,温良青淡淡的说:“我在窗外看见你在里面吃饭,便站在这里等了一等。”他说的也是实话,部分的实话,不去道破他早已看到她的事实。
“等我?”乔西得到确认,他的确是在等她,但……为什么?她疑惑的问:“有什么事情吗?”
“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温良青极淡的笑了笑,说:“我只是想为前几天的事情道一下歉。那天我昏了头,就那样走开,实在是太没风度了。”
他带了点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其实,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不管事情究竟是怎样,我都不应该去计较。我以前说过,过去了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没想到现在反而是我放不下,还为以前的事情生气。”
“是我不对。”乔西见他反而先道歉,更加愧疚的说:“过去也好,现在也好,都是我不对。以前是我的心不诚,现在却又旧事重提,都是我不应该。还要请你原谅我。”
她诚心的道歉,一方面的确是因为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心怀愧疚,另一方面,则像那种看到前方的希望的人一样,抓住手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只期望可以到达目的。所以急切的道歉,所以恳切的低头,只是因为,(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的确在乎他的原谅与不原谅。
“不是已经说了吗?以前的事情都不要提,所以乔西,你不需要我的原谅。”温良青这次是温和的笑了笑说。
还是不肯……真正的原谅她吧,乔西敏感的想,咀嚼着温良青这两句话中的含义。不过,她现在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愿意和她说话,不然也不会特意站在门口等她出来。
这个发现让乔西的心情好了些,她也轻轻的笑了笑说:“那……我们,还能不能做朋友?”
她的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温良青虽然不再生她的气,但并不意味着,他还愿意应付她,把她当朋友。
其实,这时她没有来得及去想,温良青为什么愿意等她出来?如果只是为了说一句不再生她的气,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而且,这句不生气的话,背后又是深藏着多么深厚的含义呢?
一时心情放松下来的乔西,没有想到那么多。
于是她看见温良青笑了笑,说:“乔西,别忘了,我也算是你的师兄。”
他带了一点点调侃的语气,乔西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说:“是啊,虽然比我晚出学校,但你真的是我的师兄呢,温师兄。”她附和着说,但随即又有些敏感的想,师兄,这个词,比朋友要疏离,却又比陌生人要亲昵,还真是……处于中间的带了点小暧昧。
但师兄这个词,有时候又可以很单纯。乔西一时之间并不清楚,温良青的这个所谓“师兄”,到底是哪种。
不过,两人对视笑了笑,开始顺着马路向前走。这是一个比较凉爽的夏夜,有着不多见的凉风,乔西拎着下午买的那几本书,轻轻的甩着,脚步轻快。
温良青注意到乔西手中拎着的书店纸袋,看了看,问:“你去买书了?有什么好书,介绍一下,我晚上值班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
“唔……”乔西把纸袋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发现大半都是爱情小说,便有些无奈的说:“最近都没怎么看书,今天买的这些,基本上都是爱情小说,不过……”她带了点欣喜的语气拿出一本书说:“这本书不错,高木直子的绘本《一个人住第五年》,讲的是一个单身女子独自生活的一些点滴,有点寂寞,但又觉得温暖,我觉得很好。你拿去看吧。”
她是真的喜欢这本书,淡淡的带了点十五度的寂寞,但很引人尤其她这样的女子共鸣。所以乔西带了点兴奋的语气的介绍,恨不得身边所有的人都去看那本书。
温良青却是笑了笑,说:“我拿去了,那你看什么?不太好吧。”
“没关系,在书店的时候,我就看完了。”乔西大方的把书递给他,解释:“这本书之前我在网上就看过一部分,今天正好逛书店的时候看到了,就买了下来。不过,在买之前,就把后面的部分先睹为快了,这本书基本上都是图画,看起来很快。”
“那我就拿去看了,谢谢。”温良青接过乔西递过来的书,看了看封面,说:“画面风格很温馨。”
其实先不看那封面,光听书名,就透着一股单身女子独居的淡淡寂寞,温良青又怎么会体会不出来?不过他只是淡淡一笑,在心中暗自决定,要好好看看这书。
乔西倒没有想更多,只是继续抒发着这本书带给她的感叹,带了点超然的口气说:“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的,很自由、很随意。不过,一个人吃饭是很没意思的,尤其是我这种不会做饭的,经常一个人出去吃,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点菜。”
温良青闲适的将另一只手插进裤兜,状似不经意的说:“你不是有男朋友吗?不至于总是一个人吃饭吧?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那才是最寂寞的。”
乔西听他这么说,低了低头,说:“我和他……已经分手了。其实,就是在以前,我基本上都是一个人吃饭,他很忙,没有什么时间陪我。”
“这样……”温良青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
“你没有必要对我说对不起。”乔西抬起头笑了笑,但笑的有点勉强,她说:“是我先提出的分手的,我并不怎么伤心,我知道我和他不合适,分手是迟早的事。”
温良青还是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管怎样,结束了一段感情,还是会让人神伤吧。尽管你看上去不太在乎,但这并不代表你就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是这样吗?面对李遇,她明明是那么决绝而绝情,丝毫不留恋。但……也许正如温良青所言,她也曾经神伤,为那显然的欺骗和对李遇的彻底失望。
她曾经……对李遇,也是有期待的吧,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他表现出的越来越明显的淡漠,那份期待,也变得也越来越淡,直至到最后,发现了他的欺骗的她,可以完全放弃那份曾经稍微带了点幻想的期待。
但……这些,乔西并不想在温良青面前表现或倾诉,所以她尽量笑了笑,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说:“师兄,你什么时候对感情这么有研究的?真是不可思议啊。”
以前的温良青,在感情方面是多么的单纯,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竟然还会脸红,在亲热方面表现的特别的羞涩。而现在,他的口气竟然像个爱情专家,让乔西不得不感叹,时间力量的神奇。
也许,他们的确都变了太多,只是现在还没有一点一滴的挖掘发现而已。
温良青仍旧是微笑一下,说:“也不是很有研究,只是对曾经的感情反思,再加上看身边的人的感情纠葛,得到的一点点经验和教训而已。”
乔西顿时无言,他所谓的反思以及经验,至少有一部分,是拜她所赐吧……
12度的伤感
Chapter 20
两人一边沿着道路向前走着,一边继续说着话。
乔西有点漫不经心的看着路边,都不太去仔细分辨这是不是她回家的路,也几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走到哪里去了。
温良青似乎也不急,慢慢的走着,闲闲的和乔西说着话,仿佛刚才在餐厅门口等乔西,是一件再自然也没有的事情。
那个样子,就好像,他们认识多年,在马路上偶然遇见,便可以停下随意聊天,熟悉的就像知根知底的多年好友。
他实在是……太大度了,乔西忍不住想,她自问自己没有那么宽容,无法像温良青那样,轻易的就原谅一个曾经用无知自私伤害自己的人。
也许,是因为他生活在那样的家庭中,本性就比一般的人要纯良。乔西多少有点了解,温良青出身的家庭,几乎条件完美到是培养每一个好孩子的摇篮。所以,她也完全不会去怀疑,温良青原谅她的诚意。
他不是那种人,假意原谅别人,却实际上在暗中做小动作打击报复的那种人。
在说到各自的生活的时候,温良青笑了笑说:“说起来,最近我觉得有件事情很尴尬,那就是?——相亲。”
“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乔西微顿一下,有些惊讶的问:“需要去相亲吗?你的条件这么好……”
虽然之前她在餐厅里看见过他的疑似相亲,但是……对方条件很好,也算是一场高质量的相亲,为什么他还觉得尴尬?
温良青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其实,做为医生,我的交际圈很小,而且,医生工作又很忙,根本没有什么私人时间。所以在医院里,总是有一些迟迟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的单身男医生,也因此,有很多热心人愿意帮忙介绍对象。但对我来说,现在并不是很想找女朋友或者结婚,所以面对有些太过热情而不能推辞的相亲安排,我真的很无奈。”
他以微微无奈的口气说着,在旁人听来,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乔西只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用意暧昧,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这样啊,不过我从来没相过亲,不太了解这种情况。但我想,你这样的人,是不会让人觉得尴尬的,和你相亲的女孩,应该都会觉得你这样的很好很放心吧?”
“恰恰相反,人家觉得我性格温软、没有个性,而且医生的工作太忙,将来也不会是一个能够时时照顾家里人的好丈夫。”温良青稍微加重了一点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是吗?有人这样说你?”乔西是有点惊讶了,她觉得温良青这样的男人,即使是以后忙于工作,也会力所能及去疼爱和照顾家里人,那样的否定意见,真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所以她也加重了语气,微微上扬了语调说:“那人太没眼光了,我觉得你很好,完全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
“是吗?”温良青忍不住笑,看着她,目光闪亮的又貌似欣慰的说:“还好有人这么说,不然我真的受打击了。因为我可是在今晚被人家这么说的,前所未有的头一遭啊,很打击人。”
他的话语罕见的带了点调侃的意味,让乔西微微一笑,忍不住联想到那个看上去乖巧安静的女孩。呵,真是想不到她竟然看不上这样温和让人觉得安定踏实的温良青。
不过,这也许就是性格的反差吧。太过安静的人,一般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也同样安静,他们多半,会想找一个活泼有趣能够带给自己很多欢笑的人。
而以前的乔西,在大概和那个女孩一样年纪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那时她不是很喜欢温柔贴心的男人,她想要的是能带给自己剧烈心跳和刺激的,甚至是为之不顾一切的可以称之为爱情的感觉的男人。
但只有亲自尝试过后,她才明白,所谓的心跳,有时候只是因为刺激和危险,并不一定,是因为爱情。至少,她现在明白,只有远离那些由于不安定而带来的特有的刺激感,才能得到她现在想要的平静幸福的生活。
那,现在的她面对依然温和体贴的温良青,会不会有想法?乔西突然有点不确定。
想不到几年下来,兜兜转转一圈,她竟然开始欣赏以前不欣赏,或者准确的来说是不懂得欣赏的类型的男人。但她又很清楚,前度男友,是多么……暧昧的一个词眼,尤其是现在他们两人,都还单身。
她能对温良青有想法吗?乔西自问。
不,以前是她抛弃了他,现在她还有脸面回头吗?而且,即使温良青现在愿意和她继续做朋友,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对她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当然qi书-奇书-齐书,他现在的态度温和的甚至有点暧昧,让她很容易产生不该有的幻想。但乔西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不要为这点暧昧所动,不要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做出不该做的行为。
所以她强自镇定,不去思索温良青对她展露的温和笑容的背后含义,只是淡淡的微笑着,应和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直到走到那条路的拐角,温良青这才有所察觉般的,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乔西含笑说:“乔西,走累了吧?我送你回家。”
他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暖暖的温情,让乔西一时间受到蛊惑般,看着他,说不出别的话,简直几乎要顺着他的话语说着:“好?——”
但正好路边拐过一辆车,喇叭很突然也很尖锐的响了一声,把乔西的心神拉回了这个灯红酒绿、夜色一片粲然的现实世界。
她低下头,强自压下已经含在嘴中的那个字,同时在心中告诫自己:清醒点,不要做错事。
于是她最后低低的说:“不用了。”接着她仰起头来,强调般的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们方向不同,我还是自己回去吧。”说完还笑了笑,佯装淡定。
但其实她的内心,颇不平静。如果温良青继续坚持,她想……大概她是不会再坚持拒绝的。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希望他坚持,因为今天的温良青,已经够让她忍不住有些想法了,如果他还坚持送她回家,那她……几乎要以为……
好在温良青也没有坚持,他看了看时间,发现还算早,便安心的说:“也好,那我先替你拦车,等你回家了,再给我短信。”
“好的。”乔西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淡淡失落。
最终,在坐上车的前一刻,她说:“温良青,谢谢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谢谢你原谅我。我很高兴,我们又能做朋友。”说完后,她就坐进车里。
在关上车门的前一刻,她听到了温良青传来的低低的声音,他说:“乔西,我也很高兴,我们都能放下过去。”
乔西忍不住眼角发涩,几乎流下泪来。
他们,是都放下了。正是因为放下了,所以今天才能以淡淡的同校之谊维持正常普通的交往。
车子慢慢驶出,乔西在微微模糊的泪光中,看见后视镜中,温良青站在路边看向她这个方向的身影,微微的……显得寂寥。
她内心顿时一片恻然,忍不住想要回头,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十二度的淡淡伤感萦绕在心间,在这个她明明应该觉得高兴的夜晚,乔西却因为那个淡淡的寂寥身影,忍不住有些怅然。
75度的焦躁
Chapter 21
辞职后不到一个星期,乔西开始觉得无聊。
原本,她就是在一种各方面都很不好的状态下辞的职,虽然现在可以短暂的不去想生活中的烦心事,但乔西知道那些事情并不是不存在。
她可以一时逃避,但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尤其是她知道自己的积蓄并不算丰厚,不可能让自己一直这样在家中吃喝睡不出去干活。
但想是这么想,乔西并没有马上行动。她觉得,她还是先这样休息一段时间好了,等到自己完全放开了心情,能够再次心境平和的出去找工作的时候,再去面对在找工作的过程中需要去面对的种种艰辛以及尴尬甚至酸涩。
只是这个休息的过程,不能太漫长,乔西很清楚自己是什么状态,也知道外面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她需要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而不是毫无方向的混日子。
对比身边的人的生活,乔西曾经想过,如果以后的生活只是找一个条件还行的男人结婚,然后生孩子,养育孩子……以男人和孩子为中心,过着单调的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平淡生活,那还不如让她去死好了。
她是相信爱情的,但她也知道,身边并不是每一对夫妻的结合,都是因为爱情。
出于各种原因和各方面的考虑,那些或为家人或为钱财或者只是为结婚而结婚的将就婚姻,也许表面上看上去也还能够生活甚至生活的不错。
但……对乔西这种不满足的人来说,则是不够的。她从父母身上,已经看够了那种为将就而存在但实际上已经死亡的婚姻,所以她从来不愿意去将就一个男人。
至于李遇,也许她曾经是将就过,但那时,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包容对方。她明白,两个人相处,不可能处处都和谐,总需要在一些小方面包容对方。
但包容的尺度,放的过大了,就是将就。曾经的她,一时之间迷惑了,为了自己期许的和李遇的将来。
直到后来,她再见到温良青,从他身上,她明白了,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正会关心人的。李遇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只是他为他的自私找出的理由。
可以说,温良青像是一面镜子,让乔西清晰的看清了她和李遇之间的不适合以及隐忍已久的小矛盾。而她正好撞见的李遇的欺骗,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让她就此发难,提出分手。
也许,这样的她,多少有些卑鄙吧。乔西虽然这么想着,但不后悔。
和李遇的分手,她几乎没有挣扎,更没有留恋,这种心态,让她明白,她实际上对李遇没有多少感情。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了解,李遇并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他们不合适,所以她也不会浪费过多的感情在他身上。
从这一点上来讲,她可是真正的冷血。
但什么样的男人才是真正适合她的,又是可以能够和她共度后半生的?乔西一时迷茫了。
是温良青那样的吗?对,他那种类型的,的确不错,但去哪里再找一个像他一样的人,又怎样对那个人产生深厚的感情?
乔西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至少不能回头,去找温良青。
待在家中发闷的乔西,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种种,就烦躁不已。那种焦躁不是直接而强烈的,而是像七十五度的热水,它不是滚烫的,却带着让人能够一时忍受却又不能长久的热度奇Qisuu.сom书,侵蚀内心。
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上网和陌生人聊天,反正都不认识,扯来扯去的,倒也好打发时间。
正扯得昏天暗地不亦乐乎的时候,乔西突然接到电话,是张盈盈。
“乔西,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饭聊天。”电话那头的张盈盈,一向爽快而兴致高昂。
想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做,现在有人叫出去吃饭聊天,正好可以帮她打发时间,乔西也爽快的答应,说:“好,什么地方?让我收拾一下,四十分钟后见。”
放下电话后,乔西就简单的收拾了下,出了门。等来到和张盈盈约定的地方,时间刚刚好。
“乔西,这边。”坐在餐厅窗边等她的张盈盈见乔西走进来,连忙招了招手。
乔西快步走过去,坐下笑着说:“嘿,今天怎么这么有空?叫我出来陪你吃饭。”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呢?”张盈盈也是笑,不过笑得别有风情,“我知道你最近过的不好,特意约你出来谈谈心。”
“你都知道了?”乔西一愣,随即有些勉强的笑笑,说:“你以前说的对,我和李遇的确长久不了,我和他不合适。”
张盈盈却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下去,只是笑笑说:“先不说这个,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去唱歌,怎么样?”
乔西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在这个城市,根本就没有什么很谈得来的朋友,说得上话的,倒也有些,但像和张盈盈这样可以谈论比较私密的交心话语的,也就这么独一个。
也许在乔西的潜意识里,张盈盈是游离于她的主流生活之外的比较特殊的存在。尤其是她为人也算直爽坦荡,所以虽然她的生活方式是自己并不赞同的,但单纯的从一个朋友的角度出发,乔西觉得可以向张盈盈倾诉一些在外人面前不想表现的软弱。
吃饭间,两人还是不可避免的说到彼此的生活。
“这么说,你一气之下辞了职,现在一直窝在家里?”张盈盈不知道乔西辞了职,听她说起,难免觉得有些惊讶。
“是啊,快一个星期了。”乔西点点头说,今天是周六,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就觉得日子无聊的难以打发了。
“哈,这样也好,那么憋屈的工作,不做也罢。”张盈盈笑笑,挺不客气的说:“老实说,像你那样的临近中年的老小姐上司,最古怪恐怖最不好相处了。”
“唉……”叹了一口气,乔西说:“都过去了,就不说了。不过,想到下一份工作,我就觉得很迷茫,也不知道能找个什么样的。”
“要我说的话,”张盈盈喝了口红酒说:“乔西,你还是别找工作了,以你的条件,找个条件不错的人,嫁了算了。”
“做家庭主妇?”乔西一愣,然后忍不住笑:“我可不要,我不是做那个的料。”
“谁说是家庭主妇了?”张盈盈瞪了她一眼,美目中光彩流转:“是做贵妇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打牌逛街讨好老公就可以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盈盈?”乔西再次笑,她真觉得张盈盈并不是说的认真,所以也轻松的说:“你也知道,我不会取悦男人,而且,虽然我没有什么出众的能力,但你要我做个花瓶,那我万万是不会的。试想一下,没有经济来源,每天对着在外风流的还没什么感情的男人,还要摆出职业化的讨好笑容,这对我来说,既是做不来的,又是不愿做的。”
乔西说这话的时候,张盈盈的脸色变了变,大概是想到自己。不过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笑容说:“的确,我只是在说笑。乔西,我知道你,你和我不同,你追求爱情,而我追求金钱。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你却比我贪心,因为我追求的东西,比你追求的,容易得到。”
乔西听言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说:“你说的对。也因此,你可以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而我,不能。”
10度的酸苦
Chapter 22
吃完饭,张盈盈就拉着乔西去唱歌。她开着一辆小小的红色跑车,不算名贵,但胜在够漂亮够惹眼拉风,倒也很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乔西坐上了车子,把胳膊搁在敞开的车窗,望着窗外的街灯突然很有感慨的说:“盈盈,说实话,做女人到你这个程度,也算是一种境界了。”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张盈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半开着玩笑说。
“我觉得,那人简直是把你当作女儿一样宠,市中心配备保姆的高级公寓,高额度的信用卡,可供差遣的专人司机,还有这辆拉风小跑车……这些条件,简直就像狗血电视剧里大小姐的生活。”乔西是纯粹的感叹,倒也不是羡慕,因为她也知道,张盈盈的这些,来的也不容易。
果然,只听张盈盈冷笑了一下,说:“乔西,你可以说我在情妇中算是混的不错,但千万别说他把我当女儿一样宠。他真正的女儿,可以向他撒娇,无限的索求,甚至一不高兴了,还可以耍点小性子。但我不能,每一次见到他,我必须打起所有的精神,尽心尽力的服侍他,得笑得好看自然、话又说的好听,甚至在床上,还要百般奉承讨好却又不能显得过于虚情假意。每这样见他一次,我简直就像是打了一场仗,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一无所得。”
尽管以前也多少知道一些,但乔西从没听张盈盈这么直白而冷漠的说出自己的心酸经历,她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难过:“盈盈……”她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别这样。”张盈盈看见乔西的表情,反倒大方的说:“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不过,真的,乔西,我想说的是,我其实并没表面上看的那么风光。比如说,那个房子,户主并不是我,我只是住在那里而已;高额度的信用卡,则是为了取悦老板而化妆保养以及打扮必须的;至于那个司机,一定程度上是为了监视我;只有这辆车,是真正属于我的,不过,并不算值钱。好在除此之外,我每个月有钱拿,已经略有积蓄,他也送了我不少珠宝首饰做为礼物,以及一户正在建的小户型公寓,等过几年不跟他了,我也算有个傍身之地吧。”
说到最后,张盈盈的声音也带了点茫然和感慨,像十度的碳酸水,冰凉中带有一点酸涩和苦意。
乔西听在耳里更是难受,她忍不住问:“盈盈,你也知道这样不能长久,那为什么还要过这样的生活?”
“那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张盈盈反问,她忍不住放开一只手从包里摸出香烟掏出一支含住,又掏出打火机点上,吸了两口,才幽幽的说:“嫁一个平庸的甚至还要自己也去工作才能带来小康生活的丈夫,生一个孩子,然后再为了这个孩子,耗尽自己后半生的心血……?乔西,这样的生活,绝对不会是我想要的。”
“可身边的人都是这样过的,对不对?”乔西被她语气中深深的悲凉所惊,连忙说:“虽然我也知道,这样的生活很平淡,可是只要是和深爱的人在一起,那生活就会有意思的很多。”
“会有意思吗?”张盈盈吐出一口烟,说:“不管多么深厚的感情,如果要面对生活中不可避免的金钱问题、婆媳姑嫂问题以及各种不可调和的现实问题,长久之后,那感情都会被磨得越来越淡。我是不相信爱情和婚姻的,所以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一个男人过那样的生活。也因此,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的抓住手边一切可以抓住的钱,以保障自己后半生的生活。”
这样的消极、这样的悲观态度,让乔西觉得深深的悲哀。
张盈盈她为什么会这样想?难道这就是她追逐金钱的原因?
虽然她的话也算有一定的道理,的确生活中,总是有一些不得不去面对也无法逾越的困难和悲哀,但人活在世上,又怎么可能一直都顺利的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而人的勇气和自尊,也表现在去极力克服这种阻碍和困难,全心全意的去追寻自己幸福。
但这些话,乔西对张盈盈,说不出口。她的做法,也是表现出她自己是在追求幸福生活。只是那种方式,未免极端。
所以乔西只能叹了一口气说:“盈盈,你为什么这么偏激?生活本来就是充满酸甜苦辣,不可能一直顺心顺意。”
“我的苦,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吃过了,所以我下半辈子,要过的滋润舒适。”张盈盈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掐灭了烟头说:“不说这个了,扫兴。反正,我觉得我现在过的挺好的,没有必要像世俗中的女人一样,追求绝大多数人所认同的幸福。”
“可那……却是我所追求的,而且还一直没找到的幸福。”乔西有些感触的低下头,低声说。
张盈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解释说:“乔西,我并不是说那种幸福就不好啦。只是,我们的际遇和性格不一样,那种幸福适合你而不适合我。而且,你会幸福的,真的。”
她的最后一句,说的特别郑重,乔西听到不禁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说:“盈盈,你也会的。至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张盈盈笑了笑,然后说:“好了,地方到了。先别想这些事情了,咱们去唱歌。还是及时行乐最重要。”
乔西跟着张盈盈走进了ktv,不过还在大堂的时候,她们就遇到了一群熟人。准确的来说,是张盈盈的熟人。
是她以前的同事,所谓的精英白领男女,乔西并不认识。
这群人一看到张盈盈,很高兴的邀请她和乔西一起。张盈盈本来就个性大方爽快,也不推辞,拉着乔西就和他们一起走进包间。
乔西本来有些犹豫,因为毕竟那些人她都不认识,不过张盈盈硬是拉着她,并说人多一起玩才热闹好玩之后,她也就没有坚持。
也许是孤单久了,她觉得这么多人一起玩,应该也不错。
等走进包厢,乔西坐在了张盈盈身边。但张盈盈只简单的把乔西向大家介绍了一下之后,就抢着上去唱歌了。
乔西无奈的坐在那里,看着她表演。好在乔西的另一边,坐着的也是一个女子。而且看上去和乔西差不多年纪,看上去挺聪明的伶俐的样子。
“嘿,乔西,要不要喝点东西?”那女子指着小几上的一堆酒和饮料,问。
乔西记得张盈盈有介绍身边的这个女子叫做雪莉,连忙说:“果汁就好,谢谢你。雪莉。”
雪莉递给她一杯橙汁,说:“请随意。我们都是盈盈的老朋友了,以前经常一起玩,你别拘束。”
乔西笑笑,说:“我会的,你别客气。”
等过了一会儿,雪莉上去唱歌时,乔西才发觉自己得落了单。下来的张盈盈在另一边和几个男人在喝酒。她再看她这边,隔着不远的地方,已经有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正在接吻。
乔西有些窘迫的移开视线转过头,却不想,这个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边。
“嗨,你怎么不去唱歌?”那人才坐在她身边,就很随意的开口问。
声音是好听的男中音,让乔西忍不住转过头。
40度的烈酒
Chapter 23
听到声音,乔西忍不住回转头看向身边,在模糊而暧昧的包厢灯光中,她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同时也笑得有些暧昧的男子。
“没想到,张盈盈还有你这样安静的朋友。”那男子仿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般的说,他见乔西不说话,笑了笑,又想了想继续说:“你是叫乔西,对吧?我是赵远川。”
乔西这才有所表示般的,淡淡的笑了笑,说:“你好。”
很明显,这名叫做赵远川的男子,正是在对她搭讪,这一点,乔西看的很清楚明了。
对于这种事情,她一直都不会觉得太讨厌,毕竟这从一定的侧面说明,她有魅力,至少是对她貌美的肯定;但她也不会因此觉得欢喜,因为她所遇到的搭讪者,往往并没有太大的诚意,而且,那些人给她的第一眼感觉,也并不太好。
但这位搭讪者,怎么来说呢,首先是张盈盈的朋友,即使可能只是酒肉朋友,她乔西也要对他客气一点。
而且今天她只穿了一条再简单不过的白裙子,梳着马尾而已,还没化妆,对于在这种情况下碰到的搭讪者,乔西也向来客气,所以她只是对他含蓄的笑笑。
那赵远川看着她温婉的笑容,眼神更加明亮的闪了闪,似乎是更来了兴致,不过神情却是很散漫随意的说:“乔西,要不要来唱歌?或者,我们一起唱一首?”
对于一个刚刚才见面还谈不上是认识的男人,做出这样的提议,乔西真的觉得暧昧不已,所以她笑着推脱说:“我不怎么会唱歌,实力有限,只会几首老歌。”
赵远川却只是看着她笑,不说话,眼睛微微眯起,似乎不太相信。
刚好有人也就是刚才上去唱歌的雪莉,放下麦克风走了下来,乔西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首经典老歌,便说:“正好现在没人上去,这一首我也恰好会唱,那我就献丑了。”
她对赵远川笑了笑,便走上去了。和雪莉擦肩而过的时候,乔西看见她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神情暧昧。
乔西心中微微讶异,不过上台之后,她把这些压在心底,便专心唱歌起来。
其实,乔西说自己不怎么会唱歌,倒是真话。她真正会唱的,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么几首,其余的平时所听的歌曲,都是泛泛的听一听,没怎么放在心上自然也唱不出口。
不过,既然是能唱的出口的歌曲,自然一出口,就有点阵势和架势,倒也能唬一唬人。所以一曲完毕,有几个人鼓掌。
乔西含笑走下去,便看到眸光闪亮的看着她,正在拍手的赵远川。她一与他的视线稍微对上,便微微笑了笑,然后坐到一角。
这样的搭讪男子,她遇见的,可以说也有不少,虽然他没有做出什么出格或者轻佻的举动,对这个人谈不上讨厌,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好感。所以,客气点、礼貌点的应付他,就可以了。
乔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从一个有着淡红色的漂亮液体的瓶子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上去像是果汁的当然也散发着水果的浓郁香气的饮料,一边喝着。
但一入口,乔西才发现她被自己的眼睛骗了,这哪里是什么果汁饮料,甚至连低浓度的果酒都不是。虽然带着樱桃的甘甜和浓郁,但乔西仍旧可以肯定,她手里的这杯液体,酒精浓度并不低。
所以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杯饮料,大口喝了一口的乔西,被呛住了。她咳了两下,顿时脸色通红。
仿佛是四十度的烈酒,些微苦涩而带着灼热的感觉,在口中燃烧。
“呵……”这时身旁有人轻笑,不过同时,也有一瓶清水递了过来。
乔西看清是瓶装水,这才放心的扭开,喝了两口,脸色稍微平复下来。
身边的人忍不住低低的笑着说:“被自己的眼睛给骗了吧?那个,可是低度的樱桃酒兑上高浓度的白兰地,专门骗女人喝的。”
乔西忍不住有些恼的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边取笑她的男人。
没错,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不知什么时候坐过来的赵远川。
“你们都是这么玩的吗?”乔西忍不住开口问,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满。
“是啊。”赵远川点点头,然后似乎是有些感慨又有些辩驳的说:“其实,现在好多女人,比男人还能喝。这点调兑的酒不算什么。”
他的脸上还是带了点浅淡散漫的笑意,眼角微微眯起,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倒是很有几分勾人的味道。
乔西这才发现他是那种招人的漂亮的桃花眼,不过,她向来不是一个会对男人的美色动心的女人,所以仍旧是有些不满的说:“但很可惜,我恰恰是那种不能喝酒的类型。”
她的面色已经微微泛红,这是她喝酒之后的惯有的面部反应。
“那真可惜……也的确可惜……”赵远川伸手拿起乔西刚才喝过的那个酒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
乔西一愣,他这是……
“你……”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然后在看见赵远川喝了一大口,还有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的时候,乔西原本就在发红的脸猛然更红了。
妖孽啊妖孽……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那赵远川好像是看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忍不住低头笑了笑,然后微微靠近了一下乔西,说:“乔西,你刚才唱的歌,很好听。”
这样的情景……怎么都透着几分熟悉,让乔西想起了过去的一段岁月。
她并不是单纯如一张白纸的女子,她也曾经出入流连一些声色场所,所以对于赵远川的这再也明显不过的挑逗抑或是调情的言行,最初的惊讶和不适应之后,她反应过来,并且开始思考如何应对。
表情冷淡的拒绝?似乎……和周围的气氛很不对应呢。乔西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涌起了一点点兴致,想要和眼前这个英俊却带着几分暧昧轻佻的男人,过几招。
反正现在她也正好无聊,而且,这个男人,也不算十分讨厌,打发一下时间也好。乔西最后的想法,是带着几分随波逐流的玩世不恭。
于是笑得越发的虚假却甜美起来,乔西把身子稍微向赵远川,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说:“真的吗?谢谢你的夸奖,我一直以为自己唱得不好呢。”
赵远川也顺势向乔西靠近了些,他低头,几乎可以嗅着她的发香,低声说:“真的很好听。”
乔西仰起头,脸颊几乎擦过他的脸,却是浮起一个看上去纯真甜美的笑容,说:“那我还没听过你唱呢。赵远川,我可以吗?”
赵远川眼睛微微眯起,他仔细看了乔西一眼,然后微微低头,嘴唇在她脸上轻轻滑过,说:“好。”然后说完他便起身上前去唱歌。
乔西靠着沙发,眼中闪现着几分异常的光彩,看着前方做款款情深状大唱情歌的男人。
真的是……乍看上去很英俊很有魅力很吸引人的那种男人,只是……这种男人多半流连花丛,玩世不恭。
乔西的视线偶尔和他对上,便微微一笑,随即又隐去。
最后在歌曲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对台上妩媚一笑,然后走出了房间。
8度的冷淡拒绝
Chapter 24
离开了充满烟酒之气的房间,在包厢外的走廊站了半分钟,乔西稍微冷静了一下还在微微发热的头脑,然后朝洗手间走去。
这一条走廊的灯光暧昧的过于幽暗,乔西和几对或搂或抱的男女擦肩而过,心中带着几分鄙薄的同时也更加冷静起来。
她鄙薄的,是她自己。
虽然只有几句话,但刚才她的言行,又和她一向讨厌的那种女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对于别的女人的言行,她无法指责,更不能批判,但至少,她不要成为那样。
也许是,无意间喝下的那一大口酒,激发了她内心潜在的罪恶,让她突然生出了一种游戏人间的想法。
可事实上呢,她不过是小菜鸟一只,还没怎么行动,就已经开始后悔。
果然,她不适合这种生活。
曾经的曾经,她和前前度男友周宁出来玩的时候,就不是很喜欢这种娱乐消遣方式。但那个时候,至少有周宁陪她,不会让她觉得太无聊,也没有什么无聊男子骚扰。
所以,和周宁分手之后,乔西就很少再出来和大队人马一起活动。
这种声色犬马的生活,不适合她。
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的乔西,这么想着,同时在心中决定,她要尽快离开这里。
但才走出洗手间,乔西就看见洗手间门口正对的走廊墙壁上,靠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他的头顶斜上方刚好有一盏壁灯,淡淡的橘色灯光照亮了他的脸,英俊的脸上带有几分暧昧的神情。
乔西不是没想到赵远川会走出来找她,不过此刻她已经全然没有了最初的心情,因此只是尽量礼貌的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他准备走回包厢。
但还没走出几步,她的胳膊就被拉住。乔西一回头,发现赵远川正脸色不怎么好的看着她,同时走了两步,站在她的正前面。
“乔西,何必这个样子,装作不认识?”看来是乔西刚才过于冷淡的反应,让他不高兴了。
“啊?你站在这里,是在等我吗?”乔西不想和他纠缠,索性装傻。
“你……!”赵远川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不过很快的,他控制了自己的表情,神色中带着几分暧昧的笑起来,说:“对,我就是在这里等你。”
他松开了抓着乔西的胳膊的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是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哦,那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人在包厢等着呢。”乔西很是不喜他那只擅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她转移话题,想要尽快的回去。
“乔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赵远川身子向前,几乎是把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带了点挑衅又带了点不满的以这个无比暧昧的姿势说。
猛然靠近的身体,让乔西一惊,她反射性的身子往后仰,但肩膀被抓住,她无法往后退更多。最后她伸手推了推那个凑过来的身子,有些恼怒的说:“赵远川,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吗?”
她的这句话,反而让身前的这个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他站直了身子,把手从乔西肩上放下,目光晶亮的俯视着她,神情却是带着几分倨傲几分自得的说:“可是,我看不出来,你为什么要装傻?虽然是出来玩,但我这样的男人,并不是每次都能遇到。”
“……”真是个自恋的男人,乔西简直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那很抱歉,你找错人了。我并不是那种出来玩乐的女子。”然后她退后几步,绕过被她的话语弄得有些发愣的赵远川,走回包厢。
她做不到,她无法像张盈盈那样,游戏人间。
也许在别人看来,那是再自然轻松不过的事情,但对她来说,却是负担。
她这个人,虽然不一定收获到了很好的感情,但至少,她看重感情,认真对待,并且相信,她总有一天会收获想要的情感。
这个信念,是她目前生活的全部支撑和信仰。
回到包厢,张盈盈仍旧在和那些男人喝酒,不过看见乔西进来,她抛下他们,拉着乔西在一角坐下。
“嘿,乔西,你真厉害,赵远川刚才可是紧跟着你出去的呢。”张盈盈压低声音,忍不住对乔西挤眉弄眼,但她环顾了一下,发现赵远川并没有跟着进来之后,带着几分酒意的疑惑着问:“不过,他人呢?怎么没有一起进来?”
“当然不会,因为我和他本就没有什么。”乔西喝了一口只有摄氏八度的冰爽果汁,冷静的说。
“不,不对。”张盈盈摇头,怀疑的看着乔西说:“别以为我一直在喝酒就没注意到你身边。我明明看见赵远川几次靠近你和你说话呢。”
“说了几句话又怎样?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乔西仍旧淡定的说。她打定主意,不想和那个自恋自大的男人有什么纠葛。
“真是。”张盈盈嗤笑,说:“从来只有别人黏着他赵公子的份,却没想到,今天你让他吃了个瘪。哈哈……”她忍不住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赵公子?”乔西有点惊讶于张盈盈的这个称呼,不过她随即想到,赵远川的外形和气质,倒还真有点像个纨绔公子。
“哦,你大概不知道。”张盈盈这才想起什么,对乔西有些神秘的说:“赵远川是我以前公司老板的儿子,不过他很低调,一进公司是从一般的职员做起,目前也就是个小中层,所以和现在这些同事的关系很融洽。”
乔西倒是没想到这个,不禁对赵远川有了几分深刻的印象,不过她倒是冷静,说:“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他是那种出来玩的人,我不是,我不喜欢那种人。”
张盈盈一脸可惜的说:“真是……好大一个金龟呢。我的前老板的资产,可不少。”不过,她也没太放在心上,随意的和乔西说了几句,就又到一边喝酒唱歌去了。
这时一个人的乔西,看见赵远川早已经走进房间了。现在他正在和他身边围着的几个年轻女孩说笑,一脸暧昧却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乔西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决定是有多么的正确。赵远川就是这样一个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他大概很享受女人的仰慕给他带来的优越感。
而他刚刚对乔西的些许殷勤,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初见她,觉得她和别的女人有点不同,所产生的一点点新奇感吧。
在遭受乔西的冷遇之后,他就立马投身别的女人的怀抱,让乔西更是肯定,他刚才的行为,全无半点真心。
还好,她刚才没有被他那双漂亮晶亮的眼睛迷惑,乔西庆幸不已的想。
最后散场的时候,张盈盈已经喝的有点多了,乔西帮她打电话叫了司机来接,而自己,却在送走张盈盈之后,一个人站在街边等车。
说起来,她是不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刚才的那些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要送她。
不过,也好,要是真有人要送她,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拒绝会让别人难堪,而接受,她又不想被人以为这是什么暗示。
所以站在街边,乔西纵使心中不耐,也强忍的等待着久久不至的车子。
然后突然的,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浅淡的却是带着几分礼貌的说着:“乔西,我送你回去。”
回头一看,是赵远川,站在灯光昏暗的路灯下,一脸淡然的看着她。
35度的灿烂
Chapter 25
他怎么还在这里?他没有和那些人一起离开吗?忙于照顾张盈盈的乔西,其实完全没有留意到赵远川的动向。所以她一时愣在那里,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
见乔西呆愣的样子,赵远川走近了几步,脸上渐渐的浮起了几丝嘲弄的笑意:“怎么?乔西,难道你因为我喝了一点酒,就不敢坐我的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车钥匙。乔西听着这细微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这样……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说出口的,却还是拒绝:“但你还是喝了酒,这样不好吧?酒后驾驶……”
“你放心,我只喝了一点点,现在很清醒,不会出事。”赵远川一脸自信和自满的说。
他这样说,让乔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他。她不想坐他的车,因为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似乎又太让他难堪,所以她站在那里,沉默着,不说话。
恰好此刻有一辆出租车过来,在门口停下,下了几个人。乔西看着隔着不到五米的车子,很想走过去,但身边的这个人……
就这么片刻的迟疑,又有两个人刚好走出来,顺势就上了车子。
乔西顿时有些懊悔。
那赵远川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抱着臂,忍不住带着一分讥诮的说:“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等的话,那大概还要等很久。这个时间段……”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表说:“这附近的出租车并不多。而我的车子就停在对面的停车场,你选择哪一个?”
这个时候再坚持的话,那就带着几分赌气和针对的意味了,乔西知道像赵远川这样的人,刚才所说的话,已经是难得的放低姿态了,所以她没有继续坚持,终于点点头说:“那,麻烦你了。”
赵远川立马浮起一个带着点满意的笑容,说:“那你在这等等,我马上把车子开过来。”
三分钟后,坐在赵远川车子上的乔西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远川为什么要这样?她以为在她明确的拒绝之后,他就会放弃了。但现在他特意留下送她回家,又说明……?
乔西不明白自己到底哪点招惹到他了?要说漂亮,比她更漂亮更年轻的女人多的是,他又何必看上她这张脸?她头疼的摸着额头,把胳膊肘撑在车窗上。
夏夜的凉风呼啸而过,同时又带着几分张狂的从车窗外吹进来,乔西的额发被吹乱,一部分遮住了眼睛,视线顿时狭小而模糊起来。她索性闭上了眼,不去想那些让她觉得烦心的事情,更不去看那个引发这一切的身边的这个男人。
赵远川似乎有些享受凉风的吹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视线却是正对前方,专心开车。接近午夜的街道,宽敞明亮而安静,让人忍不住心情飞扬。
他一直是一个很有自信的男人,所以对于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向是志在必得。
而且,有的时候,那个东西看上去越难得到,他的兴趣反而更加强烈。
对物如此,对人,也是如此。
他偶尔稍微侧一下头,看一眼坐在他身边的乔西,随即又转过脸,脸上忍不住带了点笑。
他看见她手肘撑着窗,闭着眼,略显零乱的头发却有一股散乱的美,没有着妆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清清冷冷的透着一丝落寞。
总是这样的女子……让他移不开视线。
很快,车子就到乔西家楼下。赵远川停好车子的时候,乔西也端正坐直了身子,她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然后拿起包,准备下车。
“谢谢你。”浅淡的道了声谢,乔西准备推开车门。
赵远川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没有言语,直到乔西关上车门的前一刻,才低低的说了声:“不客气。”
乔西顿时愣了一下,这样清淡的礼貌,还真不像他这个花花公子的一向的态度。不过她没有多想,几秒种后,她转过身子,向楼道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阴暗中,再等了一会儿,看见一户人家亮起了灯,赵远川这才驾车离去。
今晚的一切,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开始。
他可是踌躇满志。
乔西回到家,短暂的疑惑之后,她却是把这一切抛在了脑后。
反正,她和赵远川,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第二天是周日,上午的时候,乔西有些意外的收到了温良青的短信。
“乔西,上次你借给我的那本书,我看完了。什么时候我们见个面?好让我还给你。”温和而礼貌的口气,真是他一贯的作风。
当时乔西正在洗菜,为午饭做准备,听见口袋里的手机短信提示音的时候,她连忙擦了擦手,就掏出手机查看。在看到温良青的这条短信之后,心中忍不住涌起一丝雀跃。
她忍不住拇指飞舞,快速的回复,说:“我一直都有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定个时间吧。”
过了一会儿,温良青回复,说:“那我们今天晚上见面吧,我请你吃晚饭。”
乔西又是忍不住一喜,当下和他定下了具体时间和地点,随即心情有些亢奋的做午饭。
是啊,她很高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高兴。
温良青的短信,似乎带着一丝魔力,让原本心情平静的她,突然觉得阳光都灿烂起来。
三十五度的夏日上午阳光,灿烂的真的像金子一样。
她也不想去深想,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只是享受这份难得的灿烂心情。
但高兴的甚至有点得意忘行的后果,是午饭……搞砸了。
煮饭时水放多了,煮出来像是过于粘稠的稀饭,而菜却由于火势过大,炒的有点糊。
一顿难看且难吃的午饭。
乔西无奈的看着自己糟糕的手艺,苦笑着去煮了一碗泡面,这才填饱了肚子。
……看来,生活不是那么简单。她的手艺,十分有待加强。
吃过午饭,小睡了一会儿,乔西就开始为晚上和温良青的见面做准备。
洗头洗澡做清洁,那是一定;化化妆弄弄头发把自己修饰的美美的,那也是一定的;可是在选择衣服、包包和鞋子的时候,她犯了难。
是清纯可爱一点,还是成熟美艳一点,抑或是运动休闲活力一点?乔西努力的回忆着温良青曾经的品味。
几乎将衣柜里所有当季的衣服翻出来试了一遍,最终,乔西选择一件浅绿色的带暗花纹和花边的棉质短袖衬衫,和一条纯白色无任何花纹和装饰的修身半身裙,配着式样同样简单的白色半跟凉鞋和与衬衫颜色相近的浅绿色小提包。
整个搭配起来,衬得肤色白皙扎着简单马尾的乔西,清纯而不失职业女性的端庄。
她在镜子里看了又看,确认一切妥当之后,这才小心的却是心情愉快的出了门。
呵,这一次见面,温良青,又会怎样?
99度的等待
Chapter 26
这是一天中,乔西最为喜爱的时刻,太阳将落未落,霞光照得半个天空和整个城市一片金黄。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和温良青约定的餐厅。
整个餐厅,干净明亮,落日的余晖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有点温暖,又透着些微即将逝去的苍凉。乔西坐了片刻,还没有等到温良青的到来。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十分钟了。她有些疑惑,按照温良青守时的性格,他应该不会晚到,但继续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想给温良青打个电话,但又怕他还在忙,觉得不妥,所以忍住,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默默的看着时间的流淌。
乔西很少这么感受真切的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那里,一心一意的等待着一个也许下一秒就出现,却又可能还要很久才会到来的人。
原来这种滋味这么难熬……像九十九度的将沸未沸的热水,乔西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内心一片惶惶。
就在她开始为温良青担心,忍不住去想像一些不好的事情的时候,她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乔西一惊,几乎是反射性的拿起手机就按下接听键,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些微的神经质。
好在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下来,温良青朗朗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不起,乔西,因为临时加了个病人,我现在才出医院,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到。你能不能等等我?”依旧是温和的声音,却比平时少了一分从容。
乔西一听这个解释,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稳住声音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等你。”
然后她听见温良青极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那我尽快赶来。”便挂断了电话。
乔西这时心中奇异的安定下来,她收起手机,平心静气的喝起手边的淡茶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温良青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几滴汗珠,似乎是因为赶过来的时候,过于匆忙,但脸色还算平静,尤其是在看见乔西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丝浅浅的但无比温和的笑容。
“乔西,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他快步走到乔西身边,诚恳的道歉。
“没关系。”乔西浅笑,心情极为平静的说:“你是医生嘛,时间不由自己控制的。”
她理解,身为医生,温良青的工作绝对不轻松,时间更是难以自己掌控。毕竟,为病人服务,那是要放在首位的。所以她心境平和的接受,并且表现的十分坦然大度。
温良青再次充满的歉意笑笑,说:“时间不早了,你是不是饿了?我们先点菜吃饭吧。”
餐厅是温良青尊重乔西的意愿选的,一家菜式颇有特色滋味清淡可口的餐厅。而且此餐厅虽然位于闹市,但隐于小巷,所以有着毫不意外的安静。
乔西和温良青,一边斯文闲适的吃着饭菜,一边很是随意的交谈着。
两个说到温良青拿出来放在桌上,已经还给乔西的那本书——《一个人住第五年》。
“一个人住,的确是有很多不便,尤其是单身女子。不过作者很坚强,虽然有点寂寞,但她生活的很好。”温良青浅浅的谈到自己的读后感。
“呵,是啊。现在有很多单身的都市白领,都是过着上班时能干坚强,下班后孤单寂寞的生活。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那样的既能挣钱又长的漂亮的女人,反而会单身?”乔西联想到自己认识的多个三高女人,却孤单一人,不禁为她们那样的状态感到非常不解。
“也许……”温良青微微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说:“也许她们的事业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也就不是那么的非常需要男人的照顾了吧。她们有能力有金钱,不需要到别人那里去受委屈。”
“也不尽然是委屈吧。”乔西想了想说:“当然,两个人相处,肯定多多少少要迁就一点对方。但从别人那里得到温暖和照顾,也是很幸福的事情吧?”
“我也这么觉得。”温良青含笑,点点头,但随即面色有点古怪的说:“不过,刚才我说的那些话,是我从一个很有能力的女前辈口中听来的。她曾经说过:只有经济不独立的女人才会心甘情愿的对男人死心塌地,因为离开了他,她难以生活。但凡有点能力,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的女人,是不屑于男人的施舍的,所以她们对待感情,很挑剔,不会轻易的折服于男人。如果找不到,她们宁愿单身。当然,这话绝对了点也偏激了点。”温良青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我觉得这也有一定的道理。有些人,大概的确是那么想的吧。”
乔西沉思片刻,喝了一口茶,这才说:“也许有的人,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我想,对感情究竟抱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主要还是取决于一个人的性格和际遇吧。有的人,即使感情屡屡受挫,还是能够坚持追求心中的美好;而有的人,受到了一次挫折,就缩进自己的壳,再也不愿尝试感情;还有的人,天性凉薄,没有什么真感情,所以要么孤傲的一个人,要么流连花丛,对谁也不会付出真心。”
她的长篇大论让温良青失笑,他敛起了笑容,轻轻的问:“想不到,你对感情这么有研究。不过,乔西,你是属于哪一种人?”
“不过是见多了人,对他们有所观察,发现和总结出来的一些现象罢了。”乔西淡笑,也不避讳,很直接的回答他的问题:“至于我,则大概是介于第一种和第二种人之间吧。没有那么丰富坚强的情感,但也有所坚持,不会轻易就灰心。”
温良青这才似乎带着几分欣慰的表情笑了笑,说:“这样,就很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讨论起感情起来,但又是绝对的客观,不带一点私人情绪。
乔西忍不住觉得有点悲凉。她和温良青,什么时候可以这样置身事外的冷静淡然的讨论起这世间最复杂最情绪化的爱情起来了呢?
先前期待见到温良青的心情,逐渐变成了一点小惆怅。
不过,如同她无法解释她之前为何而来的小欣喜和小期待一般,乔西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觉得小惆怅。
也许,看别人的感情,可以看得很清晰很冷静,但对于自己,永远是无法完全看清的吧。
乔西忍不住有点小失落。
吃完饭,时间还算早,温良青提议去两人散散步,既有助于消化,又算锻炼了身体。
乔西知道附近有个小公园,便带着温良青朝那边走去。
天边的最后一丝天光早已完全消沉下去,整个天空是深深的暗蓝,依稀亮起了几颗星。
小公园的路灯早已亮起,走近有淡白明亮的灯光,远远望去却又是朦胧的一片。
有轻微的凉风吹起,带来一阵阵馨甜的花香。
在这样柔和舒畅的夏夜里,乔西觉得心情舒畅,刚才吃饭时的那点小失落,很快的就被她抛在脑后,她和温良青说起了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有哪些很好,又有哪些,不适应。
温良青一一和她讨论,然后在乔西说起不能很好的融入当地的生活时,他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他说:“乔西,既然你并不是十分的喜欢这个城市,为什么还要一直待在这里,三年都不曾离开?”
3度的尴尬和暧昧
Chapter 27
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人问过她。
乔西想起以前每次向好朋友苏丽倾诉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的不如意生活的时候,她都会劝说:“乔西,既然你不喜欢那个城市,那为什么不回来?这边有这么多朋友和同学,又是你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怎么都比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好吧?”
那个时候,乔西已经在这个城市工作和生活了近一年,工作却是不顺,已经连续换了几份工,感情上也正是和周宁分手没多久的失落期,所以在听到苏丽的建议之后,不免产生动摇,认真的思索起这个提议的可行性起来。
其实,大四时最初找工作的时候,乔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想去一个离家乡远一点,环境和气候都还行,工作待遇也算不错的地方,于是她有些匆忙的签下了第一份工作所在的公司。
所以她对这个城市,并无特别的好感,若要离去,倒也不会觉得留恋。
可是一想到要回到大学所在的城市A城,乔西又有些犹豫。那时她已经经历过第二段感情,所以对待爱情和男人,她有所认知。
她醒悟到自己在毕业前突然离去的那种做法,实在是太幼稚太绝情了,一定已经伤到了温良青。所以连带着对温良青所在的城市,她存在着三分愧疚和畏惧。
她实在是不能称作敢作敢当坦荡异常的女子,所以她一面暗暗的觉得对不起温良青,一面却是踟蹰着,迟迟的没有下定决心回A城。
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乔西心中对温良青的那份愧疚逐渐加深,她变得更加不敢面对他起来,连带着即使几率很小但也可能偶然碰到他的这种回A城的决定,最终都被她推翻。
她决定不回去,反正已经在这个城市生活一年多了,那就索性一直呆下去,总比再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要好。
所以她反倒是下定了决心,决定在这个城市长存,但始终,无法对这个城市产生过多的喜爱。
想到这里,乔西转过脸,面对着温良青诚实的回答:“其实,我觉得,在哪个城市都是一样的。我不想回家乡,也没有对哪个城市有特别异常的感情,所以在哪里生活,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在这个城市的生活,不是那么的顺利,但多少已经熟悉起来了。若让我再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真的不想去。”
也许人都是有一点惰性的吧,有的时候,即使是知道应该去改变,却总也打不起精神和精力去真正的付诸于行动。
乔西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该如此,但……她改变不了自己现有的生活,又或者说……她没有完全改变自己现有生活的能力和勇气。
温良青听完她的这些话,微微垂下了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为什么不回A城?毕竟是生活了四年的城市,多少有些感情吧。”
他的语气,其实是十分的温和,问题也不算尖锐,但乔西还是一时间觉得无言以对,无法回答。
她要怎么说?是说她自己觉得对他深感抱歉和内疚,所以不敢回A城吗?还是说,她本质上就是一个自私而胆小的女人,根本就不敢面对自己曾经犯过的错?
可到底,她已经不是从前的乔西了。纵使仍然为以前的事情觉得抱歉,但现在的她,面对温良青,至少有一分坦然。
所以她抬头笑笑,看了看夜幕深蓝的天空,带着一丝若有如无的自嘲说:“也不是完全不想回去,只是我,无法面对曾经的事情,而多少有点心理抵触,所以也就不愿意回去了。”
她这话说的有点隐晦,温良青并不是太明白。不过他有想到她所说的事情也许和他们曾经的那一段有关,所以也就没有再追问。因为即使问了,也只会让两人觉得尴尬。
于是他沉默,但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带了一点温和礼貌的笑意说:“其实感情嘛,也是需要慢慢培养的。也许你只是适应期比较长,需要慢慢的习惯适应才能产生喜欢这个城市。我倒是觉得这个城市不错,开放、有活力、有很强的包容性也很有生机。”
话题算是不知不觉的转移了过去,乔西笑了笑,说:“也许的确是这样,时间长了,就自然会产生感情。这个城市确实好,很多人都会喜欢,也许到最后,我也会喜欢。”
两人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行走,也有附近的居民在此散步、夜游。不过由于人不多,又相隔较远,所以偶尔有低低的听的并不真切的说话声传来,听到耳中,反而隐隐有一种静谧感。
乔西走在这安静美丽的小公园里,闻着凉风中送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顿觉一阵心神愉快。
很舒服很自在的感觉,她没有想到,和温良青走在一起,是如此的轻松无负担。
原本,面对他,她是始终心存一丝愧疚的,但真正相处的时候,她反倒可以抛去原先的顾虑,坦然的面对。
也许,温良青就是这样一个人,只会让人觉得轻松愉快,丝毫不会给人带来不快。
但是……这样的人,大概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吧?
乔西想起了所谓的好好先生,心中的愉快顿时淡下了三分。
在路灯的指引之下,乔西和温良青走到公园一脚的花架下。
盛夏的凌霄花白天开得美丽而灿烂,此刻在晚上,卷起了花瓣,却依旧有着一股隐忍的美。
乔西看见花架下有一张长椅,便对温良青说:“走的有点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然后走过去坐下。
温良青微笑,顺势走过去,坐在乔西的身边。
一时间,有点无话可说。
因为离得近,乔西很真切的感受到了温良青的存在。不同于面对面的说话或者是隔着几步远的步行,这种极近的存在,让乔西几乎能够感受到他隐隐传来的体温,从而觉得……有一点暧昧。
尽管没有去看他的脸,这点若有若无的暧昧,让乔西微微觉得脸红。
明明之前还觉得凉爽的夏夜,现在竟然……有一点闷热。
乔西忍不住开始没话找话。
“这花白天要是开了,一定很美。”她仰头看了看头顶桔红色的半残花朵,说。
“是啊。”温良青也仰头看了看头顶绿叶中点缀的喇叭状花朵。半明半暗间,看的并不真切,但他几乎可以想想出这一架绿藤红花白天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含笑,说:“肯定很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
是,很美很灿烂的花儿,连着名字,都带着一种张扬而惨烈的美。傲然凌霄,这又是多么的孤傲。
乔西轻轻点头,然后恍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她追忆起来:“记得我们学校里,也有一个这样美丽的凌霄花架,就在人工湖旁边,相当的美。”
“是啊,很漂亮也很让人难忘的地方。”温良青跟随者回忆起来,附和着说。
随后两人又都同时想起来,那个地方,是校园内出了名的情侣聚集地,不禁觉得有点窘。
但更人觉得窘迫的是,那个地方,也是两个人……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气氛不禁陷入一阵沉默,但随即又尴尬而暧昧起来。
就像夏天只有三度的冰爽碳酸汽水,泛着点微酸,也有点……甜,透心凉。
37度的接触
Chapter 28
曾经,在那个同样美丽的花架下面,发生过那样的事情,乔西此刻想起,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为,她曾经对那段短暂的交往,并不是十分上心,只是急急的交付初恋以及……初吻,也所以,在当年,她也能够决绝的离开。
可为什么,在此刻,在同样美丽的凌霄花架下,身边坐着同样的人,想起以前的那件事情,她会觉得内心柔软而安宁呢?
也许,她真实的内心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不在乎吧?又或者,和温良青重逢,她的内心已经开始改变?
乔西微微垂下了头,思考现在的自己究竟处于哪种情况。
最后还是温良青的话语,主动打破了弥漫在两人间的尴尬沉默。
他用尽量淡然的语气说着:“乔西,时间不早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他选择对两人同时想起的事情避而不谈,从而化解了这份尴尬。
乔西听言颔首,也尽量语气平静的说:“好的。”然后率先站起身来。
她起身的时候,由于内心情绪的涌动而使动作有些微的急切,乔西的左手甩开来,不小心碰到了在她后面起身的温良青。
温良青正好准备站起身来,动作已经进行了一半,但乔西的手臂此刻甩了过来,于是他便用右手顺势抬住、托起,直到自己站稳了身子,便轻轻放开。
整个过程,也不过五秒钟的时间,但乔西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接触到她□在外的微凉的小臂肌肤,顿觉一阵炙热。
她知道人的体温也不过三十七度左右,但为什么这个偶然的肌肤接触,却让她觉得着了火一般呢?
这个偶然和意外,让乔西觉得不好意思,脸上也似起了一片火。
好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光线半明半暗,乔西又处于前方,便想着温良青大概并不会看清她脸上的两片红晕。她忍不住抓紧了手中的手袋,强自忍耐脸上的热度,暗自在心中默想着,想要让脸上的绯红快点消失。
她并不是完全不懂男女之事的单纯少女,仅仅是这么一个偶然的小小肌肤接触,为什么会让她飞红了脸?
乔西无法解释这个怪异的现象。
也好在温良青似乎并没有太注意乔西的表情,他微微侧首,转眼看了夜晚的凌霄花架,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怀念又似伤感的情绪。最后他轻轻的轻轻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跟着乔西向公园外走去。
曾经,有一个和这里很相似的地方,让他在一年的时间内,于回忆中无数次的怀念,但是实际上明明相隔不远,却又不敢接近。
现在一个偶然,让他和她无意中来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地方,他却是不敢也不想说些什么。
对于那样的过往,他想,也许什么都不提,最好。
两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相隔着两步远距离的走在公园小径里,沉默不言。
乔西忍不住想到两人第一次亲吻的情景。
那也是这样一个清爽舒适的夏夜,她和温良青吃过宵夜,在学校里散步。
当时正是五月末六月初,校园里到处是一片郁郁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花香。因为六月份的来临,学校里开始笼罩着一股淡淡的离别情绪。
乔西和温良青随意的顺着校园林荫路走到人工湖边,不经意也不意外的看到了在夜色的掩映下,好几对拥抱亲吻的情侣。
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乔西忍不住好奇的,朝阴暗处拥抱着的情侣们,多看了几眼。
那个时候,她和温良青交往了近两个月,但身体接触仅限于牵手,连个拥抱都没有。对于情侣之间的事情,她有些好奇,所以看到别人,也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温良青却似乎被那丝淡淡的离别情绪感染,问起乔西毕业和工作的事情。
乔西说自己早已经找到工作,她说出了城市的名字,却含糊的将即将工作的公司情况带过去。
温良青没有多说什么,但表现的有点失落。
乔西知道他不愿她工作的地方离自己太远,但那份工作,是他们还没有认识之前,就已经定好的,所以……无法改变。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法改变,如果真的不想去,也不是不可以毁约的,但乔西不想那样,温良青更不想为难她,而提议那样的事情。
但看见温良青不舍难过的样子,乔西有点难过心中也有点悸动。
再加上,那晚的夜色是那么的美,笼罩在月光下的凌霄花架又是那么的美,乔西忍不住转身,轻轻的扑进温良青的怀中。
对于她突然的热情,温良青先是有点吃惊,但随即他笑了起来,把乔西紧紧抱住。
再然后,他一低头,两人的亲吻就发生的自然而然了。
多年之后,乔西回忆起自己的初吻,首先想到的是那种温暖湿润的轻柔感觉,而且由于当天的宵夜甜品是双皮奶,那双柔软的唇,带着一股甜美的奶香。
美好的让她难忘。
走在路上,乔西几乎有些失神的想着那晚的场景,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那段时间,她和温良青的交往状态。
她记得那个时期,尽管温良青在校医院实习,但他还是尽量每天抽出时间和她见面。
最经常的时候,是在夜晚九、十点钟,医院都查过房之后,他悄悄的溜出来,陪她吃宵夜,说会儿话,然后送她回宿舍。
明明他抽出这样的时间已经是非常的不容易,但那个时候,她并不容易满足。她希望有人能够长时间的陪伴她,好好的宠爱她,所以对于温良青这样短时间的陪伴,乔西内心深觉不够,却并没有表现出来。
反正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长久,所以对于当时温良青不能满足自己,她除了有点失望和遗憾,也没有过多的情绪。
她总是淡然的看着温良青关心她,照顾她,为了她的一个电话或者短信,尽量抽时间出来,或者为了满足她刁钻的口味,跑去很远去买她喜欢的食物,内心虽然有点感动,但并不见得大欢喜。
以前的乔西,真的不懂珍惜,她知道温良青对她好,但她并不太看重那份好的份量。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她以后的每一任男朋友,都能够对她好,好过温良青。
但只有这些年,经历过因为孤单和喜欢玩乐的周宁在一起的半年,以及和相比她更重视工作的李遇在一起的那一年后,乔西才知道,和温良青在一起的那三个月,是她此前半生都不再拥有过的被温柔呵护。
是的,类似于温良青对她的好一样的好,她在周宁和李遇身上都没有得到。
或者是这个城市太浮躁,使人变得功利、只为自己,人人都不想付出,都只想从别人那里收获自己的所求。
但若人人都如此想,那必将所有的人都一无所获。
在快走出公园门口的时候,温良青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也打断了乔西的回忆。他叫住仍在他前方两步往前行的乔西,说:“乔西,时间不算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方便吗?麻烦你不太好吧。”不知为何,乔西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而是留下了余地。
“我先打车送你然后再自己回家,用同一辆车,不会有多麻烦。你住在哪里?”温良青脸上带着点笑,言语十分温和自然。
乔西说出了自己所住的地址。
温良青听到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乔西住在环境较差的老城区,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走到路边准备拦车子,送她回家。
乔西看着他站在路边的背影,心中一阵感慨。
他为什么要这么体贴绅士的送她回家?让她忍不住心生幻想。
但,仅仅是幻想罢了吧?
0度的坦白
Chapter 29
一路上,乔西和温良青之间的气氛,都有点沉默而尴尬。
或许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地方,勾起了两人共同的回忆,因此内心颇不平静。又或许多年前分手的男女,再次单独见面,本身就已非常暧昧,尤其还是在这样一个清爽美好的夏夜,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乔西忍不住微垂下头,双手抓紧了手提包,同时抿紧了嘴角。
出租车内并没有开灯,只有路边的霓虹灯影一一闪过,瞬息万变。这样五光十色的光芒,映射到车里,投射在她低头可见的手指上,就带了点神奇的颜色变幻。乔西忍不住又握紧了双手,又几乎带了点神经质的松开,然后再握紧、再松开……
温良青坐在乔西的身边,轻易的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他知道,这是她紧张或者内心挣扎时标志性的小动作。
但他一时间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默默的看着乔西白皙细长的手指,摧残那个可怜的手提包。
他也在思考。
乔西是在挣扎,挣扎着要不要说些什么。老实说,她现在真的觉得煎熬,因为她发现自己并不满足于和温良青此刻清淡如水的交往。
她知道,他们只是朋友,交情浅淡的普通朋友。可是,曾经的那段过往,让她无法把他只当作最最普通的朋友看待。
总是会觉得,他和别人,会有些不一样吧?她无法做到真正的云淡风轻。
可是,要怎么说?或者说,她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乔西在思考,也在挣扎。
快到家的时候,路边的夜市的喧嚣,终于把乔西自沉思中惊醒。
啊,快到她的家了,可她却还没想好要不要说,以及,怎么说?
内心有一股小小的冲动,让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有一小股理智在提醒着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让自己和温良青更加尴尬。
挣扎煎熬中的乔西,举棋不定。
最后,在车子到了她家楼下的时候,乔西仍旧在犹豫。她心情复杂的看了温良青一眼,发现他正侧着脸,看着她。
他清亮的眼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好像阳光照耀下的清澈湖水,让乔西不禁一时看呆了。
明明是非常明澈的眼神,但为什么她在他的眼里,也看到了犹豫?这个发现让她一时间有些激动,所以忍不住叫了一声:“温良青……”
“嗯?什么事?”温良青是一直看着她,所以反应很快的温和反问。
但只喊了这么一声,就又似乎没了勇气,乔西有些犹豫的摇摇头说:“没什么,我到了,再见。”说完便想要推开车门下去。
温良青却是连忙喊住她,说:“乔西,你等等。”
乔西回头,看见温良青已经掏出钱包,正在付车资。她疑惑不已,问:“你……这是做什么?你不回家?”
她突然有了一种预感,温良青此举,必有目的。
“我有点话,想对你说。”温良青已经和司机结完帐,他转过头,对乔西淡淡一笑,说:“我们下去,找个地方坐着说会儿话吧。”
他要说什么?乔西心中琢磨着,嘴里却是一口答应说:“好的。这附近有个小茶坊,还算安静,我们可以去那里。”
温良青点点头,便下了车,随乔西去了那里。
的确是安静的小茶坊,这个时刻,已经没有什么顾客的样子,零零落落的坐着三两个人,听着舒缓的钢琴曲,十分清净自在。
乔西和温良青选择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坐下,点了饮品,然后相对无言。
有些忐忑的看了温良青一眼,乔西发现他微微拧着眉,似乎还在思考,所以她又垂下眼,暗自绞着自己的双手。
他要说什么?这种沉默让她紧张,也更觉得气氛暧昧。她在这股沉默中屏息了半分钟,却发现自己还是受不了,于是她有些无措的说:“其实,我也有话要说……”
话一出口,乔西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有什么话要说?所以她一时愣住,为自己的这个口误后悔不已。
但,这句无意识的话,反而是真实的暴露了她的真心吧?在下车前的那一刻,她的确是有一股冲动,想要对温良青,说些什么。
温良青听到她这么说,不禁抬起了头,看着她的脸,带着一点点诧异的问:“乔西,你想说什么?”
这个时候,如果再退缩,那也未免太……不干脆太扭捏了。乔西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出自己那一刻的冲动时所想说的话语。
“我想,我们果然还是不能够做普通朋友吧。”她以干脆决绝的姿态,说出了自己最最真实的想法。
温良青顿时脸色微变,不过他到底沉住气,压低了声音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请详细的解释一下。”
他的言语,果然不可避免的带了点不解的恼怒,乔西听出来了,却只是淡淡的自嘲一笑,解释起来说:“温良青,你觉得,我们这样,真的能做所谓的普通朋友吗?”
在她看见他的脸色再次变化之前,她又连忙补充解释了一句说:“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不好或者我不想把你当作朋友什么的。只是……我真的不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过的,把你当作普通朋友。”
“我以为……”温良青微垂下头,斟酌着开口,然后说:“你并不会把那段过去放在心上。”
尽管他的言语算是温和,但乔西听在耳里,怎么都觉得这句话带了点讽刺,她忍不住争辩:“我怎么会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加重了语气,说:“虽然你一直说,忘掉过去,只做朋友。但这,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吧?曾经的那些岁月,是我们怎么都无法抹杀的,更是无法完全忘却的。”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也许你会觉得我虚伪,但我真的觉得,那段岁月,是我所经历的,最好的岁月。”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当初也不会不告而别,切断一切联系吧?”即使是脾气温和的好好先生温良青,听到乔西这么说,都忍不住有些小脾气了。
是的,他是介意的,尽管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太介意,也努力的做到不那么介意的样子,可是被乔西这么一提,他所有的不满,忍不住开始爆发。
乔西也听出来了他的介意,她忍不住一阵恍惚,继而心中一片哀凉,然后很有些挫败的低下头说:“我知道,我当年的做法,冲动、幼稚,你不可能真的原谅我。那个时候,我是年幼不懂事,但现在的我,再想到以前,真的觉得,那是我所不珍惜的,最好的岁月。”
她知道他不会明白,她所说的“最好的岁月”究竟意味着什么。她也明白,她的成长经历和他大大的不同,所以他更是难以理解,她对那个“最好的岁月”的称谓的重视程度。
果然,她是不会被原谅的吧?
错即已成错,那就再也无改正的可能。
“那……”温良青低吟,然后抬头,目光审视的看着乔西的脸,问:“你现在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做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无法把你当作普通朋友。”乔西深吸一口气,对上温良青的眼,尽量勇敢而坚定的说:“我期待的是,我们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如果不能,那我们,索性连普通朋友都不要做。”
这个时候,两人所点的饮品被服务员端上了桌,打破了两人间紧张的气氛。
乔西冲动的说完自己想说的一切,然后就垂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杯冰咖啡。
零度的水汽集结在玻璃杯表面,汇集成大颗的水滴,流淌下来。
一如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1度的泪水
Chapter 30
沉默,还是是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乔西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连忙端起冰咖啡,喝了一大口。淡淡的苦涩充斥口腔,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其实,在说完所有的话之后,她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重逢之后,她和温良青也不过见了这么几面,她对现在的他,又有多少了解?居然就妄想再和他在一起?
而且,抛开这个不谈,这种吃回头草的行为,是为大多数的人所不耻的。她又怎么一时头脑发热,做出了这种蠢事?
不,这不会是蠢事,温良青是这样好的男人,不想抓住他的女人,才是傻瓜。
只是……只是她曾经那样对他,两人又有过那样的一段过去,她又怎么能够要求他回头?她未免自我感觉太良好了点。
但,也是有被他拒绝的觉悟的吧?乔西很明白自己不会盲目乐观,但总忍不住有所幻想。
而对于她一时的头脑发热,她也没有办法挽回,只能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到底。所以她屏息,等待温良青的回答。
温良青听到乔西的这些话,显然是惊讶的。他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他看着她,却依然拧起眉头,思考她刚刚所说的话。
他看见她微垂着头,双手为了掩饰尴尬般的,紧紧握住了冰凉的玻璃杯。而手指因为低温所致,显得更加白皙,几乎带上了一丝病态的青白。
他忍不住心中有点触动,但他只是看着越见白皙几乎是苍白的秀丽脸庞,沉默不言。
良久之后,他才低沉着声音,斟酌着说:“乔西,其实之前我说有话要说,也是想说,我们不要做普通朋友了。以前我说我们做朋友,现在看来,只是个可笑的做不到的妄想罢了。”
他的声音,冷静,甚至带了点凉意。乔西忍不住心中一惊,抬起头看向温良青,在看到他克制沉默的脸之后,她心中一冷,然后有些无力的笑笑,说:“果然是这样吧,我们,是不可能做朋友的。”
是啊,她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他们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做朋友的。为什么她还要幻想,以为能够在这个城市多一个自己可以相信甚至依赖的朋友呢?
果然,人是不能贪心的。他已经原谅了过去的她,那现在的她为什么还要幻想更多?
可是,可是……说做朋友,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并不算她单方面的遐想吧?
但现在他说他做不到,她是不是也该大方的配合他说再见?
正在乔西伤心挣扎的时候,温良青端起自己眼前的冰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抛开最后一丝犹豫说:“因为再次接触,我发现我并不满足和你做普通朋友。就像和你所说的一样,我也想要我们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这句话让乔西一惊,然后顿时惊喜的笑了起来。他这样说,是不是……?
温良青看见她这陡然绽放的美丽笑脸,顿时一阵失神,几乎无法移开视线。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微垂下头,积聚了所有的自制力沉声说:“不过,在听见你所说的话之后,我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这句话让乔西又冷下了笑脸,她收起嘴角的弧度,声音忍不住带了点颤抖的问:“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觉得我没有诚意?”
“你说的那些话,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当然高兴。”温良青徐徐解释,尽量语气温和的说:“可是,我认为那些话,是你的一时冲动。我并不确定你以后,比如说,明天早上是否还这么想。乔西,你真的觉得,你所说的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吗?”
这几句话,其实合情合理。温良青观察的很细致,也算比较了解乔西这个人,所以他推断出她只是一时冲动说出那样的话。
乔西也知道自己的那些话的确说的冲动,可温良青这么明白直接的说出来,她还是顿时觉得一阵莫名的巨大委屈。她……就是这么的不可信赖吗?
所以她忍不住带着三分赌气的说:“也许我说的那些话,是冲动了点。但我可以保证,那些都是我的真心,我是想要和你发展。”
她急切的解释和保证,反而让温良青微笑起来,他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不徐不疾的说:“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是,这份真心,又能维持多久时间呢?也许过一段时间,甚至明天早上,你就不一定那么想了。乔西,我想要的,是一段长久的稳固的感情,并不是一朝一夕。”
乔西忍不住犹豫了。是啊,她现在的确是有想和他在一起的强烈愿望,可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想法有点冲动,她真的不能保证,她是否想要长久的永远的和他在一起。
但她还是带着三分不甘的说着:“这个,我现在不能向你保证。但是,如果你是怕我和以前一样,对你造成伤害,那就最好,直接的拒绝我吧。对于未来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能肯定并保证。”
听她这么说,温良青反而笑得更温和了,他语气轻松的说:“乔西,我从来都不害怕,你对我造成伤害。尽管以前的事情,多少对现在的我造成了影响,但我想,我还是能够去爱人的。现在,我只是看重,你的真心。我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才想要和我在一起,而不是一时的冲动或者寂寞,或者其它的什么原因。那样即使我们在一起,最后又分开,我也不会去怨恨你。所以,我想问你的,其实就是,你是真的喜欢我,单纯的喜欢我这个人吗?想要和我发展一段长久的稳固的以结婚为目的的感情吗?”
温良青这样的坦白、这样的真诚,让乔西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忍不住自我剖析,她的动机,真的单纯吗?
会不会是因为感情和工作不如意,所以想要寻找一个依靠的对象?还是单纯的觉得温良青各方面条件不错,人品又好,对她也还算关心,所以她想要那样的一个完美的交往结婚对象?还是……过去的事情对她还是有影响,让她一时鬼迷心窍,想要吃回头草?
乔西发现自己分辨不清了。
看见她犹豫的表情,温良青似乎有所知晓她的想法。
于是他把手垂下来,暗自握紧,努力微笑着说:“所以,我觉得我最好给你一个冷静自己的时间。等你想明白了,确定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之后,再来找我吧。”
但想了又想,他又有点不甘心的说:“其实乔西,我的确对你还有感情,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在这个城市两年,我已经从最初的期待和找寻,变为平静的等待了。都说时间可以消磨一切,所以近三年的时间,我也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执着。至于后来偶然遇见你,我想,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缘分。我会珍惜这段缘分,但不会去强求。所以现在的我,想要的是稳固的感情和可以期待的未来。”
他顿了顿,最后有点深沉的说:“我不会一直的去等一个人,时间也不允许我那样去等。”
他的话,说的再明白也没有了。乔西很清楚他的意思,所以更是无言以对。
她从来没有像他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都想的那么清楚。很多时候,她只是追寻自己的意志行事。所以也大概如此,她总是不顺。
但现在,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艰难的开口,说:“你所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然后便站起身,走到柜台结账走人。
她突然觉得很丢脸,觉得自己没有自尊,甚至没有廉耻。
但温良青却一直默默的跟在乔西身后不远,直到看着她到了家,上了楼,这才自己拦车回去。
在打开漆黑房门的那一刻,乔西突然哭了。
冰凉的好像只有一度的泪水,从眼角溢出,静静的流淌过脸庞,滴在地上。
内心一片哀伤。
所有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10度的犹豫纠结
Chapter 31
接下来的两天,乔西几乎足不出户,在家思考温良青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想要一段长久的稳固的以结婚为目的的感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从小到大,最想要的,就是那种温暖和睦的夫妻感情很好的家庭。
以前的她,过于单纯,总是觉得,那需要很强烈很强烈的爱情,才能有一直夫妻恩爱美满幸福的家庭。可是直到自己也经历过一些感情,看多了别人的故事,她才了解到,美满的婚姻,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忠贞、责任、性格的磨合、物质、以及其它。
感情的燃烧或者长存,两者往往只能取其一。
而温良青,显然以后会是一个好丈夫,但是,她会是因为觉得温良青人很好,是很好的结婚对象,而对他抱有特别的好感吗?
乔西说不太清楚自己心底的感觉。
所以现在最需要确认的是,她对温良青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感觉,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不得不承认,那一天晚上,在那个特定的场景下,她是有点心动,所以也有些冲动,说出了那样的话。可她现在想想,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分开了三年的时间,他们都有了不小的变化。而且,即使以前交往过一段时间,她对他的了解,只算是熟悉,却不能说是深刻。
她对他究竟了解多少?不仅仅是性格、学历、工作、经历什么的,还有涉及到精神和心灵的内心世界。
而现在她对他的了解,似乎只停留在比较浅层次的表面。她知道他大概的性格和大概的生活状态,但是对他具体的工作、生活、家人、理想追求什么的,qi書網-奇书却几乎一无所知。
她甚至,连他喜欢的东西、业余的爱好,都不是很清楚。这样的她,居然还想要和他在一起?真是……妄想。
她拿什么去要求那样?
可……内心还是有所期待并且下意识的不把他当作普通人看待吧?
是的,乔西很清楚自己不能把温良青当作普通朋友对待,她想要和他多接触,因为他能够带给她温暖舒适的感觉。
所以,究竟是贪恋那份温暖也好,还是其他的原因也罢,乔西知道,自己本能的想要接近温良青。
或者,更加直白一点的说,她心动了。为那份温暖心动。
但仅仅是心动,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她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吗?交往、结婚、生活一辈子?
乔西发现自己不能那么不负责任的一下子就干脆的回答:是。
她十分的清楚,那个回答,意味着什么,所以,更是要思考清楚。
这是对温良青负责,也更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或者情感,做出草率的决定。
生活总是在磨砺人,让人成长,所以对待感情,她多少也要比以前成熟一些了。
也正因为如此,清醒冷静下来的乔西,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对温良青的感情,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定位。
只是这个问题,不是一下子就能想清楚的。乔西思考了两天,也没有想的很清楚很明白。也可以说,她其实是在犹豫,因为她不知道,她做哪一个决定,才能是对的。
如果要在一起,她能够保证她对温良青持有深厚感情并且维持长久吗?她没有这个信心,并且是对自己相当没有信心。
她知道自己有很多不好,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忍。而且,即使好脾气的温良青能够容忍,她又能够保证自己,对他忠贞不二,并且永远维持足够的热度,永远不会离开吗?她真的不能保证。
她见过,见过那种早年也有感情,还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夫妻,后来却变得像路人一样漠然,甚至还从内心憎恶着对方。
她害怕那种感情没有之后,继而变成一对怨偶的可怕关系。
之前的两段恋爱,乔西是抱着轻松的试一试的心态开始的,所以即使后来感情变淡,直至分手,她也能够坦然接受,不会太伤心。
所以温良青要求她从一开始就要有长久交往甚至结婚的觉悟,她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她真的不能保证,所以犹豫、所以质疑自己、所以更是不敢轻易的做出决定。
但让她放手,她又不甘心。
原本就有点想不通的乔西,此刻纠结了。
这份犹豫和纠结,就像冬天十来度的温水,略有温暖,但却不够温暖,让人心痒痒的无法满足,却又弃之可惜。
在家闷了两天,思考的头脑发昏、纠结不已的乔西,最后在肚子饿的有点受不了的时候,才终于有所行动,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去吃饭。
不过刚换好衣服,她就接了个电话。是张盈盈打来的,让她出来,一起吃晚饭。
乔西深感这姐姐怎么最近比较闲,老找她出来吃喝,不过也没有多想,加上她正好也要出去吃饭,便一口答应下来,最后收拾收拾就出了门。
可是来到约定的地方,乔西才知道,原来情况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推开包厢的门,乔西便见七八个男女围坐一桌,正在高谈阔论。赫然在目的,就是张盈盈的那张明媚笑脸。
“呀,乔西你来了啊,快过来坐。”张盈盈一见乔西推开门露初脸,便热情的招呼。
乔西扫了扫众人,发现都是上次偶然一起唱歌的张盈盈的朋友。她本来有点纳闷,但看见赵远川的脸之后,当即有所明了。不过,她当作没有看到他,只是很淡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张盈盈身边的空位坐下。
这个位子,其实是一个有点尴尬的位子,左边是张盈盈,右边是赵远川,分明是特意的留给她的。不过乔西觉得自己内心坦荡,所以也不介意,也不回避,大方的坐下去,还对众人淡淡的笑了笑。
这时,有人唤来包厢外的服务员,让人开始上菜。
乔西这才知道,原来,大家是在等她。心中有点疑惑,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礼貌的保持微笑。她不想和这些人深交,所以对于无意中来到这个小圈子,她只能维持表面的客套。
张盈盈拉了拉乔西的衣服,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你没有不高兴吧?我没在电话里说还有这些人。”
“没事,人多吃饭热闹。”乔西笑了笑,声音略低的说。
她能够说不好吗?人已经来了,总不至于起身就走吧?她总得给张盈盈面子。
不过,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快倒是真的。因为她觉得这是赵远川让张盈盈做的,不过,那人现在还没对她说什么、做什么,她也不好就那么肯定的把罪名按在他身上。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侧头瞥了他一眼,以眼白居多。
然后,转过头的时候,看见某人嘴角忍不住勾起的弧度。
50度的暧昧
好在由于等候多时,厨房上菜倒是很快,乔西早就饿了,所以也就没多理会身边的人,在大家象征性的集体喝了一小杯之后,她就专心于填饱自己的肚子、埋头吃菜。
这家饭店是乔西从未来过的,菜品却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清淡鲜美,她忍不住胃口大开,以满足愉悦心情吃着,几乎忘了身边还坐着一些人。
直到右手边的人拿起小碗,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在她的面前,乔西这才抬起头看向身边。
赵远川眼角含笑的看着她,指着那碗汤轻声说:“别只顾着吃菜,喝点汤。”
“是啊,汤品美容养颜,滋补得很,女人多喝点好。赵公子可真是体贴。”对面有人语气暧昧的说着,像是故意调笑。
乔西不禁有些尴尬的看向对面,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不过她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所以也没有特别去注意。倒是她看到那男人身边坐着的女人面孔觉得熟悉,想了想,记起她叫雪莉。
只见那雪莉也一脸暧昧的笑着,在乔西的视线和她对上的时候,目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冷意。
乔西心中微讶,以为自己看错了,不过她来不及去探究雪莉是否真的给了她一记冷眼,就听见张盈盈替她解围说:“王子元,怎么就不见你体贴点,给你身边的女士舀汤呢?绅士,并不是某些人的专利,你也可以学学。这样以后也可以用来追求女人,免得你老追求别人不成,总是被拒。”
张盈盈的这些话,说的真是既麻辣又爽利,硬是逼得那王子元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
然后一桌人开始取笑他的窘样。
乔西有点感激的看了看张盈盈,这女人却是不以为意的对她笑笑。她又侧过头看了看事件的引发者,那人却是一脸平静的带了点淡淡的笑意,甚至还很自然的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和他,没有那么熟悉吧?
而且夹菜,好暧昧的动作,乔西可不想吃沾染着他的口水的筷子所夹的菜,所以她拿起汤匙,低头喝汤。
是非常鲜美的鱼汤,清淡而美味,五十多度,温度刚刚好入口。她一边喝着奶白色的汤汁,一边留意着身边的动静,同时也默默思考着。
赵远川,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样的态度,似乎若有若无的宣示着他和她之间有着暧昧,但却又不着痕迹,让她抓不住把柄,更无法反驳指责。
虽然他条件好,但她对他并无特别的想法,所以他这样,让她觉得不妥,也不高兴。
还是要找个机会说清楚吧?但他若无特别表示,她也不能就那么自作多情般的冒然去说什么吧?
所以,还是保持距离好了。乔西在喝完那碗汤的时候,做下了决定。
一餐饭在后半段吃的还算安静,由于有张盈盈的保护,剩下的那些人,都没再调侃乔西和赵远川的暧昧。所以她放下心,吃了不少,总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胃。
赵远川坐在乔西身边,虽然也有做给她布菜舀汤之类显得有些亲密的动作,但他一直没怎么和她说话,也就没有引起她的异常感觉。
对此乔西虽然觉得有点纳闷,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很平静的表现正常的吃饭,偶尔和张盈盈说上几句话,或者默默听着赵远川怎么应对那群总是嘻嘻哈哈热闹无比的人。
她听得出来,他们经常一起出来吃喝活动,而且好像默认似的以赵远川为首。
乔西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因为知道他是老板的儿子而对他另眼相看,还是因为赵远川天生有气场,无形中让他们如此。不过,单纯的就一个公子哥而言,他也的确担得起这个重任。
只是这样的人,享受生活惯了,得到别人的欢迎和奉承也太容易了,所以对那些轻易得到的东西并不太会珍惜,更是难得会付出自己的真心去争取什么东西。
乔西以前,多少接触过这样的一些人,所以她了解,赵远川对她表现的好感,只是由于她对他的冷淡,而引起的一时兴趣罢了。正是因为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去巴结、讨好他,所以他才觉得挑战,更是想要得到。
而这些人即使费尽心力得到想要的东西,把玩一番,发现并不如自己想像的那般后,又多半会毫不犹豫的丢弃。
他们并不会去珍惜,不珍惜自己一出生就有的优势(包括财富、地位、甚至是相貌),所带来的一切。
很难说,乔西不是带着点偏见去看待那些有钱人家的子女的。
因为相比不用努力或者不用费多大的劲就能得到一切物质的人,她更为欣赏脚踏实地用自己的每一分努力获取一切的人。
当然,也有通过自身努力而表现的很优秀很有能力的富家公子,比如眼前的这位赵远川,但乔西认为,出身于那样的环境,做到这样是应该的。他们有责任有必要如此,毕竟继承父业甚至发扬广大,也需要能力。
所以,乔西,是不会凭外在的这些,对赵远川有特别的好感的。她更看重的,大概是一种人格的魅力。
不过,她追求的,大概也是一种很虚无的东西。相信大多数的世人不会像她,放着这种钓金龟的大好机会不要。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喝酒,得到众人响应。
不过乔西不想去,她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推辞。张盈盈也没有勉强,只是嘱咐她自己照顾自己,便和众人离开了。而送乔西回家的重任,自然是落在了赵远川的身上。
对于这种状况,乔西很是无奈,她微微苦笑的看着和她一起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众人离开的赵远川,说:“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你去和他们会和好了。”
她的客气推辞,让赵远川微微皱了眉,他有点不快的说:“乔西,你何必这么客气?我就这么可怕吗?让你避之不及?”
他保持了一顿饭时间的平静温和,终于在此刻破了功。乔西再次无奈,索性摊开话来讲:“赵远川,我们并不熟,你不用对我这样。”
“一定要熟悉才能怎样吗?”赵远川挑眉反问,而后微冷的笑了一下说:“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们不多相处,又怎么能够熟悉起来呢?”
乔西被他说的无言,又不好意思说出更决绝的话来,只好沉默,默认他的话语。
赵远川这才满意,脸色稍霁的说:“其实,你是对我不了解。等接触多了,你自然会了解到我的优点并且喜欢上我。”
这么臭屁的话语被他这么自然的说出来,乔西忍不住一笑,顿时破了功,面色明朗起来。
赵远川看着她瞬间明艳起来的脸,一时有些发愣。不过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嘴角也泛起一丝笑。
等到坐上赵远川的车,前行了一段距离,乔西才发觉不对劲。因为,那根本不是回她家的方向,赵远川分明是在把车子往城外开。
“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家可不是这个方向。”乔西有点惊讶,连忙叫住他。
赵远川却是轻松的笑笑,说:“我是送你回家,不过在到你家之前,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乔西一时为之气结,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尊重别人的意愿?
她当即有些不高兴的说:“我不舒服,我想回家,我不要去什么地方。”
“你身体不舒服吗?”赵远川侧过脸看向她,笑得极为无害:“那我现在送你去医院看医生好了。”
乔西无奈,只好说:“不用去医院,又不严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老实说,她的胃还真的有点不舒服。
赵远川这才转过头,轻飘飘的抛下一句:“也是,估计你也不会有什么大毛病,明明晚上还吃了那么多……”
真是……很欠揍的一句话。乔西有些黑线的想。
25度的星空
Chapter 33
等车子开到郊外,上了山,乔西才明白赵远川的用意。原来他是带她来这山顶的露天咖啡厅,喝咖啡、赏景。
夏天的夜里,在这清凉清新的山上,可以看到城市中所不常见的非常灿烂美丽的星空。
乔西坐在开阔的露台上,一边小口品尝着香浓的咖啡,一边时不时的头上仰,有些沉迷的看着那实在是少见的纯净星空。
“这样的夜晚,来到这个地方,看着这样的星空,实在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对不对?”看着乔西有些沉醉的表情,赵远川忍不住笑,语气轻快的问。
“是,很享受也很奢侈。”乔西转过头看向他,点点头,随即又带了点可疑的笑意说:“对女人来说,这招的确浪漫。赵远川,你一定用过多次,对不对?”
赵远川不置可否的笑笑,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这才说:“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罢了。虽然在山顶上看星星、喝咖啡,谈不上风雅,但至少悠闲自在,是一件感觉很舒服的事情。”
的确悠闲舒适,乔西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里的咖啡的确好喝,星空也很美。看得出来,赵远川的确是下了番功夫、费了点心思,只是,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所以她可以心情平静的坦然面对他。
之后赵远川也没怎么说话,两人只是默默的喝着咖啡,共同仰望头顶的那片星空。
其实,他也是喜欢这样的。远离喧嚣,远离那些酒肉朋友,身边只有一个沉静的清丽女子,陪他一起度过一小段安静的时光。
现代的都市人生活的太累,所以也就特别渴望能够有片刻时光,得到心灵上的平静。
短时间的什么也不用想的,让自己的情绪和大脑处于一片空白,也是一种休息的方式。
所以,很难说,他和乔西,究竟是谁在陪伴谁。
在那一段平静而安宁的时刻,乔西本来也是什么都不想去想,但思绪却不受控制的,飘出了很远。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小的时候,也曾看过这么美丽清朗的如同二十五度般清爽的星空。
那个时候,城市远没有现在的大,自然环境当然也远比现在好,所以在她的家乡,经常一仰头就可以看见美丽的天空。
印象最深的,是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去另外几个朋友家去玩的那次。
那天,在朋友及其家人的热情挽留下,她们在主人家住宿。洗了澡之后,她们一起去楼顶纳凉。在那个位于城郊的私家小楼顶,在那片异常清晰可见的银河星海下,几个少女几乎彻夜长谈。
她们说起了即将去报到的高中,憧憬着新的生活;她们也说起了过去的初中三年,谁与谁之间的暧昧。但最为期待和幻想的,是未来可能拥有的,梦幻般的恋爱。
那个时候,她们的确年轻,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对未来充满了幻想。而少女的幻想,总是天真而美好的,因为他们,有那个去幻想的资本。
她们总以为,未来是可以期待的,自己所幻想的,是能够实现的,仿佛只需要努力,就没有什么的得不到的东西。
她们总是想着,自己就是这个世界。
但只有经历过所有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事情之后,乔西才发现:命运,并不仅仅掌握在自己手中。人会被太多的事情左右,很多事情,到最后,都不是自己所预计的,而违背了的初衷。
所以,十年后,她成为了现在这样的一个人。
现在想起从前,乔西只觉得沉重。以前那个单纯爱幻想的少女乔西,到哪里去了?
是随着漫长的时光,她渐渐消失了?还是……成人乔西,杀死了她?
是什么在改变这一切?流水般的时光,还是逐渐成长的自己?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她在惋惜之余,更多的,是觉得陌生。
不是不沉痛哀伤的。乔西为不知不觉逝去的时光,感伤。
两人就这样在夜风中坐了良久。直到最后,夜深了,露重风凉,乔西忍不住拢了拢手臂,赵远川这才仿佛从自己的恍然中清醒,提出下山送她回家。
夜半的风,带着如水般的凉意,但也更让人清醒。乔西打开了一半的车窗,让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彻底的拉扯回来。
她竟然觉得……今晚的赵远川,是温和的,没有游戏人间的纨绔意味的。他如此的安静沉默,反而让她心生一点点的不安起来。
似乎觉得,若是自己太过强硬的对待他的话,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也许她就是这样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吧。同样一个人,若是他对她态度轻慢、故意挑衅,她固然会不客气的反击;但若他突然变得温和好语气,即使内心疑惑,她也不好意思对他不太客气。
所以,对于现在的赵远川,乔西纵然疑惑他态度的转变,也不好再对他不客气。
好在赵远川今晚算是一直沉默到底,在回城的路上,他一直都很安静。在下山没多久之后,他就打开了车内的音箱,恬淡优美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整个车内的气氛变得平和宁静起来。
乔西在这样的氛围下,内心一片平和,继而忍不住有些犯困。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最后忍不住靠着靠背,头歪在一边,浅浅的睡着了。
赵远川偶尔转过头看乔西一眼,在发现她睡着之后,便关上车窗,稍微放慢车速,将车子开的更加平稳起来。
迷蒙间,乔西感觉有点点冰凉,片刻之后,她稍微反应过来,是什么贴在自己的脸上。于是她睁开眼,便看见赵远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他正探着手,摸着她的脸,但由于手指有些冰凉,所以一摸上乔西还算温暖的脸颊,就惊醒了她。
看到他的动作,乔西忍不住皱眉。而赵远川似乎并不想立刻放弃她柔滑的脸颊,手指停留了三秒,这才讪讪的收回手去。
乔西顿觉不爽,不过她转过头,发现车子已经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便坐直了身子,准备下车去。
“我看你睡着了,刚刚只是想叫醒你……”赵远川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解释。
乔西回头,冷笑:“叫醒,应该是用不上手的吧?”
有点尖刻的语气,让赵远川也有点耐不住了,他顿了顿,然后突然有点邪气的笑笑,说:“也是,应该是用嘴巴的。如果你想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奉陪。”说完,他舔了舔下唇,眼睛却是盯着乔西的嘴唇。
这样□裸的眼光让乔西猛然明白他话语中的挑逗意味,她顿时脸上一红,觉得受到侮辱。不过还未完全清醒的她,并不能立马麻利的回击,所以她只好有些狼狈的拉开车门,就那么跑回家去。
看着乔西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赵远川先是一笑,继而又泛出一丝苦意,最后,轻叹一声。
18度的沉痛
Chapter 34
真是危险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伪装,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以为,他是温和无害的。但好在最后一刻,他露出了邪恶的尾巴,让她清醒过来,认识到花花公子就是花花公子,没有什么真心可言。
乔西回到家后,忍不住有点不安而庆幸的想。
不过她不明白,赵远川为何要如此?她表现的,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吧?她并不像那些主动向他示好的女子,因为她觉得,他对她并没有什么吸引力,所以表现的已经算是冷淡了。
可即使如此,那人却还是不死心。
不过,说起来他们加上今天,也不过见了两次面而已,他何必对她如此?所以相较之下,乔西觉得赵远川对她如此的动机,很可疑也很诡异。
但她早就决定要和他保持距离了,所以,乔西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饶是他多么主动,只要她不回应,时间了久了,他也会觉得无趣,自然而然的就放弃了。
对,就这么办。乔西想起她以前对待大学里那些被拒绝后还不死心的追求者,往往给他们几个冷脸和冷眼,不理不睬之后,三两个月下来,那些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所以,在所谓恋情最容易发生的校园,那些所谓的比较纯情的大男生对待据说抱有极大好感,简直就是爱得要死要活的女孩,既然都是如此,没有多大的坚持、容易放弃。那么在更为现实的都市里,男人对待女人的热情,也不过多是更为短暂的一时头脑发热罢了。
乔西完全有理由相信,赵远川只是一时对她有点兴趣而已,只要她不回应不理睬,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这么想过之后,乔西就再也没有为赵远川的事情烦恼过了。她要面对的,是更为紧迫的也是她更为关心的,她的生活要如何继续?
首先从物质上来说,她需要去找一份工作。虽然她在银行里还有部分存款,但是一直不工作,是无法维持长久的。而且,辞职后不到两个星期,她已经觉得无聊了,再这么下去,她自己大概会闷得要发疯。
其次,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并不太适合总是一个人独处。对于温良青留给她的问题,她现在,还无法回答,但一个人在家里,她总忍不住去胡思乱想。所以她需要做点什么事情,去分散注意力,也要等到她更为清醒些的时候,去做出正确的让她后半生都不要后悔的决定。
所以综合考量,乔西觉得自己该出去找工作。而且,她下决心,一定要找一个再也不会将就的能够让自己满意的工作。
但是,才投了几份简历出去,还没接到一个面试通知的时候,乔西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乔父乔止安。
“乔西,你外婆生病住院了,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回来看看她吧。”乔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疲倦。
“外婆生病了?”乔西有点讶异,但想到她的外婆近些年的确身体一直不大好,便立即点点头说:“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爸爸。”不过随即她又有些疑惑,问:“妈妈呢?怎么不是她给我电话要我回来?”
虽然乔西知道自己的妈妈和外婆的感情一直不大好,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她也该亲自打电话让自己回来吧?
“她这些天一直在医院照顾你外婆,”乔父解释,顿了一下说:“她大概是太忙太累忘记了,我打给你也是一样的。你就快点回来吧,你外婆的时日……估计不能长久了。”
沉痛的语气让乔西一惊,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随即感到万分难过,她微微颤抖着声音说:“好的,我尽快。”
又在电话里询问了一下外婆的具体病况之后,乔西挂断了电话,心中哀痛不已。
虽然她和她的外婆,因为她妈妈的关系,从小到大都不算亲近。但是血缘和亲情是无法割舍的,乔西自懂事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即将失去亲人的悲痛。
呆立着伤心了片刻,乔西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但眼角的模糊,让她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无法解释这巨大的哀伤从何而来,仿佛不仅仅是为重病的外婆哀痛,也为她自己、她的母亲、亲人。
当天夜里,乔西乘着最后一班航班回到家乡B城。
时间已经是半夜凌晨,有点冷清的机场大厅的冷气,似乎开得过于充足,低的似乎只有十八度,让乔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没有通知父母,自己现在就到了,只是一个人在机场门口打了车,便回到了家。
轻手轻脚的进了门,没有惊醒家里的人,乔西洗漱一番后便先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见正在厨房喝水的女儿,乔止安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乔西,你回来了?正好,我一会儿去医院,你和我一起去看你外婆。”
乔西点点头,然后又问:“我妈呢?怎么没看见她?”她是没有看见自己的母亲陈怡,而且就厨房的情形来看,她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开伙了。
听到乔西这么问,乔止安更为淡然的说:“你妈和你大舅换着值夜班陪你外婆,现在还在医院。”
“哦。”乔西应了一声,便收拾一番和父亲下了楼。
去吃早餐的时候,乔西想了想,让服务员给打包了一份生煎包和豆浆,带去给她的妈妈做早餐。
但反观乔止安,看见乔西这么做,似乎并不觉得奇怪,自己却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
虽然知道他会如此,但乔西还是忍不住心中有点气闷。
等到了医院,走进特护病房,看见那个躺在病床上,插着各种输液管的头发花白形容枯槁的老人时候,乔西忍不住落下泪来。
记忆中那个虽然不爱言笑但一直身体健朗的外婆,现在竟然如此虚弱,仿佛轻轻一动,就会消失不见。是什么夺取了她的健康?为什么生命如此残酷?
乔西伸手捂着嘴,眼泪噗噗的往下掉,却说不出话来。
看见女儿如此激动,乔母陈怡拉了拉她,轻声说:“你外婆还没醒,别吵醒她。我们出去说话。”
乔西止住泪,随着父母来到病房外,这才看清了自己的母亲的脸。
她似乎也才醒没多久,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睡意,苍白的脸有点浮肿,未施粉黛,显得很憔悴。
乔西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如此苍老脆弱的样子,不禁一愣,随即想起自己手中给她带来的早餐,便将手中的餐袋递了过去,说:“妈,我给你带了一份早餐,先吃点东西吧。”
陈怡似乎没想到乔西这么细心,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乔止安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说:“陈怡,我问了问护士,她们说岳母这几天的情况比较稳定,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再来看她。”
陈怡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打开餐盒开始吃早餐。
乔西看了看父亲,欲言又止。
乔止安拍了拍乔西的头,说:“多陪陪你外婆,晚上我们一家一起出去吃晚饭。”然后转身就走了。
乔西又看了看神色漠然的吃着早餐的母亲,为父母如此状态而感到憋闷,但想到自己母亲现在的心情,只得轻声一叹,说:“妈妈,你辛苦了。”
40度的恐惧
Chapter 35
和母亲一起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看着走廊上走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乔西心中一片悲恸。
她想到病房内的那个躺在病床上苍白虚弱的老人,真的是很难将她与记忆中那个严肃的甚至有点古板但身体一直还算硬朗的外婆联系起来。
什么时候,她的身体竟然这样坏了?乔西这才发现,她这几年对外婆的状况并不太了解。虽然是至亲,但她一直都和外婆不大亲密,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更是一年中也就春节的时候去舅舅家见上一次。
也因为接触少,乔西对这位外婆并不大了解,感情更是不深,但怎么说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面对这种情况,她自然伤心。尤其是看到自己母亲悲伤劳累的样子,心中更是哀痛。
乔母陈怡默默的将早餐吃完之后,处理掉餐盒,这才淡淡的说了句:“乔西,你外婆该醒了,我们进去吧。”
乔西点点头,跟着母亲走进病房。
这是当地最好的医院里最好的病房,一套两间,大间的做病房,小间的是卧房,供病人家属陪护。
乔西走到外婆的病床旁,看到老人已经醒了过来。她那原本有点浑浊的眼睛,在看见乔西的那一瞬间,似乎稍微亮了亮。
“外婆,我回来了,来看您。”乔西低头,靠近老人的耳边说着,言语间却是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老人现在几乎是说不出话来,努力的挤出一声:“好。”然后眨了眨眼,眼睛里勉强带了点笑意,以表示自己见到唯一的外孙女的喜悦。
乔西见她如此,心中更是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这时,陈怡端了一盆温水过来,放在病床旁的小桌上,将手中的毛巾递向乔西说:“来,乔西,给你外婆擦擦脸、擦擦手。”
乔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要她抓住最后的机会表达孝心,便点点头接过毛巾,将它浸湿了又拧个半干,然后低头给老人仔细的擦脸、脖子、胳膊和手。
因为老人一直在输着液,她擦的很小心,绕过那些输液管,轻轻擦拭。
一边擦,乔西一边忍不住落下泪来。因为只有近距离的接触和擦拭,她才知道,病床上的老人,是如此的瘦弱。她消瘦的厉害,几乎只剩下骨头,带着老年斑的几乎腐朽的皮肤,松垮垮的搭在骨头上,真是让人不忍睹目。
乔西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病床上的老人,生命已经走入末路。而面对她逐渐消失的生命力,他们这些后辈,显得无能为力。
擦完之后,乔西忍不住走进洗手间大哭起来。她对着镜子,用手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但是像止不住似的,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陈怡也跟在后面走进洗手间来,她倒去盆中的水,将毛巾洗干净晾好。这才又取了条干净毛巾,递给乔西,说:“别哭了,把眼泪擦掉。”
“妈……”乔西擦了擦脸开口,却是一阵哽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正常的说出话语:“外婆的这病,真的没办法了吗?咱们去别的地方治,不行吗?”
“癌症复发,并且是晚期,再加上是老人,已经不可能去做手术了,因为那样有极大的可能在手术台上就下不来。”陈怡语气淡漠的说着,似乎早已接受了事实。
“你……怎么这样?”乔西不能接受母亲这样的淡漠,冲口而出,但想到外婆还在隔壁,她咽下了剩下的话语。
“还能怎样?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现在只是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为了你爸,和你外婆闹得如此僵硬,以至于和她生疏了二十多年。”陈怡对着女儿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转身走出去了。
乔西又忍不住流出眼泪。
等乔西再次走进病房的时候,舅母岳玲已经来了。她正在给老人喂粥,看见乔西,有点惊讶的带了点笑意说:“乔西,你回来了?来看外婆?”
“嗯。”点点头,乔西尽量平静自己的声音说:“舅妈好。”
乔母陈怡已经收拾好自己,拿上手提包对岳玲说:“嫂子,我要上班去了。妈就交给你了。”在岳玲点过头之后,她对病床上的老人说了句:“妈,我走了。晚上再来看你。”便作势要出门。
乔西一愣,她是没想到自己的母亲这个时候还要去上班,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看了即将走出去的母亲一眼。
在经过乔西面前的时候,陈怡停下来,看着她说:“乔西,你就……多陪陪你外婆吧。晚上我叫上你大舅,我们一大家人一起吃晚饭。”
母亲走后,乔西便在病房里和舅母一起,陪伴老人。白天有请来专门的看护给老人擦身、按摩,乔西便和舅母一边看着看护做这些事情,一边向老人说着些家常话。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已经不能引起老人多大的喜悦了。但乔西看着舅母说着那些琐碎的左邻右坊的事情,觉得外婆的神色变得安详,似乎还有点笑意。
想想也是,她们是相处近三十年的关系融洽的婆媳,岳玲之于乔西的外婆,甚至比自己的女儿陈怡还要亲密。
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几乎可以赶上甚至超越血缘关系的亲密,乔西若有所悟的想。
等到快中午的时候,退休后身为全职家庭主妇的岳玲就离开医院回家做饭去了。乔西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守着外婆,神色平静。
最最开始知道外婆病重的消息的时候,她的内心颇不平静,可是经过一晚上和一上午的时间,她做过心理建设和对病情有所了解后,已经不再激动,更多的是,一种接受事实的无奈。
人生在世,总是对一些事情无能为力的,比如出生、比如已经逝去的时间、比如一些人不可挽回的离开、比如……死亡。
尽管内心颇为愤懑,但无药可治、无法挽回的悲哀,带给乔西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即使在医学昌明的今天,有些生命,还是会以不能挽回的姿态,决绝离去。
乔西一个人坐在病床边,时不时的看向外婆一眼。老人在岳玲走后没多久,就已经疲倦的闭上眼,睡着了。
正午的接近四十度的炽热阳光,从病床另一边的窗户照进来,由于隔着一层玻璃和白色的薄纱,热度已经减弱很多,但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的阳光还是落在了病床那边的地面上,映得一室明亮。
乔西也觉得这阳光异常刺眼了,于是走到窗边,轻轻拉上深色的厚重窗帘,整个房间顿时阴凉一片。
在回过身看向病床的那一瞬间,乔西有了一个错觉,她突然觉得,病床上的老人一动不动,似乎是……
她快步奔到病床边,却又惊恐的顿住,她盯住老人颜色灰白的脸,最后迟疑的害怕的缓缓的伸出手,把手探到鼻下。在感受到一阵微弱的呼吸之后,乔西这才缩回手捂住心口,整个人在一瞬间绷紧的神经放松,稍稍安心下来。
原来,害怕失去一个人,会让人如此惊慌失措、恐惧无比。
-1度的冷战和争吵
Chapter 36
当天晚上,坐在饭店的包厢里,乔西看着由于最近的辛苦而面色疲倦的大舅陈震,一直心态还算不错所以面色平静的舅母岳玲,脸色带着点伤感但也还算平静的表哥陈智,以及由于内心深深的懊悔而面色沧桑憔悴的母亲陈怡,还有定下包间但却是最后一个才赶到的父亲乔止安,内心也感到有点疲惫。
因为,她几乎可以预见,这顿饭,怕是吃的不会太顺畅。
果然,只见乔止安一落座,陈怡就冷冷的哼了一声,说:“明明是说要一起吃饭的人,却最后一个才到。”
这话,讽刺和指责的意味是相当的明显了。
果然,听到这话,乔止安本来带着点歉意的脸色就变了。
乔西深知这不是一个好开端,连忙对坐在自己身边的乔止安说:“爸爸,最近公司里很忙,是吧?”
乔止安是某公司总经理,一向忙碌,也因此经常冷落妻女。这是乔家多年的矛盾,陈怡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不满,也不是一次两次。
陈震一家对此也算了解,所以岳玲连忙打圆场说:“是啊,妹夫一向忙于公司的经营,不过也多亏他的支持,要不然老太太住院的昂贵费用,哪是我和陈震这样的工薪阶层能够支撑的。”
是的,乔西的外婆住特护病房、请专业护工的钱,都是乔止安出的。要不然,光是医药费,就能够在两家人之间挑起矛盾。
陈怡原本还想说点什么,但见自己的嫂子打圆场,最后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上菜来了,正好缓和了桌上有些异常的气氛。席间,陈智一家对好久不见的乔西拉起了家常,使得气氛总算不至于过于沉闷。
只是,陈怡和乔止安,还是不太说话,看到父母这样,乔西虽然心知他们之间的冷战不是一天两天,但还是为此感到伤心。
在说起乔西回来看外婆的事情时,岳玲问起:“乔西,你请到了几天假,准备在家里呆几天?”
乔西略微尴尬的笑了下,说:“我暂时不会回去,我想多陪陪外婆。”
其实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是陈怡却敏锐的嗅到了其中的不对劲,她皱着眉,问:“乔西,你是不是又失业了?要不然,怎么能请这么多天假?”
真是知女莫若母,乔西面色有点僵住,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知道,若是说实话,母亲又免不了一阵唠叨。
但是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陈怡顿时心中明了,忍不住微微提高了声音说:“我就知道,你没有哪份工作能够做的长久的。你说,你的上一份工作,做了多久?六个月还是八个月?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干嘛一直在外面混着,不回来?”
典型的陈怡式唠叨和教训,乔西在过去的三年中,几乎每次回家,都要听上几遍,但是那一直是在家中,在旁人面前,这却是第一次。
所以虽然是在自己大舅一家面前,乔西还是忍不住面红耳赤,想要辩白,她解释:“是一年,已经满了一年了。”
但陈怡不管她的解释,继续说着:“你现在失业了,也好,这次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让你爸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我再帮你介绍个好男人,你就在这边工作结婚生子好了。”
“妈!——”听到陈怡这么说,乔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她。
乔止安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为女儿说话:“陈怡,女儿大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何必多操心?”
“不操心?女儿是我生的,我怎么能不操心?”乔止安的话,激怒了陈怡,她看向他,高声说:“你从来都不知道教育孩子,都放任她不管,所以她也不肯听我的。但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一事无成,没有了工作,也没有好的对象,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那你不是一直在管教吗?这样的结果,是我一个人的责任吗?”乔止安也忍不住没好气的辩驳。
又是这样,乔西头疼,他们总是这样,要么就是彼此谁也不理睬谁的冷战,要么就是为她这个女儿的事情争吵。所以即使在外面的生活不顺,她也不愿意回家,因为在家长住,那就是意味着父母间的战争,将要升级。
于是她站起来,有些逃避的说:“我去洗手间。”
在洗手间洗了把脸,乔西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有些分不清自己脸上的,到底是清水,还是泪水。除去外婆病重的事情,父母之间的这种状态,也让她万分伤心。
她原本以为,外婆的这种情况,能够让父母之间更加体谅一下对方,也因此关系缓和一些,但她看到的却是,矛盾的一成不变,甚至升级。
也许她的母亲,因为她的外婆的事情,难免有些焦躁,但是……为什么她不能想想,要珍惜身边的人呢?
还有她的父亲,明明知道她的母亲,现在很脆弱,为什么不能主动点,好言好语,缓和一下气氛呢?
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夫妻关系,像零下一度的冷空气,让她心冷、心寒,对婚姻毫无幻想。
等乔西回到包间,陈怡和乔止安已经停止了争吵,彼此别过脸不看对方的,默默的吃饭。乔西看到舅舅一家,有些尴尬的脸色,忍不住心中苦笑,他们,也觉得不好看吧。但她,却看着这样奇怪的夫妻关系,十多年。
其实,她的父母,早年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的,而且,据说,是她的母亲,不顾家长的反对,和她的父亲,私奔的。也因此,乔西的外婆和外公后来不肯认陈怡这个女儿,直到后来外公去世了,乔西也快十岁了,才又慢慢恢复了来往。
但就是这样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夫妻,在后来,乔西十多岁的时候,开始争吵、冷战、彼此厌恶,却又不肯分开。
其实乔西一直不明白,他们为何感情破裂,也记不清,他们到底何时开始争吵,只是记得读初中后,随着父亲越来越忙,她的母亲,脾气也一日坏过一日。
她开始对丈夫恶言相向,也开始对女儿没好气的严格管教,换来的却是,丈夫的沉默和女儿的疏远。
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乔西也曾怨恨过母亲,甚至希望他们离婚,但随着她慢慢长大,她开始能够理解母亲,却不能认同她的做法。她同情她,也曾试图改善父母之间的关系,但是……失败。
所以最后,她选择逃避。自私而胆小的选择远远的离开他们,过自己的不受他们影响的生活。
但这样的父母,已经在她的人生和性格中烙下了沉重的印,她无法摆脱。
26度的交谈
Chapter 37
吃完饭,一大家子人先是去医院,看了看乔西的外婆,然后留下陈震在医院留宿看护,剩下的人便回去了。
和母亲一起坐在父亲的车后座,乔西为车中沉闷的气氛感到悲哀。他们……这个样子,已经有好几年吧,要么谁也不理睬谁的不说话,要么一说话就是吵架。
于是乔西把头转向车外,看向好久都不曾见的家乡城市的夜景。八月的夏夜,二十五、六度的样子,已经隐约有一丝凉爽,乔西看着街边的店铺、夜市,在感到一丝熟悉之余,又觉得陌生。
这几年,她每年回家,也不过是春节的那么几天,基本上都是行色匆匆,根本就没有机会好好留意这个生养了她近二十年的地方,究竟有什么变化。
所以当她有些烦躁而郁闷的看向窗外的时候,这才有些惊讶的发现,这个城市,变化之大已经让她开始觉得陌生了。
新开的百货商场、超市,逐渐取代了以前的零零落落的店面,整个城市的街道也逐渐的变得干净整齐起来。果然,社会和经济在发展,城市也在变化,街边的人也在变化,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化,但为什么,车内的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没有变化?
乔西头疼,继而又觉得悲哀。
回到家,陈怡就不发一言的洗洗休息了。乔西坐在客厅,打开了电视,却是一点也看不进去。她站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想了想,最后还是走进书房,想要和父亲谈谈。
乔止安正在看办公文件,见乔西进来,便离开了电脑,问:“乔西,什么事?”
坐在椅子上,乔西犹豫了一下说:“爸爸,我有点话想和你说。”
“你想说什么?”乔止安走过去,坐在乔西身边,温和的问。
其实,乔止安一向对乔西还算疼爱,基本上算是有求必应,也能和她谈点心里事。在这一点上,他这个父亲,做的并不算差劲。只是他向来忙碌,即使关心乔西,也不能很好的照顾她。
乔西看着自己的父亲,内心也颇为复杂。乔止安的脾气,在外人面前,向来算是温和的,一直是亲戚们眼中的好亲戚,他的下属眼中的好上司,外人眼中的好男人,乔西眼中对自己不错的爸爸。只是却不是,陈怡眼中的好丈夫。
乔西也不明白,为什么对陌生人都能礼遇忍让的父亲,却不能好好的和母亲相处呢?也许她的母亲,有的时候是不可理喻了一点,但是在乔西的记忆中,年轻时候的陈怡,分明是一个美丽温柔的人,她现在变成这样,和她的父亲,一定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乔西从来都不认为,乔止安是无辜的。他一定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不好,让她的母亲变成了这样。
只是以前的乔西,看问题并没有这么透彻,还是单纯的小女孩的她,只看得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沉浸在自认为不幸的哀伤中,根本就无法了解,她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度想要逃避,也的确自私而怯懦的避开了,但是,她也没有因此而过的幸福。
现在,已经有所成长的乔西,面对这样的父母,想要改变一些东西,即使改变不了,至少她想要努力的尝试一下。
所以乔西一开口,就说的非常直白,她说:“爸爸,为什么你和妈妈,会变成这样呢?记得我小的时候,你们明明感情很好。”
听见女儿突然这么问,乔止安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说:“你也知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
“现在又怎么样了?”乔西看出父亲的犹豫迟疑,追问:“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家里没有钱,住小小的房子,你们都忙于工作,但家人之间的感情却很好。可为什么,随着你的职位越做越高,家里越来越有钱,房子也越住越大,你和妈妈,反而开始吵架起来?难道真的像社会上流行的那句话,男人有钱就变坏?”
其实还有些话,乔西没有说出来,因为毕竟是她的父亲。她曾经怀疑,是不是因为父亲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母亲伤心不满,为此老是针对他。可这么多年观察下来,乔西并没有发现是那样。但……家庭的矛盾,的确是从乔止安逐渐忙碌、挣的钱也越来越多开始,所以乔西想了想,觉得,可能问题最先是出现在父亲身上。
女儿这样直接直白的问话,让乔止安说不出话来,他只能说:“乔西,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你的妈妈。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你不会明白。”
“为什么我不会明白?”父亲把她当作小孩子的语气,让乔西十分不满,她提高了声音说:“我今年已经整整二十四岁,不是小孩子了,爸爸。很多事情,我已经开始明白,所以不要这样敷衍我。”
乔止安无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乔西,我并不是不想让你知道,而是我和你妈妈那个年代的人的感情,是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很难理解的。我可以这样对你说,我和你妈妈之间,绝对是还有感情的,但是却相处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够理解吗?”
“我不能理解。”乔西摇摇头,说:“我不明白,既然你们有感情,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非得弄成现在这个冷冰冰的样子?要么就相亲相爱,要么就干脆分开,你们这个样子,真的让我不能接受。”
乔止安又是苦笑,说:“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大概都是这么干脆的吧。但我和你妈妈,是不会分开的。虽然很累,但只要她一天不说离开我,我也不会放开她。”
这样的对话真的让乔西想要抓狂了。如果他们是感情变了,或者是有谁对不起谁,虽然不能接受,但乔西还能理解。不过有感情,却又相处成这个样子?这是什么逻辑?真是太让她难以理解了。
乔西发现自己的父母,相处的模式真的是太诡异了。
最后还是乔止安拍了拍乔西的头,温声说:“乔西,你还是太小,不能明白。我和你妈妈,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可能一直到老,都会这个样子。其实,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和你妈妈之间,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了。但是最近你外婆这个样子,让她心里很不好受吧,所以对你对我,脾气又都坏了点。你不要生她的气,你要体谅她。”
这些关怀理解的话,突然让乔西觉得心酸,她多么希望,她的母亲也能够听到这些,她的父亲,并不是她所说的那么不关心人。所以有点哽咽的,乔西说:“我能够理解。但是爸爸,你明明关心妈妈,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反而还老是和她抬杠?”
面对这样的疑问,乔止安沉默,最后有点意味深长的说:“你应该知道,你妈妈的脾气很倔,容易钻牛角尖。所以她想要怎样,我配合她好了。”
28度的解脱
Chapter 38
尽管父女俩算是比较深入的谈了一次心,但是乔西还是不能理解,乔止安的心态。从他的话语中,她可以感觉到他对她的母亲还有感情,但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
乔西还想追问,但乔止安已经不愿意多说,最后他把话题引到了乔西现在的生活中,她也只好作罢,和父亲说起了自己的生活。
其实,也是因为这些年家境逐渐优越起来的关系吧,乔西真的不看重金钱。虽然现在的她,一切都是靠自己,偶尔也想过未来的问题,诸如房子、车子之类的事情,但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些并不是真的问题。
她觉得,那些东西慢慢会有的,所以相比物质,她更看重精神。
说起现在的生活,乔西表现的很平静,她只是说:“我现在很好,虽然暂时没有了工作,但回去后我会立马再去找的。这些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不用为我操心,爸爸。”
她一向不习惯撒娇,即使是面对还算疼爱她的父亲,也是如此淡然。
“你过得好就好。”乔止安轻叹一口气,摸摸乔西的头发说:“不要把你妈说的那些话太放在心上。其实,她那样,也是关心你的一种方式,如果不记挂,那么根本就不会唠叨了。”
这个解释让乔西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也许真的如她父亲刚才所言,他和她的妈妈并不是真的水火不容。所以虽然不喜欢母亲的那种所谓的关心的方式,她还是带了点轻松的语气说:“嗯,我知道了。我不会怪她,也许她是更年期,脾气不好。”
乔止安笑笑,带了点感慨的说:“你妈妈人到中年,脾气却像小孩子样越来越任性,所以,我们都让着点她吧,乔西。”
这场谈话,让乔西对自己父母间的感情有了一个全新的了解。这些年,因为潜意识的厌恶和逃避,每次在家的时间都很短,所以她也就根本没有看到那些体现父母之间感情的细微之处。
也许在少女时期,乔西在心中就对父母之间的关系有了个定位,而这种先入为主的感觉,引导了她多年,让她无法对父母身边的事情,做出一个通透的理智清醒的判断。
但他们,的确是很怪异。如果不是父亲向自己说明,乔西根本就没有想到,他是那么想的。
而她的母亲,又究竟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理,对待她的父亲呢?乔西更是难以想像。
她想要就直接的去问,但考虑到母亲的脾气远没有父亲的好,所以乔西想要迂回点的旁敲侧击。
只是这些天,陈怡一直都很忙,白天要上班,每隔一晚还要去看护生病的老人,所以乔西也没找到什么机会去探寻点什么。
再者,看护外婆的工作,也有一部分落在了乔西身上,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么多。那个任务,是陈怡提出来让乔西分担一些的,而乔西也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最后的时间,孝顺一下外婆。
于是,虽然不会很能干的做诸如舅母岳玲所做的,给老人煮点流质食物的事情,但乔西至少可以每天白天去医院陪伴老人。又由于老人已经不太能够讲出话来,再加上祖孙俩实在相处的时间有限,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讲的开心回忆,所以乔西一般是和舅母拉家常,说说家长里短的事情,或者,就是给老人读报纸。
这个时候,老人的神态就变得很安详,似乎身上的病痛,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忍受。
也就是在医院呆久了,乔西才知道,她最开始看到的神色平和的外婆,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由于是癌症晚期,疼痛、恶心伴呕吐是最直观最明显的症状,乔西常常看见老人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稀粥,吃后不久却又全部吐了出来。每当这个时候,站在一旁看着护工给老人清理的乔西,心中就特别的难受,恨不得替外婆分担一些痛苦。
但即使医学昌明,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医生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保守治疗,尽量延长老人的生命。
可尽管如此,乔西还是明显的感觉到,外婆一天比一天衰弱,她吃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靠护士打止痛针才能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乔西和所有的人都明白,老人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也在这个时候,乔西觉得自己的母亲陈怡越来越脆弱。大概由于夜晚的看护没有睡好,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憔悴,以前很注意爱打扮的仪表,也逐渐的不太在意,日益的不讲究起来。
面对这样的母亲,乔西也越来越心疼。其实以前,她心底多少都是有点怨陈怡的,连带着也怨着乔止安,觉得他们不能好好相处,带给了她很大的痛苦和伤害。可现在,面对外婆的这种情况,乔西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母亲所承受的更大的痛苦。
由于早年的私奔而与父母决裂,即使后来又恢复来往,陈怡这些年来,一直都和娘家人处的不是太好。也许感情是变淡了,又也许到底是当年的事情带来的隔膜,乔家和陈家的往来,一直都很淡。但毕竟是有着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的母女,夹杂着后悔的陈怡,绝对是最痛苦的那个。
也许是在悔恨当年冲动的决定,也许是在后悔恢复来往后没能和老人好好相处,更没好好孝顺老人,乔西几乎可以想像出陈怡现在复杂痛苦的心态,心中也越发的怜惜母亲起来。
相比早年父母之间的恶劣关系给自己造成的伤害,乔西发现在那种痛苦面前,她曾经自认为的痛苦和郁闷,都带了点小自怜的可笑味道。
没有成为一个坚强勇敢自信乐观的人,家庭的影响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没有努力的去成为那样的人吧。
所谓外因,不过是一个借口。
乔西突然发现坚持着在外面不回来,把自己包在一个自我可怜的小壳子里的她,实在有点可笑。
也许她本质上和陈怡也有所相似吧,一旦陷入自以为是的想法中,就无法自拔。而现在突然看明白想清楚一切的乔西,发现所谓解脱,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不管她的父母如何相处,已经成人多年的她,实在没有必要再受到过于负面的影响。早年的烙印已经留下,而现在的她,最重要的,是努力的试图改变自己吧。改掉性格中那些负面的不好的地方,努力的去成为她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这样的乔西,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超脱出来,心境也更加开阔平和起来。
不过即使心境平和起来的乔西,面对外婆所忍受的痛苦,也无法真的心情平静。她明显的感觉到,老人最后剩下的一点生命力,正在快速的流失。那种逝去的速度,无法阻挡,让人无能为力,只能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心中痛苦无比。
然后在那天夜晚,凌晨三点,还在睡梦的乔西,猛然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
乔止安沉痛的声音传了进来:“乔西,快起来,你的外婆……快不行了。”
乔西听到这么一句,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
房间里的空调正轻声嗡响着,吹出了阵阵冷风。
她却觉得,这个二十八度的凉风,森冷无比。
0度的悲痛
Chapter 39
赶到医院的时候,在住院部楼下不得不等着电梯的乔西,焦急的看着缓缓变化的红色楼层数字,心中非常的不安。
后半夜的医院住院楼,人烟稀少,森凉如零度的夜风从后背吹来,惊得人一身冷汗。乔西心中一阵发慌,突然异常的憋闷,随即有些疼痛的感觉从心口传来。她不由得皱起眉,用手捂住胸口,www奇Qisuu書com网微微向前倾着身子。
乔止安一脸异常严肃的看着电梯门,双眼透着焦急。不过从光亮如镜的电梯门里,他发现了乔西的不对劲,于是转过头问:“乔西,你怎么了?”
那片刻的心悸疼痛突然又消失了,乔西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更加不好的预感,她突然脸色大变的叫了起来:“爸爸,外婆她——”
这是很奇妙的,一种类似于心电感应的莫名反应,乔西知道,在刚刚的那一刻,她外婆……可能已经去了。
乔止安听后脸色一沉,不过正好这个时候电梯门开了,他缓步走进去,一脸沉痛的按下了楼层。乔西跟着走了进去,突然觉得身心乏力。
在走出电梯的那一刻,乔西敏锐的听到了一阵压抑着的哭泣声。她几步奔到外婆所在的病房前,便看见里面房间内母亲陈怡趴在病床边,正在哭泣,而大舅陈震一家,也站在病床边,默默的流泪。
乔西快步的走了进去,呆呆的看着病床上脸色灰败已经闭上双眼的老人,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
果然,和她预感的一样,外婆已经……她的泪水开始忍不住越涌越多,最后模糊了视线。
乔止安也走了进来,看见这个情形,也是一脸哀伤沉痛。
这时急救无效出去的护士又走了进来,站在病床边想要将一张白被单盖在老人的身上和脸上。陈怡看见她这个动作,突然一下子趴在老人身上,怎么都不肯让护士给死者蒙上脸。
她也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老人还温热的身体哭,怎么也不肯松开。任凭护士和为她的动作而惊讶的亲人们劝解,她也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乔止安和护士说了些让她谅解的话,并提出陪老人到天亮的建议之后,护士这才放弃,走出病房。
其余的人站在一旁,看着陈怡这个样子,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乔西看到母亲这个样子,心中更加难受,眼泪……似乎也流的更加止不住了。
陈怡就一直那个样子,抱着老人逐渐变冷的身体,哭泣,最后她的神智似乎开始逐渐的不清楚起来,她喃喃的反复的说着:“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哀伤而充满悔恨的语气,让乔止安和乔西父女心中一片伤痛。
乔西忍不住用手捂住脸,再也不敢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乔止安则是向前走了几步,轻轻的把手放在陈怡的肩上。
可陈怡却像受惊了似的,猛地站起来,甩开了那只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叫着:“不要碰我!”然后突然的,她两眼微翻,昏了过去。
好在乔止安及时的接住了陈怡,并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间放到床上。乔西连忙叫来医生和护士,在确定陈怡只是由于最近的劳累过度和一时的情绪激动而造成的暂时性昏厥之后,众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心中更加沉痛。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老人的夜半离去和陈怡现在的这个样子,都让人有些难以接受而忍不住心中更加难受吧。
那种明明知道会有很伤心很难过的事情发生,却没有能力去阻止避免的心情,非常的复杂无奈。
往往让人觉得,人是那么的渺小,人力是那么的轻微,人可以去做的事情,又是那么的少,而做错的事情,又是那么的多,能够改过的事情,则更是少之甚少。
人啊,真是这样一种生物,往往到最后才会后悔,才会想要当初一切重来。但这世上最难得求的东西,就是,后悔药。
再无悔改的可能。
真是残忍。
乔西非常明白母亲现在的心情,但是,她却没有办法去帮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陪伴她、关心她。但陈怡自那晚之后,一直表情平静而冷淡,带着一种丝疏远。这让乔西忍不住更加担心,怕她虽然什么也不说,却闷在心里想不通。
但接下来的几天,也实在是有些忙碌。为外婆举行葬礼,几乎耗尽了陈家和乔家所有人的心力,大家都一副哀伤疲惫的样子,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最后,安葬好外婆后,站在墓地前,乔西久久不能言语。
大舅陈震一家已经先行离去了,而陈怡也由于劳累过度脸色苍白的吓人,而被乔止安扶下山休息去了,只有乔西一人,说想要多陪陪外婆,而留在了山上。
天边的太阳,逐渐的沉了下去,大地也拢上了一层暮色,乔西面对着外婆的墓碑,看着由于光影的变化而产生细微的视觉上的变化的外婆遗照,内心伤感而复杂。
眼前照片上的这个露出含蓄的笑容,但还是带着点严肃的老妇人,就是她的外婆。从小到大没有抱过她、亲过她,也没有疼爱过她,只是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她包个不大不小的红包,说上几句话的那个老人,是她的外婆。
可是即使感情如此淡漠,面对老人的病重直至逝世,乔西还是觉得哀痛。
血缘,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比如在医院的那次突然心悸,让她感觉到了外婆是在那一刻离去,她无法科学的给出解释,只能认为那是外婆留给她的最后的一点感应。
也许,外婆是在离去前的一刻,向她这个没能赶到面前的唯一的外孙女打招呼吧,乔西忍不住心酸的想。
只是那么几分钟,她没能见到老人最后一面。乔西有些悔恨的想。
最后,乔西看了看不早的天色,又看了看墓碑,说:“外婆,我下次再来看您。”然后就从墓园所在的山上下去了。
但走近山下停车场内父亲的车子边,她却听到一阵不对劲的声音。
原来,父母又在开始争吵。
“买了最好的墓地又怎么样?你竟然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见到。”大概是稍微休息了下恢复了点力气,陈怡的声音有点低,但却充满愤怒。
“我也没办法,没赶上就是没赶上,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乔止安的声音带了点无奈。
“如果接到电话后,你动作快上几分钟就可以了。”对于乔止安的辩解,陈怡非常不满。
听到这里,乔西已经忍不住了,她走到车窗边,大声而愤怒的对车内的两个人说:“你们怎么还在吵?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吵?难道经过外婆的事情,你们就没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有所反思吗?”
她从来没有如此的顶撞父母,但此刻乔西是真的愤怒的难以忍耐了。虽然她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关系恶劣,但为什么经历了失去至亲的痛苦后,他们还要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相处呢?难道就不能好好的珍惜对方吗?
想到这里,乔西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没想到女儿会为他们的争吵流泪,陈怡有些吃惊,有些呆愣的看着乔西,不知做何反应。
“乔西,我们……”乔止安叹了口气,说了几个字,却又说不下去。
但乔西却不管父母的反应,她站在此刻空旷的停车场内,对着车内已经不知作何反应的父母,只想把郁结在心中已久的话语说出来。
她一边流泪,一边控诉:“为什么你们总是吵来吵去,完全不顾我的感受?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老是争吵,只以为你们是感情不好。可现在,我知道你们不是没有感情,却更不能理解你们的相处方式。你们知不知道,尽管在外人的眼中,你们都是不错的人,可是在我的眼中,你们其实是最不称职的父母?你们这种看似很古怪实则很自私的相处方式,其实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们知不知道?以前我把什么都放在心里,不敢对你们表示不满,是因为你们是我的父母,我要去爱你们。但现在,我真的很愤怒,因为我看不到你们对我的爱!”
悲愤之余,乔西的话,说的可能有些偏激,但她真的很伤心,这些都是她放在心中许久的话,现在一下子控制不住的,全部说了出来。
乔止安看了乔西许久,最后才有所顿悟的说:“对不起,乔西,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陈怡默然半响,最后说了一句:“乔西,你说得对,我们的确不称职。”
但他们会就此而改变吗?
乔西心中并不乐观的擦干了眼泪,仍旧带了点哽咽的说:“我一度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够改变。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随便你们怎样,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
20度的巧遇
Chapter 40
乔西真的是伤心愤怒的以至于灰心了,也许还是她太过于乐观,以为经过这些事情,父母的关系的能够改变。
但现在想来,她的那种想法的确天真。十多年都没有一点改变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在几天内就有重大的改变?所以乔西失望而平静的接受了事实,再也不想为相处方式极不成熟两位大人白操心,她回到家,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离开。
不过晚上睡在床上,乔西却久久不能入眠。
失去了亲人的痛苦和父母一如既往的互相伤害的相处状况,让她的内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可是,对于已逝者,她再也不能做什么;对于仍然健在的人,她的努力却并不奏效,这些,真的让她很有一种灰心失望的低落情绪。
要立马回去吗?可是想到自己回去后要面对的情况,乔西又是一阵心烦。
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毫无斗志的乔西,选择逃避性的不去想那些事情,她忍不住去回忆,回忆她这二十多年来,少有的还算快乐的那几年的时光。
那真是美好的大学时代,虽然生活过的未免有些单调苍白,但现在想起,却觉得平静、安宁、自在,没有什么压力。远离了父母,暂时性的不用去面对恶劣的家庭关系,更是让她觉得放松,也因此交了几个还算贴心的朋友。
只是,就像一首歌里所唱“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大学毕业之后,乔西和那些朋友分别,各自奔天涯,在各自的城市,过着各自的生活,这些年下来,竟然从来没能好好的聚聚。
想到这里,乔西又是一阵伤感。
同时她又在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随即在心中做下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乔西一个人去机场,飞往了另一个城市。没有人去送她,不过她也觉得没有必要。
在那天从墓地回来之后,她的父母就没怎么和她说话。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是觉得说什么也没有用,一家三口陷入奇怪的沉默中。
面对这样的状况,乔西心中再次凉了一下,于是最后只是在定了机票之后,向父母说明了一下自己离去的时间,被便再也无话对他们说。
她死心了。
不过在到达A城,走出机场的时候,乔西心中已经非常平静了。她不再去想家中的烦人事情,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之后,尽量用轻松愉快的口气说着:“苏丽,我回来了,快出来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的女人,猛然惊喜的大叫起来。
由于这天刚好是周六,苏丽十分有空,郑重的接待了好久不见的乔西。她先是把乔西接到自己租住的房子,稍作休息之后,便开始联络两人共同的留在本城的以前的同学和朋友,组织聚会。
于是夜晚来临之前,补了个觉的乔西,梳洗一番,便振奋一下精神和苏丽出去聚会去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有点诡异,在聚会的人中,有一个是乔西以前的倾慕者但后来转为做朋友而现在事业小成的人,由于他的坚持请客,一行人的聚会地点被定在本市现在名气最大宾客最多的一家酒楼。
这些是乔西到了酒店的包间之后,听同学们说笑,才知道的。不过她脸色如常神情镇定的和今天的东家王凯说笑了几句,然后低头喝水。
一场朋友,这个好意,虽然让她觉得有点突然和意外,不过还是接受了。
那原本神色就有点莫名兴奋的王凯,看见乔西淡笑的样子,显得越发的清丽淡雅之后,忍不住都有些激动起来。
他举起酒杯,作势就要给她敬酒。而乔西也喝下了这杯。
把烦恼的事情抛在脑后,与许久不见的朋友、同学见面,让乔西的情绪也忍不住轻松中带了点兴奋,原本不爱喝酒的她,断断续续的和人喝了好几杯红酒。
一边喝酒吃饭,在座的众人一边说起了毕业三年来,各自的和所听说的别人的事情。
有的人,真是幸运,工作表现不错,一直在升,三年下来,竟然升到中型企业的经理级别,比如今晚的东家,王凯;有的人,三年来认真读研,好不容易快毕业,却被男友劈腿,但好在有个不错的工作安慰,比如苏丽;也有的人,三年来一直在漂,频繁换工作,不仅事业上没什么发展,感情生活也不顺,比如乔西;还有的人,做着稳定还算凑合的工作,谈着稳定的却也不会让人羡艳的恋爱,三年下来,即将结婚了,就比如在座的唯一那一对情侣。
原来,三年下来,曾经差距不大的同学们,已经逐渐开始拉大了距离,乔西看着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默想。
看来,她所怀恋的那些时光,只能存在于回忆之中了。
物非人非,每个人都不可能回到过去。
即使不顾一切的想要回去,那也只是幻想、只是奢望罢了。
发现自己所谓的回忆,只是一场梦而已的乔西,有些伤感,同时也觉得不胜酒力的自己,喝了那几杯红酒,已经开始犯晕。
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之后,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些,同时站在干净整齐的洗脸池边,乔西突然觉得疲倦。
有点不想进包间面对那些欢声笑语,她走出了洗手间,却在踟蹰。
到底是本地名气大口碑好的酒楼,室内装修的十分精致漂亮,乔西走了几步,最后站在临街的玻璃楼梯边,看向玻璃外的街边景色。
这个城市,是她曾经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可是时隔三年,乔西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点陌生。
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吗?
有些事情,似乎的确容易改变,比如这街景,比如那沧海桑田;可为什么有些事情,却那么难以改变呢?比如那固执的人心,那永远不肯满足的追求。
看着夏夜璀璨的街景,乔西顿觉无奈而伤感。
似乎只有二十度的中央空调的冷气,竟然也吹到了她所在的这个稍显偏僻的小角落,让她的胳膊上忍不住泛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然后,有些突然的,乔西听到了一阵极轻却感觉极熟悉的叹息。
她猛然回过头,然后就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温良青!”她忍不住转过身来轻声叫了起来。
真是……乔西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温良青。但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良青却是浅笑,反问:“乔西,我还正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来看朋友。”看着他不变的温和笑脸,乔西内心有些复杂的说。
“我爷爷八十大寿,我抽空赶回来参加他的寿宴。”温良青用这两句话,便已解释清楚一切。
也是,这个酒楼,本地菜做的极好,是当地人请客、摆宴席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温良青的解释,使得他出现在这里,显得合情合理。
乔西瞬间明了,内心却开始忍不住为他们这样的巧遇而感到雀跃,她说:“那还真是巧,我前一阵有事回家,现在正好顺路在这里间停留,看看以前的同学和朋友。”
“原来是这样……”温良青点头,随即也恍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说:“难怪最近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原来是家里有事。怎么样,你家里还好吧?”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甚至希望她和他联系吗?可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接到他一个电话甚至短信?难道他希望她主动?可……乔西想到自己回家所面对的事情,想到那些悲痛和哀伤,忍不住低下头有些伤感的说:“家里有个长辈去世了……”
她低沉的语气让温良青忍不住为自己的问话感到抱歉,他低声说:“对不起……”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乔西抬起头看着他,坚强而坦白的笑着说:“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为我感到抱歉。”
她突然有一股倾诉的欲望,想要和他说说,她这些天所经历的、所想的一切。
她再也不想,一直在别人面前佯装坚强了。
她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