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全球通史纪事本末》
作者:威廉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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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神之神 第一部 楔子一
前天傍晚,克拉苏和他的儿子在从赫里奥波里斯神庙中出来时,突然仰天跌倒。而就在之后晚一点光景,克拉苏的坐骑萨乌斯在溜缰时淹溺在幼发拉底河里。大战将至,这两件事立刻被当作不详的征兆,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恐慌像乌云一样笼罩在人们头顶。克拉苏不得不亲自到各个营地向士兵们解释这两次事件只不过是意外,而并非天意,他甚至还撩起铠甲的下摆向他们展示了自己只不过受了点擦伤的小腿,以示上天对他的眷顾。最后,克拉苏还将最先把意外发展传播为恶兆的两名士兵处决了,才使各种议论不至于振聋发聩到能够传到他的营帐。
尽管如此,克拉苏明白,不利局面并没又多大的改观。毕竟,与来自罗马的压力相比,勉强平息的军队中的恐慌实在是微不足道。人人都知道克拉苏的敛财本领非凡,但确实很少有人看好他的军事才能。经过几十年的征战,他甚至连一次正式的凯旋式也未曾领受过,对一名与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格涅乌斯·庞培齐名罗马统治者来说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罗马人都认为这场战争的真正肇因是克拉苏对恺撒在高卢取得成就的嫉妒。在废除卢齐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的法令时,在击退斯巴达克思的凌厉攻势时,罗马曾经站在他一边。但现在,她抛弃了他,无论是平民,骑士还是元老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更糟的是,连祭司,包括著名的阿克列乌斯也对这次进军发出了诅咒。而阿克列乌斯的咒语,罗马人都知道的,是从来没有落空过的。
尽管如此,马尔库斯·里基尼乌斯·克拉苏今天还是身披战甲,骑着一匹新的坐骑,踏上了战场。他明白自己的劣势,但他更清楚自己的优势。罗马军队的兵锋在过去两百年里,几乎没有被阻挡住过,当然,这得除掉在斯奇比奥掌权前的对迦太基的第二次战争。
骑兵的利剑和铁蹄,重装步兵的坚固盾牌和长矛,加上弓弩手的密集的箭阵,一切敌人都不可能抵挡这样的攻势。而罗马的传统就是,只要你取得胜利,一切的喧嚣就会立即停止,一切的任性妄为都会被既往不咎,。胜利能给无赖以荣誉,能给强盗以冠冕,能给野心家以权力,能给独裁者以人民的支持。无论是马略、苏拉还是恺撒都可以证明这点。所以罗马尽管对这场战争和克拉苏本人都非常反感,但与此同时他们还是准备好了招待胜利者得胜归来的盛大酒宴和凯旋式。所有人都知道,在战场战争之后,克拉苏很可能将成为罗马的新主人,如果恺撒不能采取有效的应对行动的话。
如果克拉苏是个时间充裕又斤斤计较的人,他一定会在元老院上大声疾呼:你们错了!他的财富已经使能够支配他想支配的一切了,在元老院里叫嚣最甚的人,在广场上最能煽动的人,都会屈服于这种力量的威慑之下。如果他愿意,甚至恺撒或者庞培也会主动向他挥动橄榄枝的。他不需要罗马,或者罗马能提供的任何东西。但克拉苏就是克拉苏,他不会去为自己向罗马辩解,一方面,这太累了,罗马人已经习惯了在会议上叫嚷,通过音量的大小而不是理智来裁定是非,对此,克拉苏已经是无比厌倦了。另一方面,他知道罗马没有人会有这种想象力,会理解他的这次行动的重要性,他们会嘲笑他以拙劣的谎言来为自己的鲁莽辩解。克拉苏对此深信不疑,毕竟,在他刚从梅特拉斯·庇乌斯听到这件事时也认为这个老头被疾病折磨地产生了幻觉和异想,直到他拿出了那项决定性的证据。克拉苏不可能把这个证据拿到元老院去,所以他不可能说服他们,因此他早就放弃了努力。
尽管这是克拉苏一个人的梦想,但是如果实现的话,将会给罗马世界带来无与伦比的改变。朱庇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克拉苏经常这样想,我终于知道了自己需要什么,只有这样的力量才是我应该有的。这种信念使他变地非常偏执,除了这个追求,他可以不顾其他的一切;妻儿、好友、元老院乃至整个罗马都被他抛诸脑后。他的意识当中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去做。凡是挡在通往他的目标的道路上的一切,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论都被他认做是要彻底清除的,他将会尽全力铲除它,在此之前绝对不会罢休。所以当那个傲慢的帕提亚使臣指着自己的掌心对克拉苏说:“啊!克拉苏,你要是能到达塞列乌凯亚,头发就会从这里长出来。”时,他怒不可遏,当即拔剑将那名使臣一剑戮死。
在这个时候,今天的中午,太阳毒辣地灼烤着大地,卡尔莱荒原上的一切还未死亡的东西仿佛都在不停歇地燃烧着,好像直到化为灰烬,阿波罗才打算放过他们。帕提亚人的军队经过几次临阵撤离后,这次终于打算与罗马军队决一死战了,他们开始列兵布阵了。
“尊敬的马尔库斯·克拉苏,并不是我贬低我们的对手,但是这次我们是赢定了。”副将阿克基纳说道:“我们有7个军团,8000名骑兵。可是他们,哈,我几乎可以数出他们的人数来。”
“说实话,我比你更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一场胜利。但是,当汉尼拔到达波河河谷时也只有这么点人。而且,阿克基纳,千万不要小看了苏列那——我们的敌人,他的军事才能相当地出色。”
“反对罗马的奇迹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但愿如此,”克拉苏叹了口气,又好像在喃喃自语:“可它毕竟发生过阿。”
帕提亚人擂响了战鼓,同时还展开了战旗。色彩斑斓的旗帜在晃眼的阳光下泛起了一片彩光。罗马军阵中发出一片赞叹声。确实,只有很少见多识广的罗马人听说过制作这种旗帜的原料。即使是克拉苏这样的富商大贾也只是在接见几名来自贵霜国的商人时才听说过一次:这种被称为丝绸的精美织物来自遥远的赛里斯国,据说它是由一种虫子吐出的丝编织而成的。“啊……”贵霜客人想了一会儿说:“就想蜘蛛吐丝那样。”克拉苏当然听过就一笑了之了,谁会相信这种奇谈怪论呢?谁见过用蜘蛛丝来编织衣服的呢?
“这就是一个奇迹啊!”克拉苏看到这样的盛景也感叹道。
帕提亚人的战鼓越擂越响,阵中士兵的狂啸声也震耳欲聋。
克拉苏看了看太阳,阳光刺地他眯起了眼。
“是时候了,马尔斯让这一切见分晓吧。”他拔出了佩剑,整个罗马军阵中顿时寂静无声。
克拉苏举起了剑,然后缓缓地向前挥去。罗马大军开始前进,向着克拉苏的梦想前进。
众神之神 第一部 楔子二
在克拉苏发兵帕提亚的一个半世纪后,又有一位著名的人物烦躁不安地面对着战场。
迦腻色伽十分清楚东汉帝国的强盛,也非常明白自己的对手是东汉最有名的戍边将领班超。东汉帝国的前身西汉王朝曾经打败了当时军事实力最为强大的匈奴人,而匈奴则在溃逃过程中击败了大月氏,迫使她向西南败退。贵霜作为大月氏的后代,如果与东汉从出身相比较,实力显然是不在一个档次。虽然西汉式微之后,东汉的景况已经大不如前,但对于任何一个西域国家,她还是个必须顶礼膜拜的上国。而汉军主将班超镇守西域已近二十年,其作战经验和长期经营西域建立的威信,使他的影响力和实力已经大大高过了当地诸国的国王。东汉皇帝有班超代守边关就从此不再过问那里的事了,班超事实上已经代表了东汉对西域的绝对的控制。
迦腻色伽遇到的与克拉苏同样不利的一点就是:贵霜帝国内部几乎无人支持这场征伐,商人们反对与长期同商的东汉帝国交战,因为这会使他们的生意大受打击;婆罗门贵族则以此为契机加紧反对他们的异教徒统治者;而于阗、莎车等被贵霜征服的小国也开始为恢复国家而蠢蠢欲动。
还有一点迦腻色伽比克拉苏更为糟糕,克拉苏至少还知道他追寻的是什么,但迦腻色伽就连这一点也十分地模糊。来自西方的那两名僧侣仅仅是告诉了他一个惊世骇俗的奇迹,而没有提供更多的细节,甚至连一点明确的证据也没有。但是,迦腻色伽是个信神的人,他会无条件地相信神创造的奇迹,既然两名神的服侍者信誓旦旦地说有这件事,那他最好还是相信。因为,要达到他建立帝国的雄心,他只能仰仗神来创造这个奇迹。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他信不信的问题了,而是如果这整件事都不是真的话,贵霜帝国的霸业就付诸流水,而伟大的迦腻色伽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了。
和克拉苏相同的另一点,迦腻色伽的军队在人数上也占有绝对的优势,广阔的边境使汉军把兵力分散地很开,班超目前可调度的军队是没办法挡住贵霜倾巢出动的大军的。只要在汉军援兵赶到之前,击败班超,就能控制西域要道,然后只要稍加以时日就一定能找到通往这个天大秘密的线索。如果说建立帝国的野心是迦腻色伽真正发兵的原动力的话,兵力上的优势才是他敢于发动战争的勇气的基础。
迦腻色伽回头望了望自己身后如山的兵阵,信心又有一定程度的增长。他这样围攻汉军城池已经有十日了,班超始终不肯应战。据探子回报,城中士兵士气低落,尽管班超亲自上城墙鼓舞士气,但疲惫不堪的士兵已经不能被主将的言辞所打动了,昨晚又一队汉军士兵趁夜色逃匿了;几名主将之间也产生了矛盾,据说班超与他的副将之间的意见长期不能统一,两人已经到了互相责骂的地步了;还有,能用于作战的箭矢也将耗尽,汉军已经准备在守城时使用石块了。种种迹象表明,汉军已经濒临崩溃了。而在贵霜这边,南方调来的象军已经快赶到了,从高原来的这种庞然大物将会给只熟悉平原作战,只适应和骑兵、步兵交战的汉军以沉重打击。龟兹的粮草也已经联系上了,从龟兹和贵霜的良好关系看,他们会不遗余力地为贵霜提供粮草。迦腻色伽现在要做的的确是等待胜利了。
汉军的城墙已经伤痕累累,以前上面曾经生长着一些旱生植物,远远望来好像是一堵绿色的墙,现在只剩下坑坑洼洼的表面,在风吹得厉害的时候,会发出怪异的啸叫声,听了令人汗毛倒立。阳光被这白森森的墙一反射,更加地刺目了。
迦腻色伽没有打算在这一波攻击中打垮汉军,但至少要让对手受到严重的创伤,在短期内不能恢复元气。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正午时分了,要在天色变暗前结束战斗的话,现在应该开战了。
迦腻色伽长啸一声,贵霜军发出一片欢呼声;听见这样的声响汉军城墙上顿时忙乱成一团。迦腻色伽使劲一勒马缰,马被勒地前腿离地,翘在半空当中。他在空中站立起来,又是一声大吼。贵霜士兵开始象蚂蚁一般涌向汉军城墙。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一章 在罗马的一天
加图家的墙非常厚实,而这一家人的嗓门又不大,所以邻居们不太有机会听地到这一家人有限的争执声,加上加图夫妇在公众场合总是给人以相互谦恭有礼的印象,而两个孩子也显得特别地乖巧和温顺,因此,这家人的和睦是有口皆碑的。马尔特·加图并不是富比王公的豪商,但是他的家底还是相当的殷实,给予妻子和子女以舒适的生活是不太有问题的。光是他们家的几名奴隶的食宿条件也足够让一般的平民羡慕的了。总之,什么是幸福的家庭,毫无疑问,加图一家就是个相当不错的典范。
但是,这一天下午,提图斯·科尔涅利乌斯·加图突然对他的父亲说:“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个家。”
老加图顿时好象老了十岁,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我的儿子?”
“不!您已经做地够好了,对万能的朱庇特发誓,您是全罗马最称职的父亲。”
“那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地令你不满意吗?”他的母亲眼里泪花闪动着。
“不,妈妈,你也是我最爱的人。”
“或者……”
“不,不是你们的缘故。我只是不能再生活在你们的翅膀下面,永远在你们的安排下生活了。人只有一辈子,我不想浪费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难道你不想继承我的产业,做一名有声望的商人,就象你的哥哥那样?老加图几乎是在哀求了。
“不。”加图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兄弟,突然感觉到一种令他不舒服的东西涌上了喉咙。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拜托尤利乌斯舅舅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他的母亲也绝望地说。
“不!妈妈!”他声音更加地高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儿子,我敢断定你现在要做的是去一趟神庙,只有朱庇特才能驱除你那些荒诞危险的想法。听我说,你现在太激动了,冷静一下,去散散步,我让阿里斯托安陪你去,这样感觉会……”
“够了,父亲,我已经25岁了,不需要一个哄我玩的保姆。我要的是,”他顿了顿说,“自由。父亲,是自由。”
“难道我们没有给你自由吗?你在这个家里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儿子。”
“包括去当一名诗人吗?”
“我们希望你选择一个有前途的职业……”
“我还想娶阿琵达拉。”
“噢。”他母亲蒙上了眼,喃喃地说道“他对她还念念不忘。”
“儿子,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位出身更好的姑娘,维迪诺亚家……”
“父亲!”他大叫道,脸涨地通红。
一阵沉默后,老加图又说道:“人生难道不是这样吗?为了得到生活的享受而奋斗,然后享受生活。”
加图没有回答。
老加图认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觉得有可能说服他了:“皇帝也赞成这样的生活,他提供给我们足够多的节日和娱乐。”
加图还是不声不响。
“如果你需要更大的自主权,过几天,我就把与高卢的生意交给你一个人处理,我绝对不过问,你甚至可以在业余时间写写那些你喜欢的诗歌。”
“如果你觉得在家里住不自在,你甚至可以搬出去住,我可以在维纳斯广场附近给你找一个住处。”
“只要让我们知道你在哪里。”他母亲补充道。
过了一阵子,看到他还是没有反应,老加图说:“儿子,你累了,先上楼休息吧。明天早上你的情绪会恢复正常的,考虑一下我的话,你会觉得有道理的。”
等到儿子上楼之后,老加图对妻子说:“他会想通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认为自己又成功地化解了一次家庭危机。
但当夏天湿闷的夜晚降临时,加图翻过了墙,离开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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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多在清晨的罗马城外看见他时,并没有给他多少注意。这个年轻人衣着还算上流,但举止明显稚气未脱,行走之中把初涉世者的生硬、胆怯表露无遗。又是个傻乎乎的富家公子哥儿,西多想道。
在这么清冷的早晨,没有多少人会愿意到城郊这样荒凉的地方来散步,尤其是在这样的假日——由于皇帝的仁慈,罗马的假日是越来越多了。大多数人在这个时候会选择在床上与妻子或情妇继续一夜未尽的缠绵。
但罗马毕竟是罗马,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奇迹的城市里,你可以见到五花八门的人,包括乐意在这个时刻到城外散步的人。
西多的目光在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身上没有停留多少时光就转到了那个在灌木丛中游荡的年轻女子。她相当年轻,身材苗条轻盈,从脖子到肩膀和背部的曲线非常优雅,在数影婆娑中,她曼妙的行止更是把这种优雅发挥到了及至。,“这一定是哪座神庙的女神。”西多赞叹道。
在树林的尽头,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他双眼盯着罗马城的城墙,表情严肃,手撑着下巴,身体一动也不动,要不是衣摆不时随风飘动,别人一定会以为这又是罗马名匠的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一定是名诗人,想在刺骨的冷风中寻找灵感。想到这里,西多笑了起来,诗人,真是奇怪的人啊。
从被薄雾笼罩的罗马城的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黑衣男子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当那个骑马的人靠近,面目得以辨认之后,他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骑马的人骑到他跟前,跳下马来,两个人迅速地交流了几句,便一同骑上了那匹马,向着荒原的深处奔去。
看来他不是诗人,诗人都习惯走路,不会骑马,西多思忖着。这个时候,又一阵更为密集的马蹄声从罗马城的方向传来。一队身着盔甲,手持长剑的骑兵从城内疾驰而来。刚骑了不远的黑衣男子回头望了望,两腿一夹,大喝一声,加快了马速。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快弄清了是怎么回事。天哪,向神圣的阿波罗起誓,我绝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逃犯,他的气质那么地高贵,举止那么地优雅,西多拼命地摇着头。他们会被抓住的,两个人骑一匹马怎么会跑地过罗马骑兵呢。
骑兵们很快在他们面前掠过,朝他们的猎物奔去。前方的荒原没有什么高大的灌木阻挡,所以即使这两支人马跑了很远了,这里的观众还是可以把他们的举动看地清清楚楚。骑兵的速度当真相当的快,很快就离黑衣男子只有二十多步了。其中的一个带头的举起了弓箭,他使劲一拉,一支箭脱弦而出。西多看到骑在黑衣人身后的那个人突然从马上跌落了下来,那马也失去了控制,狂颠了几下,把黑衣人也颠落了下来。
骑兵们很快把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黑衣男子团团围了起来。为首的那个跳下马来,俯下身来,好象一只猎犬一般仔细地辨认着自己的猎物。生命真是如草芥啊,西多叹道。过了一会儿,那个骑兵仰起了身子,朝他的下属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把黑衣男子抱了起来,扔到了马背上。
骑兵们重新整了队,朝罗马城弛去。当他们经过刚才惊心动魄一幕的几名看客时,那个为首的骑兵举起了左手,骑兵们又停了下来。
西多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首的那人环顾了一下,说道:“全部带走!”
骑兵们一拥而上,将在场的三个人团团围住了。
“喂,我是遵纪守法的人啊,你们想干什么?普鲁塔克老爷会找你们算帐的。”西多大声抗议着。
那个年轻人和那个姑娘好像被吓呆了,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喂,胆小鬼,说话啊,告诉他们我们不是逃犯。”看到两人没有反应,西多只能一个人对抗一整支罗马骑兵队,“不要碰我胳膊!你!干什么!”
有个骑兵在他头上来了一下,西多当即摊倒在地了。
相比之下,其他两个人就明智地多了。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和服从。所以,最后,四名俘虏,两个坐在马上,另外两个却躺在马背上,被押进了罗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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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加图就觉察到对面的那个人相当地难缠,他时不时地抱怨,还没完没了地挑逗那个年轻姑娘。幸好,那个姑娘丝毫也不显得轻薄,只是偶尔地应上一两声。加图对此感到非常地欣慰。
从内心讲,加图是同情这些没有修养的平民的。他们将一辈子生活在无知和愚昧中,为蝇头小利争地头破血流,根本认识不到除了肉欲和金钱以外的快乐,更不会知道去追求,享受这些快乐。他经常提醒自己要善待这些不幸的人,尽量给与他们宽容和帮助,以弥补世界对他们的不公。但是一旦他亲身面对这些势利、刁钻、肮脏、凶狠、粗鲁的人时,却总是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喉咙口。他总是想使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一些,和善一些,最好在聆听他们无边无际的聒噪时能够带上一丝微笑。可是最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板着脸,皱着眉来熬过这段痛苦难耐的时光。
那名缄默的年轻女子总是保持着一种非常优雅的坐姿,双目检视着自己的长发,时不时地用手掸去落在她那绸缎般的秀发上的灰尘,动作简洁而轻柔。不仅是西多,就连加图也不免对她的万方仪态由衷钦慕。她是个非常有修养的姑娘,他想道。
当然,西多不会因为别人的冷淡而节省自己的唾沫。连续不停的说话才能使他略微宣泄一点无故遭受牢狱之灾的气愤。不过,上天好象是为了弥补这次灾难给他带来的痛苦,特意把他和这个漂亮小妞关在同一室中,虽然附带送来的那个傻头傻脑的富家公子哥儿有些多余。要是能和她在一起,我宁愿一辈子待在这倒霉的破地方,他想着想着心情就好了起来。
地牢的门开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他们辨认了一下各个人的容貌,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走到了加图的跟前。
“请站起来。”其中的一个说道。
加图站了起来。
“请和我们走。”
加图一声不吭地随他们走了出去。
“噢,可怜的少爷!”西多戏剧性地悲鸣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对他实在是件好事,现在没有人会干扰他和那个漂亮妞独处一室了,所以又立刻开心了起来。而那个年轻姑娘眨了几下眼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冷峻。
加图被带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房间,这个房间装修地相当的豪华,嵌在墙壁上的铜把房间照地金光闪闪。有几个年纪有点大、但衣着十分华丽的人坐在一张长桌后面。
一个体态稍嫌臃肿,而且有点秃顶的人站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加图,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去好象在思考或者回忆着什么。突然,他又转过身,问道:“年轻人,你是马尔特·科尔涅利乌斯·加图的儿子?”
加图吃了一惊,赶紧开始发掘记忆深处对面前这张肥胖的脸的印象。但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
阿维尼乌斯当然猜到了这个迷茫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他挥了挥手说:“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令尊和我是有相当深厚交情的。提到阿维尼乌斯,他一定记得在那趟到腓尼基的染料生意上我帮的一个小忙。那时你还是个小孩,才那么高。”他用手比划着。
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作为罗马元老院的首席元老,当然不会有罗马人不认识他,但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不会很多,加图的惊讶是可想而知的。他一时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害怕还是荣幸:“原谅我的无知,高贵无比的阿维尼乌斯,家父的确受到您很大的照顾。只是我一时眼拙,竟然没能……”
“没有关系,我并不靠认识我的人多吃饭。”他边嘟囔着边挥了挥手,“我们还是谈谈眼前的事吧。我猜你已经知道了这次请你来的原因了。”
“说实话,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我与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完全没又一点关系,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没又见过他。”
“当然,当然。我个人是绝对相信加图家族的人的。但为了洗脱你的嫌疑,请你最好讲讲在这一大清早到城外去的理由。”
加图觉得不应该把家庭内部的纠纷向外人述说,但也不敢拒绝阿维尼乌斯的要求。他思忖了一会儿,当然,时间相当地短,短地让人相信他仅仅在回忆而不是在编造,这当然得归功于他那出色的编故事的能力。
“我的老师,科凯乌斯·普洛乌鲁斯建议我在清晨去郊外僻静的地方散步,他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使心灵恢复平静,得到净化。您知道,他是位哲学家。”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的眼睛,加图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自在。他知道如果现在表现出任何的慌张的话,自己的小小的谎言就会被识破。他能做的就是使目光坚定地盯着前面的那根立柱,表现出自信和心安理得。
“是的,你说地对。”阿维尼乌斯说道,“年轻人尤其需要这样的修炼。”
加图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我希望你不要对这次的经历产生任何的误解,对罗马的责任使我们必须保证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名阴谋者。”
“我完全理解。”
“为表示歉意,我派两名随从送你回家。”
加图几乎想拒绝了,但想到目前阿维尼乌斯刚解除对他的怀疑的情况下,也许乖乖地待在家里是最安全的。于是就跟随着那两名随从出去了。
“你不觉得好奇吗?不想知道那个连累你的人是谁吗?”阿维尼乌斯在他身后说道。
加图停了下来,转过身,说道:“不,尊敬的阿维尼乌斯,对着朱庇特的全部雷火起誓,我对政治完全不感兴趣。对于这次经历,我想我会很快忘记。没有一个人会从我这儿听到这件事的。”他行了礼,朝门口走去。
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身边的几个人说:“我喜欢这个小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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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图四下打量着,即使是马尔特·加图的儿子也从没有见过这么华丽的建筑,但看到两名随从一前一后紧紧地跟着,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这样无礼地在别人家里随便张望,便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走出大门,前面是一大块空地。空地上停着几辆车,还有几名卫兵守候在车边。当加图走过其中的一辆车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车上窜了出来,眨眼之间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喉咙被紧紧地掐住,呼吸变地无比困难。四肢很快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但就在眼前的一片模糊中,他在一瞬间辨认出了对他不利的正时那个在城外被抓捕的黑衣男子。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加图依稀看到有许多卫兵正拼命要把这个疯子从自己身上拖走。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章 在西域的一天
月亮很大很圆,但光芒暗淡。
沙漠里的风呼呼地吹着,遇到山坡或者石墙为障就化作凄厉的哀号。叫地人汗毛直树。
好在阿泉不是个轻信鬼神的人,他坐在帐前,为了保存一点热量而蜷成一团。在迷迷糊糊中,他在回味着与妻子的恩爱缠绵。在这蛮荒之地,通过想象中的欢娱寥解生活的烦躁和苦闷是阿泉的唯一的快活。轮到他守帐时,整天整夜地在心底里与爱人幽会已是例行之事。他有时也与同伴们交流心得,从南方来的几个毛头小伙子对这些事很好奇,时不时地向他打听这方面的趣事。阿泉就经常会毫无顾忌地把和妻子间的事添油加醋地讲给他们听。阿泉讲地有滋有味,而他们也会听地兴奋难耐,而旁边的几个老兵则一边喝酒一边听他们胡侃,听到绝妙之处就会掷杯大笑。
这种事本来只是在一般的士兵间流传的,职位稍高的军官为了维持尊严,就会板着脸走过在讨论这些事的营帐,如果想要走地慢一点那更要作出皱着眉头的表情,以表示不忍卒听。但是这两日,甘英将军却亲躬士兵营帐与他们高谈此事,甚至与阿泉他们这些已有妻室的人交流行事技巧,所述之生动,所含之深刻,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他一定是喝多了。”黑木撞了撞阿泉的胳膊说道。
“谁知道呢,你不能说当官的就不能讲这种事啊。当官的也是人啊。”阿泉边喝边说。
“我看他是有点不对劲。”黑木嘀咕道。
“昨天大将军对他发了很大的火。”尹离说。
“哈,你们瞧!我就知道。”黑木说。
“当官的也不容易啊。”阿泉说。
“大将军就没人敢这么骂他。”黑木说。
“谁知道他在京城的时候,有没被皇帝老子骂过。”尹离说。
“大将军在边关快20年了,皇帝早就把他给忘了吧。”阿泉喝了口酒说,“想骂也骂不到他个边儿啊。”
当阿泉正在梦中温柔乡里耳鬓厮磨时,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他睁眼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来人就是甘英。
“甘将军,我……”阿泉当然不愿意被判个当值偷闲扣半个月的薪饷,想要争辩几句。
甘英止住了他,做了个叫阿泉小声的手势,又招了招手,示意跟他走。阿泉并不急于过问甘英带他去何处,他知道军官的命令不容属下置疑,况且甘英向来非常尊重士兵,从不任意差遣士兵。所以一旦他发出命令,那必定是有要事。
他们潜进了马房,甘英蹑手蹑脚的样子好象不愿意让人听见动静。阿泉觉得非常奇怪,身为副将的他完全可以向马夫直接要马的,何必这样偷偷摸摸。莫非他想要逃离军营?阿泉心里咯噔一下。联系到大将军对他的发火,和这两天他的反常举动,这样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如果我和甘英将军一并遁去,到时着了军法,必定是不能生还了。但想到甘英平时待他不薄,那一次如果没有甘英接济他回乡盘缠,他必定不能在父亲临终前见上最后一面。阿泉暗暗一叹。罢了罢了,今天哪怕是赴汤蹈火也随甘将军去了。
甘英解下了两匹马,让阿泉跟他自己各骑一匹。他望了望月亮,好象在辨认方向,然后,他双腿一夹,朝着沙漠的深处奔去。阿泉也策马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戈壁除了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外,剩下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沙尘。阿泉不得不把颈围解下,包裹在头上,只露出了双眼。但为了防止沙子吹如眼睛,他不得不迷起眼。他完全不辩方向,全凭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前方甘英的依稀可见的背影和马蹄声他才不至于走失。他盼望着甘英能够尽快停下,但前面的影子依然快马加鞭,丝毫没有打算停下的样子。
当旭日的霞光披到了沙漠上时,甘英才勒住了马。
在不远的一处盆地中,有一座村落,傍着一滩湖水,四周点缀着一些戈壁中难得一见的绿色灌木和各种野草。用砖土垒起的房子高低起落,大小各异,但在这样的沙漠腹地,自然能够提供的色彩少地可怜,整个村庄都沉浸在一片灰蒙蒙之中。
阿泉正在诧异这沙漠中的异景时,从村庄中走出几个影子。想必是听见动静来探看的吧。待走到近处,他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心中不禁一凛。只见那些人身材魁梧,上身赤裸;有的褐发赤须,有的金发碧眼,而且眼凹鼻高,明显异于汉人或者西域诸国之人。阿泉纵使行军万里,西域的各方国哪个没有去过,但也从未见过这般雷公下凡的骇人情景,当即向后倒退一步。
甘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怕。”但想到当日自己头会见这些人时的大惊失色,他也知道面对这种景象,不由人不怕。
那些人互相用着一种阿泉从未听到过的语言在谈论着什么,有个肥壮的还象公鸡那样发出咯咯的声音,好象在大笑。
“将军,这些是什么人?怎么长相这般不堪,讲话也是如此古怪。”阿泉问道。
“这就是我们来的目的,探明他们的虚实。”甘英微微一笑,向前迈了一步。
那些人做了些奇怪的姿势,像是在打招呼。甘英也一弓腰以示回礼。阿泉明白了甘英一定在此之前和这些人打过交道,心里的恐惧也自然地减少了大半。
那些人作着手势,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阵,然后转身朝村庄走去。
“走吧,今天我们就要揭开一个举世无双的秘密了。”甘英也跟他们走去。
阿泉心中纵有千万个害怕,但看到甘英大步流星已经走去很远,也不得不快步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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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与这些人打过一次交道,知道一些对方的手势的意思,但甘英还是没办法和他们进行进一步的交流。对于他们的语言,甘英完全没有办法听懂。对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肯定不是西域人,在西域的各国,绝对没有这种外貌的人和这种语言,甘英可以以十余年闯荡西域的经验来保证。
除此之外,这个村庄的房屋也是甘英所从未见过的。屋子一般都是由砖土垒起来的,木头很少用到,而且屋子的形状多以方形为主,间或有一两间房子有个坡顶。撑起屋顶的圆柱子也是由石头和砖土搭起来的,式样相当过怪,上面还刻着一些花纹,阿泉上前一看,竟是一对遍体不着一缕的男女在纵情歌舞。他顿时倒退了三步。
“将军,这伙人外貌粗野,习俗荒淫。实在不是善辈啊。”他凑到甘英的耳朵边说。
甘英想如果自己没办法听懂对方的话,那对方想必也不会听得懂他的话,所以他毫不掩饰地大声回答道:“这些人的确是面目可憎,你我都要小心防范。不过,从他们的居住情况和谈吐间的语气看,应该不是蛮人。瞧,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在看书呢。”
“我倒觉得,像你们这些在背后折损别人的人才是蛮人。”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从帘子后面的另一间房子里传了出来。
甘英和阿泉好像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当下呆住不能反应过来。
帘子被撩了起来,从中走出了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乌发黑眼,又说得一口中土语言,自然是汉人无疑了。
在这么一群从未见过不知底细的外邦人中,居然会有一名汉人女子,这是甘英想破脑袋也没办法想出个究竟来的。倒是阿泉,因为在这等凶险的境地能够遇到同乡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心中的恐惧已经消去了大半,纵是这个女子出言不逊,他也觉得聆听这种久违的清脆声音实在是一种享受。
待到稳住心旌,他仔细把她打量了一番,虽说这个女子的外貌和言语都是汉人的,但她的打扮却着实怪异。只见她浓密的黑发绑成两支粗大的鞭子,垂在两侧耳畔;纤细的脖子上套了一个金环,身上的衣服仅仅是一匹布,在身上缠绕了一圈后在肩膀上打了个结扎住。脚上着了一双齐踝皮履,颜色甚是夺目。
那女子见阿泉盯着自己看地入迷,便双目一瞪,喝道:“你这个人,怎么如此无礼!这样看一位姑娘,太放肆了吧!”
阿泉脸上顿时一片红霞。这时甘英上前一步,双手一拱,说道:“姑娘休怪,他只是没见过你的衣服,像姑娘这样的衣服在中原是不太看得到的。啊,对了,敢问姑娘是何方人氏,怎么在这荒凉之地啊?”
阿泉心里正感激甘英巧妙地把对方话锋引开,谁知那女子仍旧不已不饶,继续指着他鼻子说道:“你对本姑娘这般无礼,不给我赔礼的话,休想轻易脱身。”
甘英见对方不仅不回答自己急需知道的问题,反倒对鸡毛蒜皮点小事纠缠不休,不禁大为尴尬。他提高了嗓门,再次说道:“敢问姑娘从何方而来,怎么会在此地落脚?”
那女子好像这才发现他这个人,回过身来,在他身上飞快地一瞟,说道:“本姑娘就生在此地,长在此地,你想怎么样?”两条柳眉向上挑,显得咄咄逼人。
“阿琪,放肆!他们是我的客人。”一个妇人从另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这个妇人也是黑头发黄皮肤的汉人,而且不似其女,她着了一身汉装。
“娘啊!这些人很无礼呀!”那姑娘嗔道。
妇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一笑,说道:“想必是甘将军大驾光临了。”
“正是在下,阁下是……”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说出来,甘将军也不会知道的。甘将军只要知道,是我请甘将军来的就可以了。”
甘英见她不愿相告,也就不再勉强,他思忖了一下后说道:“不知夫人邀我等来有何贵干?”
“难道我不请将军来,将军就不来了吗?”那妇人笑着说。
甘英心中一怔。的确,迦腻色伽认为在这个村庄了隐藏着价值比他生命还大的秘密,而甘英既然相信了他,并苦劝班超以迦腻色伽的生命换取这个秘密所在地的方位,哪有不到这里揭开这个秘密的道理。他已经为这个不知结果的秘密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班超已经不再信任他,并且已经打算奏请皇帝调他回京了。如果不及时揭开这个秘密,重新获得班超的信任的话,那他的边关生涯即将结束了。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对甘英来讲,离开他洒下血汗,寄托梦想的西域边关,那不啻是剥夺了他的半条生命。因此,不管收不收到邀请,他都会来这儿探个究竟,这是毫无疑问的。
真正奇怪的是,他居然会接到邀请。当他第一次见过几个这样面目狰狞的人后,第二天,其中的一个就送来了一封请贴。墨汁写的汉字,字迹娟秀。上呈:甘英将军亲启。想自己闯荡西域十余载,名字被人知道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怪就怪在对方居然能如此主动,在甘英正打算去探究他们的底细时先发制人邀请他前往。甘英将请贴拿给班超看,希望能改变班超对这件事的想法。但班超始终对听了甘英的话,放走迦腻色伽而耿耿于怀,见甘英还对迦腻色伽的鬼话执迷不悟,便大发雷霆,将酒桌一角踢成了两半。
见甘英不答,那妇人又说:“甘将军不必多虑,我邀请你来,绝对没有恶意。只是想帮助你解答心中的谜团。”
“帮助我?”
“同时也要仰仗甘将军助我等一臂之力。”
甘英觉得越来越琢磨不清楚了,说道:“夫人,恕我等愚钝。如果夫人先将此事来龙去脉讲一下的话,在下感激不尽。”
“将军恕罪。”那妇人莞尔一笑,“我一时忘了将军从中土而来,对此地的事一定不甚了解。”
甘英轻轻哼了一声。
那妇人眨了眨眼,说道:“甘将军镇守边关,威名远扬,见识也必然非凡。但我等的所在,可曾为甘将军知晓?”
甘英的脸比较地黑,因此看上去他声色未动。
“我等是何方人氏,可也为甘将军所了解?”
甘英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松开了。
“这些人所讲是何种言语,甘将军……”
“惭愧。”甘英抱拳道。
“甘将军,请随我来。”那妇人招了招手,“阿琪,你也来。”她走进了帘子后面的房间。
甘英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阿泉显然未得要领,说道:“你这妇人,太过无礼!甘将军他……”
“阿泉!”甘英大喝一声。
阿泉只能住口。
可那个叫阿琪的姑娘还不肯歇,她狠狠地瞪了阿泉一眼,说道:“你要是再敢如此嚣张。我就叫基纳来揍你。”
阿泉当然不会知道基纳是何人,但想自己拼杀战场这么多年,练就了一身本领,如果单打独斗自己未必吃亏,正要答话,看到了甘英的眼色,只好忍气作罢。
阿琪见对方好欺负,更是不肯罢休:“你要想四肢完全走出这里的话,快给我陪……”
“阿琪!”轮到那妇人大喝一声了。
阿琪见母亲不快,只好杏眼圆睁,拂袖而去。
“甘将军请。”那妇人掀起门帘一角。
甘英小谢一声,一脚跨将过去。阿泉虽然对阿琪的无礼颇为气恼,不想随他们而去,但环顾四周,见了那些面目如雷公般的人,当下觉得阿琪的辱骂也是相当的可人。于是也钻过了门帘而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章 罗马皇帝的客人
当罗马世界的皇帝从睡梦中醒来时,他的贴身侍从已经在床边等候多时了。涅尔瓦意识到他又将开始为罗马操劳的一天了。只有在夜晚,他才能享受到宁静和安详,他才能用心而不是脑去思考。当阿波罗从窗口塞进第一缕阳光时,他就成为了耀扬罗马这个伟大帝国光辉的皇帝和医治罗马这个巨大毒瘤的医生。他微微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他必须,也有权利享受最后一刻的安宁。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保姆,女奴克尔努斯就告诉过他,早上起床前的片刻的合眼的效果好过一晚上的睡眠。
鲁福斯对这个虚弱的老人的要求非常理解,他知道一旦他醒来的话,不会在床上停留地太久。他在旁边静侯着。
过了一会儿,涅尔瓦睁开了眼睛,他说:“鲁福斯。”
“高贵的罗马守护者,我在这儿。”
“让我看看又有谁在等待我这个老头子。”涅尔瓦吃力地坐了起来。
“来自北方行省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在等候您的接见。”
“哈,我的小朋友终于回来了。”涅尔瓦神色开朗了起来。他下了床,鲁福斯迅速地在他身上披上了绛红色的长袍和紫色的披肩。
“让我们去见见他吧。”
塔西佗等在皇帝的寝宫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作为涅尔瓦一手提拔的重要官员,他一回罗马就迫不及待地来见他的恩主。在图密善主政时,他被调往了北方行省。虽然在一般人眼里北方行省的财政官员是个富地流油的肥缺,但是如果被调往那里的话,他就无法参与到罗马的政治中,也就无法发挥他出色的政治才能。所以,当涅尔瓦提议把他调回罗马,被广泛地看作是他为了取代图密善的亲信势力,巩固自己的基础的重要措施,因此遭到相当一部分人的反对。所以,直到昨天,塔西佗才得以重返罗马。
在皇帝的客厅里,塔西佗见到了涅尔瓦。当看见这个已经衰弱地几乎站立不住的老人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暗自叹道:如果不是天神在缩短他的生命的话,那一定是罗马皇帝的宝座在加速他的死亡。
“尊敬的……”
没等他客套完,罗马皇帝就一把抱住了他。
在这衰老的身躯上,塔西佗感觉到了一种仍然在挣扎的力量,使得这副只要稍微抱
地紧些就会粉碎的骨架能够幸存。
“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已经有三年了吧。”皇帝说不出其他的话了,只能用手使劲地拍打他的肩膀。
“托您的福,北方的各个行省还在源源不断地向罗马纳税。”
“不,塔西佗,不,我们之间不需要谈这些。你坐下吧。我也要坐了。相信你也看得出,我的身体不允许我站地太长。”
“伟大的涅尔瓦,您还是相当的结实的。”
“哦,塔西佗,我了解自己的身体。人人都知道我行将就木了。”涅尔瓦眼睛盯着天花板。
“可是……”
“不要打断我,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听我说。你能及时回来我很高兴。但你必须要了解一点事。”皇帝在座位上坐了坐正,又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有许多人已经在讨论将由谁来接替我承担守卫罗马的义务。阿克塔鲁,叙利亚军团司令;秦纳,西班牙总督;还有埃及的驻军长官都在向我表示他们的诚意。”
“但是罗马历史上没有让军人执政,尤其是行省出身的军人掌权的先例啊。”塔西佗说道。
“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但是,塔西佗,你不要忘了,罗马的荣耀就是建立在她强大的军事力量上的。只要军事实力一被虚弱,罗马就不会安宁。”
皇帝顿了一顿,继续说:“尼禄不知道善待人民,图密善不知道与元老院妥协,而我,涅尔瓦,缺乏的是与军队的沟通。如果我的继任继续这种关系的话,军队将越来越难以控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说的对。不知道您现在意瞩何人呢?”塔西佗说,好像在谈论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
“塔西佗呀塔西佗,我说过我打算把罗马的未来交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吗?”
“但是您……”
“没错,我们需要的是军队的支持,但绝对不会吧罗马变成军队的附庸。军队是罗马富强的保证,但是他决不能主宰罗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塔西佗?”
“高贵的涅尔瓦,但您怎么能使军队仅仅满足于对罗马的义务而不产生野心呢?”
皇帝在座位上挪了挪,说:“对,这是个问题,是个巨大的问题,是我面对的最为棘手、又关系到罗马未来命运的问题。你怎么看,塔西佗?”
“我?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头绪,在您提醒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好。”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问题我把他交托给你,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听到你的答案。”
“可是……”
“塔西佗,我们谈点别的吧。”皇帝走到了巨大的窗前,撩起了窗帘的一角,他望着窗外说道,“你认为,罗马的伟大在于何处?”
“尊贵的涅尔瓦,你给我出难题了,罗马的伟大之处是如此之多,我怎么能说地完呢?”他顿了顿,说,“罗马给世界带来了光辉,给大地带来了荣耀,他征服了蛮荒之地,并且把它们变成文明的世界。啊,我没有办法一一列举,您知道的,这太难了。”
“你已经说地很对了。”皇帝严肃地对着窗外说,“文明,这才是罗马真正值得骄傲的。罗马对世界的影响太大了,以致他的一举一动都改变着世界。我不希望,他给世界留下最多的记忆是血腥的杀戮和征服、荒唐的娱乐、腐败的政治。”
看到塔西佗没有回答,皇帝继续说:“看,塔西佗,这个雄伟的城市,现在是多么地光芒万丈啊。但是,我从我自己的衰老得出了一点经验,任何物质上的辉煌总有一天都会被时间拖入湮没。法老的金字塔再沙漠中风化,亚历山大里亚被大火焚为平地,甚至尤利乌斯·恺撒的功绩也已经被人所淡忘。”他转过身来说,“文明,只有罗马创造的伟大文明才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色。如果1000年后罗马还能为人所怀念,这完全得归功于卢克莱修和西塞罗他们。”
“您的想法相当有启发性。”塔西佗说道。
皇帝笑了笑,他相当欣赏这位老部下讲话方式:“好了,普布利乌斯·塔西佗,请你原谅,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再多发牢骚了。在见下一位从希腊来的朋友之前,我必须休息一阵子。”
“愿您身体安康。”塔西佗行了礼,向大门走去。
“啊,请等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阿维尼乌斯如果问起的话……”
“请您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我先告辞了。”
涅尔瓦相当满意地看着他离去时的背影。我以前也有这么宽阔的肩膀。他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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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昂走进皇帝的会客厅时,涅尔瓦正在等他。他好像全身无力一般瘫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的顶端,眼睛盯着天花板。这就是岁月阿,狄昂暗自叹道。
“无比的尊荣属于你,伟大的涅尔瓦。”他微微地一弓腰。
“啊。”皇帝好像一个木偶突然被牵扯了起来,他挣扎着从座位上坐正起来,“亲爱的狄昂。我的朋友,你终于肯离开你的希腊小岛,屈尊到万恶的罗马来了。”
狄昂微笑着。
皇帝伸出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怎么样,罗马还不太糟吧。”皇帝又问道。
“如果您是在问我对罗马的喜爱程度的话,我必须遗憾地告诉您,除了可爱的妇女们,罗马没有一件事是我喜欢的。”
皇帝喜欢这样的回答,这是狄昂才会有的回答。他开心地笑了。
“伟大的涅尔瓦不会再问我对他自己的感受吧?”狄昂笑着说。
“好了好了,狄昂。”涅尔瓦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这就是他千方百计要把狄昂召到罗马来的原因之一。他挥了挥手,说道:“狄昂,你是要先娱乐呢,还是先谈正事?”
“我想罗马的天赋就在于提供给人们无尽的欢愉吧。”
皇帝击了一下掌,会客厅的左侧门开了。
“祝你愉快。”皇帝做了个请的手势。
狄昂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迈向那算门。
“啊。”皇帝又说,“但愿你留点力气,亲爱的狄昂,我们还有事要做。”
狄昂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微微一点头。转身又向门内走去。
皇帝又瘫在了椅子上,他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狄昂是他见过的最有才华的几个人之一,也是旨趣最为独特的人之一。他不会对一屋子的金子看上一眼,珍馐美味也无法让他感到快乐。只有肉体,人最为本能的欲望的迸发才能触动他的兴奋的感觉。为了最大程度地调动起这种感觉,他发明了许多的方式和技巧,许多只要看一眼就会让发誓严守节操的人当场昏倒的娱乐节目。这种特定的娱乐成为了狄昂做事所要的唯一的回报,也是调动他的智慧的唯一的引子,是他存在的唯一的理由。在一些地方,狄昂是极度淫荡和邪恶的代名词。即使是涅尔瓦,在一开始也没办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习惯。
“狄昂,你必须明白,你的这样的生活会毁了你才华的。”
“难道你不明白吗,涅尔瓦?如果没有这样的生活,我就没有才华。”
“至少可以收敛一点……”
“如果你希望我给你带来的智慧收敛一点的话。”
当涅尔瓦终于放弃了劝说时,他成为了狄昂最为信任的人。狄昂会把一些从没有对别人说过的想法跟他说:“你知道,涅尔瓦,性才是人类的本源。一切人类社会的存在物包括人本身都是性的产物。”
“狄昂,如果我说你的靴子和你的阳具没有什么联系的话,你不会反对吧。”
狄昂从地上弹了起来:“你错了,涅尔瓦,之所以我要买这双靴子,就是因为它的皮革让我想起了女人小腹的那块光洁无暇的皮肤;我在有空的时候会摩挲它,这会给我一种类似自慰的快感。”
涅尔瓦仰起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说:“如果我说我对我的靴子没有这种想法的话……”
“你以为你没有这种想法吗?噢,亲爱的涅尔瓦,那你摩挲你的靴子是为了什么呢?”
涅尔瓦想了一下,说:“你不能说服我,让我承认事实上我脑海里根本没有的想法。”
“性是人人都会想追求的体验。关键是它是由心产生的,而不是理智,你的理智会告诉你它多么地肮脏,会告诉你摸摸靴子只不过是摸摸靴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是你的心才需要性,是你的心在让你在摩挲靴子的时候体会快感。理智不会把心的想法传达给你,但这种想法确实存在。我就能体会到。”
“狄昂,你的理论相当新颖。”
“涅尔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说了,你的理论……”
“不,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并不会责怪你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听到心灵的呼唤的。”说完,他站了起来,走下了山岗。
涅尔瓦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夜幕中的群星。他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他想道。
当然,涅尔瓦即使不相信狄昂关于性的理论,但绝对不想浪费他的才华。在希腊期间,狄昂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他能付给他的报酬是每隔两天送给他一个漂亮的黑发姑娘,狄昂相当不喜欢金发,他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当涅尔瓦登上了罗马皇帝的宝座后,必须考虑到形象的问题,暂时停止了与狄昂的合作关系,但不久他就强烈感觉到了狄昂的头脑的重要性。为了使狄昂同意到罗马来,他已经暗地命人挑选了罗马最勾人心魄的黑发妓女,并且提供了自己的宫殿作为狄昂娱乐的场所。
涅尔瓦盯着左侧的那扇大门,等候着狄昂完事后出来。他让人特意关照了妓女们小心一点,要适可而止。
鲁福斯从柱廊走了出来,来到了涅尔瓦的跟前,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皇帝站了起来:“鲁福斯,在我下决定之前,你知道该怎么办的。”
“是的,请您放心。”鲁福斯行了礼,迅速地退了出去。
这时,左侧的门开了,狄昂走了出来。
涅尔瓦走上前去,看到了他略显疲色。说道:“狄昂,如果你不能保证你的身体正常工作的话,我也没法保证一直为提供给你这种娱乐。”
狄昂笑着说:“我的身体不会仅仅为娱乐跨掉的。不过,涅尔瓦,噢不,应该说尊敬的……”
“狄昂,我不希望你把我当作皇帝。就当我们还是在希腊吧。”
狄昂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涅尔瓦。不过,我得感谢你提供的小小的插曲。”他挤了挤眼睛。
“插曲?”
狄昂兴致极高地描述了那段刺激无比的插曲。
“该死的鲁福斯,他有时候真是太过热心了。”皇帝暗自骂道。
“为了感谢你的恩惠,我同意暂时留在罗马。”
“但愿你在这个腐朽的地方住地惯。”
“我已经开始喜欢她的腐朽的一部分了。”
皇帝笑了起来。
“或许你很快会喜欢她的其他部分的。”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要谈点正事了。嗯,有点麻烦要解决。”
“如果没有麻烦,你不会不嫌麻烦地召我来的。”
“的确如此。”皇帝笑着说。
“在开始正题之前,我能不能再提个问题?”
皇帝抬手表示请。
“那个瘦高个,嘴唇下又颗痣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一段时间里,你不用再换其他人了。”
罗马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他真的开心极了,心情也好了很多。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章 三个人的不同的命运
如果说加图因为父亲的一层关系而得以从阿维尼乌斯那儿顺利脱身的话,那么西多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他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一名牧羊的奴隶,绝对不是任何企图不轨者。但他在解释为什么会在一大清早连羊也不带就到城外去这点时,显然没有多大的说服力。
“我家主人让我勘查一下城外附近的草场。”西多想了一下说。
“你认为,在一个大冬天,地上都是光秃秃的时候来查看草场是明智的吗?”
西多嘟哝着:“鬼才知道,可是——并非我要贬低我家主人,尊敬的老爷——但是,普鲁塔克主人考虑问题时确实和一般人有些差别。”
阿维尼乌斯觉得在哪里听到过普鲁塔克这个名字,但印象并不是抬深刻,他回过头去,问身后的人:“你们听到过这个名字吗,普鲁塔克?”
“好像有一位作家叫普鲁塔克的。”庞培乌斯·隆吉乌斯说道。
“对,主人整天都趴在桌子上写啊写的。”西多叫道。
阿维尼乌斯转过头来,说道:“我并不喜欢欺压奴隶,事实上,我释放了我的很多的奴隶,但前提是他们忠诚守法。我会向你的主人去证实你所说的,但在此之前,还得暂时委屈你在我这里再待上一段时间。”
他一扬手,两名卫兵又把西多带了下去。
西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一方面他知道,普鲁塔克一定会替他开脱的,自己只不过在这儿再待上一段时间而已。另一方面,由于那位年轻女子的存在,或许留在这儿更让他开心。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算盘落空了,那个年轻女子在一等到他被带回地牢,就立刻被卫兵带走了。她是阿维尼乌斯要过问的最后一个对象了。
元老的身份不允许他对一个女子太过严厉,因此阿维尼乌斯挑选了一个最为和善、最为有效的问题开始:“那么,年轻的姑娘,你能否告诉我们,你是谁?而你的父母又是谁呢?”
那个姑娘抬起了头,说道:“阿维娜,保民官莫比伦的女儿。”
阿维尼乌斯没有出声,也没任何特殊的表情显露,但观察敏锐的人还是可以看出在那姑娘说出自己的父亲的名字的一刹那,他的身躯猛地一震。
莫比伦并不是什么有实力的大人物,与保民官这个自从苏拉时代就日渐没落的官职相应的是他在罗马的发言权甚至还没有阿维尼乌斯身后的几位颇有地位的元老大。但莫比伦真正令人胆战心惊的是他在平民中的巨大的煽动力。阿维尼乌斯相信,至少有两到三次平民针对元老院的暴乱是由莫比伦在幕后指使的。
“啊,莫比伦,亲爱的卡狄乌斯·鲁福斯·莫比伦。”阿维尼乌斯念叨着。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对阿维娜说:“亲爱的小姐,原谅我的冒昧。对卡狄乌斯·莫比伦的景仰是每一位罗马公民都应有的。作为高尚的莫比伦的女儿,想必也一定是出类拔萃的。我们向你提出一些问题目的完全是要把你拉出一桩重大阴谋之外——当然了,莫比伦的女儿是不可能与阴谋者有关系的——请你千万不要误解我们的用意。”
“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能告诉我。”阿维娜抬起头,闪闪发光的眸子紧紧盯着阿维尼乌斯,“这件几乎要将我卷入其中的大阴谋究竟是什么事?”
“亲爱的阿维娜小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一位年轻姑娘的纯洁心灵遭受到这种恶毒阴谋的侵染,那比她的圣洁的躯体受到玷污还要严重啊。”阿维尼乌斯当然不会笨到把这件事告诉莫比伦的女儿。
“是的,您说地对。”阿维娜明白了。
阿维尼乌斯本来想再盘问几句的,但他考虑到言多有失,如果让这个小姑娘逮到点重要情节告诉了她的父亲,那势必会引来另一种势力渗入到现在已经非常棘手的事端之中。根据现有证据看,莫比伦和其他保民势力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这已经让阿维尼乌斯谢天谢地了。还有,阿维娜对她为何会在清晨到郊外去解释显得相当有自信和说服力。
“作为罗马妇女森都利亚大会的新成员,我必须在清早的罗马城外采一条被阿波罗的光辉照射到的第一株橡树的树枝。”
身为首席元老,阿维尼乌斯对罗马的五花八门的会社组织多少有点耳闻,而罗马妇女森都利亚大会的奇特入会仪式他也听人说起过。
“像你这样高贵的姑娘,应该进贞女祭祀团的。”他嘟哝着。
阿维娜的嘴角露出礼节性的一缕微笑。
“如果您相信……”
“当然,当然。我们从一开始就相信你事无辜的。”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
“当然可以。”阿维尼乌斯抢先答道,“我会派最好的护卫送你回家的。”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可我想我还是认识从高贵的阿维尼乌斯府上回家的路的。”
阿维尼乌斯又是一怔,他这才知道这个姑娘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那么请代我向令尊大人问好。希望他原谅我们对他的爱女的冒犯。”
“冒犯?不,不,我会告诉我父亲,受人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邀请我参观了他宅邸内最有趣的建筑。”
阿维尼乌斯当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姑娘的讥讽,他笑着招了招手。两个卫兵走上前来。
“你们护送这位美丽的姑娘到门口。”
阿维娜行了礼,跟随卫兵走了。
过了一阵子,待到他们走远了,阿维尼乌斯问道:“他现在安静了些吗?”
“是的,他已经相当平静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他以礼相待。现在他已经开始接受我们提供的食物和饮料了。”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说道。
“你们想,他会这么容易屈服吗?”阿维尼乌斯皱起了眉头。
“按照他的性格来说,不会这么轻易就与我们合作的。”披索·曼里乌斯·科斯塔说道。
阿维尼乌斯低着头,慢慢地踱着步。
“你们认为,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如果他能恢复平静,可能因为两个原因。或者是他放弃了对抗,决定与我们合作,正和你判断的,目前来看这样的可能性不大;或者是,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准备对我们不利。”科斯塔说。
“但他一个人被关起来,能够采取什么行动呢?而且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落入了我们手中,当然不可能有人来营救他。”隆吉乌斯说。
“你能保证皇帝也不知道吗?”科斯塔说,“虽然他衰老地连路也走不稳了,但他耳朵和鼻子还是相当灵敏的。”
“你说地没错。”阿维尼乌斯说,“对于皇帝,我们确实要提防。但是,如果考虑到自己的利益,皇帝是不会和他合作的。如果能够抓住他,皇帝一定会立刻将他处决的。所以对于皇帝与他合谋的可能性,我们可以暂时不用考虑。”
“要是,他还有同党的话。”
“这就是我们要调查的。为了防范这种情况的发生,绝对不能让有关他的任何消息走漏出去。”阿维尼乌斯说。
“这请您放心。”
“啊,对了,”阿维尼乌斯又说,“加图的儿子没事吧。”
“卫兵已经把他送回家了,虽然他没有知觉,但是只不过是暂时休克,休息一两天就会痊愈的。”隆吉乌斯说。
“天哪,他的力气还是大地惊人啊!”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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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图从一个恶梦中惊醒,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梦见了一根硕大的羽毛从天上飘了下来,笼罩在他身上,突然,羽毛变成了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脸。他挣扎着想扯掉这张布,但是总是觉得手脚被束缚住了。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脸,狰狞地朝他扑了过来。
他喘了几口气,回想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无疑,现在他正躺在家里,熟悉的房间和摆设,还有这张床。他感到安心了很多,又瘫倒在床上。
正在窗外的马尔特·加图终于放心了,他又拿起水壶去给他的橄榄树浇水去了。
下午的时候,加图终于睡够了,当卡伦西娅走进来时,他说:“妈妈。”
这个女人几乎要哭出来了。但是她丈夫提醒过她:绝对不能向儿子提起以前的事,绝对不能给他造成我们在责怪他的印象。所以她只是轻轻地说:“儿子,你醒了。”
当加图提出要到外面去散散步时,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提图斯,早点回来吃饭。”
当她从儿子的房间出来时,等候在外面的老加图说:“你做地对。”
加图走到门口的时候,扭了扭脖子,还是觉得相当地酸痛,他用拳头敲了敲后颈,想道:他的力气可真大啊。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罗马城是不会缺乏娱乐的。神庙门口有不少小贩在卖一些从小亚细亚来的铜器和波斯地毯;有个身上衣服少的可怜的黝黑的女人不停地扭着,浑身扭地像一条蛇,企盼着有人会为这些简单又没艺术感的动作而往他前面的陶罐里面投点硬币;另外一些年轻的不必为生机烦恼的姑娘在水池旁嬉闹着,沾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确吸引了很多正直的罗马公民的目光。
但是,加图没有空去理会这些人的兴致盎然,毕竟,这些娱乐根本没办法跟美妙的阿琵达拉相提并论。他匆匆地穿过一条条街巷,直奔卡里古拉酒馆——现在的人用前元首的尊讳来命名娱乐场所时的确太不顾忌了,好在也没有人会去怀念这位可怜的皇帝。
但是,当他到达那里时,阿琵达拉的哥哥里奥古这么说:“哦,提图斯,来找我妹妹?她出门了。”
“出门?她上哪儿去了?”
“噢,恐怕这不能告诉你,这关系到我的这个。”他用手做了盖砍头的姿势。
加图没功夫听他的胡说八道,他叫道:“我已经跟她说好的!”
“说好什么?我的好妹妹好像没告诉我嘛。”
“她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一些老头子可能会动作慢一点。”里奥古笑着说。
加图很想冲上去揍他,但是他现在缺少的是力气。
“怎么,走了?不等我的妹妹了?”里奥古在他身后叫道。
加图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地面。
“要是这个小子不阻止阿琵达拉接待其他人的话,他的确可以做我的妹夫。”里奥古喃喃地说。
加图觉得没有力气再走回家了,但又怕被回家的阿琵达拉看到,所以他就靠在一个墙角坐到了地上。他仰着头,艰难地呼吸着,好像空气中只剩下了街角散乱的死鱼的腥臭和走路的人踢起的沙尘。他感到了一阵眩晕,房子和街道好像都倒了个了。他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提图斯,提图斯!”
他马上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阿琵达拉!”他费力地用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提图斯,你怎么了。”阿琵达拉蹲下来,望着他的脸,相当削瘦,没有血色。
“阿琵达拉,阿琵达拉,你去哪儿了?”加图使劲地抓住她的手问道。
“我……”
“我们不是说好的嘛!由我来供养你,甚至你那个讨人厌的哥哥。不是嘛!”加图叫道。
“提图斯,不要这样,提图斯,我……”
“小伙子,有一些话你可以问我。不要为难这位姑娘。”
这时,加图才注意到阿琵达拉的身后的那个中年男子,瘦瘦高高,深红色的长袍套在他的身上,好像在打仗时在节杖上系的那束红色流苏。
加图吃力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很同情你,年轻人。”那个瘦高个说,“阿琵达拉是个非常棒的姑娘。”
加图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替他说了。就在那个人想来扶他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在他下巴上来了一下,那个人立即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加图也再次倒在了地上。
“提图斯!”阿琵达拉惊叫道,冲过去扶那个人。
“阿琵达拉!”加图叫道。
阿琵达拉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个人扶了起来。
加图完全瘫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个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长袍,又摸了摸下巴,突然,他笑了:“我喜欢。哈哈哈,我喜欢你这个人。罗马人中的异类,要不是这样,那就是罗马人还有救啊。”
阿琵达拉诧异地望着他,而加图还是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个人揪着加图的衣服,使劲地把他拖了起来。
“来,年轻人,我来教你点东西。”
阿琵达拉冲了上去:“不,不,尊敬的老爷,不要打他,不要打他啊!”
“打他?不!我干嘛打他,他可是我在罗马见到的最有前途的年轻人。”
阿琵达拉当然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帮他把加图扶着走了。
“我们去哪儿?”
“能去你那儿吗?”
“不,我哥哥会火上浇油的。”
“那就去我那儿吧。”
加图不情愿地让那个人扶着他,但他一点力气也不想使。
“嗨,小伙子,用点劲吧,如果你不想把我的这把骨头压碎的话。”
“你是谁?”加图迷迷糊糊地说道。
“狄昂,普鲁萨的狄昂。”
“加图。”
“加图?写《农业志》那个?”
他又想了一想,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噢,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说真的,阿琵达拉真是位好姑娘。”
加图费力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他赶忙把头闪开,生怕再吃他一拳。
加图没有任何行动,很快又低下了头,靠在了阿琵达拉的肩膀上了。
狄昂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嘿,不要睡着了,我们可抬不动你的。”
加图实在坚持不住了,双腿一软,扶他的两个人一时没有防备,手一松,加图应声倒地。
狄昂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走,那就我跟阿琵达拉两个人走喽。”
看到他依然没有反应,狄昂知道他已经不省人事了。他俯下身去拉他。就在他扯加图的衣襟时,从加图的怀里滚出了一团布。
狄昂把那块布捡了起来,抖开来一看。
“对着万能的朱庇特和朱诺起誓,我认识这个笔迹。”他的脸都白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五章 吉离和甘英
真是不错。”吉离注视着甘英的脸说。
“什么? ”甘英不太明白,“请问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吉离微笑着。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那群面目可憎的人,或许是与两位美貌女子坐在一起的缘故,甘英觉得全身都舒畅了很多。
“甘将军。”吉离说。
“嗯。”甘英说。
“你要酒吗?”吉离把脸别了过去。
“自然好了,如果方便的话。”甘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语出唐突。
“阿琪,拿酒来。就是克萨姆酿的那坛。”
“克萨姆?那坛很珍贵的啊,娘!你不是说要等将军祭祀那天才喝的嘛。”
“夫人,我们不喝也没……”甘英赶忙说。
“不,”吉离止住了他,“阿琪,今天的日子也非常重要,你去把那坛酒拿来。”
“娘……”
“快去。”吉离柔声说。
阿琪撅着嘴气鼓鼓地走了。
“甘将军,小女不太懂事,万望不要见怪。”
“夫人,实在是我们冒昧啊。”
吉离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甘英看。甘英转战沙场多年,从来没有畏惧过任何凶横的敌人的敌视的目光,但如今,在一个女子的灼人目光下,他的脸也觉得火辣辣的。尤其是在这么一位相貌卓绝的妇人的逼视下。尽管从她女儿的年纪看,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单从容貌讲,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她会超过35岁的,而甘英再过一个月正好四十有二。
“夫人。”他低着头说。
“嗯。”吉离笑着应道。
“你知道,我们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大将军正等着我们去回禀……”
“甘将军,千万不要误会,我并非想耽误甘将军的时间,只是想一边饮酒一边再与甘将军细说。啊,小女已经把酒拿来了。”吉离站了起来,伸手接过阿琪捧来的酒。
她揭开坛盖,皱了下眉,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怎么封地这么严实还会有虫?”
阿泉几乎要把脸凑上去了。
“甘将军见笑了,是我保存酒不周,有一两只小虫掉了进去。”吉离不好意思地说,她拔下发簪,在酒坛里挑了几下,又向地上甩了几下。“将军不介意吧。”
“不碍事不碍事,酒本来就难保存。想我军营日日清酒下肚,今天有下酒荤腥已是大大的福分了。”甘英笑着说。
吉离用袖口遮着嘴笑。甘英觉得这个姿态实在是太过美妙了。
吉离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甘将军,请。”
“请”
一口香酒下肚,甘英顿时觉得五体通泰,舒服无比。他久居边关,时常也饮一些西域人用葡萄酿的酒,但从未饮过如此鲜美的甘霖。
“好酒啊!”他大声说道。
“这是这里的人以他们家乡的手艺酿的,味道醇厚。甘将军如果喜欢,可以多带几坛回去的。”
“多谢夫人了。只是天色不早……”
“甘将军有要务在身,我本不应拖延,但还是希望甘将军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吉离注视着甘英的眼睛说。
甘英侧了下脸,说道:“夫人请讲。”
“阿琪,你到米纳那儿去拿两坛好酒来,可以让甘将军带回去。”
“娘……”
“快去。”
阿琪又气鼓鼓地出去了。
“夫人……”甘英觉得不太好意思。
吉离止住了他。
“甘将军,还是先听我这个故事吧。”她微微一笑。甘英想这酒太醉了,他有点头晕了。
“从前,在汉域边关,有一个小镇。这个镇很小,只有两百多口人。镇上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他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非常地恩爱。”吉离深深地吸了口气。
“有一天,那个年轻妻子到湖边洗衣,突然从沙漠里跑来了几个骑马的人。她顿时吓坏了,因为这几个骑马的人长得非常骇人,简直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一样。他们被这个女子的美貌迷住了,其中的一个跳下马,向她表示爱意。但那个女子已经吓得腿都软了,一跌一撞地逃到了镇子里。骑马的人也跟来了。那个丈夫愤怒地出来阻止他们,但他们也不想罢手。最后,他们提出了用武力解决的办法。那个丈夫当然不肯,与他们争斗起来,最后他们中的一个失手把那个丈夫打死了。”
她沉默了一阵子。
“那个妻子把眼泪哭干了。她嘶哑地喊叫着拼命地打那个杀死她丈夫的人,但那个人始终不还手,最后,他还给她擦干了眼泪。这时,她抬起头看那张脸,突然觉得他的面貌并没有那么可憎。他,相当魁梧,金色的头发飘逸在空中,湖水般清澈碧蓝的眼睛充满了悔恨和,爱意。”
“最后,那个女子,她当时好像着了魔似的,不仅没有要求镇里的人帮她报仇,反而央求他们放了这些人。镇里的人无法接受这个背叛丈夫的女人,她被赶出了镇子。”
“当这个女子快要昏倒在沙漠里时,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被带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并且被悉心照料着。最后,这个女子竟然爱上了那个杀死她丈夫的男人。”
“尽管她的心里始终在内疚,但这没办法阻止她对丈夫的怀念在心里一点点的消失,尽管他丈夫留给她的孩子在她腹中一天天地长大。”
“那个男人,对她非常地好。而且他对待那个孩子也像亲生的一样。他就这样在这大漠中守护着这母女俩,直到,他也被黄土埋没的那一天。”吉离把头扭了过去。
甘英拼命地在想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
“甘将军,我是不是说无聊的话太多了。”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夫人讲的故事非常动人。”
“那个女子是不是太过无情呢?”
“夫人,爱恨是人之常情,谁能说地出个是非呢。”甘英叹道。
“甘将军……”
“夫人。”甘英实在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请喝下这杯酒。暂时忘却这个故事吧。”
吉离接过酒杯,仰头就倒,酒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
这时,阿琪捧着两坛酒,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
“哦,对了,甘将军,讲了那么多的废话,我还没有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吉离用袖子迅速抹了抹脸颊,站了起来,“请随我来,甘将军。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阿琪,让在草场玩的孩子们都离开。”
阿琪这次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甘英正想随吉离往门外走,吉离突然停了下来。
“甘将军。”她低下头说,“请不要把我讲的故事告诉小女,她……”
“夫人尽管放心。”甘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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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场在湖边,当甘英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的小孩围在四周了,好像在等待什么期待已久的表演。
“阿琪,带孩子们离开。”吉离说道。
大多数的小孩当然不愿意错过即将来到的精彩节目,叫嚷着不愿离开。
“夫人,这些孩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甘将军,恰恰如你所言,如果他们不离开的话,会受伤的。”
甘英不能理解有什么东西能伤害到十丈开外的这些孩子。
吉离对着这些小孩用那种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有两个小孩只好不情愿地走了。领头的离开后,其他的小孩也陆陆续续地跟着阿琪走了。
“夫人跟他们说了什么?”
吉离微微一笑。甘英觉得那两个酒窝当真是醉人无比。
“我告诉吉斯和鲁透斯如果他们不离开的话,就不要想再骑我的卡萨那了”
“卡萨那?”
“那是先夫的遗物,一匹马。那时还是只有那么高的小马驹,站还站不稳。”吉离用手比划着。
“对苏福斯,这就行不通了,他最需要的是我做的陀螺。这种汉人的游戏他们也相当喜欢。如果给卡依和希斯两个漂亮的发簪的话,他们也会言听计从的。”
“夫人对孩童真是慈爱有嘉啊。”
“只不过他们和我比较谈地来罢了。”她又转过身来,说道:“甘将军。”
“夫人有何指教?”
“甘将军可见过此物?”吉离从袖中取出一块柔软的织物。
“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只手套。”甘英说道。
“的确,这是一只手套。”吉离笑道。
甘英不能明白吉离把他特意叫到空旷的草场,又赶走了围观的孩子,仅仅是为了让他看一只手套。
“甘将军可要戴上试试?”
甘英接过那手套,戴在了手上。吉离立即退开了三步。
“夫人,这是……”
“甘将军,戴上后可有什么感觉?”
“这个手套相当柔滑、轻巧,好像没有戴上一样。夫人,这只手套是用什么材料作成的啊?”
“甘将军,请你抱一下拳。”
甘英抱了一下拳。
“甘将军,不要松手,保持抱拳的姿势。”
甘英又抱了一下拳,没有立即松开。他很快发现,有一束光从他的虎口处射出来。这束光越来越长,约莫到了有一尺长时,甘英忍不住用手去碰那束光。吉离大叫道:“别碰它!”
可是已经晚了一步,甘英在手触到那束光柱的同时,身体猛地一颤抖,他的手当即就被弹了开来。吉离很惊讶他居然没有叫出声来,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凡是不小心碰过那道光束的人无一例外的都大声叫痛。
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甘英还是相当地震惊。他目瞪口呆地望着手中的光柱。
“甘将军,你没事吧?”吉离说道。
“这是……”
“这就是他们时代守护、保卫的秘密。”
甘英仔细地端详起手中的这道奇特的光柱。
“我没有见过,甚至从没听到过有这样奇特的东西。”他说道。
他松开了拳,光柱立刻消失了。他用左手抚摸着刚才持有那束光的右手,但他的右手丝毫没有异常。他又抱起拳试了一次,那道光束又出现了,而且越来越长,当长到两尺左右,才停止下来。他感到手心里握着一个实心的东西,但有有点弹性,当他用力时,手心里的东西明显被压迫地变小了,而那根光柱也
“甘将军,你把你的佩剑拔出来。”
甘英用左手拔出了剑。
“将它们互相撞击试试。”
甘英左手持剑,右手握着那道光,使劲一砍。
甘英的那柄“苍梧”剑,顿时断成两截。这一惊非同小可,那柄剑不是一般的铁器,可是当今天下最为著名的铸剑师行卫的关门之作。行卫为了这柄剑搜尽天下名铁,耗尽心血,苦铸三年才终成大器。行卫把它赠给了班超,而班超又转赠给了甘英。这柄剑在战场上当真是削铁如泥,任何兵器碰到它除了断成两半外决没有第二条出路,而它却从来没有丝毫卷过刃。但现今,“苍梧”剑居然在甘英面前那么轻易地被截成两段,不由得甘英不倒退三步。
“甘将军!”阿泉惊叫道。
“甘将军?”吉离问道。
“啊,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砍断我的剑。”
“如果我说此剑不是凡人所造的,甘将军会相信吗?”
甘英收下那道光束,思忖了一会儿,觉得吉离把这道光束比作剑确实再恰当不过了,但要谈到神仙鬼怪他是万万不信的。他说道:“夫人,还是请先将此物的来龙去脉告知在下吧。”
“将军可知道大漠的那边是何方?”吉离指着茫茫沙漠问道。
“我没有去过。”甘英老实地说,“但是听人说有一个安息国。”
“不错,的确有安息国。但甘将军可知安息国再往西是何处?”
“在下不知,请夫人指教。”
“安西国以西,有一个大秦国。我们这里的人,就是大秦国的子民。”
“大秦国?”甘英念叨着。
“大秦国的人与中土人氏无论长相还是风俗完全不同,而且由于当中路隔千里,又有大漠横阻,此前从无交通,因此彼此都没有对方的印象。甘将军不知也不足为怪。”吉离说道。
“那此地的人究竟为何离开故土而居住于大汉的边界呢?”
吉离缓缓地转过身去,对着一池碧波荡漾的湖水说道:“甘将军,你看此地风景如何?”
甘英被问地一头雾水,勉强答道:“此地景色绮丽,可比仙境。夫人……”
“如果换作甘将军,可愿在此地长久居住?”
“能够在这里居住固然是好,只不过……”
“甘将军是否挂念家中妻室?”
“惭愧,在下自小随军,至今尚未成家。”
“甘将军既然无人牵挂,何不就此住下,与我们共享这桃源仙居呢?”
甘英觉得她越说越离谱了,但又不便发作,说道:“夫人,甘英一介武夫,怎么配居住此地呢?”
吉离转过身来。甘英见她双目紧闭,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知道了她在流泪。
“夫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甘将军已生戎马,当然不会驻跸于一地的。”她好像自言自语道。
甘英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夫人是否惦记家人了,我的意思是……”他看到阿琪站在吉离的身后就不便再说了。
吉离没有回答,她抬袖抹了抹眼角。
“夫人。”甘英走上前去,扶住了吉离的肩膀。
“甘将军,我还是先告诉你这柄剑的由来吧。”吉离用力挣脱了甘英的手。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六章 女人带来的纠葛和灾难
加图在完全清醒前,就已经回想起了所发生的一切,因此,即使当他睁开双眼第一个见到的是阿琵达拉,也没办法高兴起来。他只是说:“你好,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捂着嘴走开了。加图能够看到她抽动着的背影。
或许她还是爱着我的,他想道。
“我们这是在哪里?”他问道。
“是狄昂的家里。”阿琵达拉小声的说。
“狄昂,噢。”他又闭上了眼睛。除了与他争夺阿琵达拉这一点外,他现在还没办法判断狄昂的为人,但仅此一点已经使他有足够的理由成为他的敌人了。最为令加图担心的不是狄昂想得到阿琵达拉,而是阿琵达拉有没有对这个瘦子动了真情。在以往,得到过阿琵达拉的身体的男人有很多,但加图对他们的憎恶始终上升不倒仇恨的程度,因为他知道阿琵达拉的心还属于他。但当他和狄昂在争执中,阿琵达拉对狄昂表现的关切使他对这一点也产生了怀疑。
他回想起狄昂对他并没有任何的敌意,反而主动把不省人事的他抬到了自己的寓所,这一点很令加图困惑。在他的印象里面,所有的花花公子都是那些卑鄙、下流、粗暴的人,至少在罗马城里他从来没又见到过一个例外。而狄昂,一个抢走他的阿琵达拉的淫棍,他的另一面却是一个优雅、有教养甚至还非常欣赏他的人。加图对此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
阿琵达拉在灶上烧着水,加图在床上思考。他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度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巨大的声响打碎了这片宁静。
“那是什么?”加图问道。
阿琵达拉早就已经跑出门外去看个究竟了。
一会儿后,她跑了进来。
“提图斯,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旁边的房子着火了。”阿琵达拉急急忙忙地扶起了加图。
“我能走的。”加图自己走下了床。
阿琵达拉咬着嘴唇在一边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快,你还在干什么,阿琵达拉!”加图靠在门框上朝她叫道。
阿琵达拉急忙跑上去,搀扶着他。
“怎么回事啊?”加图看着那幢正在熊熊着火的房子。
“瞧!是那些人干得。”一个老太婆愤怒地指着一群人,他们正对着起火的房子欢呼。
“他们干吗要烧这幢房子?”
“谁知道呢,八成是凯尔苏斯·维路斯得罪的什么人吧。”
“这是凯尔苏斯·维路斯的房子?”加图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元老会得罪什么人,居然遭此火焚之灾。
“加图,快走吧,火要烧过来了。”阿琵达拉说道。
“再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加图想看看那帮纵火犯接下去要干什么。
阿琵达拉从来没想到过加图居然也喜欢看热闹,她还是不停地催促他:“快走了,快啊!火要烧过来了!”
当火势实在已经逼地不能再近的时候,加图才一手搭在阿琵达拉肩膀上费力地走了。
但还没有走到五步,他们就被迫停了下来。他们的前面已经被一对骑兵挡住了去路。
“不要放走一个!”为首的那个带头盔的人说。
很快的,骑兵就把在火灾现场的人团团包围了,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他们,连救火的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有几个人试图反抗,但很快被骑兵们用剑柄敲倒在地,不能动弹了。
加图开始后悔自己的多事了,如果早一点听从阿琵达拉的话离开的话,就不会招惹到这么大的麻烦了。这样的事已经是几天来到的第二次了,他暗自叹道。
由于这里的房子大多是砖石结构的,而元老和显贵们的豪华宅邸一般也不会挨地太近,因此当火把维路斯的房子烧为灰烬后就没有继续蔓延开去。
大约有一两百个附近的居民和好事的看热闹者被骑兵围了起来。由于人数太多,骑兵长官不能像阿维尼乌斯那样把所有的嫌疑犯带回自己的宅邸去详加审问,因此纵火者的辨别就在现场展开。
不少人在抗议,由于不少附近的居民都是有声望的公民,而骑兵们也不愿得罪其中的一两个,这时,那个戴头盔的首领站到了一个台阶上,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高声说道:
“公民们,受人爱戴的凯尔苏斯·维路斯。”他用手一指一个正在一边啜泣的胖老头,声调降了下来,好像有点悲怆的说:“他的宅邸,今天,成了罪犯和叛乱者的牺牲品。”
“伟大的奥古斯都告诉我们,罗马是受神庇护的荣耀之城。”他顿了顿后,说,“但今天,我看到了,罗马堕落成了纵火者和杀人犯的天堂!”他又停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作为维路斯的朋友,我想替他说两句。凯尔苏斯·维路斯,我敢以我的人格保证绝对是一个最守法的公民和最称职的元老。在图密善皇帝的统治时期,维路斯为了替平民和元老争取应有的权利,勇敢地仗义执言,即使身陷囹圄也没有一天,罗马的公民们,他也没有一天停止过为了你们的权利斗争!”他好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大声吼叫着。
“但今天,这样一位公民的捍卫者,却成为了攻击的对象。这是罗马对一个善良公民的回报吗?罗马,你就是这样的忘恩负义吗?公民们,你们就这样坐视不管并且对那些维持正义,赶来帮助值得帮助的人、惩罚应该惩罚的罪犯的人横加指责吗?”他声嘶力竭地大声叫着,好像希腊悲剧里的人物。
“公民们,”他的声调又降了下来,“公民们,当然,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忠诚的罗马子民。罗马现在需要你们,需要你们把她从阴谋者污秽的手中拯救出来,重新恢复她的秩序;重新树立她的尊严;重新——公民们——沐浴在她的荣耀之中。”他最后振臂高呼道。
“现在,公民们,你们要做的仅仅是配合,协助我们找出真凶,然后,大家就可以各自回家了。只要一小会儿,各位公民,只要一小会儿。”
看到人们的情绪平静下来,他跳下了台阶。
这个人在人群中穿梭走着,他很快来到了加图和阿琵达拉的面前。
“阿琵达拉!”他说道。
加图和阿琵达拉都抬起了头。阿琵达拉疑惑地看着这个人。
“再一次见到你,真是令人愉快。”他又说。
看到阿琵达拉还是一脸的茫然,他摘下了头盔。
“马尔库斯·乌尔披乌斯·图拉真,罗马帝国日耳曼尼亚行省总督。”他稍一鞠躬。
“啊,是你。”阿琵达拉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
加图有种不详的预感。
图拉真拉起了阿琵达拉的手。加图望了他一眼。阿琵达拉看到了加图的目光,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图拉真看了看加图,微微一笑,退后了一步。
“阿琵达拉,有机会请到鄙府来,已经三年了。多想和你叙叙旧啊。”
阿琵达拉头也不敢抬,但加图还是注意到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马尔库斯·图拉真!”有个人在他们身后叫道。
图拉真朝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不由地一怔。
“哈,真是你啊,不摘下面具还真认不出来啊!”来人又叫道。
“普林尼。”图拉真说道。
“万分感谢你还记得我。”普林尼很快来到了他们跟前,“没想到你的演讲的天赋这么出神入化。”
图拉真刚想开口,普林尼又接着说:“如果在日耳曼尼亚,那边的人一定会被你感动的。可是,在万恶的罗马,哈,图拉真,真是委屈了你的才华了。罗马人听惯了华丽的辞藻和煽动的演说,在西塞罗和马克·安东尼的时代他们或许会聚精会神地聆听你高谈阔论,但是现在的罗马人,你首先要做的不是侵犯他们的人身和财物,否则,哪怕你再磨破嘴皮也没有人会听你的那一套的。啊,啊,啊,我们的图拉真要生气了。噢,不,不。”普林尼做着夸张的手势,好像害怕图拉真来揍他,“不过话说回来,图拉真,能够不动声色地把维路斯为元老们争取权利说成是为公民争取权利,你的水平确实非同一般。”
“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忘记你的好意的,包括上一次。”图拉真冷冷的说。
“再见了,阿琵达拉。”他挥了挥手,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嘿,图拉真,下次演讲千万先摘下头盔,罗马人不会听一个骑兵的话的。”普林尼在他身后叫道。
※※※※※※※※※※※※※※※※※※※※※※※※※※※※※※※※※※※※※
“堂堂的日耳曼尼亚总督,为元老院卖命。”普林尼摇摇头。他又转过身来,看看了身后的那对男女,说道:“下次图拉真再来找麻烦,不用客气,尽管来找我。”
“他倒没找什么麻烦……”阿琵达拉小声地说。
加图诧异地望着她,感觉到心里一阵酸痛。
普林尼左右打量了这两个人,微微一笑,说道:“好了,先告辞了,我住在老塔克文图书馆的楼上,随时恭候光临。”说完转身挤入了人群之中。
加图打心底里对这个陌生人怀有好感,这倒不一定是因为他赶走了试图接近阿琵达拉的图拉真,更重要的是他是位学者。对于富有智慧的人,加图向来是非常愿意接近的。老塔克文图书馆他是经常去的,他考虑下次去的时候顺便去拜访一下这位新朋友。
“加图,我们走吧。”阿琵达拉扶着他走向被骑兵封锁的路口。
两名骑兵举着长矛拦住了他们。
阿琵达拉回头望了望站在中央台阶上的图拉真。图拉真也一直在注视着她,他朝那两名骑兵大喝一声,做了一个放行的手势。骑兵立刻放下了长矛。阿琵达拉淡淡的一笑向图拉真致意,图拉真踮起脚好像想要朝她大声说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也许是太累了,加图始终没有回头望过一眼。
他们走到了被封锁的街区外面,坐在了一块石板上。加图说:“阿琵达拉,你说的那是真的吗?”
“什么?提图斯。”她疑惑地望着他。
“你说愿意随我一辈子,你说你会嫁给我,你说你会离开你那个肮脏的哥哥和那个家,你说你不会在去干那些……”他越说越激动,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的喉咙好像被堵住一样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提图斯,提图斯,冷静一点啊!”阿琵达拉替他捶着背。
“阿琵达拉,阿琵达拉……”他把头埋在了她的手中,说不出话来了。
“提图斯,亲爱的提图斯……”阿琵达拉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喃喃地说。
几名骑兵在他们身边飞驰而过,高叫着:“抓住那个女人!”
加图完全没有理会身边发生的事,他把头搁在阿琵达拉的膝盖上,一动也不动。要不是偶尔有几滴眼泪沾湿了她的手,阿琵达拉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街道的封锁也已经解除了。图拉真骑马经过他们身边时,稍稍放慢了速度,但他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阿琵达拉,qi书-奇书-齐书什么也没有说,很快消失在大街的尽头。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加图抬起头来,说道:“我明白了。”
“对不起,提图斯。”阿琵达拉说道。
“不,不,你是对的,阿琵达拉,你是……对的。”加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必须生存,靠你自己,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他蹒跚地向前走去。
“提图斯!”阿琵达拉在他背后大叫道。
加图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说道:“再见,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她的手紧紧地扯着衣摆,快把衣服扯破了。
加图知道自己不能回过头去,只要他回头看上一眼,他将无法离开。
他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着,他一开始想回家的,但是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迷路了,他没有去问路,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天很黑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人家都点起了灯。
在一条小巷里,加图走不动了,他靠着墙坐了下来。他就这样坐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想最好现在就睡着吧(奇*书*网*.*整*理*提*供),但他却睡不着。
他的脚好像被什么拌了一下,他吃力地睁开了眼。借着巷边窗口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他以为是阿琵达拉,说道:“阿琵达拉……”
但没有回答,他再仔细地一看,发现自己认错了,就说道:“抱歉,我……”
没等他说完,那个影子突然发话了:“是你?”
加图立刻清醒过来,睁大了眼睛。他惊异地发现,来人居然是那位和他同坐阿维尼乌斯地牢的年轻女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正在考虑是说“真巧啊”还是严肃地说一句“你好”时,那个女子做了个让他小声的手势。
“帮帮我。”她说。
加图从来没有在这样的一次邂逅中遭遇过这样的开场白。
“对不起,你,你说什么?”
“嘘!”她再次要求加图小声,“阿维娜·莫比伦。”她伸出了手。
“提图斯·加图。”加图茫然地也伸出了手。
一阵马蹄声传来。阿维娜立即蹲了下来,躲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一对骑兵来到这个巷口,其中的一个用火把照了照。
“嘿!你!”骑兵朝加图喊道。
“什么事?”加图懒洋洋地问道。
“看到一个女人没有?”
“女人?罗马从来不缺少女人。你的问题恕我难以回答了吧。”
“一个年轻女人,刚从这儿经过的。黑头发,嗯,很瘦。”
“噢,你说她啊,要是早点这么清楚地问不就好了?”
“她往哪里跑了?”
“喏,那边。”加图随便地指给了这位骑兵一个方向。
等到马蹄声逐渐远去后,阿维娜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谢谢。”她说道。
“他们干吗追你?你从阿维尼乌斯那儿逃出来了?”
“阿维尼乌斯?你认为莫比伦的女儿需要那么仓惶失态地离开阿维尼乌斯元老的府上嘛?”
“那你……”
“既然你肯救我,我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把凯尔苏斯·维路斯的家给烧了。”她好像非常地开心。
“是你?是你把维路斯的房子给烧了?”尽管这几天加图已经有了不少不寻常的经历,但是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位娇小女子竟然是纵火犯。
“咦?你瞧见了?怎么样,维路斯完全傻了吧。”与在地牢里见到的阿维娜不同,加图发觉她非常地活泼,也许是把维路斯家化为灰烬的快意还未消失吧。
“你,嗯,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让刚才的骑兵抓住了,他们才不会管你是谁的女儿呢。”
“不,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只不过我是最倒霉的,你瞧,你这样能跑多远?”她指着自己的长裙说道。
“你不应该冒这个险的。”加图说。
“如果不把维路斯的房子烧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家被烧掉是什么感觉。”阿维娜说,
“我不太明白,也许维路斯跟人们说的一样,贪污过行省上缴的税金。但是,他不至于到了要烧罗马公民的房子的地步吧。”
“你知道什么!”阿维娜突然大叫道。
“对不起。”经过了一阵沉默后,她说。
“这也许该我说的。”加图说道。
“姑娘小伙子们,谈情说爱到此结束了。”几个骑兵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加图认出了就是刚才的那几个骑兵,只不过没有骑马。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七章 罗马皇帝的重臣们
在皇帝的寝宫里,塔西佗一天里第二次见到了涅尔瓦。
“请原谅,塔西佗,年纪大的人容易犯困,等跟你聊完了之后,我就要睡觉了。”皇帝指着鲁福斯正在铺的床说。
“那我们就尽量长话短说吧,尊敬的涅尔瓦。”
“不,不,塔西佗,我只是为了在你前铺床的不尊重表示歉意。重要的事不能简单地一掠而过,必需要仔细的讨论。”
“您说地相当的正确。”
“如果我在与你聊天的时候睡着了,千万不要意外啊。”皇帝笑着说。
塔西佗也笑了,但任何人都只能把这个笑容做礼节性的解释。他的岳父阿古里可拉曾经不止一次告诉他,只有一个永远不动声色,不为外界的变动影响情绪的人才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中出人头地,而涅尔瓦也是相当欣赏这一点的。
“好了,塔西佗。请坐吧。”涅尔瓦抚摸着那张铺地相当平滑的床说,“我喜欢绸缎在手中滑过的感觉,这是从赛里斯国经帕提亚运来的,要是罗马能够生产这样的织物该多好啊。”
“如果罗马能产丝绸,她的财政将会大大改善。”
“你认为现在罗马的财政很需要改善吗?”涅尔瓦突然严肃起来。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日耳曼尼亚和叙利亚,军团的薪饷已经非常紧张了。”
“那我调配给他们的钱呢?每个行省的预算都是计算过的啊,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涅尔瓦的声音高了起来。
“正如您早上所说,罗马对军队的控制非常不利。”
涅尔瓦知道塔西佗把本来属于他的责任推给了一个虚无的罗马,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不想辜负他的好意。他伸了伸伛偻的背,说道:“腐败和军官的结党营私,是罗马的毒瘤,但你无法把罪责加到哪个人的头上。这就是棘手的地方。”
塔西佗等待着他结束这个话题。
“我们还是来谈谈,嗯,最为紧迫的问题吧,当然,我不是说财政问题不紧迫……”
“当然,睿智的涅尔瓦,但还是让我们解决最近的问题吧。”塔西佗又一次明智地施以援手。
涅尔瓦感激地点了点头,角落里的鲁福斯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要知道,塔西佗,我的日子不多了,请听我讲完,”皇帝举起手组织了塔西佗的的插话,“有不少人在考虑我到另一个世界后由谁来担任继任者的问题,但是目前根据我掌握的事实表明,有人已经等不及这么短的一段时间了。”
“您是说……”
“是的,如果,我们不能很好应对的话,罗马将很快沦落到暴君和独裁者的手中,我是说哪怕我还活着的时候。”
塔西佗又沉默了一阵子。
“是谁?是谁胆敢这样做!”他问道。
涅尔瓦正想说话,寝宫的门开了,一个侍从探进脑袋来。鲁福斯快步走上前去,那个侍从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就出去了。
“什么事?鲁福斯?”皇帝问道。
鲁福斯望了望塔西佗。
“鲁福斯,塔西佗是我最信赖的朋友,相信这一点你也看地出来。”
“是的,罗马的至高无上的主人,狄昂求见。”
“狄昂?快让他进来。”
鲁福斯走到门口,对侍从交待了几句,侍从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带着狄昂来了。
“哈,狄昂,没想倒你还有力气晚上在到我这儿来,这位是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刚从北方行省回来,这位是狄昂,也是不久前从希腊赶来的。”
狄昂和塔西佗相互点头致意,并且迅速地打量起对方来。
“怎么样,你还想在晚上继续娱乐吗?”涅尔瓦说。
“承蒙您的好意,我的娱乐正在我的住所等我呢。”
“狄昂,你真的会真心喜欢一个女人?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是不是我以前曾经说过什么话让你认为我不会?”
“不,狄昂,但是,但是,我知道,以前的狄昂是不会这样的。”
“恕我无礼,以前的狄昂也有您没有认识的地方。”
“好了,好了,狄昂,如果你不是为了寻求娱乐,那你究竟为了什么在晚上还来找我?”
“如果您认为我找你只有一件事可做的话……”
“当然,狄昂,就当我说错了。”
狄昂也望了望塔西佗。
皇帝点了一下头。
狄昂立即领会到了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也是涅尔瓦的亲信。
“请您看看这个。”狄昂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皇帝接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了:“狄昂,告诉我,你是从哪儿弄到的?”
狄昂简单的把与加图的纠葛交代了一下。
“你是说,一个年轻人怀里揣着这块布?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恐怕我们暂时还没法问他,他现在因为极度的疲惫和突然的中暑而休克过去了。”
“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那里。我能保证他暂时不会走到街上去,没有人会见到他。”
皇帝沉思了一会儿。
“这意味着什么,狄昂?他托付这个年轻人去找他的同党?”
“在我看来,至少他是有这个企图的。”
“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那个叫加图的年轻人不会是他的同党,他是个相当不错的小伙子。”
“是在罗马城里最符合我的口味小伙子。”他又补充道。
“如果加图不是自愿的,那难道是被逼迫的?”
“这点,我看,我们只能等他醒来了才能解答。”
涅尔瓦只时好像才突然意识到了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塔西佗。
“啊,见鬼!我们居然把塔西佗的智慧抛在一边置之不理,狄昂,如果罗马城里除了你之外我还有人信地过并且可以借用他的头脑的话,那就是塔西佗了。”
“很荣幸听您这么说。”塔西佗深深地鞠了个躬。
“对不起,塔西佗,我还没机会把整件事完整的告诉你。依现在的情况,恐怕真的要和你所提议的那样要长话短说了。”皇帝说。
“相信《历史》和《编年史》的作者一定能给我们极大帮助。”狄昂说。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他的这两本书在罗马一直没有什么读者,对于突然出现的这位知音,他多少有点惊异,但就像前面所说的,这种惊异仅仅表现在他的内心里。
“但愿如此。”他说道。
“好吧,塔西佗,准备接受一个可能颠覆帝国命运的巨大秘密吧。”皇帝说道。
塔西佗点了点头。
“狄昂,我相信你的表达能力要比我好,你来说吧。”皇帝吃力地坐回到椅子上。他需要趁这段时间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维,如果在二十年前,他是不必这样做的。
狄昂说:“他们就在里面。”他把门推开,走了进去。可是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走了。”阿琵达拉说,她正躺在加图曾经躺过的那张床上,脸埋在床单里。
“走了?去哪儿了?”塔西佗问道。
阿琵达拉没有回答。狄昂拍了拍塔西佗的肩膀,示意和他一起出去。
狄昂关上了门,说道:“我应该料想到的。”他狠狠地击了一下掌。
“是什么事?”塔西佗问道。
“你说一对年轻男女吵了嘴,会发生什么事?”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得找到他。”
“是的,如果阿维尼乌斯或者其他什么人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就相当不妙了。
“他会去哪里?”
“如果你了解他的话,他不会回家的。”狄昂说。
“你了解他?”塔西佗问。
狄昂点了点头,道:“你也会了解一个会狠狠揍你一拳的人的。”
“听起来好像拳头能传递思想。”
狄昂瞟了他一眼,说:“或许会的。”
“那去哪儿找他?”
“在罗马城里,要找一个人,只凭两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办到的。”狄昂缓缓地说,“ 我们需要借助皇帝的力量。”
“的确。”塔西佗说。
“阿琵达拉,你等在这里吧,一有加图的消息我们马上会告诉你的。”狄昂对着房门叫道。
他们走出狄昂的住所,外面黑沉沉的,没有一个人。有时候月亮会从云堆里钻出来,慷慨地赐给膜拜她的罗马城以静谧的光芒,但这只有一小会儿,谁都知道阿波罗的这位妹妹通常都是喜怒无常的。这会儿,月亮完全消失在夜空中。
“对着睿智的密涅瓦起誓,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黑暗的夜晚。”狄昂叹道。
“罗马的夜晚。”塔西佗抬头看看了天空,说,“或许这里的光辉在白天已经用尽了。”
“说得好,普布利乌斯·塔西佗。这下我完全相信你就是《编年史》的作者了。”
“谢谢。”塔西佗稍稍点头致了一下意,但还是没有一点表情。
“我说,塔西佗,你生下来就戴着这张面具嘛?”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说道:“我不认为人有这种天赋。”
“你说,这是什么?天赋?你的意思是你欣赏这种板着脸孔的作风?”
“狄昂,我得说,你所说的这种板着脸的作风正是我的作风。”
“好的,塔西佗。”狄昂说道。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狄昂又说:“我总觉得这儿少了点什么。”
“我想你也刚到罗马没几天吧。”
“是的,你说地没错,但是……”
“或许是对希腊的回忆吧。”
“也许是吧。”狄昂低下了头,好像在思考,突然他又说:“我真的觉得这附近太空旷了,和我第一次来的感觉不一样。”
“那次你是白天来的吧?”
“是的。”
“罗马的白天和夜晚,你看,差别就是那么的大。”
“不,我不是指这个,我是说,这儿好像少了一幢房子似的。”
“或许哪个腐败的元老的房子被朱庇特的雷火劈碎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朱庇特真的是最值得敬拜的神灵了。”
正当他们走过墨丘利广场时,有一阵马蹄声传来。
“这么晚还有人骑马。罗马人真是一刻也不肯休息啊。”狄昂说。
在黑暗中,他们看到一对骑兵广场的中央大道经过。
“好像是晚上押送犯人,有两匹马上坐着两个人。”狄昂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影子。
“狄昂,说实话我不想管别人的闲事。我们是不是还有事要做?”
“对,你说地对。”
他们径直朝罗马皇帝的宫殿走去。但是在深更半夜爬山坡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在他们到达宫殿的大门时,狄昂的衣角已经被扯破了两处地方了。
“如果元首真的是为罗马的公民服务的话,那么他的宫殿就不应该建在这么高的山上。”
“涅尔瓦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把整座宫殿搬下来的,即使他做到了,他的继任者马上又会把它搬回原处的。”
“如果涅尔瓦有儿子的话……”
“你是说要建立君主制?”塔西佗停了下来,冷冷地问道。
“我是说如果涅尔瓦的儿子真有才能,像他父亲那样的话……”
“那他的儿子呢?谁能保证他的儿子会像他祖父一样贤明呢?”
狄昂想了想,说道:“如果涅尔瓦的继任者是个暴君,那这个继任者是不是会考虑给罗马公民以挑选他的继任者的权利?或者说,如果这个继任者一意孤行要恢复君主制,那是不是会比从涅尔瓦就开始君主制要好?”
“我们不应该给专制以任何萌芽,不管什么理由,即使是涅尔瓦也不能这么做。”塔西佗说。
“你没有听我说,塔西佗。如果专制从涅尔瓦开始和专制从暴君开始,你会选哪一个?”
“我不会选让涅尔瓦作君主,如果他的继任者斗胆要犯众怒的话,罗马公民会把他推翻的。”
“噢,塔西佗,你写过历史的。苏拉,奥古斯都,卡里古拉,罗马人是拥护他们还是要推翻他们?”
“他们还没有做到让人反感的地步。他们甚至给了罗马人不少恩惠。”
“你以为每个独裁者都会赤裸裸的为君主制叫嚣吗?他们最习惯的的伎俩就是一面朝人们挥动橄榄枝,一面利用人们的支持建立自己的权力。除非他的力量已经大到无需人民的支持,否则他不会把他们一脚踢开的。”
“你是说,独裁者一般不会将人民踢到一边的?”
“以前是这样,以后我只能保证涅尔瓦不会这样,毕竟,罗马人比以前容易控制多了。他们现在只注重自己的利益,只要能获得足够的金钱,他们愿意出卖他们的自由。”
“你好像在说君主制在罗马建立是危险的。”
“塔西佗,我强调过了,如果是涅尔瓦就不危险,至少在两代人以内是这样的。”
“狄昂,如果说一点现实的,涅尔瓦好像没有的儿子。”
“对啊。”狄昂叹了口气,“那我们还争什么呢?走吧,我们得吧这个可怜的老头从梦乡拖出来了。”
他们敲了敲大门。过了一阵,鲁福斯出来开门了。
“两位尊敬的客人,正如你们知道的,罗马的统治者已经睡着了。”
“你是说他在任何时候也不愿醒来?”
“除非……”
“不管你除非什么,现在就是那个时刻了。”狄昂一脚跨进了门里。
“请容我禀报。”鲁福斯消失在黑暗里。
“涅尔瓦或许真的需要休息。”塔西佗说。
“这就是作为罗马皇帝责任。他不能坐视危险不管。”狄昂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你那样时刻精力充沛。”
“不,的确不,但涅尔瓦除外。”
“我想你可能没注意到他的疲劳,你知道他有多老了。”
“不,是你没注意到。涅尔瓦始终蕴藏着巨大的能量。除非他倒下,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的活力有任何程度的削弱。”他转过身,望着山下还点缀着少许灯光的罗马城,说道:“他爱这座城市,塔西佗。”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八章 故事和珍馐
这些都是里苏斯以前告诉她的。他会在傍晚和她一起到湖边遛马的时候,抚摸着她长长的秀发,唱他故乡的歌谣。吉离就会问一些有关他故乡的事。当然,他也是从他的长辈那里听来的,从克拉苏被苏列那用诡计诱骗进陷阱,到五百名骑兵突围来到这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他不知道其中细节,所以在讲给吉离听的时候会自己编一点或浪漫或悲壮的小插曲,而这又经常会触动到她饱受沧桑的记忆。所以,以后吉离在谈到这段古老的往事的时候也会或心潮澎湃或潸然泪下。
“夫人。”甘英说道。
“甘将军,我没事的。”她说道。
甘英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这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五百名骑兵到这里时,这里是荒无人烟的地方。阿克基纳觉得没必要再担心苏列那的追兵了,就命令就地扎营了。一百五十年过去了,他们就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儿。”吉离叹道。
“五百人来到这儿,可是现在此地的人口也不会超过四百人,这是何故?”甘英问道。
“甘将军问地好。你可知这队人中,除了骑兵外,随军妇女只有二十余人,因此……”
“我明白了。”甘英叹了口气又说,“想我甘英戎马十余载未能归故乡一趟已属平生之大不幸,这些人一百五十年来从未见过故土,真是莫大的悲哀啊。”
“甘将军,你说现在大秦国是他们的故乡呢还是这儿是他们的故乡呢?”
甘英沉默了一阵子,觉得吉离说得对,对一个人来说,从小生长的地方可能比远在千里之外的虚无飘渺的故土更值得留恋。
“夫人,你可把这里当作故乡?”话一出口,甘英就后悔不已,但已于事无补了。
吉离浑身一颤。
“夫人莫怪……”
“甘将军不必自责,我身为汉人,自然以汉土为故乡,只是,”她缓缓转过身去,“只是,我把我的心留在了此处。”她又停了一会儿,接着问道:“甘将军,你可明白?”
甘英看着她渴望的眼神,点了点头。
“来,甘将军,我还没和你谈及这柄剑和这些在异乡流落的人的关系。”吉离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两人都坐在了湖边的石块上。
“先夫在临终时,将一本世代首领守护的书托付了给我。克拉苏将军将他到帕提亚作战的真正目的和所有他知道的有关内容都记载在那本书上了,在他慷慨去苏列那处赴约前,把它和两样东西交给了副将阿克基纳。阿克基纳在这里定居后下令只有后代首领才能看这本书和看管这两件东西。先夫作为最近一代的首领得以保管这几样东西。”
“尊夫辞世后,夫人就成为首领了吗?”
“大秦国的首领推举一般按照众议裁定,而不是老首领的意愿所决定的。但先夫考虑到我母女身为异族,可能在他身后无人庇护,因此就祭出这两件神兵,逼迫众元老答应立我为首领。”
“那些人可遵守诺言?”
吉离笑着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说道:“看,甘将军,我不是好好的还在这儿嘛。所幸大秦国的人都讲求信誉,一言既出,决不反悔。”
“夫人刚才说有两件宝物,我才见到一件,不知……”
“我料甘将军早晚会问及此物,此物不必寻常,所以我让甘将军来到这空旷处,恐伤及无辜。”
吉离从怀中掏处一个锦盒,托在手心之中。她打开盒盖。只见盒内有数粒黑色圆豆。
甘英虽然见识了先前的那柄神剑的威力,但要他相信这点小豆能伤及十丈之外的人,确实还是相当不易。
“甘将军,这就是世代首领们掌管的至宝。”
“这是……”
“甘将军,请随我来。”吉离领着甘英到了一块大石之后,阿泉也紧随其后。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钳起了一粒黑豆。
“甘将军,请拿好它,将此物朝草场的中心处用力抛掷。”
甘英不解其意,但还是接过了这粒黑豆。
“甘将军,请千万用力,如若不慎,你我今日就命丧此处了。”吉离说道。
甘英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手中的黑豆,又望了望吉离的晶莹的眸子,大喝一声,用尽全身气力,将这粒豆子抛了出去。
“甘将军快卧倒!”吉离一把把甘英拖倒在地。
甘英听到了从来没听到过的一身巨响,好像一道霹雳就在眼前炸裂。一阵强风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然后大大小小的木屑、树叶、砂土和石块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甘英一把把吉离搂到自己身下。
等待了一阵甘英见确实没有什么动静了,从大石后探出头来。之间大石前的草场已经面目全非,地面上的草皮都被剥光了,只剩下石块和沙子散落在地上。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
“将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身后的阿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样的破败场景问道。
“是雷。”甘英喃喃地说道,“这是雷。”
“对,这就是我们称作的朱庇特之雷火。”吉离说道。
“大秦国居然能制造出这般厉害的武器。”甘英叹道。
“大秦国的人和汉人都是凡人,怎么能造出这样的神兵呢。”吉离笑道。
甘英疑惑地望着她。
“甘将军如果看了克拉苏将军的那本书,疑团自然会解开的。”
“恐怕此生我是无缘看懂这位将军的遗著了。”甘英苦笑道。
“如果甘将军不是急着回营的话,我倒可以替将军念上几段。”吉离说道。
甘英看了看天色,料想即使现在回营,班超也必定已经就寝。不如再留驻一夜,以听得详情吧,他想道。
吉离看他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
“甘将军,先请去寒舍再饮几盅吧。”
“请。”甘英行了礼说道。
当他们走到草场边上时,已有不少人聚在那边了,必定是被那声巨响吸引而来的。
“夫人。”甘英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夫人曾说这两件至宝乃是世代单传,如今这般在人前显露是否不妥?”
“先夫在临终前为了我母女的安慰已不顾先人禁忌,已将他们公之于众了。”
“如此厉害的神器,难道不怕奸人觊觎?”
吉离停下了脚步,望着甘英的脸庞,缓缓问道:“甘将军,在见识了它们的厉害之后,甘将军打算将它们作何处置呢?”
甘英一愣,想到了从迦腻色伽告知,到苦谏班超,最后亲履探查的一干过程,如今,他一直在追寻的所谓的大秘密就在眼前,他会对它们怎么看待呢?
见甘英默不作声,吉离自顾向前走去。
等她走了约莫十步远光景,甘英道:“夫人,留步。”
吉离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夫人,如果信得过甘英的话,甘英愿保障夫人和夫人的宝物的安全。”甘英说道。
甘英觉得吉离的身躯好像猛地一战,仿佛遭了霹雳一般。
“夫人……”
吉离说:“请随我来,甘将军。”声音有点颤抖。
×××××××××××××××××××××××××××××××××××××
在他们正要进屋时,一个魁梧的男人挡在了门口。
“基纳,有什么事?”吉离说。
“你要出卖我们。”基纳说。
吉离没有回答,她皱起了眉头,望着眼前的这个愤怒的男人。
“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相信你这个异族女人。不应该把首领的权力交给你,不应该把我们世代保守的秘密交给你。现在你国家的人来了,你准备要出卖我们。对不对!”基纳叫道。
“你错了。”吉离说。
“我错了?”基纳没料到她的回答如此简短、明确而又不愠不火,“你把如此珍贵的至宝,我们一族世代保守的秘密,这样毫无忌惮地在大庭广众下公开,还打算拱手送给这个人。”他指了指了甘英,“你还说我错了吗?”
“你错了。”吉离还是这么说。
“你……”
“这两件宝物,里苏斯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公诸于世了。”
“当时他为了一己私利,不顾作为首领的责任,以宝物威胁元老们,早就被大家唾弃。”
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有的是径直从草场跟来的,有的是在附近的房子里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吉离环顾了一下,说道:
“里苏斯不仅是为了我们母女,他也是为了部族的未来着想。”
“为了部族?谁会相信?如果不是他这样肆意暴露这两件宝物,贵霜人和汉人会像狗一样来追逐它们?我们哪一天会被那些人杀了也还不知道。”
“与其永远这样躲藏,不如把宝贝交出来,以换取我们的自由。里苏斯是这样想的。”
“我们的自由?你以为抛弃我们的使命就能使我们获得自由吗?你不知道拥有这些宝贝对我们以为着什么吗?”
“永远的枷锁和无止境的恐惧。”吉离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它们给我们带来的一切。”
“你和里苏斯一样,都尽会说这些无稽之谈。”
“里苏斯说地对,况且他是首领,你必须听从他,基纳。”
“里苏斯将给我们带来灾难!他是首领?噢,不,不,我们没有这样的首领,他不是的,他是个懦夫!”基纳叫道。
吉离当下一愣。突然,她右手一扬,一掌扇在基纳的脸上。
基纳呆住了。
“你给我记住,基纳,要谈论里苏斯,你最好留存一点敬意。如果再敢这样放肆,我就要逐你出族。”吉离说道。
基纳看了她一眼,然后捂着脸不声不响地钻出了人群。
吉离看了看围观的人们,他们似乎还不肯离去,于是说道:“我身为一族首领,是绝对不会出卖大家的。这位甘将军是我请来的客人。他是我们取得自由和解脱的最后的希望了。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会完成里苏斯的遗志的!”
她坚定地环顾着周围的人,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点头作散了。
甘英目睹了整个过程,虽然不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吉离迅速平息冲突的魄力使他不禁暗自称赞。
阿琪从屋里跑出来,问道:“刚才是谁再嚷嚷,娘?”
“是基纳。阿琪,准备点酒菜,我要和甘将军畅饮一番。”
“基纳?”她好像全然没有听见她母亲讲的后半段话,“他说什么?”
“阿琪,去准备酒菜!”吉离突然严肃起来。
阿琪拉长了脸,慢吞吞地踱了回去。
吉离整了整发簪,转过身来说:“甘将军莫怪。一点家务事。请进吧。”
“如果夫人有难处……”甘英觉得这场冲突可能和他有关。
吉离嫣然一笑,道:“甘将军想到哪里去了,只不过是一些人不满先夫的一些做法而已。”
“但令夫已谢世多年,怎么会还有纠纷为了?”
吉离苦笑道:“先夫并非大秦国人本裔,乃是大秦国北境高卢人氏。尽管他因才华出众而被推为首领,但难免遭一些非议,甘将军,你知道的……”
甘英点了点头。
“请。”吉离说道。
“请。”甘英一脚跨过了门槛。
还是在那间刚才喝酒的屋子,吉离拿来了几个碟子和几双筷子。
“夫人,真的,如果有麻烦的话……”
“甘将军。”吉离望着他。
甘英知道了她要说什么了。
“夫人,我们来并非要夺取夫人的至宝……”
“甘将军打算就这样空手回去?那如何和大将军交代呢?”
甘英思忖了一下,的确,如果没有任何证据给班超,他会相信吗?
“甘将军,不要忘了,并不是你们自己来的,而是我请你们来的。”吉离说。
甘英一时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用意。
这时阿琪托着两盘菜进来了。阿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阿琪瞪了他一眼,说:“看什么看!”
吉离说:“阿琪,不要无礼。”
阿琪忿忿地走开了。
“这位小兄弟。”吉离问阿泉道:“今年年纪几何啊?”
阿泉和甘英都一愣。
“再过两个月,就二十五了。”阿泉低着头说。
吉离笑着点了点头。
“甘将军,请用。”吉离说道,“这是此处特产,是湖边的芦苇丛中所生的硕鼠。”
甘英一听大惊失色,险些将刚拿起的筷子掉下。
吉离噗哧一声笑出生来:“甘将军浴血沙场多年,反而惧怕一只小小的鼠辈?”
“不,不,只是……”
“只是什么?”吉离不依不饶地问道。
“夫人,这鼠……”甘英刚想说,吉离就夹了一块鼠肉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甘英立即就忘了要说什么了。
“甘将军,不要客气,请。”吉离笑着说。
甘英望了一眼被煮的发红的鼠,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窜.
“甘将军,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发抖呀?”
甘英只得伸出了筷子,在盘子里夹了一块鼠肉。
“真的很不错的,甘将军,不要客气。”吉离又大啖了一块鼠肉。
甘英想要闭起眼睛,但想到吉离正在注视自己,就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块肉尽量深地往喉咙里送,然后迅速地吞了下去。
“味道如何?”吉离用手托着脸,好像天真的少女一般。
“珍馐啊。”甘英马上喝了一口酒说。
“那请这为小兄弟也尝一下吧。”吉离说道。
甘英立刻一筷子夹了小半只鼠到了阿泉的面前。
阿泉看了看吉离,又看了看甘英,脸红地到了脖子根。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九章 再次在阿维尼乌斯家作客
“该怎么说好呢?”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我真的不想和你们过不去,但是,但是……,嗨!”他一甩袖子,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
两个年轻人在一边默不作声,而惨遭焚屋之痛的凯尔苏斯·维路斯则坐在一旁哭丧着脸。
“阿维娜,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无论你要干什么都不要损害元老们的利益,这一点难道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阿维尼乌斯说道。
“我父亲告诉我永远不要损害平民的利益。”
“噢,是的,莫比伦,亲爱的莫比伦一定会这么说的。”阿维尼乌斯好像在自言自语,“可是,可是阿维娜,你有必要冒着危险去烧一位元老的房子吗?”
“或许你认为没有必要,但对着神圣的朱诺起誓,罗马城里最起码有一半人和你想法相反,我只不过是替他们完成了这项任务。”
“噢,年轻的姑娘!”阿维尼乌斯好像很无奈地举起双手叫道,“罗马人还想烧我的房子,为什么你不来实现他们的愿望呢。”
“罗马人为什么会想烧您的房子,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阿维娜一脸天真地问。
阿维尼乌斯觉得不应该和她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是谁——我当然相信不会是可爱的阿维娜自己喽,她只不过没有那些硬拉她入伙的无耻之徒腿快而已——那么到底是谁在指使这这种可怕的事呢?”
“我好像回答过了,是罗马的子民们在呼唤我们去主持正义。”
“噢,不,我不喜欢这样的回答。”阿维尼乌斯夸张地抱着脑袋在原地走了几个小圈,又对着阿维娜说,“阿维娜,虽然有时候我们说要为理想,要为正义而奋斗,但是当遇到非常现实的问题时,你必须放下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而要对你自己的前途,你家庭的命运做一下冷静的考虑。”
“如果我不打算放下这些你看来非常空虚的东西,你想对我和我家庭怎么样?”阿维娜盯着阿维尼乌斯说。
阿维尼乌斯明白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不是那么乐意听他讲道理的。
“如果你不愿意配合我的话,这件事只能等你的父亲来了再解决了。亲爱的阿维娜,请原谅。”他招了招手,两名卫兵走了过来,抓住了阿维娜的手臂。
“高贵无比的阿维尼乌斯,请听我说一句。”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加图说道。
“哦,年轻人,你有什么高见呢?或许你能说服你的这位朋友改变想法。”
“我想说的是。”加图顿了顿,大声说道:“阿维娜,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有智慧的姑娘,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由衷赞成。记住,阿维娜,做你要做的事!我永远支持你!”
阿维尼乌斯沮丧地摇摇头,说道:“天哪,年轻人就爱幻想。把这两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带下去,在他们的父亲能解释这一切前,他们得暂时在不那么舒服的环境下继续他们的友谊了。”
他一挥手,卫兵把他们两个都带走了。
“真是恐怖,真是恐怖。罗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阿维尼乌斯对凯尔苏斯·维路斯说,“年轻人就只知道在父母的庇护下任性妄为,一点也不知道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您说地对极了,阿维尼乌斯。可是我的房子怎么办?”
“维路斯,我会替你找出烧毁你房子的凶手的。”阿维尼乌斯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至于现在,你可以住在我的府上。”
“如果那个人没有钱,那谁来赔我?”维路斯说。
“胆敢来烧你的房子,维路斯,我敢打包票,他一定会有钱的。”
“你不知道在这场灾难里我损失了多少家产。”
“当然,像你这样廉洁的元老,当然。”阿维尼乌斯笑道。
“阿维尼乌斯,我事说真的……。”
“披索·科斯塔,请你送维路斯去休息吧。他真的相当累了。”
“是的。”科斯塔行了礼,扶起了维路斯,走出了大厅。
沉默了一阵子后,阿维尼乌斯说:“隆吉乌斯。”
“太阳神保佑你,伟大的阿维尼乌斯。我在这儿。”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从一根柱子后面现出身来。
“你能保证这次维路斯的事和我们的事没有任何关系吗?”
“您绝对可以放心,这次闹事的是一些基督教徒。维路斯在元老院发表反对基督教的讲话,还要求驱逐在罗马城里的基督徒。所以……”
“莫比伦的女儿是基督徒?”阿维尼乌斯摸着脑袋说道。
“我们得承认,基督教的确相当有诱惑力,许多罗马公民抛弃了朱庇特而去投靠了他们的基督耶稣了。”
“真是活见鬼了。”
阿维尼乌斯背着手在大厅里踱起步来。
“隆吉乌斯,他现在怎么样?”
“精神相当不错,他每天晚上还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是的,他趴在地上用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卫兵说他一般有两百多个好做。”
“两百多个?你知道他有多大年纪了吗?”
“是的,非常强悍的体魄。”
“你知道吗,隆吉乌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看到他的手臂上的肌肉,我吓坏了。他后来让我过去,他摸我着的脸——你知道他准备干什么。我挣扎了一下,他就一掌打在我的脸上,我看他并没有打算用全力,但这一下就使我当场昏倒在地。接下去,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隆吉乌斯,我做了一个月的恶梦。”
“当时的他确实是相当地可怕。”
“现在呢?”
“现在,他在您的掌握之中。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不,没有人能完全掌握他。”阿维尼乌斯走到窗边,“他的痕迹遍布在罗马城里,罗马不会这么快忘记他的。”
“我冒昧地问一句,阿维尼乌斯。他如果不打算和我们合作的话,您打算把他怎么办?”
“你怎么看,隆吉乌斯。”
“如果他不愿意接受您的条件。那就把他彻底埋没,绝对不能让他再出现在这个世上。”
“不,不。隆吉乌斯,我们不能这样做。他不是我们能够消灭的。即使他的肉体消逝了,罗马还会在他的阴影下过好多年。如果他不肯接受这个交易,我们就不断地说服,劝导,直到他同意。”
“万一……”
“没有万一,隆吉乌斯,我们必须不停的尝试。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绝对不能让他有其他的选择,当他只能面对一个选择时,他才能认真考虑我们的建议。”
“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这是我们能够调集的最大的防卫力量。绝对不会有任何越狱或者营救的行动。”
“更关键的是,不能有他的半点消息透露到外面。你派的卫兵越多,能够传播谣言的嘴也越多。”
“那……”
“不要问我,隆吉乌斯,你应该运用一下自己的脑袋。我不能万事都替你们安排好。”
“只不过这件事关系重大……”
“你的意思是你承担不了这个责任,一定要我来承担喽?”
庞培乌斯·隆吉乌斯沉默着不答。
“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涅尔瓦。”阿维尼乌斯自言自语道,“尽管他自己已经连走路都相当困难了,可是有那么多睿智的头脑在替他思考。
对西多来说,最倒霉的还不是这几天的地牢生活,要是他知道他前脚刚离开,他心目中的女神阿维娜后脚就走进了那间他们曾相处过并给他留下了美好回忆的牢房,他一定会用头撞墙的。
“你说这算不算一个巧合,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物。这是一出埃涅乌斯的悲剧吗?”加图说道。
阿维娜走到了墙角坐在了她原先坐过的那块石头上,说道:“这难道一定是悲剧吗?”
“难道你认为这还有什么值得我们高兴的?”加图说。
“至少维路斯的房子被烧了,他大部分的家产都毁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烧他的房子。”加图也坐下了。
“我不认为我有告诉你的必要。”阿维娜说。
加图想了一下说:“对一个救你的人你也拒之门外?”
“或许你还没意识到,你的确试图救我,这点我承认。但是现在的事实是什么呢?你看看。”阿维娜摊了摊手作无奈状。
加图把脸转了过去不去看她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又转了回来,说道:“至少你得考虑我被你连累的份上,不要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一个登徒子、甚至一个敌人。”
阿维娜朝他嫣然一笑,说道:“我没把你当敌人,但有些事不知道或许对你更好。顺便说一句,谢谢你当着阿维尼乌斯的面支持我,你的勇气我非常钦佩。”
“不用客气。”加图苦笑着说,他躺倒在了冰凉的地面石板上。他叹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吃饭的时候到了,地牢的门被打开了。走进来的并不是上次的那个送饭的卫兵,而是阿维尼乌斯本人。他微微鞠了一躬,看了看两个年轻人,他叹了口气说:“说真的,我非常不乐意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罗马非常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朝气、有干劲的年轻人。”
“谢谢您的夸奖。”加图说。
“谢谢。”阿维娜也点头致意。
“希望你们不要站错队啊。”阿维尼乌斯转过身走出门去。
送饭的卫兵捧进来了几个黑面包和一些水。
阿维尼乌斯的声音从地牢的走廊传来:“今天下午可能要委屈你们一点,我要审问几个疯子。你们知道我并不喜欢囚禁人,所以这里的牢房只有这么一间,因此你们可能要和几个疯子待上一段时间。但我保证他们对你们绝对构不成威胁,而且在你们睡觉之前他们会全部离开。抱歉了两位。”
他的脚步声远去了。卫兵也推了出去。两个年轻人琢磨着阿维尼乌斯这次要耍什么花样。
“他想让疯子把我们逼疯?”加图边啃面包边说。
“他应该知道对于连他本人都不怕的人,几个疯子是起不了作用的。”
“万一疯子伤到我们,阿维尼乌斯要怎么样向我们父母交代?”
“阿维尼乌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阿维娜说道。
“但愿如此。”
“至少他有件事没有说实话,这里的牢房肯定不止这么一间。”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们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我听见隔壁有人在敲打墙壁。”
“对万能的朱庇特发誓,我绝对没有听见这种声音。”
“怎么说呢,你看,女人的感觉往往要灵敏一点。”阿维娜优雅地咬了一小口面包。
加图摇了摇头,又躺了下来。
相当准时,当他们用完午餐后,牢门又开了。
“我打赌他们在监视我们。”加图小声说。
两个卫兵押着一个蒙面的人走了进来。
“他怎么了?”加图问道。同时退了一步。
“如果你们不怕被疯子的丑陋吓坏并且被他的满口残缺不齐的牙齿咬伤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把他的头套解开。”卫兵说。
“谢谢。”加图摇了摇手说道。
卫兵把那个疯子绑在了靠墙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之后,就走了出去。
“希望他不会发疯。”加图一边说一边在估计那根绑着疯子的绳子有多长。
“我看他相当地冷静。”阿维娜说,不过她也往墙的另一边靠了靠。
那个疯子冷冷地“哼”了一声。
阿维娜和加图都盯住了他。
“这儿有种香味。”那个人吸了吸鼻子,说道,“让我想起了什么。”
阿维娜拉了拉衣襟,往墙角更加靠了靠。
“这儿不会是阿维尼乌斯的花园吧。”那人笑着说。
“如果你精神还正常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儿是地牢。”加图说。
“精神正常?哈,阿维尼乌斯一定告诉你们我是个疯子。”那个人开心地笑了,“他真是狡猾,比以前更加狡猾了。”
阿维娜跟加图相互望了一眼。
“如果这儿是地牢的话,烦你告诉我你们是谁。”他又说道。
“如果你不是疯子的话,我们跟你的处境实际上是一样的。”加图说。
“你不会希望和我的处境一样的。”那人说。
“我想不出你除了多根绳子外还有什么地方比我们更加凄惨。”
“至少你还有个姑娘陪你。”他哈哈大笑起来。
加图看了阿维娜一眼,阿维娜把头别了过去。
“阿维尼乌斯怎么会把你们关在这里的?”那人问道。
阿维娜拉了拉加图的衣角。
“让阿维尼乌斯不开心的事有很多,你知道的。”加图说。
那个人会意了,点了点头。他从地上站了起来。
加图又退了一小步。
那个人听到了动静,笑着说道:“还认为我是个疯子?”
加图没有回答。
“你认为,阿维尼乌斯会对一个疯子感兴趣吗?”
“那为什么要把你说成是个疯子?”
“如果我是个疯子,你们回相信我说的话嘛?”
“除非我们也疯了。”
“这也许就是阿维尼乌斯的目的了。”
“一个不是疯子的人很容易证明自己是正常的,阿维尼乌斯不会冒这个险来欺骗我们的。”阿维娜终于开口了。
“阿维尼乌斯完全可以肯定你们不会相信我说的话。”那人说道。
“这得看你说了什么。”
“对,这正是之所以阿维尼乌斯能够放心的原因。”
“我想最好你先把要说的告诉我们,我们会判断它的真实性的。”阿维娜说。
“我如果真的说出来了,阿维尼乌斯的目的就达到了。”
“听着,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还是不能肯定你是正常人。”加图说。
“那至少也不能断定我是个疯子。”
“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加图坐到了地上。
阿维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是理智的人,我相信你的话再令人难以令人相信也会有存在事实的一面。”
“谢谢你,年轻的姑娘。”那个人说道。
他清了清嗓子,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接着他说:“我是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你们可以叫我尼禄。”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章 话语的琐碎和心的破碎
甘英瞪了阿泉一眼,阿泉只能把本来打算从肚子里出来的东西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不知道甘英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要是碰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带头跳起来把那个伙夫狠狠骂上一顿。当然伙夫是个男的,而且长得很丑。
不过以往甘英是不会因为男女或者美丑的缘故而把要说的话塞回肚子里去的。阿泉估摸到了眼前的这个妇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影响力改变甘英。
他并没有觉得吉离有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注意,而甘英应该是不会对美貌动心的。甘英曾经告诉过他,他年轻的的时候,大概比阿泉年纪还小的时候,他的母亲从家乡给他带来了一个貌如天仙的姑娘,要他立即成婚,他拒绝了。他把那个姑娘挡在了帐外,又说不出理由,所以他母亲郁郁回家后,就再也没有来边关看过她的儿子。现在阿泉的脑子乱作了一团浆糊,他不敢相信甘英突然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居然会对一个妇人如此惟命是从。
“甘将军,如果不够的话,我叫阿琪再去煮两只鼠来。”吉离笑道。
“千万不可!”甘英急得从地上半跪起来。
吉离诧异地望着他:“甘将军,莫非是小女手艺不精……”
“啊,不,不。”甘英脸涨地通红,“夫人莫怪。令千金实在是当家的好手,只是我们当真已经吃不下了。”
甘英希望这时阿泉也能说两句,只是阿泉此时正用尽全身气力阻止肚子里的秽物往喉咙里窜上来,实在无暇帮上忙。
“既然甘将军已经酒足饭饱,那我就不勉强了。”吉离站了起来。
甘英想了想,说:“夫人,如果可以的话,那种鼠肉,着实是美味,我想烦劳令千金再做一点,我带回营给众兄弟们也尝一尝。不知……”
阿泉目瞪口呆地望着他。甘英的表情还是泰然自若。
吉离眼中闪烁着惊喜,立即说道:“甘将军,哪里的话呢。我立刻吩咐小女再去做两份。”
吉离走了出去,背影看上去相当开心。
“将军你……”阿泉说。
“莫管闲事。”甘英轻轻一掌击在他的脑袋上。
吉离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甘将军,这就是方才与你谈及的克拉苏将军留下的手书。”吉离把它递了过来。
甘英定睛一看,认出了那是一叠薄羊皮,用一根粗线缝在一起。他接了过来,翻看了几张。那些字都是像草书一般的杂乱无章的线条,完全不似汉字,即使是西域的方国也没有这样的文字。
“将军如果感兴趣,我可以为将军读上几段。”吉离说。
“那就有劳夫人了。”甘英把那本羊皮书递还给她。
“甘将军请坐。这位小兄弟也请就座吧,这个故事非常长,你要想站着听的话恐怕会累着你的腿的。”吉离笑盈盈地对阿泉说道。
阿泉看了看甘英,甘英点了点头。他就挑了块漂亮的花布垫子坐了下来。
“这是小女最喜欢的垫子。”吉离说道。
阿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寻思着她是不是埋怨自己抢了阿琪的座垫,于是便半只脚站了起来。
“不,不,小兄弟,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这么说说而已。”吉离急着说,挥着手示意阿泉坐下。
阿泉只好又坐了下来。经过这一折腾,阿泉不知怎么的,忽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地不舒服。
一定是那块鼠肉了,他想着。
“所谓天妒英才,甘将军,克拉苏将军的一生正验证了这句话啊。”吉离叹道。
“天妒英才。”甘英望着窗外喃喃地说道。
“甘将军也有这等感触?”吉离观察到了他的神色变化。
“夫人见笑了,我甘英一介武人,怎么敢和这位克拉苏将军相提并论呢。”甘英说。
阿泉觉得肚子越来越难受了,他用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胃。
“甘将军,天生之才未必天都能用,有多少人都存有这样的遗憾啊。我不信依甘将军的才能会甘心被长期发配在这荒漠之中。”
“班超将军的才能远甚于我,也已在这边关多年。西域各国都臣服于将军的雄伟之下,如果没有班将军,不知道边关会成什么样子。”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归宿。”吉离转过头望着窗外无垠的大漠,说道,“班将军或许与边关有一种宿缘吧。但甘将军,你和他不一样啊。”
“夫人。”甘英望着吉离。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听到的都是要求他忠于职守的话。这样的鼓励他觉得非常新鲜,他的血液告诉他吉离或许是对的。
阿泉感到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的意识正在逐渐消失。
吉离莞尔一笑,道:“甘将军,你最喜欢做什么?”
“最喜欢?”甘英陷入了沉思。
“甘将军小时有什么向往?”
“我,我在幼时曾经希望长大后去作一名商人。”
“商人?”吉离吃惊不小。
“我想赚足够的钱。”甘英说
“甘将军想的是赚钱,在你小时候?”吉离张大了嘴。
甘英缓缓地叹了口气说:“我想有很多钱,这样我要给全村的人都盖上屋顶不漏的房子;全村人都不用干活,整天都在田边乘凉讲故事;我还希望有了钱村里就没有人会像我爹那样死地那么惨了。”甘英低下了头。
吉离也低下了头。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阿泉“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阿泉,喂!你怎么了。”甘英马上站了起来,扑到了阿泉的身边。
吉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阿泉!阿泉!”甘英使劲地摇着阿泉。阿泉双眼微开,嘴唇蠕动着,但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甘将军。”吉离小声说。
“阿泉!”甘英还在摇着他。
“甘将军!不用再摇了。小兄弟他中毒了。”吉离大声叫道。
甘英好像突然被蝎子蛰了一下。
“甘将军,我本来打算等到你们离开前再告诉你们的。但不知何故,小兄弟的毒发地如此之快。”
“夫人……”
“甘将军,并非是我要加害二位。”吉离痛苦地说道,“我实在是有苦衷啊。甘将军!”
“阿泉他会怎么样?”
“小兄弟他只要服了解药就没事的。”吉离赶紧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来。
甘英一句话也不说。他从吉离手中接过药粉就往阿泉口中送。
“甘将军,我本打算用我们一族世代守护的至宝与将军交换我们到大汉境内永远居住的权利。你知道,这些人一百五十多年与世隔绝,这种滋味是多么地难以忍受啊。这两件宝物像枷锁一般紧紧套在他们的身上。为了这一族人的自由和幸福,我下定决心要把宝物献给大汉。但我希望甘将军会劝说大将军同意我们的要求。”吉离吸了口气说:“我当然相信甘将军的为人,但是,但是……,甘将军,你要知道这关系到几百人的命运,我不得不有所防备。所以……”
“夫人!”甘英举手止住了他。
他缓缓地放下了阿泉,使他平躺在地上。然后他又站立起来,走到了窗前。
他捧起了那坛酒,说道:“想必夫人是当时在酒中驱虫时下的毒吧。”
吉离举袖掩面转过了身去。
甘英举起酒坛,“咕噜咕噜”望肚子里灌去。”
吉离听到动静不对,急忙转身,看到他的举动她吓得魂飞魄散。
“甘将军,你不要啊!”她冲上去夺甘英的酒坛。
甘英的膂力哪里是吉离可以撼动的,直到他喝尽了坛中的酒,才把它放下。
“夫人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甘将军……”吉离浑身一软,跪倒在地上。
甘英顿了顿又说,“这一族人的心愿,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助他们实现的。”
“来,夫人,还是先给我念念那本书吧。”他说。
吉离抱着甘英的手臂,已经泣不成声了。
念完信的时候,吉离几乎要支持不住了。
甘英扶住她,让她平躺在地上,把她的头搁在自己的膝上。
吉离仰望着甘英的脸,泪水扑簌扑簌地涌了出来。
“夫人……”
“甘将军……,我求你,先吃了解药吧。”
“夫人,这件事,你就不用多费口舌了。我甘英既然已经把酒都喝了下去,哪有再用解药的道理。”甘英把头扭到了一边。
吉离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把它转了回来,使他看着自己。
“甘将军,你答应过要帮我们得到解脱的,是吧?”
甘英点了点头。
“如果你性命不保……,如何帮我们完成心愿?”
甘英想了一会儿说:“夫人当初下药,肯定会考虑到这点。这药力不会太快发作,只要我帮夫人达成愿望,夫人一定会给我们解药,是吧?”
吉离闭上了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但甘将军,你喝下的是整坛酒啊……”她突然扯着甘英的衣领叫道,“这样的药性究竟什么时候会发作,我也不知道啊!况且这位小兄弟他现在就发作了,很可能是我没有估算好剂量啊!甘将军,你如果不马上服药的话,要是突然发作而身边又没有解药,后果不堪设想啊!”
甘英把她的几束松开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甘将军……”
甘英点了点头。
吉离笑了,她闭上了眼睛,神情像睡在母亲怀里的婴儿般安详。
甘英想她可能需要休息,就用手托着她的头,打算把它放在垫子上。
“不,不,甘将军。”吉离立即睁开了眼,她挣扎着站了起来,“还是先服解药吧。”
甘英给她抹掉了脸颊上的泪痕。
吉离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药粉。甘英伸手去接,但被吉离的目光止住了。
吉离望着甘英的眼睛,把药粉送进了他的嘴里。
甘英突然攥住了吉离想要伸回去的手。吉离惊恐地望着他。
“夫人。”甘英说。
吉离说不出话来。
“娘!”阿琪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吉离缩回了双手。
“甘将军,你还有要事在身,我就不耽搁你了。”她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甘英当下会意了,说道:“不敢再烦劳夫人了,甘英就此告辞了。”
“阿琪,你为甘将军做的煮鼠呢?”
阿琪递上了一个用树叶包裹的东西,眼睛狐疑地来回打量这两个人。
吉离接过包裹,迅速避开了她女儿的目光。
“甘将军,给。小女的一点心意。”
“有劳了。”甘英朝阿琪微微颔首致意。
阿琪撅着嘴走出房去。
“甘将军莫怪,小女从小刁蛮惯了。”
“哪里哪里,实在是我们打搅了令千金太多了。”
吉离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正是刚才在草场给甘英演示的两件神物。
“甘将军,如果带这两件东西去,一定会对说服大将军大有裨益的。”
“可是,夫人,这是你们世代守护的宝物,怎能随意交托他人。”
“这两样东西固然是宝贵,但如今为了使甘将军能够马到功成,已经到了他们亮相人世的时候了。”
甘英考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吉离递过来的两件宝物。
“这位小兄弟怎么办呢?”吉离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泉说道。
甘英思忖了一下,说道:“夫人,如果不麻烦的话,能否让他在此处修养两天。我将在两日内赶回来。”
“甘将军尽管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小兄弟的。”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加上了一句:“小女也会的。”
甘英拱手抱拳,道:“有劳夫人了。”
“甘将军,请。”吉离为他掀起了门帘。
甘英大步走到房外,他看到方才和吉离有过一段争执的高大男子正朝他走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镇定地等待基纳走到面前。
“基纳!”吉离叫道。
基纳狠狠地瞪了甘英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
吉离定睛一看,惊叫起来:“首领节杖的狼头!”
甘英困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一族人的首领应该持有一杆狼头节杖,但先夫因为出身异族,当选首领必然遭到非议,前任首领的儿子,也就是基纳,他在交出了节杖后拒绝把节杖上的狼头交给先夫。先夫看在他父亲的面上也没有计较。此后,基纳以此为理由一直拒绝承认先夫首领的地位。”
甘英回过头去,看着基纳。
基纳把狼头递向了吉离:“我没有承认退出。”
“你应该会成为一名好首领的。”吉离说。
基纳“哼”了一声,说道:“不用你告诉我。”他顿了顿说,“我只能相信你一次,如果这个人出卖了我们,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吉离接过了狼头,说道:“他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
基纳转身离开了。
“他说什么?”甘英问道。
吉离望着基纳远去的背影说:“他在尽他做首领的职责。”
“你会把首领的地位交给他?”
吉离回过头来望着甘英的眼睛,说:“这有什么不妥吗?”
甘英沉默不答。
“当甘将军帮这一族人迁居塞内后,我会和元老们商量让基纳做首领,毕竟一个女人做一族之长,实在是太累了。”
“那你呢?”甘英想了下说。
“我?”吉离诧异地望着他。
“夫人难道没有为自己打算?”
吉离低下了头。
“甘将军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道。
“我?我会继续在边关值守,为大汉的边境安宁效犬马之劳。”甘英望着大漠说道。
吉离转过了身去。
“夫人你……”
“甘将军,还是早早启程吧。”
“夫人……”
“天色已晚……”吉离的声音突然抖动了一下,“甘将军早去早回。”她还是背对着他。
甘英跨上了马夫牵来的马,说道:“夫人保重。”
他双脚一夹,大喝一声,策马朝沙漠奔去,背后扬起一阵黄沙。
吉离转过身来,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娘,基纳呢?”阿琪在她身后叫道。
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指了个方向。阿琪快步跑了。
吉离已经看不倒甘英的人了,但她还是紧紧地盯着那团泛起的黄沙。
或许是时间太长眼睛酸了,她觉得视野里一片模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附篇 克拉苏的信
我不知道谁会拿到这封信,我也不在乎。在你看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完成了我毕生的梦想;当然,也可能,如果想地最糟的话,我已经死在了帕提亚人的剑下。
虽然被我的敌人击败的可能性并不高,但考虑到在战场上冲杀意外实在难免。万一,我无法活着走下战场,这个秘密将永远在人间消失,这实在是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假使我没能完成我的使命的话,为了让这个秘密重现人世,为了让众神的荣耀重新回归大地,我,马尔库斯·克拉苏恳求你,不论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接下这个艰巨而又光荣的任务,去发掘“众神之神”之所在。
最初,这是梅特拉斯·庇乌斯,一位高贵的元老告诉我的。梅特拉斯·庇乌斯在他家的储藏室——据他自己说,那儿整整有上百年没有清理过了——找到了一只手套和一盒黑豆般的东西。这两样东西有着神奇的力量。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话,相信你也一定领略了他们的威力,因为我打算将他们和这封信在我上战场前交给一个我信地过的人,如果我出了意外他将全权处理这两样东西,但不管他怎么处理,他必须带上这封信。
自从梅特拉斯把他们交给我后,他们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体一步,即使沐浴,我也会把他们用牛皮包起来系在腰上。他们已经完全左右了我的生命,我活着的目的只能是去揭开他们所携带着的更大的秘密。
梅特拉斯很遗憾他自己已经不能这么做了,在他把这两件神物交托给我时他已经会七十岁了,而现在,当我提笔在写这封信时,他已经过世快十年了。梅特拉斯是我敬重的人,他高尚、睿智、有教养而且诚实。与这两件神物一起给我的还有揭开这个秘密的关键:一段没有人知道来由的古诗。
我现在把这段诗歌照抄如下:
主君临世界!
愿大地充满欢乐,
愿遥远的海岛也满怀欣喜!
密云与浓重的黑暗环绕着他,
正义与公正是他王权的根基。
烈火是他的前驱,
烧尽了他周围的仇敌,
他的闪电照亮了世界,
大地见而战栗。
在众神之神的面前,
峻峭的群山如同融蜡,
诸天都在宣扬他的公义
……
这段不完整的诗就是揭开这个秘密的唯一线索。梅特拉斯手中原先还有一段这首诗的引言,可惜已经遗失了,幸亏他的记忆相当不错,把这段引言的大致意思告诉了我。引言说的是:这首诗是寻找“众神之神”的指引。只要能解开这首诗所蕴藏的深意,就能找出他的正确方位。遗憾的是,这首诗只剩下了一半,而且丝毫没有提供给我们任何有关揭开这道谜题的思路。
但是,就在半年前,从帕提亚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塞列乌凯亚的皇宫里也发现了同样的一首诗。这是一个非常振奋人心的发现。但是帕提亚人没有意识到这点,他们拒绝了我进入塞列乌凯亚搜寻的要求。结果还把这件事演变为一场战争。
我很遗憾,事情发展会到这种地步。但是,为了让永恒的荣耀和尊严统治罗马,我们必须去迎接任何挑战。如果我的夙愿没有在我生前实现,拿到这封信的人,请你把这个神圣的使命继续下去。愿“众神之神”保佑我们。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一章 《道德论集》的作者
皇帝看了看他们几个。
“没有他的消息,尊敬的罗马皇帝。”纳瓦·克里门斯低声说。
皇帝转过身望了望狄昂和塔西佗。
“或许……”狄昂张口想说。
“不,狄昂,请相信克里门斯,如果他无法找到他,你就不要指望还有人能找到这个小伙子。”
“可是一个人不可能凭空从罗马城里面消失啊。”
“狄昂,塔西佗。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傍晚,元老凯尔苏斯·维路斯的房子被人烧了。”
“维路斯?”狄昂想了想,说:“是谁干的。”
“一群狂热的基督徒,他们似乎对维路斯在元老院发表的针对基督徒的讲话很不满意。”涅尔瓦吃力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克里门斯想去扶他,他挥了挥手拒绝了,“你们看,罗马的事务相当复杂啊。”
“那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喽。”
“狄昂,是我给你安排了住所,所以可能在这方面比你更能观察到一点东西。”皇帝捋了捋胡子说道,“维路斯的房子离你的寓所不到一百步路。”
“万能的朱庇特知道的,塔西佗,我跟你说过那里少了一幢房子。”狄昂激动万分。
“你说是好像少了一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塔西佗说。
狄昂没有理他,对皇帝说:“您是说这两件事还是有关的喽。”
“现在我们还无法确定,但你不能否认存在这样的可能性。顺便说一句,有人看到了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在现场作了一次演讲,据说相当精彩。”
“您把图拉真也召来了?”塔西佗问道。
“问题就在这儿。”皇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召过他。事实上,他现在在罗马城的消息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他回罗马干什么,罗马帝国的总督不是那么随便可以走动的?”狄昂问道。
“应该另外有人把他召来的。”皇帝说。
“您是说……”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狄昂陷入了沉默。
“他作演讲干什么?”塔西佗问道。
“似乎他带了一队人在抓捕烧房子的凶手。”
“帝国总督亲自来保卫元老们。”狄昂笑了。
“你对图拉真印象如何,塔西佗?你们一起共事了三年,不是吗?”皇帝问道。
“高贵的涅尔瓦,您知道日耳曼尼亚是罗马帝国最为危险的边疆,各种势力强大的蛮族聚居于此。但在图拉真治下,日耳曼尼亚始终平安无事。”
皇帝点了点头说:“他的确很努力,也非常有成效。或许你可以再给我们提供一些关于他的品质的看法,塔西佗,我是指他的为人。”
塔西佗想了一下说:“日耳曼尼亚的财政官佩达尼乌斯·科斯塔受贿了20000塞斯退斯,图拉真把他处决了,之后又抄了他的家。而当地商人进贡给他20匹良驹、10柄镶嵌着产自阿非利加的宝石的短剑并给他铸了一座青铜像,希望他能减免坐商税,结果,”塔西佗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说:“结果他照办了。”
皇帝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道:“从你个人说,你喜欢他吗?”
“只能讲欣赏。”塔西佗回答道。
“欣赏?”
“就他的才能而言。”
“也就是说你不看好他与我们合作的前景喽。”
塔西佗沉思了一阵子说道:“要我看,这非常冒险。”
皇帝看了狄昂一眼。
“从塔西佗的描述看,图拉真似乎并非完全不可争取,但也确实有很大的风险。”狄昂说道。
皇帝说:“我会考虑这件事的。图拉真的势力相当地大,我希望他能为我们所用。”
他回头望了克里门斯一眼,说道:“忠诚的纳瓦·克里门斯,请先回去休息吧。你一定累坏了。”
克里门斯望了塔西佗和狄昂一眼,行了礼,就告退了。
皇帝又对他的两名亲信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或许我们可以从那块布的线索查起。”塔西佗说道。
“你是说我们把那个年轻人的事放在一边?”狄昂说。
“有时把暂时难以解开的绳子的一头放一下,先去解另外一头,可能会有更大的效果。”
“塔西佗说地不错。”皇帝说,“那块布可能能帮我们解决很大的问题。”
“难道我们真的要去找那个普鲁塔克?如果这是个圈套的话,后果不堪设想。”狄昂说道。
“我们不必以皇帝的名义去找他。而是以学者的名义去造访。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位《道德论集》的作者,你的同乡,从希腊的喀罗尼亚来的普鲁塔克。”塔西佗说道。
“可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狄昂疑惑的说道。
“狄昂,或许是因为他写的是《道德论集》,不合你的胃口吧。”皇帝笑道。
“噢,我讨厌和这种人打交道。”狄昂甩着手说到。
皇帝揉了揉太阳穴,缓缓的说道:“塔西佗,不要打草惊蛇。”
塔西佗点了点头。
“希望你们给我带来好消息。”皇帝说。
两人恭敬地行礼告退了。在宫殿门口,狄昂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塔西佗,希腊人的修养总是比罗马人要高一筹。”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道:“没有,狄昂。”说完又向前走去。
狄昂摇了摇头,也紧步跟上了。
当他们到达罗马广场时,他们迷路了。
“我是希腊人,你不要指望我认识罗马的每条路。”狄昂摊了摊手说道。
一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塔西佗拦住了他。
“嗨,年轻的罗马公民,你是否听说过这附近有条叫鲁希斯的街。”
“噢,尊敬的客人,首先我必须申明,我并没有资格作光荣的罗马公民,我是索西乌斯·塞涅齐奥老爷的奴隶。如果您问的是鲁希斯街的话,它就在广场的另一边。您瞧,就在那尊奥古斯都像的右边有一条街,就是那儿。”
“谢谢你的帮助。年轻人。”塔西佗给了他几个铜币。
“实在太感谢了。”那个人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再问一下是不是有一位叫普鲁塔克的希腊人住在那儿。”狄昂不想浪费了这几枚铜板的价值。
“啊哈,这几天,怎么有这么多人打听普鲁塔克老爷啊。”
塔西佗和狄昂交换了一下目光。
“你是说,这几天还有人来找过他?”
“千真万确,老爷,更巧的是也正是我指给了他们普鲁塔克老爷住所。只不过,他们没有像您那样慷慨。”那人朝塔西佗挤挤眼睛。
“你认识他们吗?”塔西佗说。
他想了想说:“不,我不记得认识他们。不过他们的衣着相当精致,应该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啊,西多来了。老爷,那个人,从水池旁边走来的那个人,他就是普鲁塔克老爷的小厮西多。他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他朝西多挥了挥手。西多快步走了过来。
“天啊,克萨奥,你知道这两天我倒了什么霉吗?有个老爷莫名其妙地把我抓了进去,仅仅因为我看到了他们抓了一个人。直到今天早上普鲁塔克老爷才把我从那里领了回来。嗯?这两个是什么人?你新认识的朋友?”
塔西佗说:“瞧,这就是绳子的另一头。”
普鲁塔克很少住在罗马,他通常都只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月,然后就又回他在喀罗尼亚的小别墅去了。而自从两年前他担任了德尔斐皮斐亚的阿波罗神庙最高祭祀后,到罗马来的时间就越发显少了。因此,尽管在学者中间他享有着一定的名声,但在罗马人中,真正认识他的并不多。
他在罗马的小屋也非常不起眼,既然一年里面大部分时间它都使空着的,那再修整扩建也没有多大的意思。通常在普鲁塔克回希腊时,都是西多替他看守这间屋子。这个活泼的年轻人虽然是奴隶的身份,但在普鲁塔克的家里,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和一般的仆人有什么区别,甚至有些时候普鲁塔克还把他称作“得力的助手”。他替他的主人安排起居,为他收拾凌乱的书房,为了能维持这笔产业,他还得去牧羊。普鲁塔克答应过他,牧羊的收入除了日常开支外,可以由他全权支配,这也是他热爱这份工作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热爱工作,热爱主人,并不代表他愿意替他的主人背黑锅。普鲁塔克在向阿维尼乌斯解释了派西多去看草场的原因后,还得不厌其烦地来安抚他的奴隶。
“你知道的,西多,并不是我有意要欺骗你,罗马的其后和希腊的确很相象,但是在希腊,人们还是可以看得到草场的草皮的,哪怕它们都已经枯萎了。我完全没想到在罗马,草会完全地,就这样消失了。”普鲁塔克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唾沫飞溅,好像在描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可是老爷……”
“没有可是,西多,我下次叫你做事前会考虑一下这样做是否合理,不会再让你受不白之冤的。”
“我希望……”
“你希望要什么?多几天假日,还是多一点的……”他手里翻转着几个铜板,伸到了西多的面前。
西多明智地选择了后者,普鲁塔克老爷最后终于用几个铜板平息了一场主仆之间的风波。
当塔西佗和狄昂踏进普鲁塔克家的低檐房门时,这一家的主人正在伏案工作,他好像昨晚没有睡,眼神惺忪,相当疲劳的样子。
“老爷,有两位客人要见您。”西多说道。
普鲁塔克头也没抬,依旧挥笔疾书,嘴里说道:“西多,等一下,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
西多摊了摊手朝狄昂说:“老爷就是这样的。”
不过普鲁塔克也相当地遵守诺言,不一会儿,他就扔下了笔。他搓了搓手,又用手搓了搓脸,脸色的确好了点。他又飞快地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
“啊,你好,你好,我是普鲁塔克,欢迎,欢迎来寒舍!”他礼貌地招呼道。
“这位是普布利乌斯·塔西佗,我是狄昂。很高兴见到你。”狄昂也还了礼。
“你是希腊人?”普鲁塔克眼睛里闪着光。
狄昂微笑着点了点头。
“哈,希腊人,彬彬有礼的希腊同乡。你使我有了一种回到了文明的希腊的感觉。”
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但塔西佗好像在看别的东西。
“你瞧,我是个好客的人。如果客人是从希腊来,那我就更加开心了。希腊人不会找别人的麻烦。”
“啊。”狄昂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事实上,这个事实上。尊敬的普鲁塔克。”他看看塔西佗,可是罗马人好像还是把目光停留在别的地方。
普鲁塔克竖起耳朵在等着他说下去。
“事实上……”
普鲁塔克拍了一下脑袋说:“你们还是来找麻烦的,不是嘛?”
狄昂难堪地笑了笑:“尊敬的普鲁塔克,我们的确是有事而来。”
“没关系,没关系。”普鲁塔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生下来就是为解决人们的问题的。”
狄昂笑了笑。
普鲁塔克把他们让进了里屋。
“请坐,请坐。让我听听一个希腊人和一个罗马人找我有什么事?”
塔西佗冷不丁地问道:“你在写书嘛?”
普鲁塔克目光迅速转到了这个寡言的罗马人身上:“是。没错。对了,你是……”
“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塔西佗。”
“你不会是写《编年史》的那个塔西佗吧。”普鲁塔克仔细地打量起他来。
塔西佗微笑着说:“为什么只有希腊才人读过这本书呢。“
“天啊,真的是你?”普鲁塔克的眼珠子都要瞪到眼眶外了。
“我也读过你的一些书。”塔西佗说。
普鲁塔克兴奋地搓着手,脸涨地通红。
“你现在在写什么?”
“噢。”普鲁塔克立刻走到书桌前,拿来了他刚才在写的手稿,“这是这两天在构思的一个提纲。”
狄昂拉了拉塔西佗的衣角,但他好像没有察觉。
“哦,希腊名人传?”塔西佗念道。
“是的,我打算为希腊历史上的名人各写一篇传记,最后汇成一本书。”
“我看过你的书,似乎它们都相当地,怎么说呢,有创造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塔西佗说。
“当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尊重历史当然是我们的首要目标,但是一些逸事趣闻就像一道菜上的好调料一样吊人的胃口。”
“也许就因为缺乏你的这些调料。”塔西佗叹道,“我的书很少有人问津。”
“不,不,我也知道的,我的书现在还有人在读,但它们都像人们喜欢聊起的街头的笑话,现在的人愿意听,但过两年就没人再觉得好笑了。而你,伟大的塔西佗的书,则是不朽的,一千年后人们还会到图书馆去搜寻你的书,而那个时候,我的书早就被人扔进了垃圾堆里面了。”普鲁塔克好像有点暗自神伤。
“说不定你的下一部著作就能够成为不朽的作品。”塔西佗翻着这部书稿。
“真的?你真的认为我还有希望?”普鲁塔克激动地问道。
“如果你肯少用点调料的话,你的作品是相当不错的。”
狄昂又扯了扯塔西佗的衣角。
“怎么了,狄昂?”塔西佗回过头来问道。
“或许你忘了,除了有趣的文学交流外,我们来还有其他的目的。”
“哦,是的,狄昂,是我的不是。”
狄昂并不觉得他在诚心道歉,他甚至觉得和普鲁塔克讨论写作也是塔西佗为了把他从希腊人联盟里拉散出来的一点小伎俩。看来他干地相当不错,现在感到孤立的变成狄昂了。
“睿智的塔西佗,我请你千万在我的这部书的写作过程中常常地来指点一二。”
塔西佗笑着点了点头。
“或许你还可以看看我的另外一个计划,日耳曼尼亚人的历史。”普鲁塔克已经睡意全消,他在杂乱的书桌上翻找着。
“日耳曼尼亚人?”塔西佗喃喃地说。
“对,很吸引的人题材,罗马人现在喜欢有点神秘,又点暴力的故事。如果它又是真实的,那简直就棒极了。哈,就是这部了。”普鲁塔克又翻出了一部书稿。
塔西佗快速地浏览了几行。
“血腥的民族,淫荡的风俗,生人献祭。”他念着,眉头皱了起来,“普鲁塔克,你去过日耳曼尼亚吗?”
“没有,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吗,罗马的图书馆可以给我提供足够的材料。”
“如果你没有到过日耳曼尼亚,普鲁塔克,我敢说,你没有资格写这本书。”塔西佗把书稿扔到了桌子上。
狄昂注意到他脸上有种少见的表情,似乎蕴藏着强烈不满和愤怒,幸亏这是在塔西佗的脸上,也只有狄昂能够观察到这种变化。
“但是……”普鲁塔克还想说点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话,普鲁塔克,我们现在应该谈一点正事。”塔西佗说。
“可是……”
塔西佗掏出了一块布,递给了他。
普鲁塔克犹豫地接过了这块布,他看了看,脸色突然变地惨白。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二章 和尼禄们聊天
加图咽了一下口水,说:“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就像我知道我还活着那样清楚。”那个人说。
“你怎么能让一个有理智的人相信你是一个,一个死了30多年的人?”
“阿维尼乌斯就是因为相信你们的理智才胆大到会把我和你们关在一起的。”
加图张大了嘴,摇着头,紧紧地贴着墙壁坐了下来。他看了看阿维娜,但她没有任何表情。
“你们今年几岁了?”那人问道。
“我25。”加图说。他又一次朝阿维娜看去,但是她把目光投到了自己的指甲上。
那个人也好像在等待阿维娜回答,但阿维娜好像无意去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放弃了等待,说道:“25,也就是说,我做皇帝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可是我知道尼禄的确是死了。”
“是谁告诉你的?我想你不可能亲眼看到的吧。”
加图想说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说的话会立刻被他驳回的,于是就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话。
那个人好像叹了口气,就躺倒在地上了,他喃喃地说道:“最糟的是,我没有证据啊。哼,伟大的克劳迪乌斯·尼禄居然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真是讽刺啊。”
加图用手抓了抓头,想了想,说道:“或许你应该先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比如说,假使你是尼禄,那位我只在传说中接触过的皇帝,你是如何起死回生的,这几十年又躲藏在哪里,现在又怎么会落到阿维尼乌斯的手中的。如果你能够说地圆满的话,我说不定会相信你。”
“在世人的眼里,我已经死了几十年了。”那个人叹道。
“是的。尼禄死地并不光彩,比活着的时候好不了多少。当然我也是听说的。”
“谢谢你告诉我人们对我的看法,这是实话,我需要听点实话,我以前听地太少了。”
“我听说是埃帕弗洛迪图斯,尼禄的秘书把匕首插进了他的喉咙的。”
“是的,我的确让他这么干的。当他已经会要完成的时候,一名百夫长冲了进来阻止了他。这名百夫长至今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确救了我,克劳迪乌斯·尼禄的命。他同时也改变了我对生命的看法,我不能就这么轻易的让我的对手得逞,我必须活着,让他们在睡觉时也要时时地战栗。”
“他为什么要救你。噢,我是说如果你是尼禄的话。”
“不知道。”那人回答。
“不知道,你不知道那个救你的人的名字,甚至连他为什么救你也不知道?”
“或许是对皇帝的忠诚吧。你说还会有什么呢?”
“你难道没有问他。”
“不,你能问一个死人吗?”
加图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道:“你是说……”
“是的,我把他杀了。”
“你把一个忠心耿耿来救你的人杀了?”加图觉得自己嘴巴里非常干燥,味道苦涩。
“他是除了我忠诚的心腹埃帕弗洛迪图斯和斯皮库鲁斯外唯一知道皇帝还活着的人。”那人说道。
“阿维娜,你说句话吧!”加图终于忍不住了,叫道。
阿维娜瞪了他一眼,还是一言不发。
“你相信了吗?我的年轻的朋友。”
加图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儿抱着腿思考着。
“你是不是怕我也会把你们杀了灭口?”那人哈哈地笑了。
加图继续保持着缄默。
在无声中又度过了难熬的一段时光后,门终于开了。
“年轻的朋友们怎么样,难道我们的这位克劳迪乌斯·尼禄没有让气氛活跃起来?”阿维尼乌斯说道。
加图吃惊地盯着他。
“怎么了?他不会没有告诉你们他是谁?他过去可是逢人就说的啊。”阿维尼乌斯走过去轻轻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不要碰我!”那人猛地挥动了一下胳膊,叫道。
“噢,伟大的尼禄的怒火。”阿维尼乌斯故作惊乍道。
“阿维尼乌斯,他,他究竟是……”加图结结巴巴地说。
“先不要急,年轻人,待会儿,我敢保证,你就会明白的,等你见了另一位新朋友后。”
“我希望你尽快把我的父亲找来。”
“好的好的,令尊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的,他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到我这儿来过了。我会尽快请他过来的。”
加图又坐了回去。
“走吧。”阿维尼乌斯招了招手,两名卫兵走了进来,把那个自称尼禄的人架了起来,拖走了。走的时候,那个人还拼命的挣扎。
等到他们的声音远去后,另外两名卫兵又拖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也带着黑色的头套。
“你们的新朋友。”阿维尼乌斯说道。
卫兵把那个人扔到了地上。
“你们很快又会认识的,我保证。”阿维尼乌斯行了礼,退了出去。卫兵紧接着就把牢门锁上了。
那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呼吸使他的背部起伏,加图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加图知道阿维娜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也就没有朝她望去。而阿维娜则聚精会神地剥着指甲。
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地上的那个人咳嗽了几声。 接着,他又吃力地用手臂撑起半个身体,使自己能够翻过身来。
尽管有头套挡住了他的面容,但加图从那个人裸露的胸口看出他的年纪已经相当大了。
他又咳嗽了几声,然后急促地呼吸着,好像随时就要喘不过气来。
加图好像受了传染,也小声地咳了一下。
那个人好像在树林中听见了动静的兔子,突然屏住了呼吸,用手臂撑起上半身,脑袋紧张地来回转着,好像希望能透过那厚厚的面罩能看见点什么。
“有人嘛。”他叫道,嗓音干枯嘶哑。
“有两个和你一样不幸的人在和你分享这件牢房。”加图说。
“你们是谁?”他问道。
“我想我说过了。你可以叫我们狱友。”
“为什么把我和别人一起关,阿维尼乌斯一直把我关在单独的一间牢房里的。”
“也许,他现在不太重视你了。”
那人一点也不理会加图的俏皮话,继续自言自语道:“他想干什么?”
“谁?阿维尼乌斯?他干的事就是让我一下午都摸不着头脑。”
“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加图不知道关于那个自称尼禄的人的事是不是应该保密,正在犹豫间,阿维娜开口了:“在你来之前,来了一个自称是克劳迪乌斯·尼禄的人,后来又被阿维尼乌斯带走了。”
尼禄,尼禄。”那个人念叨着,“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加图不解地看了阿维娜一眼,阿维娜依旧是不动声色。
“阿维尼乌斯准备相当充分啊,甚至想用鱼目混珠来瞒天过海啊。”那人说。
“对不起,你说什么?”加图问道。
“你看那个尼禄是真的吗?”那人问。
“说地像是那么回事,但是你知道,这太荒谬了。尼禄他……”
“他死了。”
“是的。快30年了。”
“如果我说他没死呢?”
“怎么,你也相信他的奇谈怪论?”
那个人笑了。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相信一个粗俗的凡人会是罗马帝国的皇帝,但是,有一点你得相信他说地没错。尼禄还活着。”那人说道。
“我才是真正的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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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是疯子,那一定我是。”加图说。
那个人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最好考虑一下,是什么东西让你认为我不可能是尼禄,年轻人。”
加图拼命地摇着脑袋:“不,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那个人说道:“理由,你有什么理由证明尼禄已经死了?”
“这是事实,是每个罗马人都知道的常识啊。”
“你喜欢听来的事实呢,还是亲眼看到的事实?”
加图看了他一眼,说:“不,你说服不了我的。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但事实总归是事实,尼禄,他死了,已经有30年了。”他拍着坚硬的石板地面说。
“噢,那看来不能指望你了。”那个人又躺下了。
“如果你说你是尼禄,你又有什么证据呢?”传来声音的是阿维娜。
加图惊异地望着她。
“哦?你感兴趣,小姑娘?”那个人又坐了起来。
阿维娜笑着说:“是的。我对尼禄很感兴趣。”
“真的?你和尼禄有关系吗?”
“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维娜说。
那个人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你以为,阿维尼乌斯还会把能够证明我就是尼禄的东西让我带在身边?”
阿维娜叹了口气说:“说了半天,你还是不能证明你自己喽?”
“所以我会和你们关在一起。”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种解释。”阿维娜说道。
“谁会相信呢?”加图在一旁说道。
那个人好像在思考,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有开口,反而又躺了下来。
于是,沉默又降临到了阿维尼乌斯的地牢。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铁门又打开了。
“啊!和新朋友相处地还不错吧?”阿维尼乌斯打着哈哈走了进来。
“托您的福,今天和两位克劳迪乌斯·尼禄待在了同一件牢房里。”加图说道。
“噢,那太对不住了。你们知道,伟大的尼禄不太喜欢让别人这样接近的,在平时,他会把对他不敬的人扔到狮子的巢穴里。”阿维尼乌斯把手伸到脑袋的两侧,做着狮子的样子摇摆着,好像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两个小孩子,而他则是个在善意地吓唬他们的长者。
加图注意到阿维娜的表情突然凝重起来,她的拳头也攥地紧紧地,她的胸脯也剧烈地起伏着。
“啊,美丽善良的阿维娜。你怎么了?”阿维尼乌斯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阿维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阿维尼乌斯立刻知道了她在想什么:“我当然明白你的感受……”讲到这儿他突然想到阿维娜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经被自己掌握了,为了不让她存有更多的戒心,也为以后对付她的父亲更多一块筹码,他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为好。
“谢谢。”阿维娜冷冷地应道,她当然不会知道阿维尼乌斯真正要说的是什么。
“好了,让我们向这位伟大的人物致敬吧。他马上要被送到叙拉古去了。那里据说有一位能医好他的幻想症的医生。如果他也医不好的话,那里离海岸也相当地近,他知道该怎么办的。”
“那前面那个人呢?”
“前面的那个?噢,对了,他要去小亚细亚了。”
“为什么……”
“他和他不一样。”阿维尼乌斯用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说道:“那个人并不真的认为自己是尼禄。”
“阿维尼乌斯,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加图说道。
“年轻人,其知道地太多对你并不太好,不过看在他马上就要离开的份上告诉你也没有太大的关系。那个人,是一名阴谋叛乱者。”
“你是说,他是想用尼禄的名号来造反?”
“说地很对。幸好我们发现地早。”
“我不觉得用尼禄的名号是个好主意。”加图摇了摇头说。
“你瞧,他们能借用名号的人都已经不再人世了,这些人都举行了葬礼,全罗马人都看到了他们的遗体。而只有这位像传奇一般死于非命的皇帝,他的尸体由于被焚毁地太匆忙了,所以经常会有人宣称他还活着,希望能冒充他的名头来招摇撞骗。从他死后开始,我见到的这样的人物最少也能组成一个百人队了。”
加图想了一下,问道:“他真的死了吗?我是说克劳迪乌斯·尼禄。”
阿维尼乌斯突然严肃起来,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单薄的年轻人,说道:“对你这样有修养的年轻人来说,我不认为这是个好问题。”
加图低下了头,坐到了地上。
“阿维尼乌斯,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在今天招待两位尼禄?”阿维娜问道。
阿维尼乌斯转向了她,微微一笑,说道:“我几乎要把你忘了,亲爱的阿维娜。很遗憾我今天要招待的尼禄,不止两位。”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两名士兵又拖来了一个人。
“抱歉,他可能还要打扰你们一阵子。”
“好,就算三位。”阿维娜眨了眨眼说道,“为什么?”
阿维尼乌斯又笑了,笑了相当开心。但加图总觉得他太开心了一点,脸上的肌肉好像不太自然。
“好问题,阿维娜,好问题。呃……,这么说吧,我喜欢集中处理一些相似的事务。你知道,近几年来,各地出了几个这样的冒充者,以前我一直无暇顾及他们,但是现在www奇Qisuu書com网,我觉得有必要使罗马的公民不再受到这样的欺骗了。于是,我把他们都搜集来进行甄别。”
“甄别?难道您认为还会有真的不成?”阿维娜问道。
“嗯,或许是我用词不当,应该说把他们都抓起来进行审判。”
“那天在罗马城外的那个人也是其中之一吗?”加图问道。
阿维尼乌斯缓缓转过身,面对他,思忖了一下,说道:“我好像听说你是不太关心政治的。”
“是的,阿维尼乌斯,我绝对地讨厌政治,希望你原谅我这么说。但这个问题应该已经没有什么政治意义了吧,既然你都已经抓到了他。当然,如果您还是不愿说的话,我也不会追问的。”
“不,不,年轻人,你不要误会了。”阿维尼乌斯急忙说道,“我只是给你点忠告,毕竟,太过好奇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并不是一件好事。至于你的问题,我很乐意回答。那个我们在城外抓到的人,他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那他……”
“这就牵涉到一点政治问题了,年轻人。”阿维尼乌斯举起了食指止住了他。
加图只能作罢了。
“好了,诸位,在我把这位将前往叙拉古的皇帝送走之前,另外一位,请”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让开了路,士兵把新来的那个人忘地上一扔,阿维尼乌斯说道:“轻点,轻点,你们要摔坏了伟大的尼禄了。”
他又对加图和阿维娜说:“他还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会在天黑前离开的。是去叙拉古呢,还是去小亚细亚那全看他自己了。”
“他也自称是尼禄?”阿维娜问道。
“我相信他会这么告诉你们的。”
阿维娜想了一下,问道:“阿维尼乌斯,你真的只有这么一间牢房吗?”
阿维尼乌斯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本来还有一间的。可是最近它好像漏水了。在我把它修补好以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受水淋之苦的,即使是恶贯满盈的罪犯也不。阿维娜,我是相当仁慈的,希望你能了解这点。”
“我已经了解地够多了,阿维尼乌斯。”阿维娜说道。
阿维尼乌斯还是彬彬有礼地道了再见后,退出了牢房。
“您觉得会成功吗?”隆吉乌斯问道。
阿维尼乌斯瞟了他一眼,说道:“我有什么完美的计划没有成功过吗?”
“对不起,尊敬的……”
“只不过,那个小丫头还真的是机灵。”阿维尼乌斯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三章 在枯燥的日子里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点光渗了进来,后来他能逐渐感觉到了眼前的一片明亮。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额头,冰凉的的手,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恍恍忽忽地看到了吉离的一个影子。
他想说话,但是吉离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他又闭上了眼睛。
吉离朝窗外望去,红霞爬上了沙丘,湖水也泛起了鲜红的波涛。
她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走出了房去。
在门口,她看到了湖边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她很快认出了是阿琪和基纳。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们两个的友谊,她尽量不去评价,也不去干涉,她认为到了一定时候阿琪会自己想清楚的。基纳虽然对阿琪没有特别的感情,这是吉离看得出的,但他对待阿琪也相当地和蔼,有时还表现出关心。
吉离靠在门上,望着两个年轻人,深深得吸了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当暮色完全笼罩了大漠时,在湖边耕作,捕鱼的人都收工回家了。灯火在村落里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吉离走回了房里,她开始做饭。
过了一阵子,阿琪一蹦一跳地进来了。
“娘!”
吉离整了整鬓角,应道:“吃饭了,阿琪。”
母女两个面对面坐着,阿琪很奇怪她的母亲怎么会如此消沉,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地咀嚼着。以前的吉离非常开朗,母女两个总有说不尽的话。
饭后,他们还是没有说话,阿琪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和基纳的交往惹母亲生气了,这是她从以前她母亲的不像劝导,但的确有劝说在其中的对基纳的评价中得出的结论,但她还是认为母亲没有特别地讨厌基纳。所以,她又想,会不会是那个刚刚离去的陌生人让母亲这么地沮丧?
当夜,阿琪感觉到母亲的身体时不时地会抽动一下。她转了个身,裹紧了棉被就睡着了。
当阿琪在梦中与基纳尽情地在沙漠中嬉闹时,吉离正拼命地咬着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自从里苏斯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肝胆俱裂的痛苦。她回忆着究竟是什么使她对一个才认识了两天的男人会如此用心。她想到了在故乡因她而死于非命的丈夫,是不是那种将缠绕她一生的内疚在作祟,让她对重新回到一个汉人的怀抱如此地期望?
第二天一早,阿琪发现她的母亲憔悴了不少。
“娘……”
“嗯?”
“你……”
吉离收拾着床铺,应道:“什么事,阿琪?”
“没事,娘。”阿琪转身走出了门去。
“别忘了早餐。”她母亲在她身后说道。
走出了门,阿琪的心情立即好了起来,她朝湖边跑去,基纳每天早晨都要在湖边锻炼身体,他会跑步,游泳,扔大石块。阿琪有一次看到他把一块足足有一百斤重的大石头扔出了十丈远。她喜欢看他赤裸着上身,那结实的肌肉,和涔涔的汗水,不知怎么地让她觉得非常的美。
当阿琪来到湖边的时候,基纳已经在那儿了,但他没有跑步,也没有游泳和扔石块。他静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碧蓝的湖水,发着呆。
阿琪来到他身边,在他眼前招了招手,他才发现了阿琪的到来。
“阿琪。”
“想什么呢?”阿琪快活地坐在了基纳的身边。
“如果你母亲是对的话,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
“那我们去那儿?”
“回到你的故乡。”
“可是这儿就是我的故乡啊。”阿琪说道。
“你把这儿当作你的故乡?”基纳望着她说。
“是啊。”阿琪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这儿是我们大家的故乡啊。”
基纳垂下了头,他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
“阿琪,我的故乡是在罗马。”
阿琪凝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你的故乡,是在大汉。”基纳拾起了一块小石子,使劲地投向湖的中央。
“咚”一声,湖面顿时泛起了阵阵涟漪。
吉离觉得又点累了,就在床沿坐了下来。
“夫人……”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吉离刷地站了起来,回眸望去。
是阿泉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啊,是你。”吉离的目光黯淡下去了。
“夫人,甘将军呢?”
“小兄弟,先请坐吧。”吉离摆了一张椅子。她顿了顿说道:“甘将军,他……他先回营禀报去了,两日内就会回来。你已经昏睡了一日了,如果早的话,他今日就能回来的。”
“噢。”阿泉拘谨地坐了下来。
吉离笑盈盈地问道:“小兄弟是否有妻室在家啊?”
阿泉红着脸,低头答道:“家中确有一房。”
“噢。”吉离若有所思地应道。
“小兄弟,请稍后,待我去拿些早点。你一定肚子饿了吧。”
阿泉站了起来,想说什么。吉离挥了挥手,让他坐下了。
当她拿来了一些糕点后,阿泉连谢也来不及说,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吉离在一旁看着他,她想想点什么,但是思绪太乱了。她默默地走进了里屋,又坐在了床沿上。
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到了草席的下面。她拿出了一个锦囊,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虽然有些褪色了,但还是掩盖不了它的光彩夺目。
吉离把这个锦囊放在手掌心,慢慢地摩挲着。这是她的汉人丈夫给她留下的唯一的礼物,一对银耳坠。里苏斯建议她把它们留下,她就一直把它们放在草席底下。在里苏斯在世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把它们拿出来过。但当里苏斯也离她而去后,她发现,她的心里有一个角落——这个角落在很长时间里都无声无息——再度恢复了生机。她会时常把这对耳坠拿出来像这样抚摸着。她会问自己,难道是她对里苏斯的爱在日益减退吗?或者是对她的汉人丈夫的感情又死灰重燃了?这种近似折磨的问题使她最后不得不饮点酒来忘却它们。
“夫人。”阿泉走门口说道。
“啊,你吃完了。”吉离立即放好了锦囊,用手轻轻拍了拍头发,整了整发簪,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夫人的手艺着实非凡。”阿泉道。
吉离嫣然一笑道:“是小兄弟你太过饥饿了。”
“夫人叫我阿泉就行了。”
“好的。阿泉。在甘将军未回来之前,你还需在再寒舍坐上一段时间。如果觉得闷的话,我可以叫小女来陪你聊聊天。”吉离说。
“啊,夫人,不用烦劳令千金了。我受你们这样的照顾,已经感激不尽了。”他想了想说,“也不知怎么的,昨日在饮酒时突然腹痛难忍,尽至昏厥过去,哎,实在是太给你添麻烦了。”
吉离脸一红,急忙说道:“小女回来了。阿琪!”她朝窗外叫道。
阿琪和基纳走到门口的时候,基纳一个人走了。阿琪望着他的背影,立在那里。直到她母亲的叫声传来,她才拖着脚步走进了屋里。
“阿琪,来和阿泉聊聊。”吉离召唤道。
“娘,基纳不肯进屋来。”阿琪好像没有听到她母亲的话。
“基纳有心事,你不要老去打搅他。还是来和阿泉说点什么吧。”
“娘,我也有点心事。”阿琪径直朝里屋走去。
吉离尴尬地朝阿泉笑笑。
阿泉理解地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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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超不相信甘英还会回来。
当他听说甘英失踪的消息时,并不能立刻断定他已经就此逃匿了,他可能会到哪儿散心去了,或者去追捕野狼了,大漠里的野狼时常会乱窜,有时会不小心地撞到士兵的营帐里面。等到夕阳笼罩大漠时,甘英还是没有回来,班超这才觉得他可能真的不会再现身了。或许是对他大发雷霆,或许是因为不肯采纳他的建议,班超把所有的理由都考虑了,但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同甘共苦十余年的部将,竟然会这样不辞而别。他派人去沙漠里追捕,但刻意不交代他们必须带他回来。士兵们当然非常理解地草草了事了。
晚上,他喝着酒时候,又想起了甘英。那时候,他还是过毛头小伙,班超回忆着第一次见到甘英的情景。他长得相当地帅气,而且非常地腼腆。他母亲陪他来到军营,看见的士兵都笑成了一团,他羞得抬不起头来,当天晚上她就叫母亲离开。老母亲走之前跑到班超跟前,恳求他照顾她的唯一的儿子,班超让她放心,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母亲离开后,甘英立刻放开了手脚,很快成为了班超的得力助手,还经常陪他一起喝酒。
可如今……。班超用力一捏,筷子断成了两半。
第二天,班超很早就起床了。他决心用清晨的冷风帮助他开始没有甘英的日子。
可是,当士兵们高叫:“甘将军回来了,甘将军回来了”时,他的心又怦怦地跳了起来。
但当他见到甘英时,他又感到一股难以抑止的怒火从胸腔里窜了上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是当甘英给他行礼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拂披风,转身离去了。
甘英没有追上去,只是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地走着,最后跟他走进了他的大帐。
班超入座以后,没有让甘英坐,所以甘英就低着头站在了他的面前。
班超举起了手中的酒盅,一名士兵迅速跑上前来给他斟上酒。
班超仰头一饮而尽。
“大将军……”甘英说道。
班超突然将酒盅狠命掷向甘英。甘英没有躲闪,酒盅砸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掉落在地上,“哐当”。
帐内的人都不敢喘气了。
“大将军。”甘英停顿了一下,看到班超没有反应,就继续说:“大将军,甘英不辞而别是甘英的不是。可是如果我向大将军禀报而后行的话,大将军会同意我去吗?”
班超还是不说话。
“大将军,这次我去,并非一无所获。”
班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是不予理睬。
“大将军,迦腻色伽的确没有骗我们……”
“甘英!”班超拍案而起,大喝道,“你究竟想把我害到什么地步,迦腻色伽那个无信小人难道骗了我还不够惨吗!”
“大将军,他没有……”
“住口!”
“大将军你看看我带回来的宝物吧。”
“我不要看!”
甘英从怀中掏出了那只手套。
“大将军,你看……”他把这只手套戴上了。
“甘英,你……”班超没想到甘英居然会在这时候和他开玩笑。
甘英把手捏成了拳。
一束光从他的手心钻了出来。
班超张大了嘴,讲不出话来了。
“大将军,看!”甘英使这道光越变越长,一边还慢慢挥舞着。
“哼,西域异术,何足挂齿。”班超把头转到了一边去了。
甘英微微一笑,走到帐边的一名士兵前,拔出了他的佩剑。他把那道光和佩剑猛力一击,正如当日在草场在吉离指点下所作的一样。那剑顿时断成了两截,前半截“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帐内的几名士兵发出了惊呼。
“大将军,你赠给我的“苍梧”宝剑也断在了此物之下。”甘英道。
“苍梧?”班超心中一凛。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甘英面前,打量着这不可琢磨的神器。他想用手去碰。甘英大叫道:
“莫碰,莫碰!”他迅速松开了手,那道光当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大将军,此物碰不得,甘英当初鲁莽,不慎碰了一下,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痛,之后身体松软无力。亏得我身体还算强健,勉强还能站立,若是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即昏厥过去了。”
班超没有说话,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再演示一番。甘英照做,再捏紧了拳头,那道光就又渐渐生长起来。
班超在帐内踱了几步,说道:“除了此物,你还得到了什么?”
“大将军,请到帐外一观。”甘英说道。
班超狐疑地跟他走到了帐外。
甘英见帐外营帐林立,士兵众多,实在不是演示的地方,边朝校场走去。
班超和一行随从也跟随而去。
校场上此时正空无一人,只有夹着沙粒的风在刮着,残破褪色的军棋在风中呼呼作响。
甘英、班超一行人走到了阅兵台上。
甘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盒子,打了开来,递到了班超面前。
班超看了看,疑惑地说道:“几颗黑豆?”
“大将军,你看好了。”甘英一笑,用手指夹了一粒放在了掌心之中。然后,他用力把他掷了出去。
那粒豆飞出三十余丈后,落到了地上,就在它触地的一刹那,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地上窜起。这个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一阵烈风,席卷了整个校场。校场上顿时天昏地暗,飞砂走石。众人若不是站在阅兵台上,那必然会卷入其中,到时恐怕是难逃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即使是这坚固无比的阅兵台,也被摇地来回晃动,仿佛要倒塌一般。
班超看着眼前的这般天摇地动的景象,好像僵住了一般,过了好一阵子才喃喃问道:“这是何物……”
纵是是已经见识过它的威力的甘英也惊地说不出话来了。上次在草场时,他被吉离拖到大石头后面,所以无缘亲眼目睹它的真正爆发的情景。
“这是,来自大秦国的宝物。”甘英缓缓道。
“大秦国?”班超回想不起来听到过这个国度。
“禀告大将军,大秦国是安息国以西的一个国家。自古就与中原不相交通,所以我们没有听说到过也不足为怪。”
班超没有说话,望了望已被破坏地面目全非的校场,走下了台阶,朝将军大帐走去。甘英和一班被刚才的景象惊地神志不清的人也跟了上去。
班超低着头走着,甘英快步赶了上去。
“大将军,迦腻色伽说的没错,这是个绝世的秘密。如果我们……”
班超举起手止住了他。
当他们到达营帐后,班超让甘英入了座。借着他又遣散了帐内的其他人,只留下了甘英和他两人。
班超揉了揉额头,说道:“你给我讲一讲这件事的始末吧。”
甘英眼睛里发出了喜悦的闪光。他把在自己在大秦国部落的遭遇和这些人的来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班超,只是把吉离和自己的纠葛这一段省略了。
班超听完后沉默了半晌。
“大将军,我希望。”甘英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斟酌着说道:“我希望,能够满足大秦国一族人的愿望,让他们能从此定居在塞内。从此安居乐业,作大汉的子民。”
班超想了想说:“你一定累,先去休息吧。”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班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甘英觉得他和班超已经前嫌尽释了。
“他们等着我在两日内回去。”
“我会另派一人去的,你把路线告诉他就行了。”
甘英还想说,但看到班超不容置疑的眼神,就只能作罢了。
“你去休息吧。”班超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四章 普鲁塔克的精彩故事
“你知道他是谁?”狄昂问道。
普鲁塔克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会让你活在世上?”
“他不能让我死。”
“哦?”塔西佗朝他看了眼,他正在翻一部非常故旧布满灰尘的书。
“因为,呃,因为,你知道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用处。”
“如果你能确切地说一下你的用处的话……”狄昂对他的吞吞吐吐有点不耐烦了。
“啊,你们想知道的话,当然,如果你们想知道我会告诉你们的。”他又故作神秘地凑近狄昂的耳朵说,“但如果换作我是你,我情愿不知道。”
狄昂摇了摇头说:“如果他还能自由行动的话,我的确要忌惮他三分,但是现在他……”他指了指那块布,说,“瞧,你都已经知道了。嗯,你是他的什么人,朋友?或是其他什么有关系的人?我们不是来收拾他的,听清楚了,普鲁塔克,相反,如果我们不能尽快地把他给找出来,他可能会成为一桩阴谋的牺牲品,从这种意义上讲,我们甚至是来帮他的。”
普鲁塔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并不是他的朋友,狄昂,没有人会因为是他的朋友而感到自豪。在我对你们讲述我和他的关系前,你是不是能把你们的身份,我的意思是你们代表的是谁?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站错了队。”
“我们代表,”狄昂笑了笑,说:“罗马皇帝。”
普鲁塔克抱着头在屋子了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了下来,说道;
“好吧,我告诉你们。”他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你们知道,我在彼奥提亚出生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那儿度过,但是在年轻的时候,我在雅典读过书。雅典是个美妙无比的城市,狄昂,你是希腊人,你去过雅典吗?”
“去过一两次。”狄昂干巴巴地答道。
“啊,那真是太妙了!如果不是我父亲扯着我的耳朵把我拖回了德尔斐皮斐亚,我才不会离开它的。”普鲁塔克好像相当地激动,手舞足蹈,唾沫飞溅。
狄昂咳嗽了一声。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普鲁塔克停了一下,继续说:“在雅典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漂亮姑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叫托姬。托姬她真的是个绝代佳人,她的眼睛,啊,那双勾魂摄魄的黑眼睛,你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完全迷失了方向。噢,我的托姬……”普鲁塔克闭上了眼睛。
狄昂敲了敲桌子。
“噢,对不起,你们一定不会喜欢听一个半老头子讲他的罗曼史的。可是托姬是个重要的人物,我不得不提到她。托姬的父亲是雅典的执法官,他经常会接见一些来自各地的重要人物。有一天,有个脸部完全被一块布蒙起来的人要求他的接见,克力斯图尔特,噢,托姬的父亲,当然不会接见不肯报上名来的客人。他委婉地拒绝了这个要求。”
普鲁塔克离开座位走到一张小桌子前,拿起了一个陶罐。
“要水吗?”他问道。
“不用。”狄昂说。
普鲁塔克给自己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三天后,克力斯图尔特最喜欢的两匹骏马死了。是被人毒死的。接着,那个蒙面的人又出现了,他再次提出了要求克力斯图尔特接见的要求,并且暗示了那两匹马的死只是个开始,如果他的要求不能得到满足的话。克力斯图尔特发怒了,他让仆人们立刻把这个无礼的人赶出他的府邸。又过了三天,克力斯图尔特的牧场着火了,关在羊棚里的羊全部被烧死了。而就在那天,蒙面人又出现了,他再次提出了同样的要求。这次他不用暗示,克力斯图尔特也知道了他干了什么。他派人把那个人抓了起来,接着他开始找证据,希望能够找到证据后治他重罪,可是在他找到证据的那天,那个人服毒自尽了。”普鲁塔克停了下来。
“怎么?完了?”狄昂不相信听了半天的神秘故事会是这种结局。
“噢,狄昂,你太性急了。故事才刚刚开始,这是个戏剧性的暂停。”普鲁塔克又喝了一口水,说,“嘿,狄昂,我听说你是个演说家,不是吗,你应该懂这种技巧的。”
狄昂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们继续。那个人死后,大家都以为事情就此平息了。但是三天后,那个蒙面人又出现在克力斯图尔特的府上。当然,又理智的人很快就会想明白,这个人和死掉的那个人一定是两个人,两人都蒙着面,当然目的是让人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可是在那种突然出现的恐怖气氛下,那些愚蠢的妇人吓傻了,到处制造那个死掉的人从地狱从地狱回来报复的谣言。就是克力斯图尔特也仓惶失措了,他最后决定接见他。他们会面时没有人旁听,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从最后克力斯图尔特离开时的愤怒的表情看,会谈一定相当地不顺利。又三天平静日子过去了,正当人们认为那个魔鬼已经回地狱去了时,克力斯图尔特的最心爱的东西,他的宝贝女儿,美丽的托姬,失踪了。”
普鲁塔克又停了下来。
“你真的有讲故事的天分。”塔西佗在一旁说。
“谢谢。”普鲁塔克点头致意道。
“接下来,就是我登场了。”他的兴致又高了起来,“你们知道,我和托姬互相爱恋着,当我听到她失踪的消息后,我连悲伤都来不及体味一下,就开始着手寻找托姬的行动。我荒废了学业,日出晚归,马不停蹄地找遍了整个雅典城,但是,还是没有发现她的任何踪影。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那天我走到了护城河边,躺在了草地上,正在思念着与托姬相处的快乐时光。突然,一块阴云遮住了我的脸,我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蒙面的人。我从地上跳了起来,朝他扑了过去。可你知道怎么了?他只用了一只手,就一下子把我按倒在地上。我一边吃着泥土和青草,一边听他说着,他要我给克力斯图尔特带口信,如果能够答应他的要求,托姬就能够安然回家。”
“他提了什么要求?”狄昂问道。
“不,他没有告诉我,只是说告诉克力斯图尔特就行了。克力斯图尔特当然知道了。”
“接下去呢?”
“接下去?接下去,那个人在我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敲了一下,我就不省人事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了。然后,我马上跑到托姬家里,把那个人的通牒告诉了克力斯图尔特。克力斯图尔特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之中。他无法放弃他的女儿,但是他也时个相当守法称职的官员,至少在雅典人心目中是这样的。看到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我恳求他照那个人的话去做,千万要让托姬平安归来。最后,他被我说服了。”
“他同意了那个要求?”狄昂说。
“你看,人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办事公正,秉公执法,但是,当他们碰到这样的问题时能怎么办呢?你不能责怪他们。人都是这样的,你不能要求他们做违背他们天性的事。那种能坐视自己的女儿命丧黄泉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不错的,可以用来教育人的理想化的偶像。在现实中,理想化的人已经很少了,你还能指望有理想化的官僚?”
狄昂沉默不语。
“克力斯图尔特一家最后快乐地团聚了。而我这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却被拒之了门外,当我向克力斯图尔特提亲时,他断然拒绝了,他说他不希望有一个软弱的女婿。你们瞧,他就时这样评价一个挽救他女儿生命的人的。软弱,懦夫,我成为了他推卸责任的替罪羊了。接下来,我只能草草结束了在雅典的旅程,回到了彼奥提亚。”
“这已经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如果我还能见到托姬的话……噢不,她一定也老了,美丽的眼睛也一定有了鱼纹,细长润滑的脖颈也一定缠满了坠肉。就像街上随便哪个丑陋臃肿的中年妇人了。”他自言自语道。
“你不会说这个故事真的讲完了吧。”狄昂问道。
“是啊,浪漫的故事的确令人回味,但事实就是如此,我已经讲完了。我不能再添油加醋了,对吧,塔西佗?”
塔西佗善意地笑笑。
“可是你还没讲到我们要听的东西。”
“没有吗?难道你还不知道那个蒙面的人是谁?”
“可是你如果只是和他见过一面的话,他怎么会现在还记得你,这个时候会来找你帮忙?”狄昂越说声调越高。
“啊,不要急,狄昂,三十年前的浪漫故事的确结束了,但这并不防碍新的故事在三十年后展开。如果你还想知道地更多的话,还需要一点耐心。”普鲁塔克又提起了那只陶罐,“要水吗?”
狄昂点了点头,他真的觉得有点渴了。
※※※※※※※※※※※※※※※※※※※※※※※※※※※※※※※※※※※※※※※
“请继续吧。”狄昂手一抬,姿势相当优雅。
“谢谢。”普鲁塔克也彬彬有礼地回应道。
“文明的希腊人。”塔西佗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背对着他们,手里还在翻着一本本的书。
两个希腊人都朝他望了望。
普鲁塔克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你们知道的,人们都不太喜欢回到让他们伤心的地方去,那里的哪怕是一丝丝的空气也会使他们悲痛欲绝。而对我来说,雅典就是一个痛苦的回忆,我早已发下重誓,绝对不回雅典去,因此,这30年来,每次在希腊的各个城邦穿梭旅行,我都会尽量避开雅典,当同行的人进城去游玩时,我会在城外等他们。同样,一年前在去科林斯的一次旅途中,我也打算绕过雅典然后继续前进。可是,亲爱都狄昂,不知是因为雅典是我的厄运之城呢还是伟大的阿波罗为了三个月前我没有按时给他供奉祭品而要惩罚我,在这次曲折的翻山越岭中,我被一伙强盗抓住了。”
“希腊强盗?”塔西佗问道,依然背对着他们。
狄昂愤怒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普鲁塔克继续说下去。
“很遗憾,塔西佗,和你想象地不一样,希腊人也有不得已靠刀剑和匕首生存的人,当然,这在罗马人到来之前并不多见。”普鲁塔克说道。
塔西佗没有说话,但狄昂觉得他的背影在发出气愤的“哼哼”声。
“即使是这些人,我是指把我绑架到山上的那伙人,他们也相当地有教养。其中有一个叫跛子鲁希斯的人,和我非常谈地来,他让我给他讲各地的奇闻逸事,而我则得到他的一些礼物的馈赠。”
“你收下了吗?”狄昂问道。
“当然,干吗不呢?”普鲁塔克瞪着眼睛说。
“不知道你有没意识到,普鲁塔克,强盗的礼物通常都不是,怎么说呢,嗯,都不是正当地得来都。”狄昂说。说完他又觉得塔西佗的背影好像在笑。
“哦,不,亲爱的狄昂。你误会了,我,普鲁塔克怎么会接受那样的礼物。跛子鲁希斯给我的都是他自己发掘出来的和他自己做的非常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瞧,我这儿还留着一块。”普鲁塔克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石子。
狄昂凑过去看了看,是一块光滑的大理石,除了上面的纹样有点象一只狮子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呃,相当别致。”狄昂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词可以褒扬这样一件特殊的工艺品。
普鲁塔克得意地收起了那块石头,继续说道:“还有做成项链的贝壳,如果你们想看都话,我可以……”
“不!”狄昂叫道,但他马上觉得太唐突了,又补充道:“谢谢,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们下次再看吧。现在,还是你都故事比较吸引人。”
“哦,抱歉,我又扯开去了。”普鲁塔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在他们那儿过地挺不错的,有地吃有地住,只是经常要躲来藏去的。当他们去山下抢劫时,我就会在山上做点砍树劈柴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希腊的强盗把人劫持后,就专门让他们做点家务,然后还送给他们一些礼物?”塔西佗说道。
“不。”普鲁塔克说道,“他们还拿走了我都钱袋,里面有我的全部盘缠。而且如果不是他们嫌我年纪大的话,我也要和他们一起下山的。”
“噢。”塔西佗应道。狄昂觉得他的这个“噢”发音相当古怪,他听了很不舒服。
“事实上,我们合作地还是相当愉快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年轻十岁会怎么样,或许他们就会让我一起去抢劫,这可就不太愉快了。”普鲁塔克笑了笑,继续说,“真正的强盗并不那么好当。我被他们带到山上后大约过了一个半月,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
他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有一名强盗,如果我记得没错都话,他叫飞毛腿安泰,被人杀了。尸体没有手和脚,被挂在山脚下的树林里。只剩下脑袋,在呼啸的山风中摇摇晃晃……”
“当然,普鲁塔克,你都故事相当骇人,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添油加醋,制造让我们觉得不舒服的气氛?”
“噢,抱歉,狄昂,没想到你的胆量也不大。”
“这和我都胆量没关系。只是……”狄昂说。
“好的好的。那我尽量不再作艺术的渲染了。”他又喝了口水,说道,“强盗们被激怒了,他们发誓要叫杀害他们同伴的凶手血债血偿。但是,在以后的几天里,不仅凶手没有找到,而且又一名强盗被杀害了,这次尸体漂浮在山下的小溪里,全身一丝不着。”
普鲁塔克来回看看两个听着,好像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请继续说吧。”塔西佗转过了身,面对他说道。
普鲁塔克满意地笑了,他继续说:“三天后,又一名强盗被杀了,他都下半身被埋在了土里。强盗们惊惶失措,他们召集所有人开了一次会议,有人提出了散伙都提议,得到一些人的支持,而另一些人仍然主张继续追查那名凶手。最后,他们还是觉得只有为他们的同伴报仇雪恨才能了却心里的无比的愤怒。有几名强盗到山下的村庄去寻找线索,但是最后抬回来的是他们的烧焦都尸体。之后几天,陆续又有几名强盗被杀,一个是被扔下山崖摔死的,一个被压在一堆石头下面,还有一个被换上了一件洁白都衣服,好像祭司一样,他死地一点外伤也没有,应该是被毒死的。之后,强盗们再也无法忍受死亡带来的巨大都恐惧,纷纷下山逃命去了。鲁希斯走地最慢,也只有他向我告了别。”
说到这儿,普鲁塔克好像有点黯然神伤。
狄昂又敲了敲桌子。
“好的,好的。”普鲁塔克喃喃地说道,“鲁希斯走后,我也打点着行装准备离开了。我把强盗们留下来不及带走的一些财物包裹起来,打算用它们作回家的盘缠。”
塔西佗笑了笑。狄昂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我走到山脚都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走进了一个村庄,准备找户人家留宿一夜,但是村里的人大都被这段时间发生的恐怖地事吓坏了,夜晚一降临就决计不肯开门了。最后,有一个老头答应收留我住一夜。”
“我们已经听了很多的关于强盗和死人都事,普鲁塔克,请你尽管转到我们要了解的部分。”狄昂说道。
“狄昂,请千万耐心,关键的部分马上就要到了。”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为了感谢他的好意,我拿出了一根银质的发簪,打算作留宿的费用。那个老头看了看那根发簪,笑着说:‘你是从山上下来的强盗吧。’我急忙否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扑了上来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力气是这么地大,我立刻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之后,他就把我绑了起来。当我清醒过来时,他正打算把我倒吊在一颗大树上。我立刻意识到了他时谁了。我说:‘你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那个老头点头承认了。之后我不断地向他解释我是被劫持上山的人,并非强盗。可是他没有理我,反而把我倒吊起来,越拉越高。直到最后我提到了我是个历史学家,他突然停了下来。他问了我几个历史问题,我都答了上来,最后他问我怎么看待克劳迪乌斯·尼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只能小心翼翼地说尼禄是个相当古怪的皇帝,做了一些错事,但最后我还是列举了他做的几件值得称赞的事。那个老头听了之后,就把我放了下来。他说:‘看你还有点学问,愿意为我做事吗?’虽然我当时归心似箭,但考虑到他随时会改变主意加害于我,我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好了,告诉我他是谁?”狄昂说道。
“不,为了故事的完整性,我不能因为你都性急而把这样关键的悬念这么早地透露给你。”
狄昂摇了摇头,苦笑着。
塔西佗抬手说道:“请吧,讲故事的人,我很喜欢这样有希腊色彩的故事。”
“这不是希腊色彩,塔西佗。”狄昂抗议道。
可是普鲁塔克得到了塔西佗的赞扬却相当开心:“睿智无比的塔西佗,谢谢你的夸奖。”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五章 为着未来而奔波
用过早餐后,吉离就一直坐在门口小丘上的那棵胡杨树下。
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连接着天际的无垠沙漠,完全不理会周遭穿梭走动的人们。
有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抬头望了望,是基纳。
“在等他?”他问道。
吉离点点头。
基纳掸了掸地上的灰尘,在她身旁坐了来。
“如果他不回来呢?”基纳说。
吉离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喜欢他。”基纳说。
吉离吸了口气,说:“基纳,你的话太多了。”
“你还是喜欢汉人,不是吗?”
“这和他是什么人没关系。”
“你在骗自己,吉离。他是你十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从大汉来的男人,你心里的汉人的血又开始燃烧了。”
“基纳,你要是有功夫胡思乱想的话,就去陪陪阿琪吧。她在等着见你。”
“你不要老是拿小姑娘来哄我!”基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吉离惊讶地转过头,盯着他说:“你不喜欢阿琪?”
基纳想说什么,但是他张大了嘴就是发不出声音。吉离看到他脑门上的青筋也暴突起来。他用手使劲地搓了几下脸,缓缓地低下了头,过了半晌,他说道:“阿琪是个好姑娘,可是,可是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基纳,但是你如果错过了阿琪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基纳抬起了涨红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吉离。
吉离避开了他的目光,重新望着大漠,她说道:“基纳,我们迁居到塞内,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后,我打算把首领的权力交给你。”
“首领?那你怎么办?”
“我?我……,你不用考虑我。”吉离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想跟那个男人走。”基纳说。
吉离牙齿咬着下嘴唇,马上就咬出了血印。
基纳把一块石头朝小丘下扔去。
“你把里苏斯忘了吗?”
“你说什么?”吉离突然严肃起来。
“你已经把里苏斯忘了,你打算永远离开我们,回到你的汉人的身边,不是吗?”
“基纳。你听好了,我没必要和你解释我跟里苏斯之间的事。至于我是不是要离开,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请你不要再胡乱猜测。”吉离说。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里苏斯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权利谈论他,难道他死了我还要活在他的阴影底下!”基纳愤怒地说道。
“里苏斯是你的首领,你应该抱有对他最起码的尊重。”
“尊重?我给他的尊重还不够吗?我已经让给他了我的所有,包括首领的权杖。我甚至连你……”
“我?”吉离诧异地望着这个激动的年轻人。
基纳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我走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吧。”他站了起来,走下了小丘。
吉离觉得他走路的样子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她继续坐在树荫下等待着。当一股黄沙从大漠之中腾起时,她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个人骑着一匹骏马朝村庄奔驰而来。
吉离提着裙子,从山丘上跑了下来,然后快步赶到了村口。
在村口,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清楚了来人的外貌,那不是甘英。
那个人也放慢了马速,他很容易就辨认出了要找的人。
他在吉离面前停了下来,跳下马来。
“夫人,甘将军命小的把这封信带给你。”
吉离接过了信,那名士兵感觉到她的手并不是很拿地稳这封信。
吉离打开了信。
看着信,她的脸色开朗起来,蛾眉也稍稍舒解了。
甘英在信里把班超同意大秦国人迁居塞内的事,和他被班超挽留在军营的情况都述说了一遍,他在为不能亲自赶回来安排迁居事宜而道歉后,最后还说了一句话:只隔一日,却似三秋,甘英无时不在惦记着夫人,望能与夫人早日再相见。
吉离读到这句时,几乎要站不住良。
“夫人!”那士兵急忙上前要去搀扶。
吉离摇了摇手表示自己没事,她微微一侧身,抬袖抹了抹眼角,说道:“这位小兄弟,烦劳禀告甘将军,我等一定尽快出发,不过三日,便能启程。”
“遵命。夫人,告辞。”那士兵行礼之后,翻身上马,大喝一声,绝尘而去。
吉离缓缓转过了身,朝村中走去,她怀里揣着甘英的手信,脚步非常地踏实。
村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都活计,紧紧地盯着她。
她在几名元老面前停了下来。
“吉离,你真都决定了?”一名元老问道。
吉离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另外一个人问。
“三天,古吉斯,三天之后,我们都要离开这儿。”吉离说。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走都。”
吉离想了想说:“我会和他们谈的,如果最后还有人不愿意走,他们可以留下。”
“可是这么几个人没办法独自在这里生活,他们很快会缺衣少食的。”
“我们可以时常给他们送点食物和生活用品来,当然,卡伦乌斯,当务之急是先试着说服他们。我相信他们会全面考虑的。”
“但愿如此。”
吉离看着他们想了一下,慢慢地说:“你们,都是同意离开的吧。”
“我们相信里苏斯,同样相信你,睿智的吉离。”
吉离点了点头,众元老就离开了。
吉离继续走着,当她到达家门口时停了下来。阿琪正坐在门槛上嘤嘤地哭着。
“阿琪!阿琪,你怎么了?”吉离急忙蹲下,问道。
“基纳,基纳说他不会再和我一起玩了。”
吉离站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娘去找基纳。”
她快步朝基纳家里走去。
基纳已经在等她了。
“我想过了。”他说,“你是对的,我不能干涉首领都意志。你愿意离开我们那是你的事。”
“基纳,你如果对我不满,可以直接和我说,但是阿琪是无辜的。”
“她怎么了?”
“怎么了?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说以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了,我们连面都见不到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和大家一起离开?”
“大家?吉离,你最好弄明白,是你想离开。”他顿了顿说,“你问过元老会议了吗?你问过全族都人吗?他们都同意了吗?”
吉离沉默着。
“吉离,这是我们的家。”基纳指着窗外都村庄说。
吉离缓缓地朝门口走去,一个字也没说。
“吉离!”基纳叫道。
吉离停住了脚步,回过了头来。
“你……”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垂下了眼帘。
吉离走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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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脸色铁青,行色匆匆的样子,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乌卡,请你和其他元老联系一下,傍晚我要召开全族大会。”她扔下一句话后,就又快步走开了。
在她身后,人们聚拢起来,小声议论着。
马马虎虎地对付过了晚餐后,吉离一早就在大胡杨树下等着了。当太阳西沉,余辉洒在大漠上时,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树下。
吉离朝几位元老点了点头致意,有几位也点头回应了,还有几位却好像在注意其他的东西,把目光投在了别的地方。
吉离举起了手,旁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诸位。”吉离说道,“大家也许都已经知道了,我打算让大家迁居到大汉的土地上去,大家从此就可以不再为缺衣少食、受猛兽威胁而担心了,也不用为满天的沙尘而苦恼了。你们都知道,我就是从大汉来的。”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大汉是个好地方,水草丰盛,土地肥沃。而且大汉的军队可以是我们很好的保卫者,我们不必再担心受外族人,尤其是贵霜人的欺凌了。大汉土地广袤,人民众多,大家可以与大汉的子民互通有无,生活就会变得非常丰富,而且美满。”她停了下来,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人群久久地没有发出声音,大家都面面相觑,希望有人能打破沉默。
“诸位有没什么想法,如果有,请提出来,我已经跟大汉的甘英将军联系妥当了,如果没有异议的话,三日后我们就出发。”吉离说。
人群在一阵嘈杂的议论之后,终于有人大声说话了:“我们怎么知道大汉会容纳我们?”
吉离望了一眼那个说话的人,说道:“这点你可以放心,西莱,甘将军已经传回了书信,大汉西域镇守使班超将军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入境请求。”
“我们凭什么相信他,万一他欺骗我们呢?”又有声音叫道。
吉离首先朝基纳看了看,但看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冷峻的样子,她知道了刚才的问题不是他提出来的。
“甘英将军长期在西域镇守,有着相当高的威望,他言出必行,绝对不会欺骗我们。再者说,他也没有理由欺骗我们,假使,我只是假设,出了一个意外我们没办法进入大汉的话,最多也就退回来而已。”
“没有理由?那两件我们祖传的宝物不是理由吗?”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吉离这次看清楚了是元老秦纳在发话。
“的确,正象有的人所说的,我把宝物交给了甘英将军。”她又朝基纳那里望去,他还是不动声色,吉离继续说道,“但是,这是为了帮助甘将军说服班超将军。如果他肯放行的话,我愿意把宝物交给大汉。”
人群顿时哗然了。
“宝物是我们罗马人的,凭什么交给大汉?”有声音叫道。
“这些所谓的宝物与其说给我们带来了保护,不如说给我们带来了麻烦,这些年来,我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其他国家的人来抢夺这些宝物。大家想想,如果贵霜人为了得到宝物而来攻打我们,我们且不是要遭灭族之祸?因此,我打算把宝物献给大汉,一来换取我们进入大汉领土;二来可以摆脱宝物给我们带来的桎梏。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我们世代守护这宝物,怎么能轻易将他拱手送人!”
“对!我宁愿为了宝物战死在贵霜人的剑下,也不愿意为了活命把宝物献给汉人。”
“对!对!”人群中不少人随声应和。
“安静,安静!”吉离挥着手叫道
“其实是你自己想回大汉吧!”有人叫道。
“不!”吉离吼道,愤怒地瞪着那个说话的人。那个人立刻缩了回去。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出卖大家吗?”她两道犀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人群,“我告诉你们,自从成为里苏斯的妻子以后我就不再把自己当作大汉的人了。我现在是一族之长,首先考虑的是全族的利益。而这件事,是里苏斯当年就定下的,是他的梦想,希望大家能过上幸福太平的日子,而只有到大汉去,才能实现这个目标。”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后,又有人说:“如果我觉得在这儿过得很好呢?”
吉离用手理了理自己散开的头发,说:“如果你不愿意走,可以留下,我会派人给你定期送衣食的。但我希望你谨慎考虑,这样作并不明智。”
“你这样做就明智吗?这样匆忙地就让我们离开一百多年来居住的故乡。”秦纳叫道。
“我再重申一次,这儿不是你们的故乡。”
“这儿就是我们的故乡!”秦纳颤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
“对!对!”又有人在响应。
吉离的蛾眉锁地更紧了,她想了想,说道:“好吧,那么大家自己决定吧,赞成离开这儿迁居到大汉去的,都把手举起来!”
人们犹豫地互相观望着,有的人把手半举不举的伸在半空中,有的要举起来,但看着旁人的目光就又缩了回去,到最后,几百人里只有寥寥没几只手举起来了。
吉离的心当下就凉了半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里苏斯的梦想,她的心血,甘英的全力鼎助一下子都付诸流水了。她感觉到了无助和绝望,这种感觉自从里苏斯死后就从来没有出现过,里苏斯死后,她已经学会了用自己的智慧和魄力来解决问题。但现在,她强烈地觉得需要里苏斯在在她前面替她扛这副重担,可是……。
基纳已经感觉到了她的神情不对了,他迅速推开人群朝她冲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在他赶到之前,吉离已经全身一软,砰然倒地了。
在场的人都停止了议论,寂静无声地注视着她。
基纳飞快地跑了上去。他抱起了她,托起了她的脑袋,摇晃了着:“吉离!吉离!”
吉离费力地睁开眼,轻轻地说道:“你愿意走吗?”
基纳点了点头。
吉离笑着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
基纳看着她,手不由轻轻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大叫传来:“狼群来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着,一边惊恐地叫道。
人群顿时乱作了一团。
狼群是在沙漠里居住的人的最大的敌人,它们群居群起,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只要几百匹狼就可以血洗一个村庄。狼群地可怕在于它们绝对没有怜悯,无论老幼妇孺,只要被追上了,所有的生命都休想在它们的獠牙下逃生。
为了抵御狼群的攻击,历届首领都组织建立了工事,里苏斯更是把全村除了出入的四个路口外,都用石块砌成了围墙,这样就大大增加了阻挡狼群的能力。
吉离在昏昏沉沉中听到了叫喊,顿时好像被利箭击中一般,双眼猛地睁开了。她使劲地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基纳说。
“是狼群吗?”
“是的,可是我会……”
吉离没等他说完已经站了起来。
“现在你还不是首领,还没到你尽责任的时候。”说完,她快步随着人群朝村口跑去,脚步零碎,有时会踉踉跄跄的。
基纳沉默了一阵子后,低下了头,也跟了上去。
在村口,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沙漠与天空交界处。
很快,他们听到了一种打雷般的低沉地轰鸣声。吉离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沙子好像在锅子里炒着一样剧烈地跳动着。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所有人的心头。母亲们把孩子们塞到了裙子和长袍后面,男人们紧张地攥紧了拳头,喉结上下抖动着。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这条线从一开始的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的天哪!”
“天啊!”
“救救我们吧!”
人群中发出了悲鸣和哀号。
吉离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相信的摇着头,她的眼睛快要瞪出来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狼群,这已经不是几百匹狼了,而是成千上万匹狼,好像整个沙漠的狼群都倾巢出动一般,铺天盖地的,像洪水一般朝村庄袭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六章 普鲁塔克讲完了故事
“说实话,他待我相当不错。除了提供给我的除了衣食以外,他还有大量的藏书,天,数量相当地大,足足摆满了两个屋子,我从没见过私人收藏那么多书的。你们知道,经过一个多月的没有书的日子,突然置身于一座图书馆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啊,简直美妙极了。”普鲁塔克闭上了眼睛,好像非常陶醉的样子。
“本来我答应为他做事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肯把我从树上放下来,我就会找个机会溜走的,毕竟从一个老头的手中逃跑总要比从一群强盗手中逃跑要简单地多了。”他摇了摇头又说,“可是,当我面对这么多书的时候,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我决定暂时留下,直到把这里的珍贵典籍全部读完为止。你们想象不到的,他的藏书里面有着很多其他图书馆都没有的稀世奇书,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是他确实几乎把半个亚历山大里亚的图书馆搬了出来。”
狄昂眨眨眼睛,笑了。
“哈,狄昂,你不相信?你怎么能不相信一个诚实的希腊人?你知道庇西特拉图的自传有多厚吗?你知道伯里克利的演说集有多少篇目吗?你知道亚历山大给罗克珊写的情书有多肉麻吗?”
狄昂呆住了。
“如果尤利乌斯·恺撒没有把这个图书馆烧掉的话,你或许可以看到这些内容,但现在,只有我才看到过。”普鲁塔克挺了挺胸。
“或许日后我可以借用你的这些珍贵的知识,我相信你已经把他们都熟记于胸了吧。”塔西佗说道。
“没有问题,亲爱的塔西佗。”他搔了搔脑袋说,“不过,或许,你不会喜欢,我是说情书啊,风流韵事之类的。”
“那伯里克利的演说,庇西特拉图的传记呢?”
“你要知道,人的脑袋只有一个,必须对要吸收的知识有所选择……”
塔西佗举起手止住了他:“我明白了,啊,还是请你继续你的故事吧。”
“不过那些奇闻逸事里面也会透露不少的历史细节…… ”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你请教希腊人的情爱史的,现在请吧。”塔西佗说。
“噢,好的,我是不是太罗嗦了?刚才说道哪里了?”
“你在那个老头那里读了很多的书。”
“噢,对了,对了。他除了让我看书外,还经常要我和他进行交流。你们绝不会想到的,他的知识是如此丰富,思想是如此深刻,真的,他的智慧绝对不亚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和他交流的确相当有乐趣。他似乎是斯多噶主义者,常常强调禁欲和无为,希望如此能达到一种所谓的和谐的境界。”
“请等一下,普鲁塔克,刚才你说你被吊到树上的时候立即明白了他是谁,我还以为你是说他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狄昂说道。
“没错啊,他的确就是杀害那十个强盗的人。”普鲁塔克答道。
“可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刚才又说他名斯多噶主义者?”
“的确没错。你以为这不可能同时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吗,亲爱的狄昂?”普鲁塔克笑了,他兴奋地搓着手说,“先不要急,我们很快就要进入解答你的疑团的部分了。”
“我希望真的能解释这一切,对此我很怀疑。”
“怀疑是你的权利,但事实总归是事实。我们都相信事实,不是吗,塔西佗?”
塔西佗点头表示同意,同时作了个请他继续的手势。
“在刚和他接触的那段时间,我也和你一样,狄昂,以为自己认为他就是那个杀强盗的人是错的。直到那天晚上的一件事发生。在那个村庄里,每户人家通常都会养上一两条狗,因此听见狗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是,我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发现他——你可以叫他是我的主人,或者是我的朋友,至少那时候还是——就是这位朋友非常惧怕狗的叫声,每次听到狗叫,他都会表现地相当紧张,虽然他尽量掩饰着,但是那种难以抑止的恐惧引起的颤抖是没办法遮盖的。”
“那天晚上,我们从村外的山坡上归来——我们通常在那儿聊天,那天我们在谈论的是苏各拉底的道德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们回来的途中,村里的狗都在吠叫着。他显得相当地不舒服,如果不是我搀扶着他的话,他一定会摔倒的。当我们快要到家的时候,意外的事发生了。一只凶猛的黑狗,也许是他的主人没有拴住吧,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我的朋友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满脸都是。那只狗并没有就此罢休,它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后居然朝我们扑了上来。我的朋友被狗扑到在地上,正在我准备把那条狗从他身上赶走的时候。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叫喊。”普鲁塔克停了下来,又喝了一口水。
“我无法向你们描述这种声音,这不是人能够发出来的。即使是一百只狮子围着你一齐吼叫你也不会觉得这样的毛骨悚然。在他发出叫声的同时,他手上突然多了一样白晃晃的东西,是一把匕首,我不知道他随身会带这样的东西。接下来的景象是极其疯狂的一幕。他突然从地上翻了起来,左手掐着那条可怜的狗的脖子,左脚抵着狗的肚子,他的右手拿着匕首拼命地朝那条狗戳去,一边戳还一边咬牙切齿地叫着。你们不可能见过比这更狂暴的事了,那条狗很快变得血肉模糊了,它凄惨地悲鸣了几声之后就没有声音了。最后当那狗完全成为一摊肉酱时,他才喘着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听见动静跑出来旁观的村民,还有我都被吓呆了。他的全身沾满了血污,摇摇晃晃地朝村民们走了几步,村民们忙不迭地后推着。这时,他大声地叫道,显得相当愤怒:‘如果谁再把狗随意放出来的话,就是这个下场!”他把匕首往地上一掷,正好插在了那只狗的残骸上。”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没办法躺上去。我相信,只要我闭上眼就一定会作恶梦的。在黑暗中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你睡不着?’我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说:‘你没有什么想问,或者想说的?’我想了想,说:‘你能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吗?’‘如果可以让你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他说。我问道:‘是你杀了山上的强盗吗?’他说:‘是的。’我当然要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他们夺走了我最珍贵的东西。’我愣了愣,问道:‘那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道:‘在你来之前,一直陪伴我的是一个小男孩,他叫苏依。在两年前我从克立特把他带了回来,他是个孤儿,当时他失足掉到了河里,快要淹死了,我把他救了上来,从此以后他就一直跟随我。他是个非常聪慧的孩子,非常漂亮,非常可爱……’他好像说不下去了,我走到了他的床边,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一小会儿,他又继续说道:‘他,他是那样地迷人。’我不觉得用迷人形容一个男孩子并不十分妥当,但考虑到他的心情,也就没有说出口。他接着说,‘他替我看管这些书,还会和我聊天,还为我做饭,他照料着我的生活。我已经不能离开他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他常常在树林里玩耍,这也是我经常去树林的原因,他还经常玩滚球,这也是我为什么留着这些玩具的原因,每当我回家时,他都会开心地扑到我的怀里,让我拥抱他,亲吻他。他和我完全融为了一体。我们两个的心连在一起,每当我闭上眼睛,他天真纯洁的笑脸就会浮现在我面前,他会伸开双臂朝我扑来,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感情总是非常奇怪的事。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可是那些强盗,他们却把他从我这儿夺走了。’我说:‘他们虽然抢劫,可是据我所知他们从来都不杀人的啊。’他突然大声叫道:‘但是你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吗?这帮畜生!他们玷污了他,他们把这个纯洁的孩子给玷污了!当我赶到的时候,他的身体留着血,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号……,你不会明白这种景象对我的打击的。’尽管以前我听说过这种荒唐的事,但是真的要接触到了还是觉得非常非常地,你们想象地到,那种异样的感觉。”
普鲁塔克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还是替那个男孩担心。就说道:‘你是说,他还活着喽。’他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吐了口气,说道:‘不,他已经死了。我亲手把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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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知道他是谁了。”狄昂说道,他看了一眼塔西佗。
塔西佗点了点头。
“这种事也的确只有他才做得出来。”普鲁塔克郁郁地说。
“他接着又说了什么?”
“没有了,我听到这里已经无法继续坐在他的身边了。我走回床边睡觉了。当然,是不可能睡着的。”普鲁塔克说。
“他呢?”
“他在哭。”
“哭?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哭?”狄昂摇着头说。
“是真的,他那种恐怖嘶哑的哭泣持续了一个晚上。我就在床上听着他的哭。”
“哎。”狄昂哀叹一声道,“他毕竟也是人啊。”
“这之后呢?”他问道。
“第二天会天亮的时候,我才睡着,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已经起床了,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睡过。我一个人坐在床边想着他昨晚说的话以及做得事。过了很长时间,门开了,他走了进来,扔给了我一本书,还说:‘看看这本书。’说完他坐到了自己的床边。”
“什么书?”狄昂问道。
“不要急,狄昂,我会告诉你的。我翻了翻那本书,里面尽是些奇怪的图案,有的一些是狮子、老虎的样子,有的像是面目粗陋的神像,还有的是说不上名字的妖魔鬼怪,有的甚至只是一些黑点。图案的下方都有一段文字写在那里,像是人的名字和有关这个人的介绍。我正在疑惑的时候,他说道:‘最后一页。’我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个图案,是一个圆形的环,里面仿佛又两个小人在跳舞。下面还写着一个名字。”普鲁塔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
他来回地扫视着两位听众。
“普鲁塔克,我们都早就知道他是谁了,你没必要这样装神弄鬼的,你还在期待我们大吃一惊吗?”狄昂说道。
普鲁塔克沮丧地低下了头,说道:“好了狄昂,我只是忍不住要发挥一下我的艺术创作能力。”
“你的艺术,嗯,相当精彩。”狄昂喝了口水说,“亲爱的普鲁塔克,你能不能在把整件事告诉我们之后,当你一个人坐在这间小屋里时,再慢慢地,仔细地把它进行艺术的加工呢?”
“好的狄昂,我知道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去办。”这名艺术家只能继续往下讲,“你们要知道,当时我对他是谁还完全没有头绪,因此在看了他说的那页书后,我依然不知所以。这时,他把左脚搁在了床上,撩开了长袍。在他的大腿内侧,有一个圆环状的图形,和那本书上所绘的一摸一样。我惊鄂地朝他望去,他垂下了长袍,重新把脚放了下来。他说:‘相信你所看到的。’我朝他叫道:‘我怎么会相信呢?你是个疯子。’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说道:‘你还记得30年前雅典城外的事吗?’我立刻想到了那个在雅典的护城河边让我给克力斯图尔特带信的蒙面人。‘你不认识我,但我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了。’他说道。我摇着头走出了门外。接下来,我在树下躺了一整天。想的都是关于雅典的回忆,同时我也想明白了所有以前未解的谜团,只有这么解释才能把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这个人只能是尼禄。这个诈死的皇帝为了给自己一个藏身之所而胁迫克力斯图尔特,克力斯图尔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为了自己的女儿,最后只能妥协了,让他定居于此。我再树下翻来覆去,长于短叹,想着想着,夜幕降临了,当猫头鹰飞到我的头上发出凄厉的鸣叫时,我站了起来,走回了屋子。他在屋子里等我,给我准备好了晚餐。‘尼禄。’我叫道。他抬起头来,望着我,说:‘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我了。’我扑了上去,抓住他的衣服叫道:‘你毁了我的幸福!你毁了我的幸福!’”普鲁塔克激动地表演着,手舞足蹈。
狄昂急忙装着喝水,用杯子挡住了自己无法掩饰地笑容。
“可是他一掌就把我打开去了。”普鲁塔克继续说道,“他说:‘如果你说的是克力斯图尔特的女儿的事,我劝你趁早忘了她吧。居我所知,她早就嫁作人妇,膝下已经儿孙满堂了。’我叫道:‘如果不是你,托姬现在应该还是跟我在一起的!’‘你以为我害了你吗?’他说,‘不,不,你作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帮助了一位罗马皇帝,让他得以在雅典城外的整个小村庄里安然度过了30年。你应该自豪。’我拿起了一个杯子朝他掷了过去。”
“天,你知道对他这样做的后果吗!”狄昂说道。
“不,我当时气疯了。以后让我再这样做一次,我是绝对不敢了。还好,感谢睿智的雅典娜,尽管他年纪已经相当大了,但是动作还是相当地敏捷,他一把就抓住了我扔过去的那只杯子。”
“你是说,他躲开了你扔过去的杯子?”
“不,我说的是他抓住了那个杯子,不过杯子里的酒却溅了他一身。”
狄昂张大了嘴,摇着头。塔西佗在一旁依旧一声不吭,但他已经停止了翻看那些书了。
“他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狠狠地盯着我,我以为他要杀了我,可是他却说:‘如果你不想喝酒的话,就不要浪费。’我完全呆住了。他又说:‘吃完饭,早点睡。’说完就走出门去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愣在那里好半天,觉得服从他,或许是对的,毕竟他是罗马皇帝,不是吗?于是我就吃了饭。”
“如果因为害怕而听从他的话,这并不可耻,普鲁塔克,毕竟他是尼禄。可是,说他是一位罗马皇帝,好像……”
普鲁塔克红着脸低下了头:“好吧,我承认我吓坏了。那天晚上我很早就上床了,尽管还是没办法入睡。第二天很早,我就被他叫了起来,他肩上背着一个包裹,说道:‘我们要走了。’‘为什么?’我问道。他说:‘那条狗的主人进城去了,他会带人回来的。我们不能在这儿待下去了。’我说:‘如果你要走的话,我也得走了,不过不是和你一条路。’他说:‘你是说,你要离开我吗?’我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是的。’他说:‘你要去哪里?’我说:‘罗马。’他说:‘我和你一起去。’我惊呆了,他居然要和我去罗马,那个对他来说最危险不过的地方。”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狄昂说。
“不,他说他只是想和我在一起。”
“为什么!”狄昂叫道。
“我怎么知道!事情坏就坏在这里,是我说要去罗马的,他要跟我一起去我又不能反悔,只能和他一起到罗马来了。”普鲁塔克苦笑着说。
“按他的脾气,应该会逼迫你和他去他要去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希望你陪着他的话。”狄昂嘀咕着。
“他怎么可能逼迫一个大活人呢,如果那样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在半路逃跑的。”普鲁塔克说。
“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手段。”狄昂说,“如果他想要你和他一起,你绝对离开不了他三步,除非你变成了一具尸体。我记得尼禄有一次去拉文那,路过一个村庄时看到一名农妇正在种田,他命人把她叫过来要她和他一起去拉文那,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名农妇当然不肯了,挣扎着要逃回家,最后,尼禄叫来了她的丈夫,当着她的面把他给劈成了几块。”
“我没有家人,可以无所顾忌。”普鲁塔克说。
“那名农妇后来也逃了,但是,三天后,人们在她家门口看见了她的尸体,全身赤裸,鼻子和耳朵被割掉了,眼睛被剜去了。”
“他不会那么对我的。”普鲁塔克感到自己拿不稳杯子了。
“你真的那么想吗?”狄昂讥讽地笑着。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没有逼迫我跟他走,而且是随着我的意愿,来到了罗马的。”
“所以说,这才让我觉得奇怪。”狄昂摇着头,又转向了塔西佗,问道:“你怎么看,塔西佗?”
“他或许是有目的的。”塔西佗说。
“什么叫或许?难道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到罗马来还有可能是为了陪他?”狄昂指了指普鲁塔克。
“这可能是他向我表达歉意的一种方式。”普鲁塔克嘀咕着。
“歉意? 难道你不知道,尼禄是从来不道歉的,他唯一表达后悔的方式就是让令他后悔的东西从他眼前消失。”狄昂说。
“我觉得他并不像你说的那样,狄昂,毕竟我和他一起待了几个月。”普鲁塔克说,“他有伤心的时候,他也有痛哭流泪……”
“我没有说他不会伤心,不会流泪,只不过减轻痛苦的方式与你我不同。”
普鲁塔克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你不会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个哲学家,历史学家,有时他还会作诗。在刚开始相处的那段时光我们都很快乐。”他用手摩挲着那个陶杯光滑的外壁,说道,“直到那天晚上的事发生,就在一眨眼前他还在高谈苏哥拉底,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凶残的恶魔,你们想象不到那条狗死地有多惨。”
“就像有的人对花,或者其他什么植物过敏那样,或许,他对狗也过敏。”塔西佗在一边说。
“我没听说过一个过敏的人会变成一个魔鬼。”狄昂说。
“这和其他的过敏可能不一样,不是那种全身长出红斑,或者手上奇痒无比那种肉体上的过敏。而是,而是,怎么说呢,一种精神上的过敏。”
“精神上的过敏?”
“对,你想想看,狄昂。他也许是一种见到狗就会狂暴不安的人,这样就可以解释这一切了。”
狄昂打量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罗马人,说道:“塔西佗,我要说,你的想法相当有创意。你以前研究过人的精神吗?”
“没有,狄昂。”
“或许我们应该找个空挡聊一聊。”狄昂说。
塔西佗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再继续讨论哲学问题,我得叫西多给你们准备晚饭去了。”普鲁塔克说。
“如果你肯赏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广场上品尝一下罗马的美食。”狄昂说。
普鲁塔克搓着手说:“说实话来罗马这么几天,一直都是西多照顾我的饮食,真的还没有去外面吃过。”
“带西多一起去吧。”塔西佗说。
“我知道你是个平等主义者,塔西佗。”普鲁塔克笑嘻嘻地说,“事实上,我也是的,你不说,我也会带他去的。西多!西……”
狄昂拦住了他:“我们还有点事要谈,叫他一起去的话不方便。”
那个机灵的年轻人却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了。
“西多,我有点事要出去,你自己做饭吃吧。不用等我了。”普鲁塔克说道。
“好的,老爷。”年轻人快活地答道,不用顾虑这个老头的挑剔的口味会让他省事不少。
他们一行四人很快来就到了广场边上的一家小酒馆里。
“应该没有我的事了吧。”普鲁塔克在用完餐后,擦着油腻腻的嘴说。
“正相反,亲爱的普鲁塔克。你还有很大的忙要帮。如果我们去找尼……”
“嘘……”塔西佗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狄昂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是唯一见过他的真面目的人,没有你,我们找不到他的。”
“还有,”塔西佗插进话来,“普鲁塔克,你能再说说那本记载着尼……,我是说记载着他身上的图案的那本书。”
“怎么,你感兴趣?”
“那可能是难得的资料。你知道的,对研究而言。”塔西佗说。
“你真是好运气,塔西佗。”普鲁塔克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卷地皱巴巴的书。
狄昂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瞧瞧吧。”普鲁塔克把书扔到了桌子上。
狄昂狐疑地拿起来翻了几页。
“天哪,这不可能!”他才看了两页就跳了起来。
“怎么了?”
“这怎么可能?连我都在里面?”
“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了,你的那个标记可不那么雅观啊。”普鲁塔克哈哈地笑了起来。
塔西佗马上凑了上来。
狄昂转身挡住他的视线:“你不会感兴趣的,塔西佗。”
“我没有看过怎么知道会不会对它感兴趣呢?”塔西佗说。
狄昂把书藏在了身后,说道:“这本书到底是谁写得,记载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普鲁塔克”
“这是不久前尼……,是他告诉我的。”普鲁塔克眨了眨眼说,“这还是他在做皇帝的时候的事,当时他在他的寝宫里抓到了一个人,并且从他身上搜出了这本书。他当然不会放过一个这样大胆的人,他马上命人把他拖到狮笼去了。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当他翻开这本书后,他立刻发觉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这本书里面记载的都是罗马世界的所谓名流的最为隐私的秘密,这些秘密除了当事的人自己知道外,很少还会有第二个人会知晓,有的甚至连这些人自己都未必察觉到。比如说克劳迪的右膝盖边上有一个阿瑞斯的头像,而老普林尼在小腹处纹上的则是一株古怪植物的树叶,当然了,还包括了亲爱的狄昂的臀部的三颗黑痣。”
狄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有看了看塔西佗一眼。不过塔西佗的表情反而好像更严肃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狄昂,或许是你的哪个情妇告诉他的吧。”
“可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不会……”
“噢嗬,狄昂。”普鲁塔克笑着点点头。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进入名流的行列了,狄昂,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说。
“真不敢相信……”
“是的,唯一的遗憾是,他居然没有把我给记载进去,我的脖子后面有个胎记的,像个罐子的样子的。你们看到了没有。”他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或许是你的这个胎记太明显了,他觉得没有兴趣吧。这并不代表你不算名流。”塔西佗安慰道。
“的确,”普鲁塔克沮丧地说:“的确,这本书的作者寻找的都是不易为人发现的秘密。只可惜,他的贪心太重了,居然把念头打到了尼禄的头上。”
塔西佗连忙左右张望了一下,还好酒馆里的人都没有在注意他们。
“好的好的,塔西佗,我一定当心。”普鲁塔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如果他还没有完成就被抓住了的话,那个人的标记怎么会绘在上面呢?”狄昂说。
“问地好,狄昂!”普鲁塔克说道,“尼……那个人在经过一番研究后,觉得能够名列这本书是一种荣誉,因此就自己把自己的标记给绘了上去。你们看,有的人就是这样。”
“啊,这是他的个性。”狄昂说道,“你怎么不考虑把你的那个胎记也描绘上去呢?”
“狄昂,你不用讽刺我。这本书不是我的,我不能这样做。”普鲁塔克站了起来,“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狄昂付了帐后,他们走出了酒馆。
“尼禄,啊,终于可以痛快地说出这个名字了。”普鲁塔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尼禄在罗马城外和我分手后,就把这本书暂交给我保留了。”
“他真的仅仅是陪你来罗马?”狄昂问道。
“看上去像是的,他到了城外后,就不敢进去了。他和我说他会在城外等我的,只要我打算离开罗马的时候,他就和我一起走。”
狄昂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这这个有点肥胖,头顶有点秃的人。
“你干什么,狄昂?”普鲁塔克觉得非常便扭。
“你看上去,与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狄昂说。
普鲁塔克一愣,等到他醒悟过来,立即破口骂道:
“狄昂,你真是希腊人的耻辱,只有你才有这么肮脏的思想。”
狄昂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好了,诸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塔西佗昨晚都没睡,今晚一定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亲爱的普鲁塔克,明天还要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去跑一趟。”
“如果你继续说一些无意义的蠢话的话,我决定不与你合作。”普鲁塔克说。
“好的好的,普鲁塔克,我保证不会再冒犯你了。”狄昂开心地说道。
“明天打算去哪里?”塔西佗说。
“当然按照尼禄的那块布上所说的,去找阿维尼乌斯喽。”
“我不觉得阿维尼乌斯会蠢到让我们找到他,他一定把他藏到了一个我们找不倒的地方。”塔西佗说,“况且,万一这只是一个陷阱……”
“我再强调一次,我看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那个叫加图的小伙子绝对不可能是阿维尼乌斯的手下。我们先去涅尔瓦那里一趟,如果他给我们一些人手的话,哪怕阿维尼乌斯房子再大要找一个大伙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而且有了皇帝的授权,即使是陷阱,阿维尼乌斯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但这可能会使涅尔瓦的声望受到影响。”
“不,请你放心吧,涅尔瓦的声望没有那么轻易动摇的。”
“我还是怀疑……”
“塔西佗,振作点,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我们也不是等闲之辈,不是吗?”他朝普鲁塔克望去。
普鲁塔克觉得他这才说了句中听的话,于是狠狠地点了点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七章 白色獠牙的攻击
很多人的脚已经迈不动了,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浩劫天灾已经完全麻木了,他们的身体颤抖着,脑袋已经空白一片了。
吉离也不是很容易地从那种绝望之中摆脱出来的,她左右看了看这些目光呆滞、牙齿打架、伫立在原处的人,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希望使自己冷静下来。
“基纳!基纳!”她叫着。
“在这儿!”基纳应道,吉离看到他的脸色非常白,好像还没从巨大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快!快带人去拿掩体!把四个路口全部堵起来!”
“这样……有用吗……”
“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如果不赶快把路口堵上,明天早晨,这里就是一块平地了!基纳,你害怕了?”吉离如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不!”基纳愤怒地叫道,他也望着她的脸,感觉到她的眼神正在传输给他力量,“我们赶快开始吧!”他转向人群大声喊道:
“泰勒斯!马尔特斯!还有塔克乌斯!我们去拿掩体!快!快!”
他一边喊着,一边推攘着人群,让他们立即从神志迷糊中清醒过来。吉离也帮他拼命地在推着众人。不少人在他们的推挤下,恢复了意识,开始行动起来。
“乌卡,你快带元老们到安全的地方去,还有,带上孩子们。”吉离叫道。
“可哪儿才安全啊!”乌卡说。
吉离咬着嘴唇想了片刻,说道:“去我的家!我那儿非常坚固,而且非常大。快带他们走!”
“阿琪,阿琪!你在哪里?”
“娘……”阿琪缩在一个角落里,全身哆嗦着。
吉离蹲了下来,擦了擦她的泪水。
“不要怕,阿琪。娘在这儿。你快和孩子们一起到家里去,我会叫基纳来保护你们的。”
本来不提到基纳,阿琪已经快要停止抽泣了,吉离这么一说,她再也忍不住了,把头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起来。
吉离回头望了望越来越迫近的狼群,又看了看女儿,这时基纳正好和几个人抬着掩体冲了出来。
“基纳,把掩体放在那儿,帮我把阿琪送回家去。”她叫道。
“那你呢!”基纳叫道。
“我要在这儿指挥。你快去!”
“好!我马上回来!”
“快去!”
基纳把掩体朝地上一扔,转身朝阿琪走去。
他蹲了下来,抚摸着阿琪的脑袋,阿琪的手用力一甩,把他的手打开。
“阿琪,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望上拽。
阿琪哭叫着拼命用拳头敲打着他。
基纳不顾阿琪的反抗,强拉硬扯地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基纳!”吉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基纳回头望去。
“沙袋呢!”吉离叫道。
所谓掩体就是用木头扎成的高大的篱笆和栅栏,份量很轻,如果上面不吊一些沙袋的话,很快就会被狼群冲垮的。
基纳狠狠地敲了自己脑袋一下。
“马尔特斯!克鲁萨斯!尼里!库萨克!快和我去拿沙袋!”他叫道。
一群人立刻朝库房奔去。
吉离在纷乱的人流中穿梭着,她走上了小丘,观察着整个村庄的防御情况。
年轻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布置掩体,基纳带领着另外一些人背着沙袋往掩体上挂,不一会儿,东面、北面的掩体已经完成了。
“基纳!”吉离把手做成筒装,对着基纳大叫着。
基纳左右张望几次后,终于发现了站在小丘顶端的吉离。
“基纳!那边!”她指了指南面的路口。
基纳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带着一些人朝着南面的路口奔去。
她又朝逼近的狼群望去。那股黑沉沉的烟已经越逼越近了。
看到南面和西面的掩体基本上已经完成,她冲下了小丘,朝北面的路口跑去,那儿是狼群最先会到达的地方。
基纳他们在布置完各路口的掩体后,也都来到了那里。
吉离用手使劲地扳了扳掩体,掩体轻轻地摇晃着。
“它们能行吗?”她疑惑地问道。
“正象你所说的,它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它们都不行的话,我们只能把命运交给天神了。“基纳叹道。
吉离扫视着周围的人,他们都表现地相当坚定,但他们的目光还是流露出了恐惧。
“孩子们和元老都安置好了吗,乌卡?”
“都已经安置好了,我还在门口放了几个沙袋,如果我们支持不住的话,至少他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乌卡说。
天色越来越暗,饥饿的野狼的眼睛发出了绿色的光芒,这连成一片的绿光仿佛是从幽冥地狱来的死神的指路灯发出的一般。任何人见了都会心寒胆颤。
吉离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点上火把。”
人们迅速地拿出了火把,一杆杆地点上了,很快,整个村庄都是点点星火。
“准备好了吗?”吉离叫道。
“阿特拉斯!”人们高喊着这位伟大的神邸的名字。
沙漠里的狂风夹着沙子和狼群的吼叫声,席卷而来,吹地人摇摇晃晃。
吉离一手遮着眼睛,一手举着火把。仔细观察着狼群的动向。烈风把她的一群吹得在空中狂舞。基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觉得她现在的样子真的像一尊女神像。
“它们来了!”有人叫道。
狼群已经近在咫尺了。
吉离在这一瞬间想到了甘英,她觉得非常奇怪自己怎么会首先想到他而不是里苏斯,接下来,她立即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内疚,就像当初她离开家乡随里苏斯而去时对她的汉人丈夫的内疚一样。
突然,前面的掩体猛地撞到了她的身上,如果不是她及时抓住了栅栏上横档上,她的身子已经飞出去了。是狼群,它们像洪水撞到堤坝上一样撞到了掩体上,掩体猛地向后一震。
“你在干什么!”基纳朝她叫道。
她看了他一眼,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尘土,叫道:“大家顶住,不要让掩体后退!”
一些人跪在了地上,死死地顶住掩体的下方,其他人注意着吊在掩体上的沙袋,如果沙袋掉了下来,就要立刻把它重新挂回去。
狼群在第一轮的攻击受阻后,逐渐向两翼展开,对于坚固的围墙,它们毫无办法,里苏斯留下的遗产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于是狼群继续往两边冲去,企图寻找到突破口,很快它们到达了东面和西面的村口,在那里它们也受到了顽强的狙击。它们继续向两侧蔓延,直至在南面的路口回合。至此,整个村庄完全被狼群包围了。
密密麻麻的狼,围个水泄不通,尤其在各个路口外结集地更为众多,它们用爪子刨着地,口中发出沉闷的哼叫声,唾液也不停地滴到了地上。
“我得去其他的路口看看。”吉离对基纳说。
“这里交给我吧。”
吉离朝东面的路口跑去。
东面的路口由乌卡负责,但是秦纳也在一边帮忙指挥着。
“秦纳,你应该和其他元老一起去安全的地方的。”吉离叫道。
“不,休想!”秦纳喊道,“我不会在这个时候躲起来的!”
“乌卡,你把他拖回去!”
秦纳狠命地把乌卡的胳臂甩开,叫道:“要我回去?除非你抬我的尸体走!”
吉离望着他,摇了摇头说:“乌卡,你给我看好他,不要让他作危险的事!”
“我不用人管!”秦纳扭过头去不看她。
吉离说:“乌卡,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放心吧。”乌卡说。
吉离转身要离开了,背后传来叫声。
“吉离!”
她回头望去,是秦纳,老朽的身躯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一头的白发被狂风吹得满脸都是。
“小心……”他说道。
吉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她又去了南面和西面的路口,尽管狼群围得严严实实,但是一时半会儿,它们还是无法穿透防御的掩体的。
最后她又回到了北面的路口。
“其他路口怎么样?”基纳问。
“暂时还能抵挡。”吉离说。
“要抵挡到什么时候?”
吉离沉默着。
基纳已经知道了答案。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的话,这样的掩体,迟早会被狼群冲破的。
黑压压的狼群不停地撞击着掩体,它们好像已经觉察到了这些脆弱的障碍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围攻围墙的狼也加入到了攻击掩体的行列中,很快,狼群分为了四块,分别对付四道路口的掩体。而东面路口因为直面狼群,受到的压力最大。
隔着这些篱笆和栅栏,吉离借着火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野狼狰狞的嘴脸。一些狼已经把长嘴伸进了掩体的空挡里,它们口中喷出的腥臭无比的热气已经使掩体那边正在抵抗的人们掩住口鼻,屏住呼吸了。
一头狼猛地张开大口,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吉离拿起一柄剑双手握紧,狠狠刺去。那狼痛得急忙缩回了脑袋。
吉离吁吁地喘着气,垂下了那柄剑。
“你没事吧!”基纳在远处叫道。
“我没事!”她抹了抹汗水,叫道。
“你们看!”一个在后面帮忙传递物品的妇女叫道。
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掩体与围墙的交接处,由于两者的上方并没有连接缝合地非常严实,因此这里存在一个空挡,比两边的掩体和围墙都要矮上一截。有几头狼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奥妙,正在拼命想望上爬,希望能通过这儿跳进掩体里面。有一两只它们的前爪已经够到那里了。
“尼里!路基乌斯!快!再去拿两个沙袋,把那个洞补上!”吉离叫道。
“沙袋已经没有了!”尼里说。
“快!再去装几个!”
两个年轻人迅速跑开去了。
吉离想自己跑过去,可是她才走了一步,身后的掩体就猛地退后了一步。她只能回过身来再次使出全身力气把它死死抵住。
“基纳!”她大叫道。
“什么!”他应道,但是他也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顶住掩体了,脸涨地通红。他是无法离开那里的。
“克利维娅!”她又朝身后叫道。那里还有几名妇女。
“什么事,吉离!”那个女人应道。
“去那个漏洞的地方,拿几个火把,把狼吓退。你能办到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她拿了两个火把朝那里跑去。
“泰勒斯,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她说到。她一脚踩在泰勒斯肩上,跨到了围墙和掩体交接的那个低凹的地方。
“小心,克利维娅!不要靠地太近!”吉离叫道。
“知道了!”克利维娅用火把一逼,本来已经把前爪搭上的几头狼又缩了回去。
她的兴致立即上来了,左一捅右一戳,企图爬上来的狼都被她的火把逼了回去。
在火光中,她汗涔涔的脸显得相当地妩媚。克利维娅已经24岁了,在这个男人多女子少的村庄里,她真的是一颗灿烂夺目的明珠,不少的家庭都替它们的儿子来提亲。可是克利维娅并不是那么善于利用自己无与伦比的外貌,她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小姑娘,整天在外面玩耍,对提亲的人一概回绝。即使对泰勒斯这样忠厚老实,又诚心诚意喜欢她的年轻人她也是仅仅表现地稍多了一点热情,但这样的特殊待遇已经让泰勒斯心满意足了。
她站在那里欢快地叫着,挥动着火把,好像自己正在担任一个人击退整个狼群的角色。
吉离笑着摇了摇头,她非常喜欢这个姑娘,她是阿琪的最好的朋友,但和阿琪一样,她也有任性的毛病。
就在克利维娅开心地大叫的时候,一头狼猛地跳了起来,跳地相当的高。它的前爪钩住了克利维娅的脚,然后借着它落地的重量往下拖去。克利维娅促不及防,当即仰面跌倒,狼爪的一拖,使她的身子迅速像掩体外落下去。她在慌乱中,双手抓住了掩体上的木条,尽管没有落到地上,但是在狼爪的拖拽下,她马上就会坚持不住的。
吉离已经看呆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突然,本来在克利维娅下方的泰勒斯猛地跳上了掩体的缺口,一把抓住了克利维娅的手。
“坚持住,克利维娅!”他叫道。
“泰勒斯……救救我……”克利维娅哭叫着,她双脚拼命地甩着,想摆脱狼爪的纠缠,但狼爪始终紧紧地拖住了她的腿。
泰勒斯朝下面像海洋一般黑压压的狼群望了望,对克利维娅说道:“克利维娅,请你记住我。”他亲吻了一下她的手。
吉离发现他的举动不对,大叫道:“泰勒斯!你要干什么!马吉妮!鲁西亚!快阻止他!”
两名妇女立刻朝他奔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泰勒斯纵身一跳,跳到了掩体外面。
“不!”克利维娅死心裂肺地叫道。
泰勒斯在狼群中举剑狠劈,一剑把抓住克利维娅的那头狼的前腿劈断。
“克利维娅,快走!永别拉……”
嚎叫着的狼群很快把他埋没在黑暗中。
马吉妮和鲁西亚迅速把已经哭得像个泪人的克利维娅拖了上来。
由于泰勒斯离开了他的岗位,他这边的掩体明显倾斜了。几头狼利用这个斜坡,几步踏上了那个较低的缺口。
三个女人吓得滚下了掩体。
那几头狼也猛地扑了进来。
吉离脑袋嗡一下大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的防线已经崩溃了呢?
“基纳当心!”她发现一头狼正在冲向全力以赴顶住摇摇欲坠的掩体的基纳。
基纳一手顶住掩体,一手持剑狠命劈去,那头狼“呜嘤”一声倒在了他脚下。
“尼里!路基乌斯!”她突然看到了救兵,两个年轻人正背着沙袋跑来,“快堵住那个缺口!”
尼里立即抵上了原先泰勒斯的位置,把掩体重新推了回去,狼群就没办法在爬上来了。路基乌斯举起沙袋,把那个缺口给堵上了。
那几头窜到掩体内的狼,东突西跑,但很快或者被男人用剑劈死,或者被女人用石块砸死。
吉离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她回头一看,不禁半条魂魄飞到了云外。
一头恶狼正朝着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阿琪奔去。
阿琪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
“阿琪!”吉离大叫道。
眼看那狼就要扑到阿琪身上的时候,只见一个人影闪过,挡在了阿琪面前。几道剑光之后,那恶狼已经轰然倒地了。
吉离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泉。阿泉自从下午就一直在房中休息,见到乌卡把元老和孩子们带了进来,尽管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手势和惊惶失措的样子已经能猜出一办了。他当即那好武器冲了出来。
“小兄弟,谢谢!”吉离朝他叫道。
“不用不用!”阿泉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
阿琪在这个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背后,注视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基纳!”吉离又朝基纳叫道,“我不是让你把阿琪带走的吗!”
基纳低下了头。
阿泉走到吉离的身边,说道:“夫人,我来替你吧。”
“真是多亏了你了,小兄弟。”吉离说。
“那里的话,夫人。”他抵住了掩体,吉离就退了出来。
“夫人,现在怎么办?”阿泉问道。
“我们只能希望狼群会在天亮的时候退去。”吉离说。
“现在才入夜不久,我们能撑那么长时间吗?”
吉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夫人,你在草场上用的那种宝物或许会有用。”阿泉说。
吉离苦笑着摇摇头说:“我已把它交给了甘将军了,身边哪怕一粒也没又留下。”
他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娘,”阿琪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说的是你放在锦盒中的黑豆吗?”
“是的,你……”吉离惊讶地望着她。
“我,我这儿还有几粒。”阿琪红着脸说。
“你怎么会有的?”
“以前我觉得好玩就偷偷藏了几粒的……”
“可是,我的锦盒里我都数过的,一粒没少啊。”
“我,我把几粒小石子磨成了那样的形状,所以……”
“你真是胡闹!”吉离怒道。
“夫人休怪,阿琪姑娘这次可真的是帮上大忙了。”阿泉在一边说到。
阿琪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快!快去把他们取来!”吉离对阿琪说。
阿琪一路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她就又跑回来了。
她得意地摊开手掌心,果然是几粒那威力无比的绝世宝物。
“一共5粒,在四个路口各用一粒,还有一粒以防万一。”吉离说道,“阿琪,你带一粒去东面路口,交给乌卡。我去西面路口和北面。小兄弟,这里就交给你了。”
“夫人请放心。”阿泉答道。
吉离把一粒黑豆放到了阿泉的掌心中。然后和阿琪分头跑开了。
看他们跑远了,阿泉退后了一步,捏紧了那黑豆,狠命一掷将那黑豆抛到了掩体外面。
“大家快趴下!”阿泉叫道,但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些大秦国的人没法听懂他讲的话,只是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一声巨响从掩体外传来,伴随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灼热。紧接着一阵前所未见的狂风袭来,掩体顷刻间就被刮倒在地,所有的人都被强风推倒在了地面。
过了一阵子,阿泉从沙堆里抬起头来,吐出了嘴里的沙子,朝路口望去。
只见村外的狼群尸横遍野,铺满了沙漠,幸存的几头狼也夹起尾巴一瘸一拐地朝沙漠深处逃去。
因为有掩体的保护,人们基本上没有受伤,他们退开了压在身上的掩体,惊喜地面对着眼前的景象,涕泪横流。
又有几声巨响从其他几个方向传来。接着,又是几头狼四散逃向沙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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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黎明的时候,吉离疲惫地走上了小丘,坐了下来,靠在了树上。她望着满山遍野的狼尸,支离破碎的掩体,还有在掩体边痛哭到现在的克利维娅,闭上了眼睛。
过了良久,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望去。是秦纳,还有其他元老以及基纳等人。
“你们……”
“吉离,你说的对,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秦纳说。
吉离笑了。
“我们三天后就出发,和你一起走。”他说。
吉离握住了秦纳的手,摇了几下,她希望说什么,但是代替话语而出的却是如泉涌的泪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八章 不能得到的和得到的
今天中午的饭他吃着特别香,这是伙夫用特意托人给他从关中送来的几袋米做的。他从这米饭里吃出了他的家乡的味道。
可是,扒了几口后,他停了下来,把筷子摆在了一边。
“将军……”黑木发觉他的神色相当沮丧。
“你们先吃吧。我出去走一走。”甘英站了起来,走到了帐外。
黑木他们张大了嘴看着他,面面相觑。
“这饭不好吃?”英可看了看手中的饭碗说道。
“我觉得很不错啊。这也是将军最爱吃的。”黑木说。
“八成还是为了大将军骂他的事吧。”尹离叹了口气说。
“我看不会,大将军已经和他冰释前嫌了,他不计较甘将军的贸然离营,还同意了他的请求,让那些什么大秦国的人到塞内居住。”黑木喝了口酒说,“肯定不是这回事。”
“那他还有不开心的?”
“你们怎么跟娘们似的,唠唠叨叨个没完。甘将军的事你们要弄地那么清楚干什么?”白土子说。
众人这才拿起饭碗,继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甘英,这时已经坐在了马场旁的土丘上。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只有他的母亲才给他做过这样的米饭。
他很想回家去看看老母亲,但自从那次逼亲之后,家里再也没有来过信,他生怕就这样回家如果不能弥合裂缝的话,那反而会摧垮他和他的家庭之间的最后的一丝亲情。而不去尝试修复这种间隙,倒还能使它存在一线的希望,因此班超几次给他探亲的机会,他都婉拒了。
他扳了扳手指算了一下,他母亲应该七十有五了,在他上面,有两个姐姐,都早已嫁出门去,虽然时常也会回来照顾母亲,但是,甘英明白,他母亲最希望看到的还是作为独子的自己。
他觉得脸颊上什么东西怪痒的,就用手去摸了摸,发觉居然是一滴眼泪。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掸了掸身上的沙尘,站了起来。
“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吧。”他想道。
班超很远就看到他在马场边上踯躅,就大喝一声:“甘将军!”
甘英抬头一看,见到班超满面春风朝自己走来。
“大将军。”他急忙行礼。
“探子来报,大秦国人已经出发了,不用到黄昏既能抵达。”班超道。
甘英立刻打消了刚才的惆怅,大喜过望,说道:“大将军,我们,我们一起去接他们吧。你会喜欢他们的。”
班超拍了拍甘英的肩膀,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我来叫你。”
“多谢大将军!”甘英当即告辞,快步朝他的营帐走去。
班超望着他的背影,用手捋着自己的长须。突然,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地相当地厉害,待到他拿开捂着嘴的手时,手心里都是淋淋的鲜血。
××××××××××××××××××××××××××××××××××××
傍晚的时候,甘英在城楼上等了一个时辰了,可是吉离他们还没有出现。
“大将军,他们会不会中途扎营修整明日再来的呀?”他问道。
“不会的,探子说他们还有不到十五里路了,而且天色也还早。这点路他们应该会继续走的,不会这么早扎营的。”班超说。
甘英尽管还是有点担心,但听到班超这样的乐观的估计也只能保持沉默了。
又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地平线上出现了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他们来了!”甘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叫道。
班超的眼神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好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清楚了那队缓缓朝城墙走来的人。
“人不多嘛。”他咕哝道。
“大将军,这些大秦国人本来就少,加上都是行伍出身,而随军的女子自然不会多,所以虽然过了一百五十余年,但是人丁还是不怎么兴旺啊。”请看小说网甘英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噢,是这样。”班超喃喃道。
甘英的目光在那队人中急切地搜索着。
一个熟悉的影子突然进入了他的眼帘,吉离娉娉婷婷的斜坐在一辆车上,一手遮住阳光,目光好像也在城墙上寻找着什么。”
“大将军,你看!”甘英话刚出口,就后悔不迭,他本想介绍吉离给班超认识,可是对于班超来讲这样激动地介绍一个陌生而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给他,只会平添他对甘英全力保大秦国人人塞的真正动机的怀疑。
“什么?”班超问道。
“那里,那里……”甘英支支吾吾地应道。
“哪里?是谁?”
甘英突然眼前一亮,心中不禁大喜。
“大将军,那个就是阿泉。”
“噢?那个第一次到来军营的时候,还哭得不行了的那个小伙子?”
甘英经他一提醒,立刻想到了当年阿泉的那个狼狈样子,最后是班超的一顿臭骂把他给镇住了,否则,甘英相信这个娃儿真的要哭上一夜的。
“哈哈,大将军还记得呀。”
“当然了,这里每个人的事我都记得。哎,那两名女子是谁?好像也不是大秦国人嘛,像是我大汉人氏……”班超身体凑上前去,仔细地打量着吉离母女。
“哦,那是十几年前嫁到那里的一对汉人母女。”甘英说。
“哦,当真?你上次怎么没告诉我。”班超好像面有愠色。
甘英想了想,答道:“这些琐碎小事,不值得大将军劳心,管他大秦国人还是我大汉的人,入了塞还不是一样?”
“混帐!怎么会一样!”班超一掌击在椅子的扶手上。
甘英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间发火,但想到吉离他们已经安然抵达,他也不急于与班超争辩。
吉离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下。
吉离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提住衣裙,小心地掂着脚走下车来,那个婀娜的身段,那种曼妙的动作,甘英看了脸红心跳。
她也已经看到甘英了,脸上的喜悦谁都看得出来。
吉离轻抬纤手,将额前的几缕秀发理到耳后,然后向甘英招了招手,朗声叫道:“甘将军!”那声音清脆欲滴,城墙上的众军士听了都不禁心旌摇荡。
班超望了望甘英,甘英尴尬地笑了笑,也挥手致意。
班超在坐着椅子上,望着城下的众人,双眉紧缩。
“班将军,是不是要打开城门……”甘英问道。
“等一下。”班超举手制止了他。
班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墙垛边上。
“城下人听着,我乃大汉西域镇守使班超,尔等结众到此地意欲何为?”班超大声说道。
甘英惊诧地望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倒是吉离,还是镇定自若,走上一步答道:“禀班将军,我等大秦国人氏,想入塞定居大汉,前番已与甘英将军商定……”
班超打断了她的话:“大秦国?我在此地凡二十年,从未听过这个地方。而你二人分明是我大汉人氏,怎么会冒身自居什么大秦国人?”
吉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班超竟然会这样刁难自己,难道是甘将军没有把我们的事禀告给他?但她马上打消了这种想法,毕竟甘英曾以身试毒药,又怎么会不守诺言。她稍稍思忖了一下,答道:“小女子本是汉人,只因十数年前的一次机缘,我就来到了这些大秦国人之中。而这些人……”
“毋庸多言,汉人既是汉人,你二人走上前来。”班超说道。
甘英觉得手心里湿漉漉的。
吉离望了甘英一眼,看到他的眼神慌乱不定,知道事情不会像想象地那么顺利。
“来,阿琪。”她召唤到。
阿琪像一只刚出洞穴的小兔一般,一边走着,一边惊恐地望着城墙上全副武装的士兵。
“吉离!”基纳在他们身后叫道。
吉离回过头来。
“小心。”基纳说。
吉离点了点头。
母女两个相互搀着走上前了几步。
“再上前。”班超叫道。
他们又上前了几步。
“再上前!”班超又大叫道。
甘英惊恐地望着他。
吉离他们又朝前走去。
“停!”班超叫道。
他们停了下来。
“阿泉!”班超又叫道。
“在!”阿泉叫道。
“你也上前来。”
阿泉一路小跑到了吉离他们身边。
班超看了看与他们相隔一段路的大秦国人,捋了捋长须,缓缓地说道:“弓箭手。”
甘英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住了。
两百名弓箭手从城楼的两翼涌出来,迅速在上下两层的城墙上布满了。
“大将军,你……”甘英用手指着班超,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以前从来没有作过。
“这些掌握如此危险武器的大秦国人,对大汉的边疆实在是个大患,我一定要将他们彻底铲除。”班超道。
“他们只不过想到大汉的土地上安居,绝对没有……”
“毋庸多言,我意已绝。”班超转过头对他说道,“看你对那女子似有情谊,我留她一条性命。”
甘英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法言语,几乎要窒息过去了。
吉离他们在城楼的底下,不知道上面纷乱的脚步声究竟所为何事。但在十几步开外的大秦国人已经把这剑拔弩张地架式都看在眼里了。
基纳咬着牙,狠狠地跺了一下地,转身大叫道:“大家快逃!”
那几百个人顿时乱作一团。所有的人都叫嚷着,哭喊着,相互踩踏着向后逃去。
班超决意不放过一个人,他当即下令道:“放箭!”
数百支箭霎时脱弦而出,朝那些逃命的人追去。
这些弓箭手是班超坐镇边关的精锐力量,正是这两百人遏制住了迦腻色伽的倾国兵力的攻势,并且让贵霜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些一百多年没有遭遇过战争的大秦国人没有任何躲避箭矢的经验,他们没有拿起什么遮挡物,也没又立即蹲到地上,而是在沙土中挥舞着手奔逃着,于是就很轻易地就被飞箭追上。一阵尖利的惨叫之后,大秦国人已经倒下了几十个。
基纳试图拿剑去抵挡,但在剑锋达不到的腿上,很快就被两支箭狠狠地扎到了,他哼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吉离已经看呆了,她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
“基纳!”阿琪发疯一样地叫着,她冲了过去。
但只跑了两步,她就被阿泉拖住了。
阿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绝对不想让阿琪去送死,他用双手死死地钳住了她。
在城墙上,甘英冲到了班超的身边,大叫道:“大将军,快住手!快住手!”
“我不会住手的。”班超说。
“你……”甘英扯住了他的衣袖。
班超一掌把他推开,说道:“把甘将军带下去休息。”
接着,他又转过头来面对着城墙下的屠场,说道:“放箭!”
又一次密集的箭阵像暴雨般倾盆泻下。
有是一批人在惊惶失措的奔跑中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有几支箭插进了基纳的身边的沙地里。他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站起来,他现在能作的最大的努力就是忍住退上的剧痛,缓慢地向后爬去。
阿琪哭叫着挣扎着,但阿泉要紧牙关不让她跑出去。
一支箭嗖地扎到了基纳左肩上,基纳仰面到地。
阿琪一口咬在了阿泉的手上。阿泉痛得手一缩,等到他反应过来,阿琪已经像脱缰野马般朝箭雨中奔去。
刚才一直处于恍惚迷离状态中的吉离突然清醒过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叫道:“阿琪!阿琪!”
可是阿琪哪里是她叫得回来的。她依旧毫无防备地在箭矢之中穿梭着。
吉离脚步也站不稳了,但她好像打算追上去的样子。
“夫人!”阿泉叫道。他想去阻止,但是刚才阿琪的那口咬地他心有余悸,一时犹豫间,吉离已经提起裙边,蹒跚地朝阿琪的背影跑去了。
“阿琪!阿琪!快回来!”她叫着。
但阿琪此时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基纳身上,她已经跑到了基纳身边,试图把他扶起来。但是一个魁梧的男人的身体又怎么会是这么个小姑娘扶地动的呢。
基纳一把推开她,叫道:“快走啊!阿琪!”
没有听他的,阿琪又跑到了他身边。
基纳想再推开她,但是他已经筋疲力尽了,他摇着头说:“阿琪,不要管我,快走!”
阿琪突然大哭了起来,一头扎倒了他怀里哭喊道:“基纳……,我不会让你死的。不要离开我……”
几支箭嗖嗖地插在了他们身边的地上。
“阿琪!”吉离惊叫道。
基纳看到了她。她一把松开了怀中的阿琪。
“吉离!不要过来!快走!”他叫道。
但是阿琪死死地抱住了他。他立刻知道了,如果阿琪继续这样纠缠下去的话,吉离是绝对不肯回头的。
他狠狠地一掌扇在了阿琪的脸上。
“快走!”他吼道。
阿琪惊呆了。她望着眼中这个暴怒的男人,张大了嘴跪在那里。
“阿琪!”吉离在她背后叫道。
“快走!”基纳又用力在她肩上推了一把。
但是这个时候,阿琪的全部的意识都已经飞散了,她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天越来越黑。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是她蹲在地上抓蝎子玩,还是很小的时候,当她突然站起来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一片漆黑,接着就不省人事了。之后,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恢复过来。
吉离脚下一拌,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吸了口气,感觉到胸口非常地疼痛。她咬了咬牙又朝前跑去,但只是跑了两步,就两步路,她就觉得腿沉重地没法抬起来了,而胸腔里好像有一团火在剧烈燃烧着,她对自己说:“我太困了。”然后就跪倒在地上,她心里觉得很对不起阿琪,在这个时候不能来保护她,,接着她就躺倒在地上了,当她的脸贴到沙地上时,她还在想:我只睡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在朦胧中,阿琪好像看到基纳突然跳了起来,挥舞着双手,狂叫着……,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甘英看到了吉离的长发飘洒在空中的时候, 立即跑到了墙垛边。他知道她会去帮助她的族人,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他在心里狠狠地责怪着阿泉竟然没有拦住她。
可是,在墙垛中间,他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吉离的背上插着一支箭,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那个曾经和她起过争执的男子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不远的地方,阿琪,吉离的女儿,那个刁蛮的姑娘也躺在地上。
他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箭矢继续如雨般地落在吉离他们的身边。
“快给我住手!”甘英朝班超大吼。
班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准备!”他又举起了手。
“给我住手。”甘英朝班超走去。
班超缓缓地要把举起的手放下。突然他觉得脖子一凉。甘英已经把剑架到了他的项上。
“都给我住手!”他朝弓箭手叫道。
弓箭手都垂下了手中的弓,望着他。
“甘英!”班超怒眼瞪着他,“你想作反!”
“大将军!甘英求你赶快住手。”甘英望着城下不省人事的吉离,基纳正奋力把她背在身上。他手中的剑不住战抖。
“放肆!你以为班超会受你要挟吗。弓箭手!放箭!”
“我看谁敢!”甘英大叫一声,手中利剑又向前一挺。
弓箭手们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举弓。
“给我放箭!”班超大吼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了。
“再放箭我就杀了他!”甘英也叫道。
班超猛地转过头去望着甘英,他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他说出来。最初他以为甘英把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不过是想吓唬自己。毕竟,自己是他十多年的老上司,老战友。要向自己下手根本是不可能的,这样做最多只能唬住那些弓箭手。
“你……,为了这个女人……”他已经气地说不出话来了。
“不要动!”甘英叫道。
这个时候,基纳已经架着吉离踉踉跄跄地走远了,阿琪也被人拖走了,其他的人也已经跑到了射程之外了。
甘英一把抓住班超的后领,一手持剑继续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向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叫道:“都给我让开!”
士兵们陆续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不要乱动,否则我杀了他!”甘英瞪着那些士兵,用剑指着班超说。
“混帐!不要管我,给我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拿下!”班超也叫道。
“谁敢!”甘英一挺班超。士兵们退了下去。
甘英用班超做挡箭牌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楼。
“给我取马来!”他叫道。
“你逃不掉的。”班超说。
“快给我马!”甘英又一次叫道。
一个士兵牵来了两匹马。甘英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阿泉。
“甘将军,我和你一起走。”阿泉说道。
“阿泉,你不必……”
“甘将军,阿泉没能看住夫人,难当罪责,希望甘将军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说完他就跃上马背,把另一匹马的缰绳交到了甘英手中。
“阿泉……”甘英头一次在一个士兵面前说不出话来。
“我们走吧。”阿泉说道。
甘英一手用剑指着班超,一手撑着马背,翻身上马。
“大将军,今日甘英负你,实在罪该万死。如若他日为将军所擒,请将军尽管依军法处置,不用惦记往日情分。甘英就在此别过了。大将军……,保重。”甘英收剑,双腿一夹,绝尘而去。
城楼上的弓箭手都举起了弓。
班超举手止住了他们。
他看着甘英的身影消失在大漠黄沙之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接着,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十九章 想地到的和想不到的
和前面两位一样,这个新来的囚徒也被蒙着面,手被绑在一起,拴在那块大石头上。
他的特点在于,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他在清醒过来后,就靠墙坐着,一动不动。
加图几次故意咳嗽几声,或者走动着发出声音希望引起他都注意,但是都没有达到目的,那个人还是静坐着纹丝不动。
加图并不是一个爱唠叨,一刻不说话就难受地全身发痒的人,而且他也并不善于交际,同陌生人在一起时,他通常都选择沉默。前次和阿维娜和西多一起坐牢的时候,他还觉得罗嗦的西多相当地讨人厌。
可遗憾的是,加图此时被他的好奇心完全掌握住了,如果不把他想知道的事弄个水落石出,那他晚上肯定是睡不着觉了。
“阿维娜,他怎么不说话?”他说。
阿维娜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倒觉得你的话太多了。”
加图站了起来,在地牢里面踱着步,他一度走近了那个人,可是又不敢靠地太近,只是在他身边两步远的地方徘徊了一阵子就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能不能揭开他的面具?”他自言自语道。
“你试试吧。”阿维娜在一旁说。
加图当然知道她绝对不是在支持自己的建议,考虑了一下他只能又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但是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说道:“你相信吗,阿维娜?关于尼禄的事。我当然不会相信的喽,但是,他们讲地好像真的一样……”他停下来等待阿维娜有所回应。
但阿维娜除了白了他一眼外依然没有任何的表示。
加图正在沮丧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个坐在墙角的蒙面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加图紧张地注视着他。
那个人想朝他走来,但是他的手被拴在了石头上,他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加图感觉到了汗水正在从自己的额头上渗出来,就在这大冬天。
那个人的手扯了扯绳子,好像在试这根绳子的牢固程度。
“他想干什么!”加图说。
不过他很快就松了口气,那个人只是扯了一下子后就马上放弃了。
“赞美罗马所有的制绳匠。”加图喃喃语道。
那个人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想让我们过去?”加图说。
那个人停住了。
“嘘……”阿维娜又瞪了加图一眼。
加图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在阿维娜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种骇人的力量,这种力量隐藏地相当地深,但是即使在那么深远地地方,它发出的光芒也让加图打了一个寒战。加图马上就觉得自己不能再开口了。
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在寂静中等待了一阵子之后,他又向他们招了招手。
阿维娜站了起来。
加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维娜用力一挣,把加图的手甩开了。
“阿……”加图张口要说。
阿维娜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就合上了嘴,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阿维娜走到了那个人的身旁。
那个人在空中摸索着,最后终于抓住了她的脸。
加图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走过去保护这名柔弱女子的话,那他实在是个懦夫了。他也站了起来,朝阿维娜身后走去。
阿维娜在被那个人抓住的一刹那,手抖动了一下。
那个人扶着阿维娜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按,阿维娜也配合地坐到了地上。
那个人突然伸出了左腿,然后他捋起了自己的长袍。
“万恶的魔鬼……。”加图叫道。
阿维娜回头做了一个让他安静的表情,加图只能悻悻地住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地听从阿维娜的话。
在那人白皙的大腿内侧,一个圆形的烙印显露了出来。这像是一个印章,但是没有字,只有两个好像在扭动的人形线条嵌在外围的圆框里面。
没等加图看清楚,那个人就又把长袍盖上了,缩回了左腿。
之后,他就又恢复了刚才的姿态,靠墙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作任何的举动。
阿维娜站了起来。她望了望那个人,然后低着头走回了刚才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加图知道自己还是不能说话,只好也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坐的地方。
在沉默中的时间好像过地特别地慢,加图觉得快要过了一年的时候,牢房的门又开了。
“这位客人没有打搅你们休息吧。”在他人出现之前,阿维尼乌斯的声音就已经先行到达了。
“承蒙您的厚爱,他相当的冷静。你可以把他带走了。”加图说。
“啊,哈!”阿维尼乌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实在不好意思,诸位,去叙拉古的船现在走不了,你们知道,大海是尼普顿的领土,他如果不愿意赐给我们顺风的话,我们必须等待。”
“你不会是说……”
“抱歉,你们还要和这位朋友再待上一段时间。我也很过意不去,请你们千万原谅。”阿维尼乌斯表现地相当诚恳,“好在他还是相当地安静,不是吗?”
加图摇着头说:“我希望我的父亲尽快赶来。”
“当然当然,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可是恐怕你还得等上一段时间,要知道,烧了元老都房子可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脱身的罪名。”
“可是……”加图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想到阿维娜也在场,他不能说太过自私的话,只好作罢了。
阿维尼乌斯凑近他的耳朵说:“我会帮你的,小伙子。”
加图连忙退后一步,躲开了他,同时望了望阿维娜。
阿维娜冷漠地望着他。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地方在搅动着,使他很不舒服。
阿维尼乌斯笑着向阿维娜点头致意。
阿维娜也还了礼,但是相当简洁和迅速。
阿维尼乌斯又走近了那个坐着的人。他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又弯下腰把脑袋伸到那个人的耳边,好像在嘀咕着什么。加图发现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那个坐这的人的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维尼乌斯满意地直起了腰。
可是没等他站稳,那个坐着的人发出了一种恐怖的叫声,加图觉得这不应该是人发出的,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使劲地摩擦。那撕心裂肺的破碎声音让他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在发出怒吼的同时,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跳了起来,朝阿维尼乌斯扑去。
阿维尼乌斯一惊之下,迅速后退,他的身形移动地如此之快,加图都不敢相信是这个臃肿的躯体作出了这样的动作。当他站稳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但他毕竟是阿维尼乌斯,换了别人,经过这样的惊吓都要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来,可阿维尼乌斯只是在那么一瞬间才表现出了失措,而紧接着,他有恢复了那张好像有点天真,又有点狡黠的笑脸:“相当不错,相当不错。”
他转过身来,对加图说:“请放心,他并不是经常这样的。”
“到目前为止,他好像只对你感兴趣。”加图说。
“噢,那我太荣幸了。”阿维尼乌斯演戏一般向那个已经又坐下了的人行了礼。
“你不希望多得到几次荣幸吗?”
阿维尼乌斯眨了眨眼说:“恐怕我不得不把这样的荣幸留给你们了。好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我不应该打搅你们休息了,顺便说一声,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朝阿维娜挥手告别后,走出了牢房。但过了没多久,他的脑袋又探了进来:“如果他冒犯了你们的话,请随时叫我。”
他亲自锁上了门。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这个疯子差一点杀了我。”
※※※※※※※※※※※※※※※※※※※※※※※※※※※※※※※※※※※※※※※
加图知道自己一旦开口而没有人回应的局面有多尴尬,所以,他最后选择了缄默,在这个昏暗的牢房的角落里,潮湿的石板上,躺了下来。
他很快睡着了,并且进入了梦乡。他梦到了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惦记的女人,阿琵达拉。阿维娜看到他在睡梦中还时而地发出叹息。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一来,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人们的确无法估计时间的流逝程度,而睡眠又经常会拉长人们对时间的感觉,所以加图在梦中几乎快和阿琵达拉过完了一辈子的时候,他终于醒了。他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阿维尼乌斯的声音透过铁门传了进来。
“正如我所说的,只有这么一件牢房现在还在使用,其他的都在修葺之中。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我们也不能让他们住漏水的牢房吧,不是吗?好在如今的罗马人都十分地洁身自好,我们也没有很多的罪犯可关,除了昨天把维路斯的宅邸烧为平地的那些人。这里就有两个年轻人,当然,我们必须原谅年轻人,年轻人做事总是容易冲动,但他们总归是罗马的未来。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太赞同维路斯的一些言论,他有时候太自以为是了。我打算让这两个年轻人接受点教训,毕竟他们必须认识到压在他们肩上的责任。但这也不会太长的,只要他们的父母一来,我就马上让他们领回家。”
“早就听说阿维尼乌斯以仁爱闻名,今天见到了,果然是比传言还要更胜一筹。”另一个声音说道。
加图觉得好像再那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他费劲地回忆着。但对于这个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脑袋,这个问题的难度稍微的大了点。
“如果干脆拆掉这些牢房的话,那阿维尼乌斯,你可真是罗马最为仁慈的人了。”那个声音又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罗马还是需要人来维护秩序。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宅邸在那一天随随便便地就被人烧掉了吧。”阿维尼乌斯说。
沉默了一会儿后,那个声音说道:“如果你可以让我们进这间牢房去看一看的话……”
“当然可以,请。”阿维尼乌斯说着就打开了牢房的门。
加图坐了起来,他不希望让太多的人看到自己懒洋洋地躺在地上。而阿维娜则依旧靠着墙坐着,眼睛紧紧的盯着打开的门。
阿维尼乌斯走了进来。
“希望没有打搅你们,有几位尊贵的客人想看一下这件房子。”阿维尼乌斯说。
加图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和自己争夺阿琵达拉,最后又友好地把他送回自己里修养的那个瘦高个,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叫狄昂,一个希腊人。
与此同时,狄昂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加图,他立刻明白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加图要张口说话,就作了个手势制止了他。
加图也立即明白了在阿维尼乌斯面前表明他们两个以前曾经相识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于是他就又恢复了原先冷漠的表情。
狄昂在地牢里踱了一圈,最后他走到了那个蒙着面的人跟前。
“这个人是谁?”他问道。
“啊哈!”阿维尼乌斯拍了一下脑袋说,“我居然把他给忘了!这位是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你们以前可能听到过这个名字。”
狄昂的眉尖稍稍跳动了一下,幸好牢房里灯火昏暗,阿维尼乌斯并没有发觉。狄昂透过余光又瞟了塔西佗一眼,他的脸上依旧死水一滩。
“你是说,嗯,他是罗马帝国的皇帝克劳迪乌斯·尼禄?”狄昂问道。
“你认为还有第二个叫这个名字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尼禄在30年前就已经死了。”狄昂镇静的说。
“碰巧在我的记忆里,尼禄也在30年前就死了。”阿维尼乌斯说。
“那……”
“哎。”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最近在各地出现了几个关于尼禄没有死的谣言,弄得人心惶惶。我特意派人去调查了这些事,还把那些所谓的尼禄都抓了起来。可惜啊,都是一些疯子,没有一个是存心作乱的人。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都声称自己是尼禄,说得绘声绘色,好像真的一样,我把其中的两个都送走了,一个去了叙拉古,另一个去了小亚细亚。要不是海风不愿意帮我们的忙,这个人昨晚也应该走的。那里对他们的疯癫病或许会有帮助。”
“冒充尼禄的疯子?”狄昂好像在思考一般,过了一会儿,他转向塔西佗,问道:“塔西佗,你听说过吗?”
塔西佗回忆了一阵子,说道:“没有,我上一次听到有人冒充尼禄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维尼乌斯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说道:“我本以为一定会有消息会传到皇帝陛下的耳边。现在看起来,很少有人向皇帝陛下报告现在罗马正在发生的事。要知道,皇帝他行动不便……”
“噢,阿维尼乌斯,在这一点上,你可能存在一点误解,皇帝陛下并没有任何的行动障碍,如果他要到你府上看你他会来的。而负责给皇帝传送消息的人也是相当负责的,绝对不会把疯子或者死人的消息带给他。”狄昂说道。
“听你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说真的,皇帝陛下的身体健康是罗马的最大财富。”他转过身来,顿了顿说,“让我同样感到高兴的是,我的牢房里也没有皇帝要抓的犯人。”
塔西佗突然插进来说道:“为什么要给这个人带面具?”
“噢。”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不给他带上这个头套的话,这个疯子会用牙齿咬断绳子的,这对和他在同一间牢房的两个年轻人就不太妙了。”
“难道你就一定要把他们和一个疯子关在一起?”
“我记得我已经说过了,这里只有一间牢房可用。而且这个人只是暂时待在这儿的,只要海面一平静,我就立即送他走。”阿维尼乌斯面带委屈的说。
“好了。”狄昂说,“这里的确没有皇帝陛下要找的人。我们走吧。”
阿维尼乌斯在他们身后锁上了牢门。
“如果不介意的话,”他说,“能不能告诉我,皇帝陛下要抓的是谁?”
狄昂转过身来,吸了口气,对这个胖子说:“有人阴谋反对皇帝,并且对他的地位构成了威胁。如果这个人愿意自首投诚的话,皇帝愿意放他一马。如果这个人继续与皇帝作对的话,他发誓要让这个人在世界上彻底消失。”
阿维尼乌斯听了好像很惊讶,他说道:“天,居然有人反对罗马世界的统治者,那他只能成为所有罗马人的共同敌人。”
“希望没有打搅到你,尊敬的阿维尼乌斯。”狄昂说。
“能够为皇帝出一份微薄之力,是我的荣幸。”阿维尼乌斯说。
“那我们告辞了。”
“请。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见面。”
狄昂和塔西佗朝门口走去。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嘟哝着:“狄昂和塔西佗,皇帝陛下那里真是人才辈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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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线索吗?”狄昂问道。
近卫军长官摇了摇头。
狄昂思忖了一下,说道;“你们先回去禀报皇帝陛下吧。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是。”
几十名近卫军排列成整齐的两排离开了。
“看来阿维尼乌斯还是没有把他藏在他的宅邸里。”狄昂说。
塔西佗想了想,说:“他的确把所有可疑的地方解释地非常圆满。”
“是的,他是那种会在出航前堵住船上所有漏洞的人,即使是蚂蚁咬出的缝隙他也不会放过。”狄昂说。
“他为什么要主动向我们提起尼禄的事?而且还要把他和疯子联系起来。难道他要我们相信有关尼禄的事都是疯子所为?难道他在暗示我们没有必要插手这件事?”
“他应该不会愚蠢到会认为我们会相信他的鬼话的地步。”狄昂说。
“你认为在地牢里的那个真的是一个冒充尼禄的疯子?”
“应该是的,即使不是,也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最多是阿维尼乌斯用来掩人耳目的人物。否则,他不会这么放心大胆地把他关在一间普通地牢,而且又是和别的人关在一起,而这两个年轻人不久就要被释放了。”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阿维尼乌斯,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啊。”
“哈。”狄昂洋洋得意地笑道,“再精明的人也有出纰漏的时候。”
“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
“塔西佗,我们要找的那个小伙子,就是阿琵达拉的小情人,叫加图的,他也在牢里。”
“你是说……”
“我一眼就认出他了,那个年轻人,正是加图。”
“看来阿维尼乌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除了和纵火有关外,还和尼禄以及我们都有着关系。”塔西佗说。
“对,这真的是他的致命失误啊。加图是个相当关键的人物,只要等他被释,我们就可以向他了解尼禄的情况了。”
“狄昂,我有个问题。”塔西佗说,“如果加图和尼禄曾经相遇过,甚至有机会从他那儿得到那块布,那阿维尼乌斯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但现在看来,阿维尼乌斯似乎并没有对他有特别的兴趣。”
狄昂想了一阵子,说:“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得承认,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只要加图获释了,我们就可以揭开所有的谜团。”
塔西佗点了点头。
“我们现在应该去加图的家里等着他回来。我想一个受尽委屈的年轻人一旦获得拉自由第一个要去的地方一定是他的家。而且,可能他的父母还没得到加图被阿维尼乌斯抓起来的消息,我们必须告诉他们,让他们尽快领他出来。”狄昂说。
“是不是先去和涅尔瓦说上一声?”
“我看不必拉,近卫军会向他禀报的。”狄昂说。
“那我们走吧。”
才迈出一步,塔西佗就又收回拉脚:“嗯,狄昂,你碰巧知道加图住哪里是吧。”
狄昂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说道:“为什么我要知道?我想,你才是罗马人。”
“我的确是罗马人,但我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再外省。你不要指望我可以告诉你罗马城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住在哪儿?”塔西佗摊了摊手说。
“噢,这真是糟糕透顶拉。”狄昂跺着脚说,“难道我们要在阿维尼乌斯的家门口等加图出来。”
塔西佗想拉一会儿说:“狄昂,你怎么认识加图的?”
“还不是通过阿琵达拉……,我的天哪,向伟大杜宙斯发誓,塔西佗,你真的是棒极了!我们去找阿琵达拉,她一定知道加图住在哪里。”狄昂激动地说道。
“那个姑娘应该还在你的家里吧。”
“是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狄昂说。
“那走吧。”塔西佗说。
两个人朝狄昂的住所走去。
过了一会儿,狄昂说:“那个骑马的看着我们的人是谁?”
塔西佗朝他用眼神暗示的方向看去。他在极短暂的一瞬间表现出了惊讶,之后就又恢复了常态,他若无其事地说:“哦,那是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
“我记得你好像对他评价并不高。”狄昂说。
“不,我只是对他的道德取向没有信心,他的才华在罗马帝国的众多总督之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塔西佗说。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有点想认识他了。”狄昂说。
他们朝骑马的人走去。
图拉真也向他们靠拢。
“塔西佗?真的是你,我刚才还在想一定是看错了。”图拉真激动地跳下马来。
“图拉真。见到你我也非常的开心。”塔西佗不紧不慢地说。
“要是你的高兴能够写在脸上就太好了。”图拉真叹了口气,接着又说:“你怎么到罗马来了,日耳曼尼亚去年的财政结算你都完成了?”
“不,我和你一样,也是被调回来的。在你离开后的一个星期,我就收到了调令。”
“啊,那我们就能够在罗马共事了。”图拉真又把目光转到了狄昂的身上,“这位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罗马帝国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这位是来自希腊的狄昂。”
“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狄昂彬彬有礼地说道。
“幸会幸会。”图拉真也回礼道,“希腊人总是值得尊敬。”
他们相识微笑了一下。
“你们现在去哪儿,我正好有空。”图拉真热情的说。
“实在是非常抱歉,可是,图拉真,我们真的……”
“没有关系,我很理解。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这样可以整天悠闲地逛大街。”图拉真说。
“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一定邀请你去城外的山上郊游,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那里了。”塔西佗说。
“好的好的!塔西佗,别忘了啊。”图拉真爬上马背,说道,“那今天就不打搅你们办事了,再会。”
“再会。”狄昂和塔西佗说道。
图拉真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了。
“他看上去非常纯真。”狄昂说。
塔西佗点拉点头,说:“有时候,他的确非常地厚道。”
“皇帝怕他会为阿维尼乌斯效力,要我看,他并不能让阿维尼乌斯满意。”狄昂说。
“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人心隔肚皮啊。他的加入,可以打破罗马城内势力的平衡。而我们能作的就是在他成为我们的敌人前,尽量争取他成为我们的朋友。”
“你说的对,这是要提醒涅尔瓦的。”
“走吧,狄昂。”塔西佗拍拍他的背说。
两个人又继续前进了。
在这个年代,在罗马城定居地人越来越多,除了原来的罗马人外,为了得到罗马公民权的拉丁人,其他地区的意大利人,以及越来越多的同盟者都涌向了这座世界之都。为了提供给这些人住所,罗马城一直在扩建,新的建筑物一幢幢地拔地而起,加上一些纪念性的广场和凯旋门,罗马城的范围不知比原先扩展拉多少倍。在塔克文时代只要走上小半天就能穿越整座城市,如今这点时间连穿过一个街区都不够。
而在这个城市的居民区,道路的狭小拥挤,而且经常会因为两边的房子的遮挡而显得昏暗使行人更加举步维艰。狄昂和塔西佗走了好半天,以为已经走了很多路拉,就停了下来,可他们回头一望,居然还能看到阿维尼乌斯的宅邸的屋顶。
狄昂望了望两边破旧的但似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房子,说道:“希望我们没有在绕圈。”
“如果我们能过来,那一定能回去。”
“哎呀,塔西佗,你别忘了如果没有近卫军带路,没准儿现在我们还没有到阿维尼乌斯那儿呢。”
塔西佗在原地转了一圈。
“应该是这边吧。”他指了个方向。
“看样子我没有别的选择了。”狄昂叹拉口气跟他走进了一条小巷。
在这么一条狭窄的弄堂里面,即使是大白天,行走的人也不太看得清楚东西摸地清方向。
“狄昂,小心脚下面的污水。”塔西佗提醒道。
狄昂提起长袍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跨过拉水洼。在心里面他还是承认了塔西佗在一个方面的优势,毕竟,他的年纪要比自己轻一些,眼睛当然要好使地多。
在灰暗中,他突然感到撞到了什么东西。他很快明白了,是塔西佗的肩膀。
“塔西佗,不要在这样黑暗的地方突然停下来。”他抱怨道。
“我们有麻烦了。”塔西佗说。
“什么?”狄昂透过灰蒙蒙地雾霭隐隐约约看到了巷子的尽头有几个人影。
“他们想干什么?”他问道。
“如果他们告诉我的话,你也会听到的。”塔西佗说。
狄昂又回头望了望,身后,也有几个人影。
“真的有麻烦了。”他说道。
那些人逐渐逼近了。
“我们得想点法子。”狄昂说。
塔西佗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墙,都是又高又直,还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最糟的是,连一扇窗也没有,即使要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我没有法子。”塔西佗说。
“哈,你可真坦率啊!”狄昂说。
“现在只能寄望他们把我们身上的钱物拿走后能立刻放了我们。”
“塔西佗,你在日耳曼尼亚应该有机会学习一点格斗的吧。”
“不,我对野蛮人的游戏完全不感兴趣。对不起了,狄昂。”
狄昂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说,你的腿总要比我快一点吧。”
塔西佗刚想说话,狄昂把他猛地向前一推,他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前面挡住去路的几个人促不及防,被推得倒在了地上。塔西佗急忙跨了过去,狄昂也跃过了那些人的身体。
“快走!”塔西佗回头叫道。
“我们一起走的话,会被追上的。你先走,我在这里挡着。”狄昂说。
身后倒地的几个人已经爬了起来。
“快走!”狄昂叫道。他用双手撑着两边的墙壁。
那几个人想推开他,可是他咬紧牙关不让他们过去。
塔西佗望了他一眼,说道:“希腊人狄昂,再见。”说完就撒开双腿向巷口跑去。
狄昂模模糊糊地看到塔西佗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的时候,终于松开了手。他轻轻吁了口气,然后,就精疲力竭地坐到了地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章 终于到了分手的时刻
“那两个人还跪在那里,基纳。”乌卡说。
基纳紧了紧绑在腿上的绷带,咬着牙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不会这么惨的!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这不能全怪他们。”基纳低声说。
乌卡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以往容易冲动、做事鲁莽的男人现在居然这样地沉地住气。
“况且,”基纳又说,“如果没有甘英,我们都已经丧命在箭下了。”基纳是少数几个在慌乱的奔逃中看到甘英把剑架到班超脖子上的人。
他一瘸一拐地朝甘英他们走去。
乌卡走上前去,要去扶他。
基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甘英看到基纳朝自己走来,心想这个人一定是来杀自己的。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等了好一会儿,但是没有什么事发生,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基纳站在自己面前,双眉紧锁,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动着。甘英知道他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他的愤怒喷涌而出,他和阿泉的姓命就立刻不保了。
又过了一会儿,基纳把手放到他的肩上。他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是基纳使劲在把他往地上按。
他放弃了抵抗,身体慢慢地往下沉去。
突然,基纳收住了力气,把甘英软绵绵的身体提住了。
甘英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
基纳示意他站起来。
甘英望着他,缓缓地站了起来。长时间跪在地上使他的双腿变地麻木,几乎都要站立不住了。
基纳扶住了他。
甘英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但基纳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
甘英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在两个人无法用语言交谈的时候,或许,眼神是最有效的交流方式了。
基纳立刻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他狠狠地瞪了甘英一眼,蛮横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甘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基纳用力甩胳臂想把他甩开,但是甘英拼尽了全力,死死地拽着他的肩膀。
基纳没想到对方的蛮力并不亚于自己,这样的角力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他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被甘英扯住的那只手上,大喝一声,使劲一挣,但是他的腿现在已经没办法支持这么大的力量。基纳痛苦地叫了一声,就仆倒在了地上。甘英因为来不及松手,也被他带倒,重重地摔在了沙土之中。
两个倒在沙地里的男人喘着气,互相望了一眼。
甘英吐出了嘴里的沙子,站了起来,但基纳显然没有那么轻松,他试了几次,但都没办法使身体站立起来。
甘英走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基纳喘了几口气后,愤怒的鼻息平静下来了。
他朝不远处的一顶帐篷瞟了眼,示意甘英跟着他。
甘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整了整发髻。
他回过头跟阿泉说道:“你现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阿泉点了点头,坐在了地上。
甘英随着基纳朝那顶帐篷走去。
帐篷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人声相当嘈杂。在帐篷外,基纳停了下来,狠狠瞪了甘英一眼。
甘英明白这是对他的警告,进去之后,他随时可能遭到袭击,严重地话会被围攻,到那时候,即使是基纳也没办法保护他了。
基纳掀开了帐篷的一角,帐内立即平静下来。
基纳钻了进去,他说了几句话。
甘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来帐内的人好像并不满意他所说的,基纳好像在相当费力地辩解着。
最后,基纳挥了挥手,示意甘英进去。甘英弯下腰钻进了帐篷。
帐篷里面坐着几十个人,他们都蓬头垢面,神态疲惫,显然还没从逃亡的困顿中恢复过来。但当他们看到甘英后,目光顿时变地如利剑一般锐利。甘英觉得自己会被这样的目光刺成一个蜂窝的。
有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他怒吼着。基纳及时挡在了甘英的前面,他向那个人说了几句,那人忿忿地又蹲了下去,但好像还是心有不甘。
甘英小心的迈开步去,一步一步地朝人们围着的地方走去。身边地人都用敌视的目光盯着他,还不时发出古怪的声音,即使是甘英也能觉察到这样的声音绝非善意。
他渐渐地能看到被人们围在中间的是什么了,一个身上沾满血污的人,躺在地上。甘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扑了上去,吉离身边的几个女人,看到他的样子,都吓地让开了。
看着吉离血色全无的脸,和紧紧闭上的眼睛,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扶着她的肩膀,拼命的摇着她的身体。
“夫人!夫人,夫人……”他哭了,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哭了,哭得比阿泉刚到军营那天还要凄惨。
基纳把脸别到了别处去,但坐在他身旁的尼里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帐内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看着甘英抱着吉离肝肠寸断的痛哭流涕。
突然,甘英停住了,他发现吉离的眼睛微微地张开了。
“夫人,夫人!”他惊喜地叫道。
吉离在黑暗中漂浮了多时,终于见到了一丝光芒,她不想放弃这一线生命的希望,就用尽了所剩的全部气力抬起了沉重如泰山的眼皮。
“夫人……”甘英看到她失去光芒的眸子。
吉离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她辨认着那个在呼唤自己的人的面容。终于,她认出了他。
甘英看到吉离慢慢有了呼吸,激动地发抖起来。他一面呼唤着她,一面用手抚摸着她的脸庞。
“我会带你走的,夫人……,我一定带你一起走。”他说道。
吉离没有听到这句话,她突然像有了无穷气力般从地上坐了起来,把甘英逼退了半步。
“夫人……”甘英惊地说不出话来。
“甘英!”吉离用嘶哑的声音叫道:“还我命来……!”说完,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溅了甘英一身。然后,她好像一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瘫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甘英跪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帐篷里面所有的人都惊地无法做声,谁都没见过吉离这般恐怖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基纳走到了吉离身边。他蹲了下来,手颤颤巍巍地伸到她的眼睛上,想要合上了她的双眼。但那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法承受的痛苦而暴突在外的眼睛顽强地拒绝闭上。
基纳又试了几次,直到使它们合上了为止。
接着,他转过身来,看到了甘英空无一物的脸。
基纳轻轻推了推他,发现他的身体像石头一般冰凉而且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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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黑了,沙漠里的风呼啸着掠过,夹带的沙子打击到帐篷上或者人身上沙拉拉地作响。剩下仅有的一片晚霞把沙丘的影子拉地很长很长,以至于坐在沙丘顶端的人的影子已经可以够到人们扎营的帐篷了。
阿泉走到了沙丘下,想要叫他,可是一转念,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爬上了沙丘,走到了甘英身后。他把手搭在甘英的肩上。
他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死灰一般冰冷僵硬的躯体。他惊地立刻缩回了手。
“甘……将军……”他结结巴巴地说。
甘英全神贯注地望着天际将要消逝的红霞,一言不发。
阿泉又叫了几声,但还是得不到回应。
他转过身正想走下沙丘,突然看到阿琪朝这边走过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基纳。
吉离死后,既能说大汉语又能说大秦国语的人只剩下阿琪一人了,基纳如果要与甘英交流,那就非让她来从中转译不可。基纳去叫她的时候,心里完全没底,八五八书房这个小姑娘完全可能会大吵大闹,要和甘英来拼命,而让她与甘英做平心静气的交谈,基纳完全没有抱这样的幻想。
但事情却比他料想的顺利,吉离的死好像使阿琪突然长大了。她没有任何任性妄为的表现,甚至也没有掉太多的眼泪,但是,当她母亲惨死的面容在梦中出现,那她早上还是会发现,她的被褥全湿了。于是,人们看着这个姑娘在白天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就都说她的眼泪在晚上哭干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的母亲,但现在她母亲已经不在了,那只有基纳对她还有影响力。他向她解释了甘英在这次事件里完全是无辜的,而且如果没有他的冒死襄助,他们绝对无法脱身的。但是这个女孩子只是“噢”了几声,表示回应,几不表示原谅,也不表示愤恨。基纳想,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相当巨大的变化。
阿琪永远都不能忘记她母亲喷血而亡的惨状。 甘英,这个名字她会记得牢牢的。但是当基纳钻到她的帐里说明来意后,她站了起来,在帐内走了几步,吸了口气,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和他说话?”
“没有你,我无法和他交谈。”基纳尽量温柔地说。
“你为什么要和他交谈?”她问。
“我必须和他谈谈。”基纳知道自己完全可以不和他说一句话就让他走,但是这绝不能让他满足,因为他有许多的问题要问甘英。
“阿琪,求求你,帮帮我。”他望着她的眼睛。
阿琪搂了搂长发,扎成了一根辫子,又麻利地用一根头绳系住了。
然后,她转过身来。
基纳差一点站不稳了,他眼前出现的分明就是已经死去的吉离。他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阿琪的面容。
“走吧,基纳。”她说。
基纳没想到她这么快能够理智地看待这件事,反倒是他支吾起来:“走?走……”
“你到底去不去!”阿琪问道。
“去!去!”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阿琪,你真的没事了?”
阿琪望了他一眼。
基纳浑身打了个冷战,他从没看到过阿琪这样看他,以往那种或热情、或调皮、或赌气的精灵般的眼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沧桑、冷漠、和像幽暗的湖底那样的深不可测。
在他回过神来之前,阿琪已经走出帐外了。
当阿泉跑上去迎接她时,她一把把他推开,继续往沙丘上走去。只剩下阿泉一个人在一边发楞。
阿琪走到甘英身后,站住不动了。
甘英还是那样像木头一般坐在那里,阿琪也屹立在风沙之中,即不说话,也不动。
最后,基纳走到她身旁,示意她说点什么。
她缓缓地说道:“甘将军。”
阿泉,基纳,都看到了,甘英的身体像抽筋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
在他看到阿琪的一霎那,他的眼睛里一度燃起了火焰,但是当他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只是吉离的女儿时,这缕火焰就迅速熄灭了。
当他又要回过头去面对那轮已经半个消失在地平线下的太阳时,阿琪走上前一步,抬手给了他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甘英望着她,张大了嘴。基纳的眼睛差一点要瞪到眼眶外面了。而阿泉,他也已经走到了沙丘上,看到这样的情状,他咽了一下口水,说不出话来。
“可以说话了吗?”阿琪说。
甘英依然是一脸的迷茫。
阿琪又劈啪两个耳光扇了过去。
“阿琪……”基纳急忙拉住她的手。
“能说话了?”阿琪再问道。
甘英猛地一阵咳嗽,然后趴在沙子上呕吐起来。
“甘将军!”阿泉大叫一声,跑上前去,跪在他身边,替他捶着背。
当甘英呕不动的时候,他坐了下来。
阿琪回头望了望基纳,说:“他可以说话了。”
基纳走到他身边,说道:“你还好吧?”
阿琪把同样的话用汉语传达给甘英。
甘英无力地点了点头。
基纳说:“我们要走了。趁着大风,沙子会把我们经过的痕迹都抹去,你们的人就不会找到我们了。”
甘英听着阿琪把话传完,抬起了头来。
“那夫人呢?”
阿琪一怔,但很快恢复了镇静,把他的话告诉了基纳。
“我们不能带她太长时间。”基纳叹了口气说,“我们得在这儿为她建一座墓。”
阿琪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把这个意思告诉了甘英。
“不!”甘英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基纳和阿琪都吃了一惊。
“不!”他说,“不!不能把夫人葬在这儿!”
“为什么!”阿琪冷冷地说。
“夫人她离开大汉十数年,但心中依然惦记故土,她的遗愿一定是要叶落归根,葬在故乡的土地之中。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想的……”
“胡说八道!我母亲怎么会想葬在哪里,哪里的人杀害了她,她绝对不会要去那里的。”阿琪大声说道。
“不!夫人应该葬在大汉,我一定要带她回去……我一定要带她回去。”甘英喃喃自语道。
“你休想碰我母亲一根汗毛!我母亲宁可葬在大漠之中也不会跟你走的!”阿琪叫道。
甘英啪一声瘫倒在沙地上:“夫人啊夫人……”他凄惨地叫唤着。
基纳见他们言语相争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急忙拍拍阿琪的肩膀,问她说了什么。
“那个人要把我母亲葬到大汉去!基纳。”她说。
基纳沉思了一阵子,缓缓地说道:“阿琪,他说得没错,你母亲应该葬到她的故乡去。”他又转过身望着已经只剩下一丝光芒还在天际的太阳,说道:“能够葬在自己的故乡,那是多么的幸福啊。”
“基纳……你……”
“阿琪,听我说。”他抱住了她的肩膀,望着她一闪一闪的明眸,温柔地说,“阿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我们的归宿是在这片沙漠之中挣扎直到死亡。而你母亲,她不属于这儿。”他望了一眼甘英,说道,“她属于那儿。”
“不,不,”阿琪拼命地摇着头,说,“不,我母亲属于这儿,属于这个部落。”
“不,阿琪!”基纳捧着她的脸,说:“她不属于这儿。”
阿琪望着他的坚定而又温柔的眼神,慢慢垂下了眼睑。
“告诉他,他可以带走你母亲,但是,我希望他帮我们做一件事。”基纳说。
“基纳?”阿琪诧异地望着他,“你怎么敢拿我母亲作交易!”
“阿琪,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需要他为我们作一件事,以弥补他给我们带来的灾难。你可以分开告诉他,以免他误会。”
基纳努力地注视着她,让她相信自己。
阿琪转过身,对躺在地上的甘英说:“你可以带我母亲走。”
甘英从地上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但你也要带我走。”她说。
甘英愣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阿琪姑娘,你可是说真的?”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不用谈了。”阿琪转身作出要走的样子。
“不不!不!”甘英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阿琪姑娘,我真心要送你母亲回大汉安葬,可是……”
“你不愿意带我走?”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一路凶险异常,你又何苦呢。”甘英道。
“我想亲眼看看我母亲的墓,我还要为她洒上第一铲土。”她说。
甘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阿琪姑娘,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但你一定不要小心保重,遇事谨慎。我,我已经害死了你的母亲……”他哽咽道,“……不能再害了你……”
阿琪看着这个悲痛的男人,点了点头。
她接着又对基纳说:“我准备和他一起走。”
“阿琪,你……”
“基纳。”她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如果我母亲不属于这儿,那我也不应该属于这儿。”
基纳刚才就有这样的感觉,但现在这种感觉更加地强烈了。他觉得阿琪身上越来越多地现出吉离的影子,他甚至觉得是吉离的魂灵在借她女儿之口与人交谈。
“阿琪……”
“我去意已定,基纳,你不用再说了。”她说,“你把要他办的事告诉我吧。”
“阿琪,你考虑清楚……”
“我考虑地再清楚不过了,基纳。我母亲死了,这里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那我呢!”基纳叫道。
“基纳……”阿琪的眼里在一瞬间出现了一缕温情,但很快,就消失殆尽了,她说道:“基纳,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希望你以后能得到幸福。”
基纳还想说什么,但阿琪把手放到他的唇上。
“基纳,说点有用的,你想让他作什么?”
基纳的目光黯淡下来,他慢慢地说:“告诉甘英,如果他能够找到克拉苏将军寻找的宝物,把它带给我们,就算他弥补了给我们带来的损失。”
阿琪不解地望着他:“基纳,你要那宝物有什么用?”
基纳转过身,面对着以往无垠的大漠,说道:“阿琪,从这次的事我看到了个教训。如果我们没有力量,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无论是在沙漠之中还是到那里去:无论是狼,还是人,都可以欺负我们,甚至毁灭我们。”他又转向阿琪说,“阿琪,我们如果要活下去,必须得到强大无比的力量。力量,阿琪,只有力量,你母亲,还有泰勒斯这样的悲剧就不会再重演。你明白吗!”
阿琪看着他狂暴的眼神,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他此生不可改变的目标。
她对甘英讲了基纳对他的要求。
甘英想也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下来,对于他来说,当下最为紧迫的是尽快把吉离运回塞内安葬,其他的事无论巨细,一概先放在一边。
阿琪对基纳说:“我们天亮就动身。”
※※※※※※※※※※※※※※※※※※※※※※※※※※※※※※※※※※※※※
甘英把吉离的尸体放在了马背上,自己也纵身跳了上去。
“告诉他,我一定会信守诺言,把他要的东西给他拿回来。”甘英说。
阿琪对基纳说了一通。
基纳点了点头,他从怀里陶出一包东西,交给阿琪,说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戴在身上或许会对你们寻找宝物有点用。”
阿琪抚摸着那包曾经属于她母亲的物品,鼻子一抽一抽的,但是泪珠愣是没掉下来。
她已经不是一个小丫头了,基纳想道。
“走吧。”甘英说。
三匹马缓缓地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过了一会儿,基纳突然在他们身后叫道:“等一下!”
他跌跌绊绊地跑了上来。
甘英,阿泉和阿琪都望着他。
而基纳却凝视着躺在马背上的吉离,突然,他搂住她的头,痛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很响,被风夹着,传到很远的地方。帐篷边上的人听到他的哭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没有人听见过基纳哭过。
甘英先是一惊,但他马上理解了这个年轻人对于吉离的特殊情感,他抚摸着他的脑袋。
基纳死死挽住吉离的脖子,嘶哑地哭嚎着,声音越来越大。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一章 各式各样的罗马人
克伦塞茨的报告不能使他满意,但涅尔瓦知道,这不能怪他,作为近卫军长官没有人比他更称职,更忠诚。克伦塞茨统领着唯一一支完全由皇帝掌握的军队,这也是唯一一支驻扎在罗马城内的军队。事实上,他只要稍稍使用一点武力,皇帝就会向他鞠躬致敬,罗马城就会对他俯首帖耳。但是,克伦塞茨绝对不会这样做,即使他知道这样做会给他带来的一切,他也不会去做。曾经有个怂恿他的人问他为什么不这样做,他说:“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的生命是献给伟大的罗马皇帝,而不是自己的。”后来有人向他暗示这个怂恿他的人是涅尔瓦派来的,但他只是一笑了之。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自从那以后,涅尔瓦对他更加器重,更加信赖了。
但是这次的事,实在不是克伦塞茨的错,他的对手是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罗马最有权势和智慧的人,即使是皇帝本人,也没有把握能够抓到他的把柄。
“那狄昂和塔西佗呢?”皇帝问道。
“他们说随后就来。”
“好的,克伦塞茨,你先去休息吧。”涅尔瓦说。
近卫军长官恭敬地行了礼就退下了。
“鲁福斯。”涅尔瓦又唤道。
“我在这儿,我的皇帝。”鲁福斯像鬼魅一般闪现在一根厅柱的后面。
涅尔瓦虽然对鲁福斯的印象相当好,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一直跟随着自己,作为贴身的心腹,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但是有时候涅尔瓦对他也有不满的地方,比如说他经常会这样神出鬼没地来往,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作为皇帝,他已经习惯了掌握别人,而不是被人掌握,他不希望有什么人在他不需要他的时候却在一旁侧耳倾听,这样会使他的安全感大大丧失,而这宫廷的帷幕也好像荡然无存。
他用手托着额头好像很头痛的样子说道:“鲁福斯,如果我还有什么地方能要求你的,那就是,请你下次来到这里的时候直接站到我的面前,不必在任何一根柱子或者窗帘后面站着。”
“一定会如你所愿的,伟大的皇帝。”鲁福斯说道。
但是涅尔瓦清楚地知道,下次他再来的时候还是会这样突然地出现。
这是他的习惯了,皇帝这样对自己说。
“给我把马娜维斯请到这里来。”他对鲁福斯说。
“马纳维斯?您要……”
“有时候,我们还得仰仗神的力量。”皇帝说道。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鲁福斯像幽灵一样飘浮着离开了。
涅尔瓦吃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阵子,卫兵来报,说塔西佗在宫外等候。
“马上让他进来。”皇帝说。
不一会儿,塔西佗就匆匆地走了进来。
“狄昂呢?”皇帝发觉他的伙伴没有一起来。
“我正么告诉你,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吸了口气说,“狄昂他,被抓走了。”
皇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被抓走了?塔西佗,你的意思是阿维尼乌斯把他抓了起来?”
“不,阿维尼乌斯暂时还没有胆子对皇帝的人下手,他们像是一群强盗,在一条黑暗的小巷里下的手,狄昂扛住他们让我先逃了出来。”塔西佗说。
“狄昂他不会有事吧。”涅尔瓦这个问题刚出口就知道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愿如此。”
“我们得做点什么。”皇帝说。
“如果知道劫持狄昂的人是谁,我们的确可以立刻采取行动。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塔西佗说。
皇帝背着手,在原地转着圈。
过了一阵子,他说:“你看,如果我在全城张贴布告的话,那会有用吗?”
塔西佗想了想说:“事情到了现在也只有这么个办法了,希望劫持他的人认识到他们的猎物并不能使他们发财而只能使他们惹祸上身。”
“我马上就叫克伦塞茨去办。”
“至高无上的涅尔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件事能不能让我来办。”塔西佗说。
“我相信克伦塞茨能够处理好的。”
“可是我希望亲自为狄昂做点什么。”塔西佗顿了顿说,“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他挡在那些强盗的身前让我逃走的情景。我必须,你知道的……”
“我理解了。”皇帝说。
“而且我也不希望布告上的措辞太为强硬,毕竟,让狄昂安然回来是第一位的。”
“你说地很对,塔西佗,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
皇帝转了个身,坐到椅子上,又说;“那对于尼禄,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你可能不会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伟大的罗马皇帝。狄昂认识的那个叫加图的小伙子他正巧被阿维尼乌斯扣留在地牢里,名义是焚毁了维路斯房子。”
“哈,维路斯的房子。这个年轻人真的干得不错啊。狄昂没有说错,他是个好小伙子。”皇帝显露出了一些开心。
“幸运的是阿维尼乌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我们接触尼禄的关键。只要等到他被放出来,据阿维尼乌斯自己说,只要加图的父母来认领,他就会立即放人。一旦他被放出来,我们就可以立即去找他,让他告诉我们有关尼禄的情况。”
“相当不错,塔西佗。干得好!”皇帝脸上红润起来。
“我恐怕阿维尼乌斯还没有通知他的父母,所以正和狄昂打算去他的家给他们稍个信,顺便留在他的家里等他回来。可是就在路上,发生了这次糟糕的劫持。”他特意删去了有关阿琵达拉这一节,他恐怕向皇帝解释这几个人的关联又得花上半天时间。
“好的,如果你要拟搜寻狄昂的公告的话,我让鲁福斯去通知他的父母。”皇帝说。
“不,尊敬的涅尔瓦,我恐怕这件事还得我亲自去,如果让阿维尼乌斯得知皇帝亲自派人参与到加图的事,他会产生怀疑的。而我,可以以私人的名义帮助他们一家。”
“你说地对,塔西佗。”皇帝说。
“我现在就去办。”
“祝你成功。”
“朱庇特保佑我们。”塔西佗行了礼,走出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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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罩被摘下来时,强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狄昂遮住阳光,说道:“这真是一个好主意,把人劫持到这种地方。”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这是山林里,已经在罗马城外了,他可以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城墙。
“实在抱歉,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和你进一步地交流。”一个看上去非常有教养的清瘦的老人说道。
“交流?”狄昂笑了起来,“我不知道罗马人改造语言的能力这样出神入化。”
“你有权利责备我们。”那个老人又说,“在正常情况下,我们不会采取这样突兀的行为。对你所受到的冒犯,我再次表示歉意。”
狄昂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拍打着身上所粘的尘土和枯萎的树叶,说道:“我想,最合理的表示歉意的方法就是,你们立刻把我送回去。”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希望在此之前,你能够和我们谈一谈。”
“哈,又是老一套,当然我可以走,只不过要先告诉我们点事。如果你不愿意地话,那就得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了。”狄昂说。
“不,你可以走,马上,立刻。”那老人说。
“我相信你把我带到这儿来是有原因的。”狄昂说。
“是的,但是如果你不愿意谈的话,我绝对不愿意勉强任何人。”
狄昂站在原地想了下,然后说道:“谢谢。再会——喔,这当然这是种客套说法,你不会指望一个人会喜欢见到一个曾经劫持过他的人吧。”他说完就转身向山下走去。
“我很遗憾,尼禄的秘密恐怕只有阿维尼乌斯一个人知道了。”那个老人在他身后说道。
狄昂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
“我想你刚才是说了尼禄这个词吧。”他说。
“是的,嗯,你熟悉这个词?”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会向我提这个死了几十年的前任皇帝。”狄昂说。
“噢,对不起,我想你可能会对历史感兴趣。”
“说实话,我对历史一窍不通,不过,如果是我的朋友塔西佗的话,你或许和他有的谈。普布利乌斯·塔西佗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当今罗马皇帝的,嗯,亲信,你可以这么认为。事实上——我可以告诉你,罗马皇帝本人对这一段历史也非常感兴趣。”
“噢,真的?”那个老人眼睛里闪着光,“如果有机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狄昂忙不迭地说,“毕竟,对于历史,皇帝比阿维尼乌斯要更加充满敬意。”
那个老人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对不起,我不得不问,嗯,我可以信任你吗?”
狄昂笑了笑说:“如果你愿意承担我的伙食,我很愿意和你们一起待两天,期间,你可以派人把我写的便条带到马尔库斯街的狄昂府上,我相信我的朋友很快会赶来的。”
老人击了一下掌,一个年轻人走了上来。
“给我们尊敬的客人上好的羊皮和鹅毛笔。”
“谢谢。”狄昂说道。
“我们对你如此无礼,而你对我们又这样地大度。我不知道该怎么赞美你了,尊敬的……”
“狄昂,来自希腊的狄昂。”
“啊,希腊人,难怪比一般的罗马人要高尚、有教养地多。”那个老人赞道。
“我想,你们也是罗马人吧。”狄昂说。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但是我们并不以此为荣。”
“噢?”
“如果这么说的话,可能更恰当一点:我们坚持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罗马人不应该凌驾到其他人之上。”
狄昂想了想说:“听起来不象是个正统的罗马人说的话。或许你们和……”
“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我们等你的朋友来了我们再详细谈。现在,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请随我先到我们的据点去喝几盅酒,为你压惊。”
“谢谢。”狄昂说道,“不过我是不是要先把给我朋友的留言先写好?”
“噢,是的,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这也是克拉维尼他们要赶我下台的理由之一。如果你能够原谅我们拖后你的用餐时间的话,那就请你先动笔吧。克瑞斯。”
那个年轻人拿来了羊皮和笔。
“相当不错的羊皮,从美索不达米亚来的?“狄昂感兴趣地研究着。
“是的,上等棉羊皮。”
“在这上面写字简直是一种享受。”狄昂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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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佗轻轻扣了扣门。
里面没有回音。
“阿琵达拉!”他喊道。
“是谁?”里面的人问道。
“塔西佗,狄昂的朋友。”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阿琵达拉病恹恹地走了出来。
“我给你带来了有关那个叫加图的年轻人的消息。”塔西佗说。
阿琵达拉的眼睛燃起了光芒。
“提图斯?他怎么样了,他在家里?”
“事实上,”塔西佗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因为有一点小小的麻烦,他恐怕暂时回不了家。不过,啊,请不要激动,亲爱的姑娘,我保证他没事,而且现在相当安全,不过就是需要他的父亲去一趟,只要去一趟,他就可以安然回家了。”
“去哪里?”
“我想你听说过阿维尼乌斯这个名字。”
阿琵达拉一怔:“你是说首席元老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
“是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元老也要依法办事,加图绝对没有任何危险。”
“可是他怎么会……”
“这个等我们见到他的父亲再谈吧。我想你正好认识他的家住哪儿吧。”
那个姑娘涨红了脸,想了想,然后说道:“不,我不知道。”
塔西佗一愣。他想了一想,立刻明白了这个姑娘的难处。
“或许你可以领我去他住的那条街,然后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他顿了顿说,“阿琵达拉,我希望你理解,如果他的父母不及时赶去的话,他可能又要在那件黑暗阴湿的地牢里待上一整天了。”
阿琵达拉沉默良久,才说道:“我可以带你去。”
“你真是个好姑娘……”
“但我只能带你到街口。”她说。
“好的,阿琵达拉。”
塔西佗接着又说:“那我们走吧。”
阿琵达拉小心地合上门,突然她好像记起了什么,问道:“狄昂呢,我记得你们是在一起的吧。”
“他现在有点事走不开,我想如果他有了空,回来找我们的。”塔西佗又说,“走吧,我们越早通知他的父母,加图就越早可以回家。”
“好吧。”阿琵达拉径直朝街口走去。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可谈的,况且塔西佗也不是个健谈的人,而阿琵达拉还沉浸在加图带给她的痛苦之中,因此这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他们到了一条非常宽敞,但却被一个个贩卖商品的小贩挤的严严实实地街上时,阿琵达拉说道:“就是这儿了。那幢有着红色屋顶的房子。”
塔西佗望了望果然有那么一幢房子立在一座座房屋中间。
“实在太感谢你了,阿琵达拉。”
阿琵达拉只是嘴角略微动了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这儿等我,我相信不会耽搁太久的。等我出来我们再去狄昂的府上,相信他会好好款待我们的。”
“不了,谢谢你,塔西佗。可是我必须回家了,如果不是为了等提图斯的消息,我早就应该走了,我哥哥他一定又要唠叨个不停了。”
“那我就不多挽留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亲爱的阿琵达拉。请路上千万小心。”
“谢谢,如果有提图斯的消息,请立刻告诉我。”
“好的,多保重。”
“再会了,塔西佗。”她转身走了。
也许是因为过分悲伤的缘故,阿琵达拉看上去走路并不稳当,有时候会突然冲上前一小步,好像头重脚轻一样。
除了担心之外,塔西佗对这个不寻常的姑娘也逐渐产生了好感。
狄昂那家伙的眼光并不那么糟嘛,他暗自说道。
当他走到那幢房子门口时,看见一个中年女子坐在门槛上,焦虑地望着街口。
“请问,这是提图斯·加图的家吗?”塔西佗问道。
那个女人缓缓地站了起来:“是的,我是他的母亲,提图斯出了什么事吗?”
“不,不,请千万不要担心,令郎现在一点事也没有。”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马尔特。”卡伦西娅对着他丈夫说道。
“请问出了什么事?尊敬的客人。”老加图说道。
“我带来了令郎的消息。”
“提图斯怎么了,他又闯了什么祸!”老加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又不听话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到屋里说话比较方便一点。”塔西佗说。
“好的,请进吧。这位……”
“塔西佗,普布利乌斯·塔西佗。”
“噢,尊敬的塔西佗,请进请进。卡伦西娅,关上门和窗。”
塔西佗走进屋里,四下观望着,他没想到屋子里头要比在外面看来要宽敞地多,内部豪华的装修和精雕细刻的家具使屋内即使不点上灯也是熠熠生辉。他又抬头向上望去,由四根立柱支撑的圆形的天花板上也雕刻着各种花纹和图案,那种色彩斑斓,看得人眼花缭乱。
罗马人的生活啊,塔西佗暗自叹道。
“请到里屋吧。”老加图边说边引着他往里走。
里屋看上去更想是一间书房,架子上整整齐齐地垒着几叠书。尽管它们看上一尘不染的样子,但塔西佗相信它们中间的绝大多数从来没有被人所碰过。
“请坐吧。”
“谢谢。”塔西佗坐了下来。
“请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儿子出了什么事了吗?”
“请不要担心,令郎现在相当安全,他正在阿维尼乌斯的府上作客。”
“阿维尼乌斯?”老加图皱着眉,念叨着这个名字。
“是的。令郎只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被他带去做一下调查。阿维尼乌斯承诺只要他的父亲亲自来领,令郎立刻就可以回家。”
“如果你可以告诉我提图斯究竟再哪儿得罪了他,我真是感激不尽。”
“令郎被指控参与了焚毁元老维路斯的宅邸的事。”
“提图斯参与纵火?不!绝对不可能的,提图斯连火石都不敢用,怎么会去纵火!”老加图愤怒地叫道,“这是诬陷!这是无耻的诬陷!”
“请不要激动,既然阿维尼乌斯已经答应放人,那只要你去一趟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尊敬的阿维尼乌斯还是比较讲信用的,不是吗?”
“讲信用?噢,对,他当然讲信用了,如果你知道他在上次的染料生意上敲了我多大的一笔,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讲信用了。我敢向至高无上的朱庇特发誓,他的钱袋现在一定笑的合不拢嘴了!”
“为了你的儿子,我想你还是会答应他的要求的吧。”塔西佗说。
“我还有选择吗?难道我会愿意看到我的儿子被关在那间潮湿的地牢里?”
“我要说,你是个伟大的父亲。”
老加图平静下来,他苦笑着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不,别人的想法是别人的事。事实是你确实尽了一个伟大的父亲应尽的职责。”塔西佗顿了顿又说,“如果你正好有空的话,我建议你立刻就去。”
“是的,我不能再让提图斯受片刻的痛苦了。卡伦西娅,把我的钱袋拿来!”马尔特·加图叫道。
“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塔西佗说。
“尊敬的塔西佗,我正不知道怎么来感谢你及时地来给我们报信,如果你有什么麻烦请尽管和我说,虽然我即将面临一次厚颜无耻的勒索,但我相信还是能满足你的要求的。”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如果阿维尼乌斯问起谁给你们报信的时候,请把我说成是令郎的朋友。”
“就这些?”老加图对于他的如此简单的要求惊讶万分,他已经习惯了人们向他提苛刻的条件了。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想暂时待在你的家里,等待令郎回来,我还有点事要和他谈。”塔西佗说。
“没有问题,尊敬的塔西佗,你尽管在这儿歇息,我相信我的妻子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实在太感谢了。我等着你们回来。”
“我去去就来,再会。”老加图匆匆走出门去。
“提图斯是他最爱的儿子。”卡伦西娅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二章 缓慢,悱恻的永别
当黑木走进来的时候,班超正在喝着药。
“大将军。”黑木小声说。
“什么事?”班超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那个……”黑木犹豫着。
“说.”
“大将军……,甘将军……回来了……”
班超把碗放在一边,站了起来。
他来回地在帐内踱着步。
“他来干什么?”他问道。
“小的不知道,不过甘将军马背上还放着一个女人,她好像已经死了。”
“噢,难道他想来寻仇?”
“不,不会的,甘……”
班超瞪了他一眼,黑木把半截话咽到了肚子里去了.
“带我去看看。”班超说。
黑木低着头走了出去,班超跟了出去。
当他们走到城楼边上时,黑木停了下来。
“大将军……,甘将军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请你……”
班超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走到了城楼上。
他往城下望去,看到甘英和阿泉还有另外一名女子各骑着一匹马,立在城门前。
甘英看到班超的身影,大声叫道:“大将军!”
班超冷冷的回了句:“甘将军,近来可好!”
“托大将军的福,甘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他勒了一下马缰,又说,“大将军,甘英今日来有一事相求,希望大将军成全。”
“我,凭什么要成全你?”班超说。
“大将军,甘英今天不想再酿争端,只求大将军应允我等将这名大汉的女子葬到大汉的土地上,使她魂归故里。”
“甘将军果然重情重意。班超佩服。可是你不要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大汉的将军了,而是叛逃的重犯,你叫我怎么能答应你入塞呢?”
“大将军……”
“甘将军,休要多言!我班某在此一天,你就别想再迈入大汉的土地一步。你快快离去,今日可以饶你不死。如若再多言,必叫你飞箭穿心。”
甘英回头望了望阿琪,阿琪冷漠地回望着他。
如果不是阿琪姑娘跟着,我可以用夫人的宝物把城门炸开,他想道。
他策马沿着城墙走着,一面思忖着应付的办法。
“甘将军,怎么还不速速离去,难道一定要逼班某……!”班超叫道,可是没有说完,他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甘英往城墙上望去,看到咳地缩成一团的班超。
“大将军,你不要紧吧!”
班超还是咳个不停。
“大将军,大将军!”
“不……用你管……,甘英……你………”班超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大将军,你快些歇息吧!”甘英叫道。
“你休想……进城……”
甘英摇了摇头,又叫道:“大将军,你身体有恙,就不要再勉强了。”
“放肆!”班超怒目圆睁,大喝一声。
“大将军……”
“甘英!我班超的身体哪里轮地到你来评判!”
“可是……”
可能由于愤怒,班超逐渐停止了咳嗽。他又叫道:
“好!你若是敢和我比试一场,我就原谅你这次的无礼!”
“甘英不敢。”
“混帐!你敢这样诋毁我,又不敢与我大大方方地比试一次!甘英,我真是瞎了眼把你这样的懦夫当作我的心腹!”
甘英沉默着不语。
“怎么了,甘英!还是不敢?好!如果你敢和我比试,若是你赢了,我就放你等过去!”
甘英听了,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大将军!此话当真!”
“哼!班某什么失信于人了。”
“大将军,甘英实在不配与大将军比试,以将军的神武,甘英必无赢的可能……”
“休要废话,甘英,我知道你武艺了得。”班超环顾着四周的众军士,说道,“也知道,这军中的兵士们都对你十分钦佩。服从你甚于服从我。”
“甘英不敢。”甘英急忙说。
“哼!我今天就要当着众将士的面和你比个高低,看看究竟是谁才配做这西域镇守使!”
甘英慌忙下马,单腿跪地,说道:“大将军明鉴,甘英此番作乱,绝对没有这种企图在其中,实在是因为……”他站了起来,奇*shu$网收集整理慈爱地抚摸着马背上吉离的脸庞。
“甘英,我不管你有没有这种企图,如果你今日不与我比试,我绝不罢休。不要说想过关,就是想留下一条命恐怕也难!”
甘英望着这个花甲老人这样激愤的怒号,知道如果不与他比试,今日真的无法脱身了。
“大将军!你想比什么!”他说道。
“哼!我知道你善射,今日本将军就与你比射技!拿弓来!”
两名兵士递上了两把弓,和几支箭。
班超接过弓箭,在手中掂了掂,想了一阵子,对甘英叫道:
“甘将军,今日我们就来比个痛快的。我们互射对方,谁射的准,谁就算胜出,凡有死伤一概不得追究。最重要的是,谁都不能躲闪,谁躲闪了,谁就算认输。怎么样,甘将军!”
甘英一惊。如果要互射的话,凭着班超的一腔怒火必将置自己与死地,而倘若自己不能射中班超,那必无取胜的可能,但是要他作出伤害班超的事那又是万万不行的。
他低头看了看吉离,她好像安详地入睡着,沉浸在梦乡中。
“大将军,何必一定要互射呢。不如比试射物……”
“混帐!本将军今日一定要与你做个了断,否则我凭什么继续镇服这边关!你若贪生,那快快离去,免得丢了小命!”
“大将军……”
“还要废话!”班超把弓箭丢下城墙去,“快快拿弓!”
甘英缓缓地挪动着步子,走到弓箭面前。
“大将军,我有一事相求!”甘英说道。
“快快讲来,休想拖延!”
“如若甘英不敌大将军神威,性命不保,希望大将军能成全这位女子入塞安葬的愿望。”
班超一愣。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答应你。”
“甘英先谢过将军。”说完,他敏捷地拾起了地上的弓箭。
“好!甘将军,今天班某与你在此地一绝生死!我们互相射一箭,射准者胜!”他说完举起了弓。
“大将军……”班超看着这个曾经生死与共,并且待己若父的老人,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休要多言,举弓吧!”班超在城楼上叫道。
甘英举起了弓箭。
“我数到三,一起松手!”
“一!”
甘英拉紧了弓弦。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班超的那一幕,年轻俊朗的班超,豪爽地邀请自己喝酒,拍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那时,甘英觉得自己突然间多了一个能够依赖的兄长。他觉得开心极了,甚至把在帐外的老母亲忘地一干二净了。
“二!”
他又想起了他们两人出使龟兹的那几天。龟兹国王在酒中下了迷药,把他们二人都迷倒,关入牢中。他想以此要挟汉军,从大汉手中换取领土。班超用身上佩戴的护心铜镜做挖勺,和他一起挖了有半个月,居然挖穿了5尺厚的墙壁,最后得以脱身。龟兹国王随即遣使来道歉,从此不敢再造次。那半个月在牢房中的岁月,那一起唱着酒歌,挖破了指甲,双手滴者血却互相鼓励,一起在危难中谈笑的时光,已经过了十五年,还是十六年?……
“三!”
甘英闭上眼睛,但眼前依然是明亮刺目。
他的指尖松开了。
那支羽箭脱弦而去,在空中尖利地嘶叫着,阳光照射在它的表面泛起一阵炫目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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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吧。”阿琪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甘英还是趴在坟堆上,把头埋进了土里,拳头锤打着沙土。
阿琪当然非常地伤心了,毕竟,黄土下埋着的是她的母亲,她唯一的亲人。可是,即使是她,也不会悲痛欲绝到这种地步。
她望着这个满嘴是泥,涕泪横流的男人,陷入了沉思。
阿泉在一旁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呆望着甘英。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甘英。
当太阳又一次准备消失在沙漠的尽头时,甘英精疲力竭地躺在了坟边。
“我们得给她立块墓碑。”他喃喃地说道。
“哼呵。”他笑了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母亲叫吉离。”阿琪在一旁说。
“吉离,吉……离……”
“吉利的吉,离别的离。”
“吉离,吉离……”他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阿琪转过身去,对阿泉说:“帮我去找块大石板。”
阿泉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他走开了。
阿琪把目光重新转回到了甘英身上。
他躺在地上,双眼紧紧盯着正在变黑的天空。
阿琪从腰边抽出了一把匕首。
她走到了甘英身边。
这就是她执意要跟随他入塞安葬母亲的原因,她要让甘英在母亲的面前偿命。
她跪在了他身边,举起了匕首。
甘英的双眼依然无神地望着天空,完全无视周遭的一切。
阿琪擎着那柄匕首,纤手在风中微微地颤抖。
最后,她把手放了下来,垂到了地面上。
当甘英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阿琪无力地跪在自己身边,手中还持着一柄匕首。
他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于是,在风和黄沙之中,他们都沉湎于空无一物的思绪中。
过了一会儿,阿泉拖着一块大石板来了,阿琪碰了碰甘英。
“给我娘立碑吧。”
甘英默默地从地上坐了起来。他抱着膝盖,并且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阿琪和阿泉把那块大石板搬到他的面前。
“把你的匕首给我。”甘英说。
阿琪递给了他。
甘英轻轻抹去了覆盖在石板上的沙尘。
“应该写点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他跪在石板前苦思冥想着。
过了一会儿,他用匕首在沙子上划了几个字。然后,转向阿琪,问道:
“可以吗?”
阿琪浑身一震,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又恢复了镇静。她点了点头。
甘英举起匕首要往石板上刻。
但是当匕首的剑锋触到石板的刹那,他停了下来。
“不,我不能这么写。不能这么写。她不会……”他喃喃自语道。
阿琪和阿泉在一旁望着他。
最后,当天色快要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甘英终于刻了下去。
他费力地在石板上刻划着。
水从的他的下巴滴到了沙地上。即使是他自己,也没办法分辨出这是什么水。
快要到半夜的时候,他停下了手。
把匕首甩在一边,又躺倒在地上了。
阿琪和阿泉走上前去,之间石板上写着六个古拙,但是刻的相当深的大字:汉女吉离之墓。
阿琪的泪水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阿泉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天亮的时候,霞光照到了甘英的脸上,甘英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阳光,然后坐了起来。
阿琪坐在墓碑前,不知道有没合眼过。
阿泉走过来,说道:“甘将军……”
甘英举手止住了他。
“她没事吧。”他问道。
阿泉望了阿琪一眼,说道:“应该没事吧。她已经不哭了。”
甘英站了起来,朝她走去。
“不要过来!”阿琪说。
甘英停下了脚步。
“我想和我的母亲待上最后一段时光。”
“我明白了。”甘英走到一边,坐了下来。
阿泉也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甘将军,你的肩膀没事吧?”
“已经没有大碍了。多亏了阿琪姑娘的草药。”他伸展着胳臂给阿泉看。
阿泉欣慰地点了点头。
“甘将军,你准备好走了吗?”
甘英看了他一眼。
“阿泉,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我甘英不会这样的。总有一个离别的时候。”他望着茫茫沙漠,说道。
“噢。”
“等到阿琪姑娘能够走了,我们就动身。”
“甘将军,我们真的要去找什么宝物吗?”
“我答应过他们的。”
“可是,能找地到吗?我是说,我们根本没有头绪……”
“是的。”甘英低下头。
“那……”
“阿泉,现在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我答应过人家,所以不能反悔。二,因为真的有宝物存在,所以我们完全有可能找得到。”他停了一下,又说,“阿泉,如果你……”
“不,不!”阿泉恐惧地跳了起来,“甘将军,我绝对没有这种意思。甘将军去哪里,阿泉一定跟随到底。”
“阿泉……,你不必……”
“甘将军,阿泉的命已经跟您的命连在了一起。请不要撵我走!”
“阿泉,你要知道,往后的日子,不象在军营里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将军……”
“不!甘将军,您永远是阿泉的将军……”
“阿泉,此后我要去哪里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只要有甘将军在,阿泉走到哪里也不会害怕,不会后悔。”
甘英抱紧了阿泉的肩膀。
阿泉感觉到了鼻子的一阵酸。他已经快有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打算控制一下,但想到甘英已经不顾礼数了,也就眼睑一松,哇哇地嚎哭起来了。
甘英先是一惊,但他马上理解了。他把阿泉抱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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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班超都这样坐着。面朝烛光,神情呆滞。
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就是甘英射出那一箭的那一幕。
银光一闪,耀眼夺目。
他看到甘英中箭后,倒在地上,紧接着就是感到胸口突然被猛击一拳,他双眼一黑,不省人事了。
当黑木把那支箭拔出来时。他醒了。看到的是众兵士们团团地围住自己,焦虑地望着自己。
“大将军,大将军……”他依稀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大将军!你没事吧。”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胸口完好无损,连一点皮伤也没有。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周遭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
黑木递上了一块明晃晃的东西。
班超坐了起来,定睛一看,正是他的护心铜镜,上面已经穿了一个洞,洞径在越深处越小,到贴身的地方已是如毫发般细小了。
班超一怔,他缓缓地说道:“我的衣服呢?”
一个士兵把他的衣服递了上来。
班超摸了摸,但是他的衣服完好无损,一个窟窿也没有,即使轻微的箭痕也难以找到。
他放下了衣服,叹了口气。
“甘英啊甘英!没想到你已经练就这般出神入化的本领了。”
“大将军,甘将军被射中了肩膀,也伤地不轻啊。”英可说道。
班超瞪了他一眼。
黑木急忙把他推倒身后。
“他们入塞了?”班超问道
谁也不敢开口。
“你们做地对。”班超拍拍黑木的肩膀,站了起来。
他朝帐外走去。
“大将军。”
班超举手示意他们不要跟来。
他一瘸一拐地朝马场走去。
在土丘上,班超坐在甘英曾经坐过的地方。
他掏出了一片佩玉,这是甘英的。那天他和甘英痛饮一场,在醉意之中,他向甘英提出要和他义结金兰,甘英听了,诚惶诚恐,连呼不敢,急忙要求他收回戏言。班超执意不肯,最后,甘英提议与他互赠一件信物,以示情谊,而结义之事可以从长计议。事实上,此后,班超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当时,他把“苍梧”剑赠与甘英,而甘英则将随身佩戴的祖传玉佩赠给了班超。
他慢慢地摩挲着这块玉,望着远方的起伏的沙丘。
他坐了很长时间。
※※※※※※※※※※※※※※※※※※※※※※※※※※※※※※※※※※※※※
天亮的时候,他又走出了帐外。
他看到兵士们正在操练,校场上喊声震天。
“大将军。”
“大将军!”
走过他身边的士兵们都精神饱满地与他打着招呼。
班超也向他们招招手。
他走了几步,看到了马场上骑兵们在草地驰骋着。马的嘶叫声,骑兵们的欢快的叫声,最后还有收操的鸣号声。
班超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感觉到泥土和草地的芬芳。
“甘英,我要过没有你的日子了。”
“再见了。”他在心里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三章 罗马波澜起伏
像狄昂这样有理智的人,只有在极度震惊中才会说出愚蠢的话,甚至是在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他也会冷静地面对,并且会不失时机地说点俏皮话的,但是在当库索斯把他领入他们藏身的洞府时,狄昂真的傻了眼,他说:“这儿是哪儿?”
库索斯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把刚进来时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亲爱的狄昂,这是我们的家。”
“这不象是一个家。”狄昂说。
在他眼前的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一座宫殿,或者说神庙。回忆起狭小的洞口,的确难以令人相信里面居然有这样的一番洞天。
洞壁被削地非常平整,简直像大理石般光滑。洞顶非常的高,即使垂挂下来的石柱石笋,距离人的头顶还是非常远,它被几根大立柱支撑着,即使发生强烈的地震,也能保证不会塌方。尽管,这座洞府相当地大,但是由于点燃了足够数量的火把,使得洞内被映照地如白昼一般。可以看到,在洞的尽头,赫然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有不少人在它的面前跪着,好像在祈祷着。如果我们就此认定这儿就是一座异教徒的秘密神庙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了。狄昂望两边看了看,只见在洞壁的边上,人们摆着桌子和椅子,甚至还有床,不少人坐着,聊着天,吃着食物,还有的人干脆就躺在床上在呼呼大睡。
“天!他们在干什么!”狄昂说。
“生活。”库索斯答道
“对着睿智的雅典娜起誓,这……”
“狄昂!”库索斯突然大叫一声。
“什么。”狄昂一愣。
库索斯很快恢复了镇静,他说道:“很抱歉,请原谅我对我们的信仰的坚持。请不要再在我们面前提起希腊或者罗马的任何邪恶的神邸。”
狄昂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请原谅我的冒失。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表示对我们的宗教的蔑视的话,请也不要在我们的面前提起。”
库索斯也是一愣,但他的脸上马上又重新显出了笑容:“亲爱的狄昂,你说地对。那从此以后,我们就约定互相尊重对方的宗教,决不侮辱对方的神灵,如何?”
狄昂笑着点了点头。
“请坐,请坐。”库索斯指给他一张椅子。
待到他们都坐定后,狄昂还是环顾着周围新奇的景象。
“你可以把这儿看作是罗马的另一个社会。”库索斯说。
狄昂把目光停留在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上,他想了想,说道:“基督教,嗯?”
库索斯欣慰地点了点头:“是的。狄昂。”
狄昂看着那些旁若无人地正在睡觉的人,问道:“你们在神庙里面睡觉?”
“你这么看,狄昂,上帝赐予我们一切,我们以信仰作为回报。因此我们把自己的一切,我们的全部生活放在上帝面前,让他时时刻刻看到我们的虔诚。”
“你认为一个十字架能看到什么?”
“噢,狄昂。那个不仅仅是个十字架,那是耶稣基督为人们恕罪的标志;是上帝宽恕我们的见证;是引导我们走上正路的灯塔。狄昂,千万不要轻视这个十字架,除非你想和成千上万的基督教徒为敌。”
“谢谢你的忠告。”狄昂说。
“我们的生活不仅暴露在上帝面前,而且对其他的人,也毫不隐瞒。我们视所有的人为兄弟,没有元老,没有贵族,也没有奴隶。一切的人都是平等的,我们中间没有隐瞒,没有欺骗。除了爱与真诚,我们一无所有。”
狄昂点了点头,说:“真的,我羡慕这种生活。只是,库索斯,你认为这行地通吗?”
库索斯惊讶地望着他:“在你面前的,难道不是证据吗?”
“不,库索斯,这只是一个,嗯,怎么说呢,是一个小范围内的尝试。”
“尝试?”库索斯摇摇头,说:“不,狄昂,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你们这样有多久了?”
库索斯想了想说:“三个月吧。”
“你认为你们能这样生活多久?”
“我希望是永远。直到我们去见上帝。”
“他们呢?”狄昂瞟了正在洞府里面做着各种各样的事的人一眼。
库索斯看着那些人,缓缓地说道:“他们,我没办法强迫他们,但我相信他们也和我有着同样的信仰。”
“如果,我是说万一,他们打算放弃你们的信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狄昂说。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不希望它成为现实,所以从来不往这方面想。”
“你希不希望是一回事,但是你得承认,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我……”
“库索斯。”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他们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朝他们走来。
“马修斯。”库索斯说。
马修斯走到他们跟前,相当优雅得鞠了一躬。
“狄昂,这位是安东尼·马修斯。马修斯,这位是来自希腊的狄昂。”库索斯给他们介绍着。
狄昂发现他的表情已经不如刚才自如了。
“很荣幸见到你。”马修斯向狄昂打着招呼,“我们这位库索斯一定在跟你絮絮叨叨他的理想主义论吧。”他好像非常友好地拍拍库索斯的肩膀。
库索斯僵硬地笑了笑。
“他讲的东西非常吸引我。”狄昂看了他一眼,说道。
“你真的相信这里的人会按照他的理想永远这样生活下去?”马修斯说。
狄昂又看了库索斯一眼,这时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难道你不这样想?”狄昂反问道。
马修斯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反对过库索斯,不管是理论还是实践,毕竟他是我们的领袖。没有他,就没有基督教在罗马的生存与发展。”他又对着库索斯说,“库索斯,可能以往你一直认为我是个潜在的捣乱者。但事实上,我一直在帮助你。”
“帮助我?”库索斯一脸迷惑地说,“你是说修建这个山洞时为我们提供的石料?”
“不,不,”马修斯笑道,“不,我不是指这件事,这种事微不足道。”
“那你……”
“哈,算了算了。”马修斯挥了挥手说,“做好事的人总是容易被忘记的。库索斯,我不想你误会我来是跟你邀功请赏的。好了,不影响你们继续交谈了。再见。”
狄昂微微颔首致意。
马修斯转身离开了。
“他是不是你所担心的人。”狄昂说。
库索斯点了点头:“马修斯的父亲和我一起创建了罗马的基督教。他们父子两人都为基督教的传播出了很大的力。可问题是,马修斯父子两个已经逐渐脱离了基督教创立时的精神了。”
“哦?”
“是的,他们也非常虔诚,非常努力。只是他们的理想已经不是光光是要求在上帝的光辉下过平等、安详的生活了。”
狄昂想了想,说道:“的确,罗马是个大染缸。即使是宗教也不能避免受到侵染。”
“你说地对极了,亲爱的狄昂。”库索斯激动地说,“我不能原谅自己的粗心大意,当马修斯,我是指做父亲的那位,他是圣徒彼特的弟子,曾经是罗马基督教的核心,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着说着,面色忧郁起来。
“我们没办法阻止他人的改变。”狄昂安慰道。
“不!我应该早就发现了。马修斯他完全可以在我的帮助下走上正轨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居然会那么快就完全改变他的理想,结果遭到上帝那么严厉的惩罚。”
“他怎么了?”狄昂问道。
“他死了。死在一场大雨中,上帝用雷电结束了他的生命,以免他或者遭受更多的玷染。”库索斯说着说着不禁悲戚起来,“他……他,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一定是……一定是的,是上帝不能忍受他继续堕落,将来就要进入……地狱,所以提前让他回到了自己的怀抱去了。”
狄昂见过许多异教徒,但是这样虔诚,这样坚定的信仰自己的宗教的人,他的确没有见到过。
“我们谈点别的吧。”他不想库索斯太过悲伤,于是说道,“或许,你可以讲讲,关于尼禄的事。”
库索斯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想现在还没有到这个时候,狄昂,对不起,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谈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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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特·加图惴惴不安地打量着这幢房子里的奢华的装饰。
他不喜欢这儿,上次到这儿来时的遭遇他永远也不能忘记,这也是他永远不能和别人说的唯一一件事,即使是他的妻子和儿子也不行。
一个侍从向他招招手,他急忙走了过去。
“请进吧。”侍从拉开了中厅的门。
老加图点了点头,就从那条狭窄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一个矮壮但是衣着华丽的男人正面对着窗口,老加图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
“啊,加图!好久不见了。我得说你能到寒舍来真是使我惊喜万分啊!”他面带春风地朝加图走来。
“这我绝对相信。”老加图小声地咕哝着。
“怎么样,老朋友。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如果需要的话,请不要犹豫,尽管告诉我,只要我能够帮地上忙,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阿维尼乌斯开心地把手搭在了老加图的肩膀上。
老加图感到好像一只鬣狗的爪子搭在自己身上。他轻轻地移开了肩膀,说道:“阿维尼乌斯,我希望你理解,最近由于来自亚洲的染料的竞争,生意已经没以前那么好了……”
“噢,我亲爱的加图,你缺钱吗?这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要是你再早半个月来,我肯定会相当慷慨地为你提供帮助的,但是,你也知道的,”阿维尼乌斯凑近他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皇帝他对我经营的生意很不满意。他打算要让我破产!”
“啊,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你多虑了,我不是向你来借钱的。我是,我是,来向你道歉,并且领回我的儿子的。”
“你的儿子?”阿维尼乌斯一脸惊讶的表情。
“是的,我的儿子提图斯……”老加图很不喜欢他这种做作的表情。
“啊!”阿维尼乌斯像个喜剧演员一样狠狠地拍了一下光亮的脑壳,叫了起来,“原来那个英俊聪明的小伙子是你的儿子!哈!”他拼命地摇着脑袋,好像不能原谅自己犯的一个巨大的错误。
“是的,提图斯从小就非常淘气,但他本质上非常单纯善良,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危害的事。”老加图说道。
“当然当然。亲爱的加图。”阿维尼乌斯说,“真是要请你原谅我没有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当他报上自己的姓名时,我就应该想到的。真该死!”
老加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和你长地太象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感觉在哪儿见过。”阿维尼乌斯继续说,“而且,除了你的外貌,他一定也继承了你的才智,要是你要挑选继承你的生意的人的话,我向伟大的阿波罗发誓,提图斯·加图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又踱到老加图身边,小声地说:“为了弥补我犯下的错误,我向你保证,如果这个年轻人如果日后有什么麻烦的话,我一定会鼎力襄助的。”他眨了眨眼,补充道,“就象我曾经帮助你一样。”
马尔特·加图觉得这是一个阿维尼乌斯式的暗示,便急忙接上话头,说道:“我代表我提图斯先谢过你了。作为对你的慷慨无私的帮助的回报,请你接受我们全家带给你的一点小小的心意。”他把怀里放了很长时间的一卷羊皮纸拿了出来。
“加图。”阿维尼乌斯突然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帮你一点小忙就要向你收取报酬嘛!难道你就把我们俩长期合作建立的友谊就视为无物吗!”
老加图急忙说:“不!不!廉洁的阿维尼乌斯,我怎么敢来破坏你的清誉呢。这只是我最近收集到的一部古书。我早就听说过博学多才的阿维尼乌斯热衷与收集古人的手迹,所以就买特意下来想等到有机会的时候赠送给你的。当然,这样的书与你收藏的珍奇古卷当然无法相提并论了,这不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千万不要拒绝。”
阿维尼乌斯严肃地听他说完,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好像非常无奈一般,说道:“加图,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就接受你的礼物。很少有人向你这样了解我。”他接过了那份羊皮卷,掂了一掂,说道,“我喜欢历史给我们留下的回忆。如果每一个罗马人都能从古人的书籍中汲取智慧的话,也就不要我们和皇帝来为他们操心了。”
“对了,加图,请别嫌我烦人,这本书不是很贵吧。”
“不!亲爱的阿维尼乌斯,这本书的内涵可能更胜过它的价钱。”老加图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怕对方理解错误。
阿维尼乌斯解开了羊皮卷,他的脸庞好像突然被灯光照亮了一样。可是他又立即合上了这卷书。
“不错,加图,的确象你说的一样。”
老加图微笑着等待他说下去。
“去带那个小伙子来。”阿维尼乌斯象身后的侍从说道。
老加图微微弓腰致谢。
“幸运的是,加图,你的儿子没有被其他人抓起来。”阿维尼乌斯说道。
“真是幸运啊。”老加图暗暗地叹道。
“如果是被皇帝的近卫军或者元老们的私人卫队逮到的话,真的没那么容易脱身的。要知道,烧了元老的房子可不是一件小罪过啊。”
“提图斯他不会……”
“当然,你我都知道,这样一个纯洁的孩子是不会干出这种事的,可是,一心要找替罪羊的元老们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维路斯他的房子谁来赔偿?如果他一定坚持在元老院提出对你儿子的指控的话,你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
老加图擦了擦额头,作出好像如梦初醒般的表情,叹道:“幸好是阿维尼乌斯,善良高尚的阿维尼乌斯,否则我们父子俩不知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啊。”
阿维尼乌斯得意的摸摸脑袋说:“我只是帮助了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虽然忤逆了元老们的意思,但朱庇特知道我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不是吗?”
“千真万确,亲爱的阿维尼乌斯。”
这时,侍从把提图斯·加图带了上来。
“爸爸。”加图看到老父亲。
老加图仔细地端详了儿子一阵,除了衣服皱巴巴脏兮兮外,加图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脸色也相当地好,毕竟,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人们同常会睡上一整天的。
“提图斯,过来。”老加图向他招招手。
加图象一只归家的小狗一样投入了父亲的怀抱。
“我真希望自己有个这样的儿子。”阿维尼乌斯在一旁叹道。
“我们可以走了吗?”老加图问道。
“当然,只不过我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忠告。”阿维尼乌斯清了清嗓子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要对元老们的利益动脑筋的话,我劝你千万不要卷入其中。”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加图冷冷地说。
老加图行了礼,阿维尼乌斯也点头致意。
老加图领着儿子,走出了阿维尼乌斯的宅邸。
一路上,父子两个都没有说话。快到家的时候,老加图停了下来,面对着他的儿子,说道:“提图斯,请你以后不要再过这样危险的生活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舒舒服服地享受人生,这不是很好吗,何必一定要这样去这样……”
他吸了口气说:“为你可怜的老爹着想一下吧,如果你不希望我马上破产的话,请听我的这句话吧。”
加图脸色凝重地低着头,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地说道:“好的,爸爸,我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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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古书珍玩的阿维尼乌斯的好心情也没有维持很长的时间。
当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幽静的花园,陶醉在沁入心脾的芬芳时,隆吉乌斯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
“什么事,隆吉乌斯?”
“这个……”隆吉乌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
“如果没事的话,请陪我一起欣赏这片美景吧。”
“可是,阿维尼乌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禀报。”
“哦?”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是什么?”
“嗯,是这样的……”
“请说吧,隆吉乌斯,不要吞吞吐吐的。”
“好的,阿维尼乌斯,那个人逃了。”隆吉乌斯小声说。
“什么,你说谁?”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说。
隆吉乌斯凑到他的耳边简短地说了几句,立刻缩回了脑袋。他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脑门上的青筋开始往外暴突了。
可是,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轻易会发火的人,他走到桌子边上,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说道:“我想知道全部,隆吉乌斯,全部。”
“可是,这就是……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等一等,让我理清思路。”阿维尼乌斯闭上眼睛,用手指按着太阳穴,说道,“你是说,一个我们精心准备捕获的要犯,从牢房里不翼而飞了?”
“确切的说,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是两个……”隆吉乌斯迅速地看了他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莫比伦的女儿也不见了。”
“哦,天哪,是两个!两个大活人从我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逃走了。而你这个值守的人,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这样?”阿维尼乌斯摆弄着手里的杯子。
“我……我,我立刻派人去调查。”隆吉乌斯感到了毛骨悚然,当下第一件事是赶快从这间充满了随时要爆炸的雷电的房间里脱身。
“你能找出原因吗?”
“一定会的。阿维尼乌斯。”
“希望如此,隆吉乌斯。”
隆吉乌斯急忙行了礼,退下了。
当他走到柱廊的时候,听见了杯子掷到地上的声音。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四章 吉离最后的影子
又在墓边整整坐了一上午,甘英终于站了起来。
“我们走吧。”他说。
他们三个牵着各自的马,由甘英带领着朝沙漠的深处走去。
风沙很大,为了不咽下黄沙,没有人开口。直到他们走到一个沙丘的背面的时候。在这里,狂风被挡在了后面,沙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飞舞。
“我们往哪儿走?”阿琪问道。
甘英望了一下四周,说道:“我不知道。”
阿琪白了他一眼,坐了下来。
“甘将军……”阿泉在他耳边小声地说,“我们如果要去找那些宝藏的话,阿琪姑娘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甘英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走到了阿琪身边,也坐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为你母亲的事郑重向你谢罪,阿琪姑娘。”他说道。
阿琪深深地吸了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也许永远不会原谅我。”甘英看着她说。
阿琪把脸别到了另一边。
“而且会一直把仇恨记在心上。”
阿琪还是不去看他。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知道,阿琪姑娘。”甘英停了一阵子,接着又说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母亲的。”
阿琪缓缓地回过头来,望着这个脸上写满了悲伤和诚恳的男人。
“阿琪姑娘……,我要说的就是这些……”甘英又站了起来。
“甘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他象被雷电劈中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辨认出这声叫唤来自何人。
他转过身来,望着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
“甘将军,这是……这是我娘的遗物,请你收下吧。”阿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递给了甘英。
“这……”甘英犹豫不决了。
“甘将军,难道刚才只是信口开河?”阿琪瞪着他说。
“不不!”甘英急忙争辩道,“我只是想这是你母亲的遗物,而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
“甘将军不用过虑,我已经保留了我母亲的一块佩玉,这里的物品就都交给甘将军吧。”阿琪说。
甘英接过了那个小包,然后,仔细地端详起她来,刚才的一瞬间,她变回到了一个柔弱的小姑娘,可是,很快地她又回到了一个背负重担的成年人的角色。甘英现在在她身上看到的不止是吉离的影子了,他清晰地看到了吉离就活在她女儿的身上,此时正在对着他绽放笑颜。
甘英也不由自主地弯上了嘴角,微笑起来。
阿琪站了起来,背对着他,再一次避开了他的目光。
“甘将军,这个包里有我母亲留下的一些东西,应该会对我们以后的去向有所指点的。”
甘英立即打开了那个小包,里面除了以前见到过的,吉离曾经为他朗读过的克拉苏的遗卷外,还有一把木梳、一个香囊和一块丝绢。
甘英拿起了那个香囊,闭上眼睛,闻了一闻。一时间,沁人的香味让他全身都顿感舒畅。他仿佛又来到了吉离的身边,她笑着,转着,翩翩起舞。那种熟悉的香味,那暧昧的声音和那若即若离的身影。
“甘将军。”阿琪在一旁的一声叫唤把他从虚幻中拖了回来。
“又什么线索吗?”
甘英把那块羊皮打开,然后苦笑着说:“阿琪姑娘,这是大秦国的文字,我恐怕没办法读懂。”
阿琪淡淡一笑,道:“反正往后的路还长着,如果甘将军愿意的话,我会把大秦国的文字交给你们。”
甘英急忙行礼致谢道:“有劳阿琪姑娘了。”
“那是什么?”阿琪指着甘英脚下掉落的一物说。
甘英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匣子,想必是刚才抖开羊皮书时不慎掉落的,而沙地让它在落下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
甘英蹲下捡起了这个匣子。
这个匣子只有手心大小,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绢缎,所以手放上去感觉到非常光滑。甘英打开了匣子。
里面又有一块绢布和一张羊皮。那块绢布上好似写满了字,而那块羊皮却绘上了许多蛛丝般的细纹。甘英先打开了那块绢布。
他看到上面写的头两个字,就怔住了。
“甘将军,是什么?”阿琪问道。
甘英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迫不及待地看了下去。
阿琪和阿泉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奇怪的表情。甘英一会儿微微含笑,一会儿双眉紧锁,一会儿悲痛欲绝,一会儿兴高采烈。在看这块布的一会儿功夫里,甘英尝遍了人间的甘辛。
最后,他长长地吁了口气,把那块绢布交给了阿琪,自己走到了沙丘的边上,坐了下来。
阿琪迫不及待的展开了绢布,细细地看了起来。
是娘的字迹,她心中一阵激动。
这是一封信,抬头是给甘英的:
“甘将军: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深入到塞内定居了。感谢你对我和我们族人的帮助。甘将军的恩德,我等今生恐怕难以回报了。
甘将军忠心报国,日月可昭,由甘将军保疆安境,实在是天下苍生的福分啊。
但是,甘将军,我还有一事不明,请将军解疑。当日在村口,吉离,对了,小女子贱名恐怕还不为将军所知,吉离正是在下姓名,如果将军有意,请勿轻忘,当日吉离问将军今后的打算,甘将军迟疑了片刻才作答,不知是否有隐衷。人生所为,除了国家和天下苍生,自己的幸福也需作一个打算呀。
如果,恕我腆颜,如果甘将军厌倦了戎马生涯,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和一个可以谈心的人,聊度余生,甘将军可以来敝舍。吉离会随时恭候甘将军大驾的。
甘将军,这样发出邀请,我是不是太过于鲁莽了。可是,如果此时不说这句话,吉离恐怕会后悔一辈子的。
甘将军此时收到的除了这封信,应该还有一张羊皮地图,这正是克拉苏将军所绘的地图,如果甘将军有意探访大秦国,希望它能助你绵薄之力。
好了,甘将军,吉离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吉离不能当面讲的话也都已经讲了。如果明日城外能够相见的话,吉离自当把此信亲自交付将军,如若不能,我讲托付阿泉小兄弟转交的。
希望甘将军,能够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吉离就此收笔了。甘将军,请多保重。
吉离上
看完之后,阿琪呆呆地垂下了手。
“我娘她喜欢你。”她对甘英说。
甘英把头埋在膝中,一言不发。
“甘将军,我娘真的喜欢你。”阿琪又说了一遍。
甘英还是没有回答。
阿琪愤怒地走到他身边,把她母亲的信狠狠砸向甘英。
“我娘这么喜欢你,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她跪倒在地上,痛哭起来。即使是她娘死的时候,或者在安葬她娘的时候,她也没有这般伤心过。
阿泉走到他们的身边,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安慰哪个。
※※※※※※※※※※※※※※※※※※※※※※※※※※※※※※※※※※※※※
一个下午,风沙的势头都不见减弱,他们只能在沙丘后过夜了。
阿泉拿出了一点干粮,扳给了甘英一半,甘英摇摇手,又合上了眼。
阿泉又把这块干粮递给阿琪,阿琪说了声:“谢谢。”但是也没有伸手去接,她依然茫然地望着远处被大风和黄沙肆虐着的灌木丛。
阿泉一愣,他从来没有从这个小姑娘口中听到过一个“谢”字,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激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不用,不用……”他小声地回应道。又走会到了自己原来坐的地方。他觉得很奇怪的是他的胸腔里仿佛忽然出现了一面军鼓,正在猛烈地敲打着,敲地他有点晕乎乎了。
甘英很快就睡着了。他做梦了。他没有办法不做梦,在经历了白天这样的事后。
依他所愿,他看到了吉离。还是刚见面时的一袭素衣,婷婷袅袅地向他走来。
“甘将军。”她低头轻声说道。
“夫……,不,不,吉离……。”
吉离靠在他的肩上,说道:“甘将军,我可以不走吗?”
甘英想说“可以”,可是他见到自己把她一把推开了。他想把她再拉回来,但是他的手又无法动弹了。
“甘将军!”吉离一脸惊惶地说,“甘将军,难道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过平静的悠闲的日子吗?”
甘英已经急得手足无措了,他拼尽全力想冲破这个束缚着他的躯壳,可是,他一张口,就说:“夫人,甘英会继续在边关值守,为大汉的边境安宁效犬马之劳。夫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吉离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万丈深渊,她惊叫着向下落去。她惶恐地挣扎着,无助地挥着手臂。
甘英跪在悬崖边上,撕心裂肺地叫着。
吉离越坠越深,伴随着一脸的迷茫。
“甘英!还我命来!”他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他回头看到,面色苍白的吉离双眼流着血,高声叫喊着,朝他扑了过来。
他用手撑地,惊恐地朝后退着,但是手掌一滑,他感到一阵眩晕,朝无底的深渊坠去。
他坐了起来,剧烈地喘着气。
他看了看身边安睡的阿泉,和仍旧一动不动地望着远方的阿琪,情绪稳定了一点。
“做恶梦了?”阿琪问道,她头也没有回过来。
甘英不知怎么回答她,他说道:“你不睡一会儿吗?阿琪姑娘。”
“不!”阿琪斩钉截铁地说,“我不想做恶梦。”
甘英低下了头。
“来坐一会儿吧。”阿琪拍拍身边的沙地说。
甘英向一个犯了错的孩童般听话地走到了她身边坐了下来。
“甘将军。”
“嗯?”甘英轻声应道。
“有些事,我是说,令人不想回忆不想记起的事,就把她忘了吧。”阿琪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远处的沙漠。
甘英望着这个不久前还只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姑娘。风把她的发梢吹得在空中乱舞,好像是那个时候……
“甘将军?”
“嗯。”甘英回过神来。
“你可以永远把她埋藏在心底,但是不要让她再占据你的心了。所爱的人最好的归宿莫过于爱人的心啊。”
甘英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阿琪说出来的。或许是吉离的死使她迅速得到了成长,或许是吉离她……
“甘将军,你说对吗?”阿琪说。
甘英仔细体味着她的话,越来越觉得她讲地非常有道理。
“你说地没错,阿琪姑娘。”甘英说道,“现在最困难的莫过于把这份回忆和留恋保存起来,而不是整日的沉浸在其中。你娘的墓或许有一天会被黄沙所湮没,但是,她,我们都知道的,将会永远在我们的心里面。”
“甘将军。”阿琪转过头来望着他。
甘英也凝视着她那双与吉离一摸一样的明媚的眸子。
过了好一会儿,阿琪说:“我娘不会看错人的。”
甘英刚想说什么。阿琪突然站了起来,转向他们埋葬她母亲的方向,说道:“娘,阿琪可以作证,甘将军不是害你的人,正如你所看到的,他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阿琪求你,忘记你临终时的怨恨,不要再折磨他了。娘!你原谅甘将军吧!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吧!”
甘英感觉到那种想要嚎啕痛哭地欲望又升了起来。这样的感觉他行军十余年从未体会过,可是这几天,他却把这种滋味尝了个够。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腿一下。
甘英绝对不会再轻易掉一滴眼泪,他在心中暗暗发誓道。
“甘将军。”阿琪转过身来说,“天色将晓。”
甘英回头一看,东边的天空果然露出一片鱼肚白。
他点了点头,说道:“阿琪姑娘,谢谢你替我向你娘做的求告。正像你说的,我们要把她永远珍藏在心里。”他顿了顿,又说,“现在让我们准备走上明日的征程吧。”
他脸上重新焕发出往日西域悍将的风采。
“这才是甘将军啊!”阿琪微笑着在心中说道。
甘英推醒了熟睡中的阿泉:“我们准备走了。”
阿泉揉了揉眼,坐了起来。
“甘将军,往哪里走啊?”他睡眼惺忪地说。
甘英一想,是呀,我们究竟往哪里走呢。
“那张羊皮纸。”阿琪说。
甘英猛地醒悟过来。马上把吉离的那个小匣子又掏了出来。
那羊皮纸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有的好像山麓,有的又如同江河,糟就糟在这上面注出的文字都是大秦国的纸,甘英一个也无法看懂。
“阿琪姑娘,烦劳你指点一下吧。”他把羊皮纸递给了阿琪。
阿琪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起来。
“甘将军。”她抬起头来,严肃地说,“恐怕这不能帮我们多大的忙,这幅地舆图只是绘明了如何从大秦国到安息国的塞列乌凯亚,而没有告诉我们从这儿如何去塞列乌凯亚。”
“想必那克拉苏将军也没有想到他的后人会到达远远超过塞列乌凯亚的大汉啊。”甘英叹道。
“那我们如何是好?”阿琪问道。
甘英沉默了一阵子,说道:“我们先去安息,到了安息再打听塞列乌凯亚的所在。然后就可以抵达大秦国了。”
“也只有这样了。”阿琪说。
突然,阿泉大叫道:“要下雨了!”
甘英一听,心里不觉好笑,想着大漠中,一年能够下一两次雨已是幸事,哪有那么巧的事,刚好让他们碰上的。
但是当他回头朝阿泉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在不远的天边果然有一朵浓密的乌云,趁着天色未明,黑沉沉地压上前来。
“阿泉,阿琪!赶快收拾好东西!”甘英叫道,他俨然又恢复到了临阵指挥的角色。
但是他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只是在一瞬间,倾盆大雨就从天上没头没脑地浇了下来。
甘英迅速把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收到包裹里,阿琪和阿泉也在一旁帮着忙。
甘英撑开一块牛皮大麾,阿泉和阿琪都躲了进来。
“没有东西了吧。”甘英问道。
阿泉和阿琪都点了点头。
突然,阿琪惊叫起来:“甘将军!快看!”
甘英急忙凑过去一瞧。
阿琪手中的羊皮卷由于没有及时收好,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上面居然显出了原来没有的蓝色的字迹。
“这是什么字,阿琪姑娘?”甘英急切地问道。
“卡莱尔……,塞列……。”好像字迹并不是十分清晰,阿琪也不是非常好辨认。
她把羊皮纸举到麾外,让雨水把它打了个烂湿,然后又拿了进来。
过了一会儿,羊皮纸上显现出来的字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我从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巫术。”甘英惊叹道。
“这像是用某种植物的汁液提炼出来的墨汁写上的,在火上烘干后,字迹就消失地无影无踪,而如果遇水的话,字迹又会重新显现出来。我从我们族人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里听说过大秦国的确有巫师制造过这样的墨汁。”阿琪说。
“上面写着什么?”甘英问道。
阿琪仔细地辨认着,她的神色越来越明朗,有一朵笑容也逐渐在她的嘴角绽放开了。
“甘将军,这真是上天的恩赐啊!这幅地图是克拉苏将军的副将阿克基纳所绘,当日他们为安息军队所败,他们退居到我们如今所居住的村落。阿克基纳为了日后能够重返大秦国就绘制了这幅从塞列乌凯亚到我们村落的地图,为了以防它落入敌人之手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阿克基纳就特意用那种遇水才显形的墨汁绘成。可是,我听说过了不久,阿克基纳就身患重疾不治身亡了。为了安全起见,他一定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任何人,这也许就是我们族人一百多年来一直没有试图回大秦国的原因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回去的路啊。甘将军,如今天意让我们得到这样珍贵的地图,就是要我们去大秦国,找出那些宝藏了。”阿琪说着说着,兴致越来越高昂了。
“阿琪姑娘,这幅地图是从你们的村落到塞列乌凯亚的?”
“是的。”
“再联上那克拉苏将军留下的从塞列乌凯亚到大秦国的地图,那……”
“没错,我们就能一路去大秦国了!”阿琪兴奋地叫道。
甘英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任性活泼的小姑娘的影子。
阿琪也许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甘将军,那我们是直接去大秦国呢,还是先去那个什么塞……什么塞列乌凯亚呢?”阿泉替阿琪结尾道。
甘英微微一笑,道:“我们还是先去塞列乌凯亚吧,正如克拉苏将军的信上所说,那里也应该有那宝藏的线索吧。”
阿琪感激地望了阿泉一眼。阿泉急忙把目光转开了。
甘英回过头望着他们来的方向,看着那天边正逐渐聚拢的云彩,喃喃道:“让我们发现这张秘图,是天意吗?还是……”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五章 在加图家作客
塔西佗是个沉地住气的人,一般来说,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总是能够心平气和的,通常他会和旁边的人谈一点历史,或者干脆就埋头大睡。但是,今天,塔西佗没办法安坐了,狄昂的被劫持,加图还在牢狱之中,尼禄不知所踪,天哪,这些烦人的事啊。如果不是涅尔瓦的诚恳邀请,他实在不愿意卷入到罗马的内政事务之中,那里充满了不可想象的狡诈、阴险和对神的冒渎。
“你不喝点酒吗?酒是罗马人的生命啊。”女主人问道。
“不,谢谢。”塔西佗更乐意站在这窗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你不坐一会儿?”卡伦西娅又说。
塔西佗朝她笑了笑,说道:“不,我想他们也快回来了吧。”
“你去忙你的事吧。”他又说。
“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还没有回来,我还有什么事可作呢?”她说道。
塔西佗微微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到了窗外。
但是朱庇特没有十分眷顾他们,他们在以后的沉默中又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期间,那个女人时不时地向塔西佗瞟一眼,看到他仍然目光专注地望着窗外,她就又迅速地扭过了头来。
塔西佗轻轻地说:“他们回来了。”
卡伦西娅把头凑向窗户,果然,老加图朝着这里走来,身后跟着的是提图斯。
“噢,万能的神灵保佑。”她捂着嘴说。
老加图走进了屋子里。
“尊敬的塔西佗,托你的福,我把犬子带回来了。”
塔西佗点了点头,他仔细地端详着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他长地并不出众,瘦削的面颊,高高的额头,脸色苍白。
他的母亲走到他跟前,用手抚摸着他棕色的头发。
“妈妈,我没事。”年轻人说。
“我想你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提图斯·加图吧。”塔西佗说。
加图望了他一眼,然后迷茫地朝他父亲望去。
“噢,提图斯,这位就是把你被关押起来的消息通知我们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如果没有他,你现在还在和阿维尼乌斯的老鼠做伴呢。”老加图说。
“实在太感谢了。”加图又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一般,“你不会是和希腊人狄昂一起到地牢来的……”
“没错,和狄昂一起来的正是我。”塔西佗微微一笑,“而且,那也是我这么着急要让你走出那间肮脏的地牢的原因。”
“噢?真的?”加图接过他母亲递过来水杯,喝了一口。他抹了抹嘴说,“说实话,我不太愿意再莫名其妙地卷入什么争端了,阿维尼乌斯的地牢如果第三次邀请我进去的话,我一定会发疯的。”
“怎么,你以前也被关起来过?”塔西佗问道。
“是的。”加图低下了头,“也是一次令人难以忍受的灾难,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能够详细地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判断发生了什么事。”塔西佗循循善诱地说。
加图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母。
“啊,提图斯,你尽管和我们尊贵的客人谈吧。我们去给你们准备一点吃的。”老加图急忙说着,一边往里屋走去。
卡伦西娅可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将成为他的儿子继续讲话的障碍,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她的丈夫扯了她的裙摆一下,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等到父母都退出了这间屋子,加图才又回过头。
“你离家出走了?”塔西佗掸着袖口的灰尘,说道。
加图吃惊地望着他,心中暗暗地称赞他的判断力。
“是吗?”
加图点了点头。
“然后呢?”
“在城外面,我们看到了阿维尼乌斯的人抓了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接下来,可能你也猜地到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一个目击者的。”
“啊,我明白了。”塔西佗微微点着头。
“阿维尼乌斯仔细地询问了我们——我是指当时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两个人——他仔细地询问了我们在那么早的时候去城外干什么?当然,我不能把家里的事随便宣扬给外人听,所以我就,我就编了个谎言给他。你瞧,把阿维尼乌斯给骗过了。”加图讲着讲着得意起来。
“不错不错,连阿维尼乌斯也能骗过。”塔西佗啧啧称赞道。
加图的脸红了起来。
“给我讲讲你又怎么会第二次进去的呢?”塔西佗继续问道。
“唉,这和第一次的遭遇多少也有一点牵连。”加图又喝了一口水说,“在第一次光顾阿维尼乌斯的地牢的时候,有一个年轻的姑娘……”
“啊,年轻姑娘,我想我明白一半了。”塔西佗说。
“不,不像你想的,塔西佗。”加图的脸更红了,“我和那位姑娘绝对没有任何的瓜葛,对着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发誓。”
塔西佗微笑着点点头,表示理解,同时也鼓励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那天从狄昂的府上回来的时候,”加图隐瞒了他和阿琵达拉和狄昂之间的一点小小的摩擦,“又遇见了她。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有一伙人烧了维路斯元老的房子,她就是其中之一。”他停下来想看看塔西佗惊讶的表情。
但是,塔西佗还是无动于衷地点点头。
加图有点失望地继续说:“她祈求我的保护,当时有一对士兵正在追她。你知道,当一名手无寸铁像被狼群追赶的兔子一样的年轻姑娘向你求救时,你能拒绝她吗?我让她躲了起来,结果,由于低估了我们的对手,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这次倒霉的援助就是你第二次见到阿维尼乌斯的原因喽。”
“是的。没错。”他低下了头。
“嗯,我明白了。是不是这么回事,第一次,你因为是一件非常事件的目击者而被带去调查,第二次以为你包庇了一个犯人而被捕,我说得对吗,加图?”
“如果我是你,我会考虑换掉包庇和犯人这两个词的,阿维娜是个相当高贵,有教养的姑娘,尽管有时候显得有些古怪。帮助她对于一个有良知的罗马人来说是理所应当的。”加图抗议道。
“好的,好的,我会吸取你的批评的。不过现在,你能不能为我讲一下你胸口的那块亚麻布是谁给你的。”
“什么?”加图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狄昂在你的怀里找到了一块亚麻布,上面写着对于我们非常重要的内容,我们必须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加图望着他严肃的面容,知道他已经从一个和蔼的聆听者的角色转变成为了一名审讯官。
他不太舒服地在椅子上扭了扭,说道:“不,我完全不记得了。应该没有人给我你所说的那块布。”
“真的?”塔西佗的头快要凑到他的鼻梁上了。
“是的。”加图说,“我完全没有有关这方面的记忆。”
塔西佗像个长者一样抚摸着他杜脑袋,缓缓说道:“事实是存在杜,你的怀里有着一块亚麻布。也就是说,如果它不是你自己放的话,那一定是某个人给你放进去杜。或许,你需要的是一些思考褐回忆。”他盯着这个疲惫的年轻人的眼睛。日耳曼尼亚的巫师相信如果你在凝视对方的过程中占得上风,你就可以进一步影响对方的思想乃至灵魂。
加图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回避面前的这个人的目光。他在这样的对视中迅速地搜索着记忆海洋的深处。
“啊!”他惊叫着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拉?”塔西佗急忙问道。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了……”加图喃喃自语道。
“快告诉我!”即使是塔西佗,现在也不免有些着急了。
“在我第一次被阿维尼乌斯释放的时候。”他咽了一下口水,塔西佗看到他的喉结紧张地抽动了一下,“我在走到他的房子的外面时,有一个人从一两马车上冲了下来,像一头狮子一般扑到我的身上,然后紧紧恰住我的脖子。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失去知觉了。”他沮丧地说道。
“你是要告诉我,是他塞给了你那块布?”
“我想不出来还有其他的什么可能性,这也许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个我素不相识的人要这样加害于我。他可能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把那块布塞到我怀里。”
“不错不错,你分析地很对,他掐住你的脖子正是要掩饰他塞这块的动作。”塔西佗点着头说。
“啊,我总算揭开了这个一直困扰我的谜团了。”年轻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
他再一次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块布上写着什么,为什么他要塞给我。他想陷害我?”他又问道。
“不,他并不是想陷害你,他只是阿维尼乌斯的一个重要的囚犯,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使你带着那块布去找能够救他的人。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不能再说地更多了,希望你能够理解。”塔西佗诚恳地说。
在一般情况下,加图碰上这样自己已经与他分享了自己所知道的,而对方确毫无顾忌地拒绝对他做同样的事的话,他一定会沉不住气要指责对方的。但是,在塔西佗面前,他无法燃烧怒火。塔西佗的双眸像台伯河一样沉静深邃,把他的未燃之火浇灭于燃起之前。
他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吧,塔西佗。我理解。”
塔西佗点了点头,他接着又问道:“ 你认识那个塞给你那块布,或者说那个差点恰死你的人吗?”
“不,从没有见过……”
“当然,你怎么可能见过呢。”塔西佗叹了口气,好笑在嘲笑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除了……”
“除了什么?”塔西佗吃了一惊。
“除了那次在城外,我可能还没有告诉你,那个恰我的人,正是那天阿维尼乌斯要抓的穿黑衣服的男人。”加图说。
“你是说,其实你跟他打过两次照面?”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我当时能够看到他,我相信他也应该看地到我。尽管我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难怪,难怪他会把它交给你,他知道你不是阿维尼乌斯的人。”
“我得承认,这样说起来更合理了。”
“现在我百分之百相信他就在阿维尼乌斯手里了。”塔西佗自言自语道。
“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究竟是谁?”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含着微微的一丝谴责。
加图说:“不,我并不是十分想知道。”
“好的,加图。”塔西佗说,“你说只见过他两次,难道你在阿维尼乌斯那里就没有得到过有关他的消息?”
加图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这次我真的得说没有。”
塔西佗也想了一阵子,说道:“阿维尼乌斯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当你们在地牢里的时候?”
“我在地牢里的时候,恐怕不太有机会看到阿维尼乌斯的表演。”
“他是不是时常进来看你们?”
加图想了一想,说:“你说对了一半,他确实进来过几次,但不是来看我们的。他每次都带进来一个疯子,那些疯子都自称是未亡的前任皇帝尼禄。一共来了三个。”
“哦,是的。阿维尼乌斯声称他在抓捕一些自称是尼禄的疯子。”
“他然后会把他们送到叙拉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他是这么说的。”
塔西佗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他喃喃自语道。
“那些疯子都说了什么?”他又问加图。
“都说了什么?”加图抬头望着天花板,努力地思索着,“嗯,第一个人说他是尼禄,并且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死里逃生并且活到现在的。第二个,嗯,第二个他说他才是真的尼禄。”
塔西佗等了一会儿,见加图不准备再说了,就问道:“没了?”
“是呀,就是这些啊。”加图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那第三个呢,第三个说了什么呢?”
“第三个?第三个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也没有说?”
“哦,不,他做了一件事,一件让人极度作呕的事。”
“什么事?”
“他,他,象你这样高尚的人,我不敢保证你是否应该听……”
“加图,告诉我他做了什么,由我来判断我应不应该听吧。”塔西佗说。
“好吧,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听的话。”加图小声嘟哝着,“他,他让阿维娜,那个和我一起被关进阿维尼乌斯的地牢两次的可怜的姑娘,他让阿维娜走近他,然后,他,他居然掀起了自己的长袍……”
“你们看到了什么!”塔西佗站了起来。
加图吃惊地望着这个人,如果不是刚才那段交往让他对塔西佗留存了一个睿智坚定的印象,他一定会以为塔西佗是个可耻的乐于享受这些肮脏细节的下流的人。
“他,他的大腿内侧……。”加图的脸红彤彤的,“那儿有个奇怪的圆形图案。在一个圈里,有几条扭曲的线条……我向伟大的朱庇特发誓,我绝对没有故意望那里看,绝对没有那种罪恶的念头,塔西佗,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塔西佗好像在对他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真是无耻之极啊……”加图说着说着气地全身发抖了。
这时,塔西佗的脸色却好像好多了。他站了起来,说道:“谢谢你的帮助,提图斯·加图,没有你的这些努力,我现在还会在迷雾中徘徊,在阿维尼乌斯的陷阱里挣扎,感谢天神,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了。”
“真的?”加图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塔西佗刚才还一筹莫展,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茅塞顿开呢,而期间,只有他讲述了一些极度荒淫的事。
“请叫你的父母出来吧。”塔西佗说。
加图照办了。老加图和他的妻子走了出来。
“感谢你们全家的帮助,令郎告诉我一些非常重要的事。这些事实在太重要了,我得马上去禀告我的上司。所以,如果你们没有什么……”
“尊敬的塔西佗,我们知道你要事在身,但你还是应该有用点心的时间吧。贱内刚刚做了一点她的拿手点心,希望……”老加图诚挚地望着他。
塔西佗也望着这个慈祥的父亲,他叹了口气说:“亲爱的马尔特·加图,你以及你全家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时间坐下来用餐了。当然,我相信尊夫人的手艺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他友好地向卡伦西娅望了一眼。
卡伦西娅的脸颊上立刻升起了两道红云。
“实在抱歉了。”塔西佗一鞠躬。
老加图知道他去意已决,只好叹着气把客人送到了门口。
“说再见吧,提图斯,趁你的恩人还没有离开。”他朝加图说道。
加图望着塔西佗,说道:“再见,塔西佗,希望能够再见面。”
塔西佗也报以微微一笑,说:“狄昂说得没错,你是个好小伙子,提图斯·加图。好了,再见了,各位。”他挥了挥手,就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是我见过的最冷静,最有头脑的人。”加图说。
老加图点了点头:“他相当地出色。是个非凡的人物。”
卡伦西娅在一边也点着头,嘴角快弯到了眼睛底下了。
可是,这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或许这是神的安排,要让加图不至于再次沉湎于温暖、舒适、没有危险但却缺少激情和创造的家庭生活。
当马尔特·加图正打算转身进屋的时候,一对骑兵出现在巷口。
他们又驻足站在那里观望起来,想看看这条平静的小巷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可是,很遗憾,正象一句古谚所说的:看热闹的人反而成了被看的对象。那对骑兵最后选择在加图家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加图父子差一点昏了过去。
来人正是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尊敬的罗马元老院的首席元老。
“啊哈,你们父子都在这儿?”他高声叫道,仿佛碰到了老朋友一般兴高采烈。
“高尚的阿维尼乌斯,你……”老加图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噢,不,不,马尔特,我不喜欢你这种表情,难道你不愿意见到亲爱的阿维尼乌斯?”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正在为一天之内能够有幸见到你两次而感到惊讶和高兴呢。”老加图看了他的妻子一眼。卡伦西娅紧紧地搂着她的儿子。
“啊,那太好了,如果我邀请你们全家到寒舍去作客的话,你们一定不会反对吧。”阿维尼乌斯说道,脸上还是挂满了笑容。
“当然,尊敬的阿维尼乌斯,这是我们的荣幸。”老加图必恭必敬地说。
“好吧。我们现在就走吧。”阿维尼乌斯说。
老加图愣住了。等他明白了阿维尼乌斯所说的话的意思时,他感觉到好像一盆冰渣劈头盖脸地浇到了他身上。
“我们……”
“噢,对了,最好也叫上你们的朋友。”阿维尼乌斯补充道。
“我们的朋友?”
“对啊,就是那位把这个年轻人在我这儿的消息告诉你的朋友。”阿维尼乌斯吃力地跨上了马背,“我真的很希望见他一面。”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六章 阿维尼乌斯不幸的一天
“原来是这样。”涅尔瓦转过身,背着手,面对着巨大的窗口。
“这一切都是真的了。”他叹道。
“阿维尼乌斯真是用尽苦心啊。”塔西佗说道。
“我们必须尽快把他从阿维尼乌斯那里弄出来,塔西佗,我们应该怎么做?”
“最方便地话,可以再一次地以你的名义追捕逃犯,到他那里搜查,当然阿维尼乌斯肯定会有所不满,但我相信如果他不认为我们已经发觉了他的秘密的话,是不会妄加阻拦的。”塔西佗说道。
“啊,是个好主意。不过,阿维尼乌斯不会生疑吧?”
塔西佗想了想回答道:“会的,他一定会怀疑的,但是,以他的自负,他会相信自己设下的小小的圈套是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看破的,事实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也不会发觉这个阴谋的。”
皇帝点了点头。
“好吧,我让克伦塞茨再陪你去一趟吧。”
“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给你的。”
皇帝满意地又点了点头。
“我要告诉你一点事,在你去办事的时候,我咨询了非凡的马娜维斯。”
“马娜维斯?那个巫女?她还活着?”塔西佗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马娜维斯,在印象中那时的她就好像已经非常衰老了。
“是的,塔西佗,可你不要叫她巫女,她以前是一名贞女祭司。的确,她年纪已经很大了,比我要大二十、三十?谁知道呢?可是她的身子骨却要比我好,能够独自爬上这么高的山上。我要说,她还会再活上二十年的。”皇帝好像有些沮丧。
“她说了什么?”塔西佗问道。
“你知道的,这些祭司总是不愿意用一般的语言表达他们所预见到的事,他们喜欢用晦涩的断句或者诗来隐藏真正的答案,好像不这样做的话,那么轻易地让凡人洞悉未来的话,天神就会发怒的。马娜维斯更是这种类型的典范,她什么也没有说,她好像魔法般地从身上变出了一枝玫瑰。”
“玫瑰?”
“是的,一枝玫瑰。她走到油灯前,把它给烧了。”
“噢,天哪。她想干什么?”
“没人知道。”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美丽的玫瑰花瓣迅速地枯萎,变焦了,空气中散发着那种不能名状的气味,啊,最后,它化作了灰烬,落在了油灯里和地上。”
“她没有给你一点暗示?”
“不,没有,她做完了这些就一声不吭地走了。”
“除了阿维尼乌斯外,罗马城里另外一个敢于对皇帝如此无礼的人啊。”塔西佗叹道。
皇帝微微笑道:“阿维尼乌斯对我也要恭敬地多。”
他在光滑地大理石地板上踱了几步。
“对了,狄昂的事,办了怎么样了?”他问道。
“噢,差一点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在罗马的主要的交通要道上都贴上了悬赏寻找他的启事了,在一些街头巷尾,我也安插了人时刻守候着。这样兴师动众的话,我想狄昂应该很快会被找到的。”
“嗯,好的。塔西佗,在狄昂不在的日子里,我只能靠你一个人了。”皇帝说。
“我会尽力而为的。那我先告辞了。”塔西佗行了礼后就退下了。
“鲁福斯。”皇帝叫道。
忠心的仆人又像魑魅般闪了出来。
“让克伦塞茨再跟塔西佗跑一趟吧。希望这次能够成功。”
“一切会如你所愿的。”鲁福斯说完就退下了。
当塔西佗穿过曲折的内门,来到宫殿门口的时候,鲁福斯已经把皇帝的命令传达给了克伦塞茨。近卫军长官迅速集合了人,跟着塔西佗朝着阿维尼乌斯的宅邸走去。
由于是第二次了,他们对于要去的地方的所在非常清楚。没有花多少功夫,他们就到了阿维尼乌斯家的门口。
很快,阿维尼乌斯就来到迎接皇帝的近卫军再次的大驾光临。
“噢,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应该是尊敬的塔西佗和克伦塞茨了。欢迎一天之内两次来到寒舍。”阿维尼乌斯依然是满面春风。
“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我们奉罗马皇帝的命令捉拿逃犯,希望你能够配合。”克伦塞茨说。
“一定一定。”阿维尼乌斯忙不迭地说。
“可是。”他摸了摸脑袋又说道,“不知道两位尊贵的客人,嗯,有没有记错,今天早上……”他用手比划着,想要提醒他们什么。
“是的,亲爱的阿维尼乌斯。”塔西佗答道,“没错,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皇帝希望再次确定你的地牢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但是我记得,对不起恕我直言,你们已经搜查了我的住宅了。”阿维尼乌斯的表情相当地无辜。
“噢,阿维尼乌斯。”塔西佗微笑着,“我得说你用“搜查”这个词不太准确,皇帝陛下只是怕忠心耿耿的阿维尼乌斯已经事先逮住了他要抓的人,所以派我们来移解的。如果你认为皇帝本人对你不信任……”
“不!不,不,”阿维尼乌斯急忙说,“这么会呢!愿皇帝陛下长命百岁!”他侧身请他们进屋。
塔西佗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跨进门去。
待到一行人都进了大门,阿维尼乌斯也随后跟了上来。
隆吉乌斯拉了拉他的衣角。
阿维尼乌斯使给了他一个眼色,隆吉乌斯点了点头。
塔西佗也适时地打了个手势给克伦塞茨,让他去看住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个阴森的大门口,塔西佗推开了门,
“这里是地牢吗?”塔西佗在阿维尼乌斯回答之前就走了下去,他不用等待回答,他认识这些潮湿的石阶。
皮靴声在石廊里回荡着,偶尔还有滴水的声音会配合这沉重的旋律。
“请打开这扇门。”当他们走到他们要找的那间囚室时,塔西佗说道。
阿维尼乌斯规规矩矩地拿出了钥匙,开了门,然后迅速退了回来。
塔西佗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他很少见的表情,尽管只是一霎那的事,但它毕竟发生了,这在很多熟悉塔西佗的人看来已经算地上是一个奇迹了。
“为什么没有人?”他转过身来问道。
“都走了。”阿维尼乌斯摊摊手说。
“都走了?”
“都走了。”阿维尼乌斯看着他的眼睛说。
“阿维尼乌斯,我希望你明白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塔西佗严肃地说。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委屈地叫道。
“那就麻烦你讲讲清楚吧。”
“好吧。”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那两个年轻人,我叫他们的父母来接他们走了,我说过会立即释放他们的,我言出毕行。”
“我相信你一定是个讲信用的人,阿维尼乌斯,而且公正廉明。”塔西佗说,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加强了语调。
阿维尼乌斯无动于衷地望了他一眼,说:“谢谢,我希望我能做到你所称赞地那么好,但恐怕目前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
塔西佗等着他说下去,但是,过了一会儿,阿维尼乌斯好像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
“那个疯子呢?”塔西佗问道。
“疯子?噢!”阿维尼乌斯如梦初醒般地说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差一点忘了,睿智的塔西佗啊。那个疯子已经被我送走了,我保证,他将永远也不会再对罗马的安宁构成威胁了。”
塔西佗想了想,说道:“如果要我给你提个醒的话,阿维尼乌斯,我会告诉你,皇帝这一次是下定决心要抓到那个人的,他会不惜动用整个罗马的力量来达到这个目的。谁要是胆敢从中作梗,都会遭到朱庇特雷火般恐怖而无情的惩罚。无论是谁。”他说的时候语调很平稳,语速也很慢,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人会以为他在讲述一个平静的故事。但是,事实上,透过他阴冷的语气传达出来的那种寒气逼人的讯息使人无法在这个时候在他的面前站地住脚而又不全身发抖。
阿维尼乌斯一直笑嘻嘻的脸这时也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暗示我会违抗皇帝陛下的旨意,私藏重犯的话,我得说这是无中生有;如果这是皇帝陛下本人的想法,那我只能去见他本人当面向他讨个说法了。”
“请不要因为我没有说过的话而指责我或者尊贵的罗马皇帝。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的严重性,万一因为任何人的倏忽而使犯人逃脱的话,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塔西佗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当然,当然。”阿维尼乌斯又恢复了以往的笑黡,“只要能够帮地上忙,请你尽管吩咐,我一定会尽力效劳的。”
“好的。那我再问一遍,这里的人究竟到哪里去了?”塔西佗说。
“尊敬的塔西佗,请相信我说的。”阿维尼乌斯一脸的真挚,“年轻人回家了,疯子被送走了。”
“送到哪里去了?”
“色雷斯。”
“为什么去色雷斯?”
“从那里来的人告诉我在那儿干活的奴隶都非常地安分守己,也许那里的阳光能够驱逐人们的邪念吧。对于一个疯子来讲,或许那里是个相当合适的去处。”
塔西佗沉默下来。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问一下,为什么你们会对一个疯子感兴趣?”阿维尼乌斯说。
“我对每个人都感兴趣。”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绝对不能对任何可能性掉以轻心,如果那个人伪装成了疯子,那他现在就可能在色雷斯逍遥快活了。”
“这一点请你绝对放心,经过我的严格的鉴定,这个人绝对是疯子确定无疑了。”
“希望你没有弄错。”
“保证不会错。”
“那好,我们走吧。”塔西佗转身朝地牢出口走去。阿维尼乌斯等人也急忙跟上了。
在阿维尼乌斯庞大的会客厅中,塔西佗遇到了克伦塞茨。
近卫军长官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真的?”塔西佗皱着眉头说。
克伦塞茨点了点头。
阿维尼乌斯估计到该是揭开一部分帷幕的时候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塔西佗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亲爱的塔西佗,我正好有几位好友在府上作客,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见一下,兴许你们认识。”
“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认识?”塔西佗问地像冷冰冰的铁钉。
“直觉。”阿维尼乌斯相当认真地说,“我的朋友,我相信直觉。”
“好吧,让我们看一看你的直觉究竟管不管用。”塔西佗说。
“请。”阿维尼乌斯把他们领向内厅。
他们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来。
阿维尼乌斯掏出了钥匙开了门。
如果不是克伦塞茨在之前给他了一点信息,恐怕即使是塔西佗这样善于隐藏感情的专家也会惊地叫出声来的。
他轻轻地哼了一下。
阿维尼乌斯一直在注视着他的表情,这时,他上前一步,相当热情地介绍道:“尊敬的塔西佗,这里是加图一家,这位是马尔特·加图,这位是他的儿子,我想你在那里见过。”他朝地牢的方向挤挤眼。
加图家的三个人脸色苍白地站在一边,好像完全体会不到阿维尼乌斯的热情洋溢。
“我得承认,阿维尼乌斯,他们是我的朋友。”塔西佗说。
“真的?”阿维尼乌斯显得相当地惊讶。
“事实上。”塔西佗觉得如果先把他和加图父子的关系讲出来的话,那可能会占得先机,摆脱目前的不利地位,“就是我通知他父亲来领这个年轻人的。我和他父亲是老朋友了。”
“噢,是吗?”阿维尼乌斯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千真万确。”塔西佗一字一顿地说。
“那太好了,我和马尔特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你请他们来是……”
“噢,没有别的,一方面很久没有和他见面了,所以想找个时间叙叙旧,另一方面也好趁这个机会加强一下对年轻人的教育。”阿维尼乌斯神色自如地说道。
“如果这么有趣的话,我也想参加进来。”塔西佗感到了局势现在完全被扭转到他这边了。
“噢,真不巧,在你到来之前,我们已经谈地差不多了。是吧,马尔特?”
老加图僵硬地点了点头。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塔西佗说。
阿维尼乌斯也非常惋惜地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塔西佗继续说,“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和加图一家人一起回去,我也好在路上和他们叙叙旧。”
阿维尼乌斯愣了一下,然后,他转向老加图说:“马尔特,你不打算在敝舍过一夜吗?”
“不!”老加图叫了起来,也许是他自己都觉得太过激动了,就低声说道:“我不应该再麻烦你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感谢你的热情好客。我想和塔西佗一起回家,路上会安全地多。而且我确实也有不少地话要和他谈。”
“你们不能在这儿谈吗?我也想听听,如果不反对的话。”阿维尼乌斯说,“我完全可以再为塔西佗提供一间住所的。”
老加图求救般地望了塔西佗一眼。
“嗯,我想的确不应该再麻烦你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今天我们来府上无礼了两次,事实证明这是对你的忠诚的冒犯。如果再让你今晚不好好休息的话,我会内疚不已的。”塔西佗说。
“可是……”
“不不不,阿维尼乌斯,我接受你的好意,但是,皇帝正在等待我的回禀,我们不让他等待吧。”
阿维尼乌斯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好吧,既然你们都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我也不能再强留了。”
“那么我们告辞了。”塔西佗朝加图他们招招手,他们迅速地走到了塔西佗的身后。
“再会了,我的朋友。”阿维尼乌斯沮丧地说。
“再会。”老加图也打了招呼。
他们在近卫军的带领下走出了阿维尼乌斯的宅邸。
为了能够更加方便地讲话,塔西佗又把克伦塞茨他们先打发回去了。
“你们怎么回事?”他问道,语气中有些责备。
“是我不好。”老加图悔恨地说,“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不,是阿维尼乌斯太精明了。他一定是怀疑到我了。”
“怀疑到什么?”
“不,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可能对你更有好处,至少你不会第三次拜访阿维尼乌斯了。”塔西佗说。
“是和你打听的那些事有关吗?”提图斯·加图问道。
塔西佗看了他一眼,说:“是的。但是我也劝你不要再卷入到其中了,这件事远比你想象地复杂,危险。”
加图低下来头,默默地走着。他不是个会被危险吓倒的年轻人,相反他有着近乎无穷的好奇心,塔西佗越是这么说,就越是激起了他探寻这个秘密的欲望。同时,他也从塔西佗身上学来了随时随刻保持镇定的本领,使这种企图不会为人所察觉。
当他们走到加图的家门口时,塔西佗停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告诫,忘记这件事,重新过安稳日子。”他严肃地说。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瞧,他也是这么说的。”老加图对着他的儿子说。
加图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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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过地糟糕极了。”阿维尼乌斯对着窗外的夹竹桃说。
隆吉乌斯在一旁没有出声。
“有线索吗?”
“有人冒充成我们的卫兵到地牢带走了他们两人。”隆吉乌斯小声答道。
“你是说,在我的府上,这里,尤其是守卫森严的地牢里,居然能够让几个骗子自由进出,带走我最重要的犯人?”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说。
隆吉乌斯低下了头,说:“是的。”
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说道:“你准备怎么办,接下来?”
“我,我,我会尽力搜寻的,我会搜遍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的。”隆吉乌斯说。
“好吧。你走吧,明天之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行礼之后,隆吉乌斯逃一般地离开了。
“天哪,为什么每一件事都要我亲自筹划?”阿维尼乌斯对着窗外的美景说道。
“你好像碰到难题了,不是吗?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啊,是你啊。今天没有去逛街恢复一下对罗马的记忆吗?”
“谢谢你的提醒,事实上,我已经逛回来了。”
阿维尼乌斯看了看天色,说道:“是的,已经这么晚了。如果你在等待晚餐的话……”
“阿维尼乌斯呀阿维尼乌斯。”那个人笑着说,“不要讽刺一个军人,假使你低估你面前的这名军人的智慧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
“你的意思是打算为我出谋划策喽。”
“你可以这么说,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更愿意说这是对我的能力的一次考验。我想你不会是让我到你府上吃白饭的吧,阿维尼乌斯?”
“你说地很对,图拉真,你说地很对。”阿维尼乌斯笑了起来。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七章 两队人马都开始了行动
皇帝在原地发着愣。目光投在立柱上的浮雕上,眼睛几乎都不眨一下。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用低沉的声音说。
皇帝没有回答。
塔西佗轻咳了一声,提高了声音说道:“伟大的罗马统帅,你在想什么?”
皇帝这才如同从梦中醒来一般。
“啊,塔西佗。”他双目无光的瞅瞅他,说道,“或许这次我们真的败给他了。阿维尼乌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啊。”
“现在还不能下这样的结论。”塔西佗说,“首先,阿维尼乌斯不可能知道他的计谋已经被我们识破;其次,即使是对此有所警觉,他也来不及把他藏到其他地方,而克伦塞茨也已经搜遍了阿维尼乌斯府上的里里外外,绝对没有地方可以容人藏身。”
“或许他有什么密室或者暗间……”
“如果有的话,阿维尼乌斯当初就应该把他藏在那儿,也就不会搞出那么多的花样来了。”
“你说地也对。”皇帝承认道。
“况且阿维尼乌斯的住宅并不是他自己所造,而是从大商人卡古尼里手中买下的——我说地没错吧?”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看来你对此相当有研究啊。”
“这样看来,他的宅邸应该是没有什么暗室的,一个商人应该是不会需要这些的。”
“分析地有道理,塔西佗。”
“问题就是,如果阿维尼乌斯没有把他藏起来的话,那么他究竟到哪里去了?难道是逃走了?或许……他真的只不过是一个疯子,被阿维尼乌斯送到色雷斯去了?”
“不!”皇帝斩钉截铁地反对最后一种可能性,“绝对不会的,我的这个消息绝对可靠,绝对不会错。这个人一定就是尼禄!”
“是的,我尊贵的皇帝,我也同意你的说法,这种可能性我们可以完全排除,不过我要补充一点,如果不是普鲁塔克为我们提供了有关他身体上的印记以及得到了那个年轻人加图的确认的话,这种可能性并不能说不存在。现在,我们要就考虑这个问题了,是他越狱了吗?”
“这种可能性不大,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一定派了很多人在守卫他。”皇帝摇摇头说。
“但是他在与我们玩游戏的同时,也得担一些风险。他把尼禄调到普通囚犯的牢房,希望能够迷惑我们以及其他劫狱者,但这样做的代价是,他不能给予那里很森严的守卫,否则就会起到招人怀疑的效果,事实上当我们第一次去那间牢房时,的确没有几个人守护在附近。”
“这样说来,你赞成他已经逃走的说法喽。”
“是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办到的,也是的同伙帮助下办到的。问题就是他有同伙吗?根据普鲁塔克的叙述,他平时应该没有和什么人来往过。而且即使有一些的话也不应该会察觉到尼禄被关押的地点,阿维尼乌斯的圈套足以使他们遭到飞蛾扑火的下场。”
“这确实令人费解。”皇帝皱着眉头说。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后说,“你觉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塔西佗?我不得不完全仰仗你的智慧了。”
“尊敬的涅尔瓦,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可是这一次,我要说,我暂时还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事实上,我甚至连头绪也没有。非常抱歉。”塔西佗说。
“我明白了。”皇帝缓缓地说,“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吗?”
“但是我们就这样放弃吗?”他又有点不甘心地问道。
“不,”塔西佗说,“现在只是等待,如果尼禄是逃走的,或者被人救走的,他终究会有露面的时刻,如果他不露面,那反而省下了我们的一桩事了。”
皇帝叹着气喃喃说道:“希望他露面的时候,我们还来得及控制局面。”
两个人在沉默中呼吸着几乎凝固起来的腐朽的空气。
过了一会儿,塔西佗突然问道:“对了,有狄昂的消息吗?”
“哈!”皇帝轻轻地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几乎就在这没完没了的苦恼中难以自拔,而把我们的希腊朋友的宝贵消息给忘了。”
“找到他了?”
“确切地讲,只是得到了他的消息。至少目前来说他还是安全的。”皇帝把一张羊皮纸递给了塔西佗。
塔西佗迅速地读了一遍。
“研究历史……?”他疑惑地他起头来,“这究竟是一种委婉的威胁,还是无意义的戏谑?”
皇帝摇摇头,说道:“谁知道呢,或许他们真的只是希望和你讨论学术问题。”
“我可不认为那些野蛮地抓走狄昂的人会那么地附庸风雅。”
“但是你还是会赴约的吧。”
“那是当然的,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我可不希望就那么轻易地丢弃了。”
“那我让克伦塞茨再陪你一趟,他快变成你的而不是我的近卫军长官了。”皇帝说道。
“万分感谢你的好些,伟大的皇帝,但是,难道你没有看到那纸上写的吗?学术,研究,讨论。他给我的讯息是对方不希望把这个问题扩大到武力解决的范围。”
“那样安全吗,我是说,你好不容易逃过了这一劫,如果再去自投罗网的话……”
“我没有看到过有人设置这样可笑的陷阱,学术问题,研究讨论,嗯?”
皇帝点头承认这的确古怪。
“不过,”他说,“我还是希望你和狄昂能安全返还。”
“我明白了。”塔西佗说。
“祝你好运!”皇帝拍拍他的肩膀。
塔西佗恭敬地鞠躬后退下了。
“如果说天神曾经答应过要保护他的子民,那么今天,就让他实践这个诺言吧。”苍老的皇帝小声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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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拉真用手托着脑门,皱着眉头,听完了阿维尼乌斯的苦恼的事。
“你是说,克劳迪乌斯·尼禄,那个刽子手,暴君还活着?”
阿维尼乌斯想了想,说:“这位前任的皇帝的确还在人世。”
“你把他抓起来准备干什么?”
“我希望你明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他逃跑了,而不是考虑逮到他之后该怎么办?”阿维尼乌斯说。
“我想了解你的目的,打算;我希望我的智慧不会用到错误的地方。”图拉真严肃地说。
阿维尼乌斯摇了摇头说:“既然他是个暴君、刽子手,而且曾经粗暴地对待过我,你希望我会对他怎么样呢?”
“我没有见过他,但是我不会饶恕他的罪恶的,我的表兄,高贵英俊的塔伦图母·布卢斯,他就是死在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生手中的。”图拉真愤怒地说着。
阿维尼乌斯赞同的点点头,既然他已经摸清楚了图拉真的想法,接下来只要附和他就行了:“我亲爱的总督,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对于这样的人,让他在外面自由走动,实在是太危险了,尤其要是他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是指谁?”图拉真凑上来问道。
“你知道的。”阿维尼乌斯手指朝上指了指。
“你是说……”图拉真惊谔地张大了嘴。
“是的,我的总督。”
“他想利用他干什么?”
“谁知道呢,或许是想借此提高自己的威信,或许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削减总督们和军团长官们手中的实权。”阿维尼乌斯紧紧地盯着图拉真说。
图拉真满腹狐疑地回望着他。
“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有这样的力量,在经过了三十年之后?”
“这个……,这个嘛……,我只是这么比方而已,并不一定说他有这样的势力,而是推测他剩余的影响力能够达到的最大边界。”阿维尼乌斯答道,神情相当自然。
“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阿维尼乌斯?”图拉真双目炯炯地盯着他。
“如果你一定要这样说,那真是太遗憾了,亲爱的图拉真。”阿维尼乌斯一脸无辜的样子,“我还有什么事能瞒着你呢,我把这样重大的秘密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我还会对你存有戒心?”
“我理解我理解,图拉真,你做地对,在如今的罗马,你没办法分辨是敌是友,你能吗?”阿维尼乌斯问道。
图拉真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麻烦是,尼禄越狱逃走了。”
“或者是有人把他给救走了。”阿维尼乌斯补充道。
“如果是有救兵的话,会是谁呢,你认为?”图拉真脸上显出一丝令阿维尼乌斯费解的笑容。
“除了皇帝外,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发现他的存在,但是……”
“但是什么?”
“这件事不是涅尔瓦的人干的。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我藏有尼禄了。但是他苦于无法识破我的计谋。”讲到这里阿维尼乌斯有些得意,“所以他几次派人来搜查,但都无功而返。”
“可是你不是说,那个塔西佗或许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吗?”
“是的,他问道了那个疯子。尽管他否认他只关心疯子,还强调他要过问每一个在牢里的人的下落,但是我认为他特别地关心那个疯子,也就是我们的尼禄。如果他没有逃走的话,塔西佗可能会发现蛛丝马迹的。”阿维尼乌斯说。
“他这么会怀疑到疯子的呢?你的计划应该天衣无缝,谁也不会想道那么重要的囚犯会被你关在普通的地牢里,而且还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要我说实话的话,这真是妙极了,你真是胆大包天啊。”图拉真说,言语间有些恭维,也许是为了补偿刚才对阿维尼乌斯的不信任吧。
阿维尼乌斯沉思着:“我并不十分清楚这件事,唯一一个线索就是:马尔特加图和塔西佗是朋友,而他的儿子被我关在地牢两次,尽管可以证明他和尼禄完全没有关系,但是,他是尼禄和塔西佗之间的唯一连接。”
“你怀疑加图可能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我不那么认为,他还没有成长到那么有智慧的程度,比较他起来,我更倾向于是莫比伦的女儿揭开了这个谜团,但是,她又和塔西佗没有关系。”
“难道只是个巧合,让塔西佗碰巧找到了什么破绽?”
“应该没有这种可能的。”阿维尼乌斯摇了摇头说,“让我们不要对这个非常关键的谜题瞎猜。我们能够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不知道的,就让神来解开吧。”
“我希望在神给你启发前能够给予你一些帮助,以报答你的慷慨的招待。”图拉真说。
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道:“当然,我相信非凡的图拉真除了出色的军事才能外,一定也拥有与众不同的智慧。可是,现在……”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图拉真手里的一件东西。
那是个银光闪闪的十字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阿维尼乌斯疑惑地问道。
图拉真笑盈盈地把合起了手掌:“十字架。”
“十字架?难道是……”
“没有错,真是基督徒所崇拜的十字架。”图拉真说。
“你从那儿弄来的?”阿维尼乌斯问。
“捡的。”
“捡的?在那里?”阿维尼乌斯急忙追问道。
“在你的地牢门口。”
阿维尼乌斯想了一会儿说:“你去那儿干吗?”
“重要的不是我为什么去那儿,而是这个东西为什么在那儿。”图拉真巧妙地避过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你怎么看?”
“听说,你关押了一名信仰所谓的基督的女子。”
“不,不会是她,她没有带这个东西,我检查过了。”
“那答案就再明显不过了。”
阿维尼乌斯皱着眉头沉默了半晌,说道:“请谈谈你的高见,图拉真。”
“你关押了一个基督徒,结果她跑了,而且在地牢外发现了一个被拉下的十字架,而这个十字架又不属于那个基督徒。那么你说,事情难道还不明显吗?”图拉真用两只手指捏着那个十字架的链子,细细地端详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异教物品。
看着阿维尼乌斯仍旧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又补充道:“你以为是有人劫走了尼禄,顺便放跑了那个女子。但是,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你的思维呢?譬如说,假如正相反的话……”
现在,阿维尼乌斯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位罗马帝国的总督了。一直以来,他想从他身上得到的仅仅就是那支强大的让所有蛮族闻风丧胆的边境军队,即使把尼禄的事告诉了他,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加得到他的信任,能够在与皇帝的角力中多一份力量。但是,现在,这个他眼中的蛮夫粗人,为他揭开了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的谜团。
“怎么样,亲爱的阿维尼乌斯,神的启示恐怕现在还没有到吧。而图拉真的判断已经使你得出结论了吧。”
阿维尼乌斯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脸上又布满了那热情的笑容:“我要说,图拉真,虽然还不敢把你与神做个比较,但毕竟你能够在我的身边使用只有神在奥林匹斯山上才能运用的智慧,这就比向神求助要方便多了。”
“谢谢你的夸奖,阿维尼乌斯,但是我恐怕现在没有时间互相恭维了。如果让基督徒们知道落在他们手中的人是克劳迪乌斯·尼禄,一个曾经大肆迫害基督徒,把基督徒投入狮穴虎坑中的暴君,那他就没有机会死在我的手中了。”图拉真收起了笑颜,严肃地说。
“是的,你说得没错,图拉真。我们得立刻搜查罗马城内各个基督徒的聚居地。”阿维尼乌斯赞同道。
“我想这不回是件很讨厌的事吧?”
“说实话,图拉真,这真的不是件轻松的事。也许你在日耳曼尼亚待地太久了,最近几年,罗马的基督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增长,他们会出现在罗马的各个角落,平民区,贵族的街道,甚至元老院中——所以这才让维路斯万分恼火,有人甚至声称,皇帝的寝宫里也有基督徒的存在。你看,他们的势力逐渐在增强,他们已经渗透到了罗马城里的各个角落,你根本无法摸透他们的行踪。”
“这么说来,要找到他们还是非常棘手喽?”图拉真摸着下巴说。
“是的。我所庆幸的是,现在的基督徒还恪守着他们保守清贫,与世无争的教义,因此还没有对罗马的秩序产生什么大的危害,如果有一天,他们变得贪得无厌,而突然又发觉自己的力量可以与罗马统治者抗衡的时候,那真是罗马的灭亡之日啊。”
“至少现在来讲,他们还是安全的。”图拉真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没有人触犯他们的话。”
“的确是这样没错,他们之中不乏睿智和勇敢的人。能够潜入我的宅邸,救走我关押的人,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啊。”阿维尼乌斯叹道。
“那我们从那儿开始搜寻呢?”
“如果你能够把你的军团全部带来的话就好了。那就省事多了。”
“我的军团在日耳曼尼亚照样能为在罗马的我照亮前方的路。”图拉真说。
“没错,你说地对,你的忠实的军队使你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和礼遇。”阿维尼乌斯点头道,“可是,谈到在偌大的一个罗马城里找人,那真的是缺少人手啊。”
图拉真也陷入了沉默。或许他真的在希冀他的军队突然出现在罗马,就像苏拉……不,不,他急忙甩了甩头,不,不能对这样危险的思想感兴趣,他暗暗对自己说道。他看了阿维尼乌斯一眼,好在阿维尼乌斯没有注意他,而是全神贯注地在想问题,他才松了口气。
他们就这样在无声中思考着,直到披索·曼里乌斯·科斯塔走了进来。
“对不起,尊敬的阿维尼乌斯,可是……”他望了图拉真一眼。
阿维尼乌斯说:“请说吧,科斯塔,图拉真是我的朋友,尤其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不想有任何的事对他隐瞒。”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有意朝图拉真望去,眼神相当真挚。
“谢谢。”图拉真微微弓腰致意。
“门外有个人求见,他声称能够带我们去找逃跑的人。”科斯塔说。
阿维尼乌斯和图拉真交换了一下目光。
“快带他进来。”阿维尼乌斯说。
科斯塔立即去传来人进客厅。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一袭黑衣,头上也罩着一顶连衣黑帽,把整个脸都置于了黑暗的阴影之中。
阿维尼乌斯朝他走去。
“请不要走近,否则我马上离开。”那个人冷冷地说道,并且伸手止住了他。
“如果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那让我们怎么相信你呢?”阿维尼乌斯有些不快地说。
“我知道你在苦恼什么。但请不要让我说出来,如果我说我认识那个人的话,你一定不会让我或者走出这道门的。因为同样的原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否则我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得安宁。不管怎么样,我给你们带来的消息是你迫切需要的,难道你不就不愿意冒一次险,相信我一次?”
阿维尼乌斯皱了皱眉,说:“那要看你所谓的消息究竟是什么了?”
那人好像笑了一下,又说道:“现在,来聆听一下你们的福音吧。”
阿维尼乌斯看了身旁的图拉真,笑着说:“虽然迟了点,但看起来神的启示终于到来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八章 三十年后的会面
山上的路不是很好走。如今很少有规矩的罗马人会上山来游玩了,罗马城内的娱乐已经足够他们消遣的了,很多人说,他们已经都累地走不动路了。既然连路都走不动了,他们当然不会有气力来爬山了,尽管通常他们还会保留一部分体力到晚上享用鱼水之欢。
奥古斯都时代,这里曾经阡陌纵横,有着许多的行道,但如今这些好不容易才铺成的石阶都已经被湮没在灌木丛和鸟粪之中了。塔西佗艰难地寻觅着最近有人走过的痕迹,希望能够减少费力地拉扯这些缠人的植物。但是,那些人显然非常慎重,在他们走过的道路上尽量不留一点痕迹,即使是观察细致如塔西佗,要找到那些蛛丝马迹也是相当地不易。
他这样艰难地爬了很长时间,终于,在日头快要直晒头顶的时候,他到达了指点的地点。他抬头望了望太阳,日光照射地他眯起了眼睛,他用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阳光,四下环顾着。
没有人在等待他,除了几枚大石块看上去像是可以为人所坐,其他的甚至连人的迹象也不能得见。塔西佗捡了一块大石坐了下来。
一方面,他在想着尼禄的事,另一方面他也替狄昂担着心。他很快忘记了旅途的疲劳,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感觉到脖子里凉凉的,便回头望去,之一看不要紧,他的魂魄差一点飞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见一条碗口粗的蟒蛇从树丛中探出头来,正在舔舐着他的脖子。
他的全身汗毛都已经倒竖起来,他感到背上和胳肢窝里,汗水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可是他在要从座位上弹起来的瞬间,就有一种神奇的,几乎属于本能的力量支配了他的大脑,他迅速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但毫无惊恐的表情,瞪视着那条巨蛇。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塔西佗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哎呀,塔西佗啊塔西佗,我恐怕一辈子也无法见到你惊恐的面容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丛后传来。
塔西佗微微皱起了眉头。
狄昂拍着手,开心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的一个背上扛着那条蛇,当然那是假的喽。
“各位,这位就是我所说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绝对不会惊惶失措的普布利乌斯·塔西佗。”
他身后的人发出了啧啧的赞叹声。
“噢,是亲爱的狄昂。”塔西佗撅了撅嘴说,“既然你安然无恙,我想我该走了。”
“噢,不,不。”狄昂笑着拉住了他的衣服,“亲爱的塔西佗,你生气了,为了我这个小小的玩笑?”
“不。”塔西佗绝口否认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在任何场合都这样肆无忌惮的做法。”
“哈哈哈……”狄昂笑了起来,“我说塔西佗,这不是胡闹,这是一个证明你是合格人选的试验,经过这样的考验,这些人现在一定对你是否合适交往这一点毫无怀疑了。”他回头望了望那些人。他们还在不住地点着头。
“没有下次,狄昂。”塔西佗用手指着他说,“绝对没有下次。”
“好的好的,我的塔西佗。”狄昂拉着塔西佗的手,把他引荐到了其他的人的面前。
“塔西佗,这位是受人尊敬的库索斯。”狄昂介绍道。
那个老人也微微鞠躬致意。
“这几位是阿奇拉,巴达维,提鲁齐奥。”他最后又特意在介绍那位背着假蛇的那个人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位是埃特匹亚,最年轻的基督徒。”
“基督徒?”塔西佗问道。
“没错,他们都是信仰他们的上帝耶和华和耶稣基督的基督徒。”狄昂说。
“是他们把你带走的?”
“是的。”
“我想基督徒应该不会采用这样的暴力的。”塔西佗说。
“如果不是我们太过鲁莽,如果当初我们稍微等待一下的话,我们会看到他们能诚挚地邀请我们前来的。这样也就省下了很多的麻烦了。”狄昂说。
塔西佗看了看埃特匹亚肩上的大蛇,咕哝着:“希望如此。”
狄昂笑着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那我们走吧,塔西佗,我们有很多令人吃惊的东西要和你分享。”
基督徒们转身朝更高的上山走去,狄昂和塔西佗也随后跟上了。
当他们到达洞府的时候,塔西佗和初到这里的狄昂一样,也惊讶万分,但是塔西佗毕竟是塔西佗,他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张大嘴发出惊叹声,然后迅速向身边的人打听这里的情况。在自己没有作出判断之前,他不愿意开口做任何询问。对于他来说,依靠自己解释周围的一切是他的爱好,同时他也认为过多地依赖他人的帮助而忽视自身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是对自己的心智极其没有好处的。
狄昂看出了自己这位骄傲的同伴是不会开口要求有人来揭开他的疑惑的,于是就主动地给他介绍起来。库索斯也时不时地在一旁补充着。
塔西佗板着脸聆听着,不吭声也不点头。
狄昂只觉得想笑。
“好了,塔西佗,在你了解了这里的一切后,有什么想法?”狄昂在讲完后问道。
“非常不错,我得说。”
“就没了?”
“对不起,狄昂,我的形容词没有你那么丰富。我说非常不错,那它就是真的非常了得了。”塔西佗说。
狄昂丧气的摇摇头,他本来希望塔西佗能够与他对这个小社会的形成理念以及运作方式进行一番争辩的。但显然,塔西佗还没有对刚才的恶作剧忘怀,而且他也没有在还未经历一段时间的亲身体验就对一件事物妄下评论的习惯。
“好吧,既然你三缄其口的话,我们就来谈些你感兴趣的吧。库索斯,我看是应该把你的秘密揭晓的时候了。”狄昂说道。
“请到里面吧。”库索斯把他们引向里面的一间石屋。
“我以为你们没有什么事要互相隐瞒的。”狄昂边走边说。
库索斯笑着望了他一眼,说道:“这的确是我们努力的方向,但是,狄昂,对于我们即将讨论的这样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我没有把握这里的每个人都还能表现正常。所以,我在这里还是设置了一间石屋,给予商量特别事务的人一个方便。”
“我认为你的这个设置会使你的其他心血都付诸东流。”塔西佗冷漠的说。
库索斯停下了脚步,望着塔西佗,说道:“尊敬的客人,请把你的见解告诉我吧,这对我们都很重要。”
“假如这是一片真理的海洋,我是说假如,那么这间石屋就是这片海洋里的谎言的暗礁。”
库索斯和狄昂都没有出声。
“你希望创造一片没有贫穷,没有饥饿,没有压迫的平等社会。但是你给它留下了一道缝隙,一道狭小,但是却十分危险的缝隙。这里的人可以在这道缝隙里与外面的世界联系,可以在这道缝隙里滋长他们的邪念,可以在这里酝酿他们的阴谋。如果你不尽快取消这个愚蠢的设置,那么你的希望很快就会化作泡影的。”
库索斯沉默着,他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犹豫。
“感谢你的坦率,尊敬的塔西佗。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需要时间,在这里的人们还没有完全摒弃外界的干扰前,我们必须有一个缓和矛盾的地带。”他说。
塔西佗摇摇头说:“这不是缓和矛盾,而是产生矛盾的地带,库索斯。”
“但是人们的观念不会这们快转化,他们还存在着一些杂念……”
“这间石屋是谁提议修建的?”
“是我……”
“那我得说,存在杂念的人,正是你。”塔西佗说。
库索斯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他终于喃喃说道:“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们毕竟是人,不是嘛?”
“可是你,希望建造神的功业。”塔西佗严肃地指出道,“这是相当危险的,如果你的操作存在问题的话。”
“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考虑的。”库索斯说。
“还是先让我们利用一下这间存在争议的石屋吧。毕竟,我们还有非常重要而隐秘的事要谈。”狄昂打着圆场说。
三个人走进了石屋。
库索斯请他们入座,自己也坐在了一张石凳上。
“我猜,你们都已经知道了尼禄的事了。”库索斯说。
狄昂和塔西佗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因为你之前一直不告诉我。”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说道,“但是从历史上讲……”
“不,不,亲爱的狄昂,不是历史,不是历史。”库索斯说。
“我以为你是让我们来讨论历史的。”塔西佗说。
库索斯叹了口气说:“啊,是的,你说地对,塔西佗,是我提议来讨论历史的。但是,或许可以这么说,我们要讨论的并不是以前的历史,而是属于未来的历史。”
“不,你的这种措辞让我感觉到像是希腊的诡辩家。”塔西佗说,同时望了狄昂一眼。
狄昂也不开心地回瞪了他一眼。
“不,亲爱的塔西佗,我亲自经历了许多事,如今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因此现在,当我在做一件事时,我经常会想,这即将成为历史了,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部分。它们中间的绝大部分,只有当我的孙子抱着我的膝盖央求我给他讲故事时,我才会把他从冷藏的回忆中取出来。但是,他们确实发生过了,而且被上帝注定决不会再在这世界上发生第二次,哪怕是再微小的事。事实上,可不可以说,我们就活在历史之中。在你想手中正在做的事即将成为历史的时候,它或者它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历史。”
“如果你试图以长篇大论来说服我们不要谈论历史,或者你所谓的过去的历史的话,我认为你大可不必。虽然我研究历史,狄昂或许对此也有兴趣,但如果你愿意讨论更实际的问题的话,我们会更加高兴。”塔西佗说。
库索斯笑着点点头,说:“很高兴你这么说。那我们进入正题吧。”
他环顾了周围两个人的眼神,说:“尼禄现在还或者,想必你们都知道吧。”
狄昂咽了一下口水,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是我建议你不要问,好吗?”库索斯盯着狄昂的眼睛说。
狄昂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库索斯。”
“谢谢。”库索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说,“本来我想和两位商量如何找到他,因为我已经知道他又回到了罗马,在三十年之后。”
“现在呢?”塔西佗问道。
“现在,恐怕没有这个必要了。”
“为什么?”狄昂和塔西佗几乎是同时发问。
“由于上帝的庇护,我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并且,”他又望了他们一眼,“把他带了回来。”
两位听众都站了起来。
“你是说,尼禄他现在就在这里?”
“是的。”库索斯笑着点点头。
塔西佗和狄昂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把这件事的始末都告诉我们吗?”狄昂问。
“当然。”库索斯顿了顿,说,“几天前,有几个不冷静的年轻人一把火把元老维路斯的房子给烧了,或许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的一位姐妹,不幸被阿维尼乌斯的卫兵抓住了。于是,我们的人组织了一次营救行动,几个人伪装成阿维尼乌斯的卫兵,潜入了他的地牢,救出了我们的姐妹。没想到,万能的上帝在这个时候赐给了我们一件意义重大的礼物。阿维娜——就是我们要营救的人——让她的同伴们把一个和她同牢房的囚犯一起带走了。等他们回来后,我们发现,那个人,正是我们日夜渴望抓住的暴君尼禄。”
塔西佗用手搓了搓脑门两边。
“我终于明白了。”他说道。的确,最近几天,只有他和阿维尼乌斯与基督徒们都进行了接触,只有他才最有资格说这句话。库索斯的几句话把他的所有疑问都打消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你们为什么要抓尼禄?”狄昂问道。
“尼禄是所有基督徒的敌人,他为了把三十年前焚毁罗马的那场大火稼祸到基督徒身上,把成百上千的基督徒投入了狮笼虎穴,或者活活烧死在广场上。他用尽了各种残忍的酷刑……,他的双手沾满了基督徒的鲜血……,我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会让这个刽子手仍然活在世上,或许他想让我们亲手将他放到为上帝忠诚的殉道者的祭坛上,来告慰他们的亡灵。”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对待他?”
“我还没考虑好,上帝给我们的礼物太突然了。我得好好地想一想。两位也可以为我做一下参考。”
“我们的参考你一定不会乐意听的。”狄昂说。
“怎么?”库索斯问道。
“尼禄并不是你们可以随随便便处置的,他的命运应该交由伟大的罗马皇帝。”
“皇帝这个称号并不表示他更加具有智慧、仁慈或者判断力,我希望你们不要忘了,尼禄他本人也曾经是一个皇帝。”库索斯说。
“但如今的皇帝的确是仁慈而又英名,如果天神愿意使他长命百岁的话,罗马一定会在他的统领下重振雄伟。”狄昂说。
库索斯想了一会儿,又说:“我不知道你们对现任皇帝的判断是否正确,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先声明,如果皇帝要插手这件事,他必须等到我们处置完之后。”
“皇帝对一具尸体并不感兴趣。”塔西佗说。
“但是,请原谅,尼禄必须由我们先处置。对于这一点,请不要再说了。”库索斯抬手制止了还想辩驳的塔西佗。
他歇了歇后又说:“两位如果愿意,可以随我一起去看看他。但是,请不要做傻事。”
他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狄昂和塔西佗随后跟上了。
他们走出了洞府,顺着山坡又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片藤蔓堆积而成的一间小屋。
“这是我们关押特殊人物的地方。”库索斯说。
“又一块暗礁,嗯?”塔西佗好像在对自己说。
库索斯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是没有说话。
他对旁边的两个守卫说:“开门吧。”
守卫拉掉了小屋门上的木拴。
“请进吧。”库索斯邀请道。
他们进屋后,就闻到一股腐败的蔓草和鸟粪相混合的刺鼻气味。
狄昂帅了帅袖子,试图驱赶走那股恶臭。塔西佗只是稍稍皱眉,而不愿做更多徒劳的躲避。
在屋子的中间,一个人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由于屋内的光线非常黯淡,他们并不能十分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但是视力好一点的塔西佗还是发现那人的眼睛被蒙住了。
他们走上前去。
狄昂蹲了下来,仔细地打量着他。
“可以揭开他的眼罩吗?”狄昂抬头问库索斯。
“本来也没有必要让他带眼罩的,但是马修斯他们认为这样做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譬如在路上不被人认出来,万一他逃跑也不会再找到原路。”
“我觉得没有什么道理,坦率地说。”狄昂道。
“是的,是的。但是这是些小事,我不想让这些无足轻重的事影响我们的团结。”库索斯说。
“你们是团结的吗?”绑在柱子上的人带有一点嘲讽地说。
库索斯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也许马修斯说地对,应该让你常常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味道。”
“哼,哈哈,我三十年都生活在黑暗里,你以为这样的折磨会对我有效果吗?”那人又说。
狄昂一把扯下了他的眼罩。他的眼睛眨了几下就睁开了。
狄昂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他脸,辨认着。
“你是不是想为我画肖像。”那人说,“还是要像克鲁提埃那样为我来塑像,不过,你最好有两把斧子,你的前任因为没有把我的下巴塑好结果失去了自己的下巴。”
狄昂站了起来,说道:“是尼禄没错了,我曾经在恢复庞培城角斗比赛的庆祝仪式上见过他。”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样谈笑自如,也只有他做地到了。”狄昂补充道。
“谢谢。”绑在柱子上的尼禄说。
塔西佗蹲了下来,掀起了他的袍子。
“嘿!年轻人。我以为只有我对这样的事才感兴趣。”尼禄叫道。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又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
“没错,是他没错了。”他一边说,一边拍着手掌,好像手上沾了什么难以消去的肮脏的东西。
“好像你们从我这儿得到了正确的讯息。”尼禄又说。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多说一个字。”狄昂说。
“但你不是我,对把。”
狄昂摇摇头,不明白他是真的有点疯了呢,还是从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克劳迪乌斯·尼禄,我说地没错吧。”塔西佗说。
尼禄抬起头来望着他,嘴角讽刺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你相信吗?”他问道。
“对一个有理智的人来说,不应该相信的。”塔西佗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今天,就现在,我绝对相信,而且可以向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发誓,你就是货真价实的克劳迪乌斯·尼禄。”
“那又怎么样?”尼禄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在这里,罗马,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塔西佗说。
“那又如何?”
“如果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你就真的活不成了。”
“那又怎么样?”
塔西佗皱起了眉头。如果这只是他的一种对话策略的话,以后会可以慢慢地把它瓦解。但是最麻烦的是,如果他对于死亡已经毫无恐惧,或者说完全麻木的话,那的确是相当棘手了。
“如果我告诉你,你还有一线生机的话,你是否打算去抓住它。”塔西佗只能直截了当地问他。
尼禄又望了他一眼说:“活着,有什么好?”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二十九章 基督徒的灭顶之灾
塔西佗和狄昂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难道你已经失去了权衡利弊的能力了?”塔西佗又问道。
尼禄讥讽地瞟了他一眼,说道:“你认为一个视死亡为无物的人还会计较什么利弊?”
“死亡处处可得,你又何必老是把它提在口中。”塔西佗走了几步又说,“如果你对死毫无畏惧,那三十年前你又何必逃脱,这么多年来为什么躲躲藏藏苟且偷生呢?”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我的确对死亡充满了恐惧,当叛乱者把沾满污血的剑架到你的脖子上的时候,你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尼禄说道。
“哦?”塔西佗用余光看了它一眼,“现在就不一样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
“不!”尼禄简短地答道。
狄昂走上前一步,但是塔西佗拦住了他。他不愿意这样轻易地被一个阶下囚击败。
“那么,”他坐在了尼禄的身旁,“尊敬的克劳迪乌斯·尼禄,现在的你是否有什么愿望?”
尼禄轻轻笑了一声,说:“年轻人,我想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明白一个应死而未死之人的想法。既然无所畏惧,又哪里还有什么欲望可言呢?”
“那你为什么还活在这个世上?”
“这是天神的意志啊。”尼禄仰头朝天说道。
“你是说如果没有天神在掌握你的命运,你早就已经死了吗?”
“是的。”
“天神为什么那么眷顾你呢?”
尼禄笑着又看了他一眼,说:“年轻人,你想在尼禄口中套话?”
塔西佗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个前所未见的强大敌人。
“如果你不怕死的话,为什么要那个年轻人带那块写着字亚麻布去找你的朋友普鲁塔克求救呢?”塔西佗认为这个问题能够打击尼禄虚伪的无畏。
“如果我指出你的措辞不当,请不要介意,”尼禄还是镇静如前,“那不是求救信,我只是希望普鲁塔克能够知道我的下落。”
“然后呢?知道了下落又怎么样呢?”塔西佗问道。
“不,我不会告诉你的,你从任何方面来问同一个问题都不会有结果的,年轻人。”尼禄说。
塔西佗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突然,一个惊恐的叫声从山腰处传来:“有官兵!有官兵!”
屋内的人都吃了一惊,他们迅速地跑到山路口,向下望去。
山脚下,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一大队骑兵和不少的重装步兵在向山上爬。
“是你们的人?”库索斯警觉地问道。
“不!不会的。”塔西佗说,“那不是皇帝的旗帜。”
狄昂辨认了一阵,说道:“是阿维尼乌斯的私人卫队。”
“还有其他几位元老的卫队。”塔西佗补充道。
“是你走漏了风声?”库索斯朝塔西佗问道。
“不,我没有,对着朱庇特的雷火发誓。”塔西佗冷冷地说。
“那谁能替我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库索斯有点沉不住气了。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库索斯。”狄昂说,“我们必须立刻撤走。阿维尼乌斯来势汹汹,即使不说他会对你们这样的非法的组织采取什么措施,最为关键的是,如果让他拿到尼禄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库索斯想了想说:“你说地对,狄昂。我们快走吧。”
“尼禄怎么办?”
“恩多尼亚,哈卡拉,把犯人带到后山安全的地方去。”库索斯说。
两个守卫牢房的人立即令命朝屋内走去。
“我去带领洞里的人也到后山去。你们要和我一起去吗?”他问道。
“不是我们胆小,但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谨慎。”塔西佗说,“如果让阿维尼乌斯发现我们和你在一起,那就不妙了,毕竟,我们还代表着本来就已经够吃力了的皇帝。”
狄昂也点了点头。
库索斯理解地说:“我明白了,你们跟恩多尼亚他们一起到后山去吧。如果我没有跟上来,那你们就先离开这里。”说完,他转身下山了。
“保重。”塔西佗目送着他离开。
“他非常有报负。”狄昂说。
“而且意志很坚定。”塔西佗补充道。
“你认为他会成功吗?”狄昂问。
“你指什么?”
“他的目标,他的事业,他建立一个平等的小社会的梦想。”
“他的目标太理想化了。”塔西佗说。
“你是说,他不会成功?”
“我没有这样说,但可以肯定,他在通往他的理想的路上一定会遇到很多的坎坷。如果他不能妥善地对待的话,可能会朝极端走下去,而背离了自己原始的目标。”塔西佗顿了顿又说,“不管怎么说,像这样有着崇高目标并且一刻不停地在实践着它的人值得我们尊重。”
狄昂点了点头,他在仔细地体会塔西佗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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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斯!马修斯!”
惊惶失措的人们都停了下来。
“是你,是你把我们出卖了,是你!”库索斯扯住了马修斯的领口。
马修斯脸色苍白地望着他。
“你想干什么,库索斯?”他说。
“你……,你居然背叛我们,背叛我们的事业……。”库索斯望着身边的人群,“背叛罗马的基督徒!马修斯,你简直是魔鬼!”他灰白的胡须颤抖着,口齿也不很伶俐。这个老人的颧骨也上下起伏抖动着,好像嚼了一颗刚从火中取出来的松果。
人群发出了嘈杂的声音,大家都在议论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马修斯一拂衣袖打算离去。
但是他的衣角被库索斯扯住了。
“叛徒,你不要装傻了!”库索斯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不!我不是叛徒!”马修斯涨红了脸,叫道,“大家别听他瞎说,我没有背叛大家!我……”
“马修斯!”库索斯一声断喝,“你还敢抵赖!阿维尼乌斯的人就在山脚下,你还敢说不是你!”
人群中的蜂鸣声一下子震耳欲聋。他们都望着马修斯,有很多人是他的朋友,但是现在,也不得不摇头叹息表示不能认同。
“库索斯!你不要血口喷人。”马修斯一看情势不对,急忙说道,“我是和阿维尼乌斯打过交道,可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要无中生有。阿维尼乌斯不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我早就放弃了和他的合作计划……。”
“大家听听,大家听听!”库索斯愤怒地朝人们喊着,“这个人还想和阿维尼乌斯合作!”
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马修斯惊恐地叫道。
“谁知道呢,或许现在你们又开始狼狈为奸了呢。”
“你……,库索斯,你……”马修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了。
人群中已经有不少的手指朝着马修斯戳去。
“我的挚爱的基督徒兄弟们,我是无辜的!”他叫道。
可是人们的交头接耳还是没有停住,反而有更加多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畔。
“好!我去找阿维尼乌斯!”马修斯说,“我要当面问他!”
“你是想逃了吧!马修斯!”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我没有!”马修斯愤怒地朝那个人叫着,“奇拉,你这个懦夫,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如果不是我父亲,你早就死在了图密善的绞首架上了。”
“你不要再把你崇高的父亲搬出来了,马修斯。”库索斯说,“你的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但是你和他不一样!”
“我就是一再实践着我父亲的遗志!”
“你不要再玷污你父亲神圣的名字了!叛徒!”库索斯的胡须抖动着,“你的父亲被你害死了,你还感说继承他的遗志!”
“你说什么!库索斯!”马修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库索斯早就对他另眼相看,但他没想到这位父亲的战友会把他父亲的死推到他的头上。他一步一步朝着他逼近,他没有把握自己能控制地住颤抖的双手不把这个身材瘦削的老人捏地粉碎,他的脸已经变形了。
库索斯从二十岁就战斗在传教最前线,面对过卡里古拉和尼禄的屠刀,野蛮人的弓箭。可是,在面对这样一个尽管手无寸铁,但愤怒到极点的人时,他还是不由地倒退了几步。
“够了!”一个清脆而又严厉的声音从洞口传来,“现在大敌当前,你们不去担心如何从困境中脱身,反而互相争斗。你们想都被阿维尼乌斯抓走吗?”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库索斯,你是我们的首领啊!”
库索斯低下了头。
阿维娜走到了马修斯的跟前。
“马修斯,库索斯说的是真的吗?等一下回答,你看着我的眼睛。好了,现在说吧。”
“我没有出卖大家。”马修斯一字一顿地说,他也紧紧地盯着阿维娜闪亮的眸子。
阿维娜望着这个年轻的基督徒蓝色的眸子,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阿维娜,你这样判断一个人是不……”库索斯在一旁说。
“尊敬的库索斯,请相信一个女人的直觉,马修斯他没有撒谎。”阿维娜说。
“阿维娜,只有上帝才能帮助我们做这样的判断。即使我相信你的所谓的直觉,这里的各位兄弟们会相信他是无辜的吗?”
“不!一定是马修斯!”人群中又有人叫道。人们又开始骚动不安。
“安静!”阿维娜叫道,“我们没有证据说马修斯是叛徒……”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
“你也没有证据说他不是!”
“马修斯早就想背叛我们了!”
人群中的叫声此起彼伏,但是很少有站在马修斯这一边的发言。
马修斯左右环顾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然后扒开人群走外走去。
“你去哪儿?马修斯!”阿维娜在他身后问道。
“我去找阿维尼乌斯问个明白。”他停了一下又说,“阿维娜你不要拦着我,不要为我耽误了让大家撤离的时间。快离开这里吧。”说完他就朝洞口走去。
库索斯止住了身边的几个想要阻止他的人:“让他走。他走不了多远的。”他知道马修斯去见阿维尼乌斯的后果。这个年轻人曾经的确可以继承他父亲的衣钵的,他又想到了那个命运悲惨的人。他悲戚地闭上了眼睛。
上帝原谅他的灵魂,还有我……
洞内这时一片寂静。
他猛地睁开眼,望了望围着的人群。人们像成群的绵羊一般注视着他们的牧羊人。
“大家快到后山去,快!”库索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叫道。
人们又开始熙熙攘攘地朝洞外涌去。
“快!快!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一边高喊着,一边帮助着人们撤离。阿维娜也帮着大家疏散着。
“快,拉丽亚,快,带上你的儿子,快!西芬克,你的儿子怎么了?腿受伤了?哦,不要哭,亲爱的,不要哭,我们走!”他一把抱起了小斯维吉尼,朝洞口挤去。
“谢谢,谢谢!”得到帮助的人望着这个老人羸弱但是倔犟顽强的身影,流着泪感激地祈祷着,希望主能够永远守护他们的圣人。
“快走!”库索斯回头朝着他虔诚的信徒们喊道。
×××××××××××××××××××××××××××××××××××××
塔西佗站在一块巨石上,很远就看到了慌乱地在灌木丛中一脚高一脚低地奔跑着的人群。
很快,他就发现了库索斯的身影。
他跑上了前去,来到他跟前。
库索斯因为衰老的身躯承受不了剧烈的运动而急促地呼吸着,脸也发紫,好像喘不上气来。
塔西佗替他轻轻捶了几下背。
过了一会儿,库索斯的呼吸平缓起来,终于能说话了。
“洞里的人都来了,除了马修斯。”
“马修斯?”
“一个意见不合的人。”这时,狄昂也已经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意见不合?不!他是个叛徒!”库索斯叫道。
“你是说,是他把阿维尼乌斯带来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以前就曾经跟阿维尼乌斯密谋过控制罗马的基督教。幸亏被我及时识破了。”库索斯说。
塔西佗想了想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库索斯愣了一阵,又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是他希望重温他的把基督教与罗马政府联合起来的迷梦;也许他完全出卖了灵魂,把他的信仰,他的主,他的兄弟都拱手送给了魔鬼。一定是阿维尼乌斯向他提供了荣华富贵的诱惑,而这个意志不坚的人终于堕入了深渊。”
“但我有种感觉,阿维尼乌斯是因为你们劫走了尼禄而追来的。”塔西佗说。
库索斯一怔,说道:“不会的,他不可能知道是我们劫走了尼禄的。”
“既然他能够找到这么秘密的藏身之所,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同样也有可能知道了这件事与你们有关。”
“不管怎么样,只有一个叛徒的出卖,阿维尼乌斯才有可能追踪到这里。”狄昂也插话道。
库索斯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逃亡的人群已经都从后山下去了,说道:“马修斯害地我们的事业毁于一旦……”
“他人呢?”塔西佗问。
“可能去投奔他的主子了吧。”库索斯说。
“你没有拦住他?”
“既然他的心完全被魔鬼占据了,我也无法把他拯救回来了。”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好像在谈论一个誓不两立的敌人。
狄昂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说道:“我们走吧,阿维尼乌斯的人不久就会赶上来的。”
他们尾随着人群朝山下走去。
“这条路通向哪儿?”望着这条充满荆棘的山路,塔西佗问道。
库索斯停下来,站到了一块石头上,向山下张望着。
“沿着这条路下山,可以朝南去。通向一个叫卡桑德拉的村庄。”
“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塔西佗问。
“怎么?”库索斯看了他一眼,问道。
“如果阿维尼乌斯在这个路口守着的话,就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了。”塔西佗皱着眉头说。
“这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我们从这儿下山的。而且他既然在前山布置了那么多的人,应该没有富余的人手了。毕竟他带领的只是私人卫队,而不是军队。”库索斯自信地说。
“但愿如此。”塔西佗不放心地回头望了望来时的路。
他们继续走着。
冬天的山上没有多少树还能保持青绿,透过光秃秃的树枝,他们一路上可以看到成百上千的人在迅速地朝山下撤去。
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们看到了前面的人好像停了下来。人们都聚集在了一起,不再继续前进了。
“发生了什么事!”库索斯说。
“这里不是看得很清楚,我们快走过去!”狄昂说。
他们飞快地跑着,库索斯的腿脚不如他们灵便,塔西佗必须经常停下来搀他一把。
“谢谢,塔西佗。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再年轻十岁。”他气喘吁吁地说。
塔西佗没有回答,却报以友好的微笑。
当他们到达了人们集合在一起的地方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呼叫声。这不像是终于等到了领袖的到来的欢呼声,而更像是对一个指路者的错误指引的愤怒责难。其间夹杂着绝望的悲鸣和叫骂更是震耳欲聋。
年纪上占点优势的塔西佗视力明显比其他两个人都要好一点,他一眼就看到了人们滞留在这儿的原因。
一队排列整齐的罗马帝国的重装步兵拦在了路口,挡住了去路。厚厚的盾牌和长而锋利的尖矛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库索斯!怎么办!”人群中有人叫道。
“我们被包围了!”
“有人出卖了我们!”
“耶稣基督,保佑我们!”
“上帝啊……”
人们嘈杂地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似乎希冀他们的上帝能够突然从云中出现,来拯救他们,或者期望于能够说服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能放他们一马。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库索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显然已经已经失去了判断事务的能力。
塔西佗迅速扒开人群,来到了步兵们面前。
“你们是哪里来的军团?怎么会在这儿?”他问道。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你好了,亲爱的塔西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步兵们的身后传来。
一个骑马的军官缓缓地朝他驶来。
透过枯枝和残叶的遮挡,塔西佗看清了来人的脸。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图拉真。”他说道,依然面无表情。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章 园林山上的秘密
“带一部分军团驻扎在罗马城外,我要说这真是个天才的主意。”图拉真兴高采烈地说,“这样既不会被罗马城内所谓的民主人士诟病,又能够及时地为自己赢得尊敬。啊,如果不是我,阿维尼乌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恭喜你又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围剿。”塔西佗冷冷地说。
也许是感到自己有点太过得意忘形了,图拉真跳下马来,走到塔西佗的面前,说道:“塔西佗,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如果说我们曾经共过事可能更符合实际点。”塔西佗回答道。
图拉真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知道我做的一些事,你可能不会接受。但说实话,我真的希望成为你的朋友。你是那么地有智慧,又时刻地保持冷静。你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我是说真的,塔西佗。”
“你到底想怎么样?”塔西佗不想跟他多废话,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怎么样?塔西佗,你难道怀疑我对友谊的诚意吗?”图拉真有点伤心地说,“哈,我想怎么样?我想放过你们。”
塔西佗皱了皱眉,说道:“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承诺什么。”他有意先把图拉真的话认做是一个承诺,好让他不易反悔。
“我打算放了你和你的朋友,但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阿维尼乌斯不会那么照顾我的私人感情的。”图拉真说。
“我可以带走几个人?”塔西佗问。
“你,还有他。”他指了指狄昂。
塔西佗想了想说:“让我也带上他吧。”他指了指库索斯。
“不!他是阿维尼乌斯的要犯,我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图拉真说。
“可是图拉真,如果阿维尼乌斯得到我们的话,他也会激动地跳起来的。”塔西佗说。
“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不管你是不是承认。”图拉真说。
“你为了朋友,愿意与阿维尼乌斯对抗?”
“哼。”图拉真说,“阿维尼乌斯很有势力,但他终究是名元老,不是领兵的将军,即使他能够调遣几名高级将领,也不会对我构成威胁。不仅如此,从现在的形势看来,他必须要仰仗我的力量才能实现对罗马的统治。”
“罗马的统治权在伟大而尊贵的皇帝手中。”塔西佗说。
“或许吧。”图拉真笑着摊摊手说,“不管怎么样,现在,我愿意为你而冒犯阿维尼乌斯,这你难道也不感激我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的,我感谢你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对我还抱有友谊。但是如果你想更进一步地赢得我的尊重的话,你可以考虑让我来换这两个人。”他朝着库索斯和尼禄说。
“塔西佗,你不必……”库索斯讲不出话来了。
塔西佗止住了他。
图拉真看了那两个人一眼,说:“塔西佗 ,你不会是真的要让我逮捕你而放过那两个人吧。”
“我记得你很推崇我们之间的友谊。”塔西佗说。
“是的,但是……,塔西佗,这已经与友谊无关了。他们是要犯,你不会让我玩忽职守吧。”
“我并没有说放走他们,我会亲手把他们交到皇帝面前的。”
图拉真想了想,好像十分痛苦地说:“你知道的,塔西佗,尽管我很重视我们俩的友谊,但是,十分抱歉,这个忙我无法帮你。”
“哦,是这样。”塔西佗说。
“可是塔西佗,你得考虑你……”
“谢谢你的忠告。”塔西佗打断了他,“如果你无法帮助我的话,我只能依靠自己了。”
“但是……”
塔西佗朝他微微一笑道:“当然,我会考虑我们之间的友谊的。”他停了停说道,“或许这样,能够同时满足你我的友谊,又能不违背我的原则。我和这几个人回到山里面,如果你最后能再抓到我们,那我们都听你发落,毫无半句怨言。”
“塔西佗,你知道在这座山里,你们是无路可逃的。”
“我承认情况就和你所说的一样,但谁知道会有什么奇迹发生呢?既然朱庇特有能力变化为一头公牛劫走他心爱的女人,那说不定他对我们也会网开一面,驾飞车来接我们离开。”
图拉真摇着头说:“塔西佗,不要因为你没办法应付这个局面就失去了理智。难道你忘了,你是时时都保持冷静的塔西佗?”
塔西佗看着他说:“图拉真,不管你觉得是我已经失去了冷静判断事务的能力,请看在我们的友谊的份上给我这次机会。我并不一定企望发生奇迹,但至少你得给我们一段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怎么应付阿维尼乌斯的盘问和他加给我们的罪名。”
图拉真也许是认为这个理由并不十分荒谬,就无奈地点点头。
“感谢你,亲爱的图拉真,我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非凡友谊的。”塔西佗说道。
“塔西佗,不要跑了太远。”
“请放心吧,图拉真,我不会傻到直接落到阿维尼乌斯手中,而不给你邀功请赏的机会的。”塔西佗说完转过身来。
“狄昂,库索斯,我们走。对了,带上他。”他指了指尼禄。
他又回头对一直呆呆站在那里的众基督徒说:“各位,你们随这位将军走吧,你们也看到了,他不会为难你们的。你们很快就会被释放的,阿维尼乌斯没有那么多的牢房。”
“那你呢,库索斯?”有人问道。
“我会和这两位朋友再留下一会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会赶来的。”库索斯说。
众人听了领袖的话,感到不再恐惧和迷茫,乖乖地随着士兵们走下山去。
当人流快要走尽的时候,图拉真说:“你们真的还要我在这儿等?”
塔西佗说:“抱歉,图拉真,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没办法脱身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我们走吧。”他朝狄昂他们说。
狄昂,库索斯,尼禄以及押着他的两个年轻力壮的人恩多尼亚和哈卡拉,最后是塔西佗,又朝山上走去。
“我们要跟上去吗?”图拉真身边的一个百夫长问道。
“不,”图拉真缓缓地说,“他们走不远的,会回来的。塔西佗应该知道这样的挣扎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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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真的认为我们能找对翅膀飞走吧。”狄昂问道。
“不,说点理智的话,狄昂。”
“可是阿维尼乌斯的卫队和图拉真的军团把山前山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又怎么样?”塔西佗说。
狄昂惊鄂地望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冷峻的表情,狄昂几乎认为他受刺激过度而崩溃了。
“那又怎么样?塔西佗,我们走不掉了。”狄昂停了下来。
库索斯和其他人也都望着塔西佗。
“好吧。如果你们都那么地迫不及待的话。”他转过了身,朝着尼禄说,“尼禄,你来揭开他们的疑团吧。”
“哈哈哈哈,”尼禄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有用。哈哈哈,请先把我的眼睛释放出来,好吗?”
“库索斯,可以吗?”塔西佗说。
库索斯示意恩多尼亚把尼禄的眼罩拉了下来。
尼禄使劲地眨了几下眼睛,但好像还是无法适应阳光的刺激,眯起了眼。
“我有多少日子没有看到阳光了?”他叹道。
“如果你能尽快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你以后就还有很多机会看到它。”塔西佗说。
尼禄没有理睬他,他转了个身,面对着不远处,像一座盆景一般的罗马城。
“啊,那是马尔斯广场。”他用手指着城内说。
“是的。”塔西佗说。
“啊,如果你足够仁慈的话,能否告诉我,那座奇怪的建筑物是什么?”尼禄问道。
塔西佗望了望库索斯,一个长期在边境任职的人是无法详细地指认出罗马的每一幢建筑的。
“那是新修建的浴池。”库索斯替他回答道。
“哦,浴池,我喜欢浴池。我曾经在我的宫殿建造了不少浴池,我还曾经打算把温泉……”
“我让你和我们一起走而免于再次落入阿维尼乌斯的手中,不仅是想要听你个人的历史。”塔西佗说。
“如果我现在不讲点,你们就没有机会再听到了。反正我们迟早还是要落入阿维尼乌斯手中的,不是吗?”
“如果你能正确地为我们指路的话,就可能避免这样的灾难。”
尼禄望着他,想了想说:“我曾经是个皇帝,但现在不是了,而且早就不是了。你能够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好吧,我给你一点提示。”塔西佗拍了拍前任皇帝的肩膀,好像他们是很长时间的老朋友一样,“这儿是园林山。”他跺了跺脚,好像在提示对方注意他的脚下。
尼禄看了看地面,又望了望塔西佗。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叫了起来:“是的,园林山,我记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之后,他又狐疑地看看塔西佗,说:“你怎么会知道的?”
塔西佗淡淡一笑道:“兴许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经常研究历史。”
“这可不是一般的历史。”
“研究一般的历史累了的时候,我就喜欢研究不一般的历史。”
“对不起,塔西佗。我不喜欢老是像个傻瓜一样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狄昂在一旁发起牢骚来。
“哦,实在抱歉,我的朋友。我想伟大的尼禄会乐意告诉我们这儿的历史。”
他们都朝尼禄望去。
“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尼禄挑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园林山曾经是我的皇家园囿,我经常在这里狩猎,郊游。但是,在我的执政末期,我的敌人逐渐增多,我碰到过几次危险的暗杀事件,但这种事我能够对付。可是后来,我听说了伽尔巴的军队已经开出了西班牙,正朝罗马驶来,起他行省的总督或者也背叛了,或者阴奉阳违不肯出兵襄助。最后,为了给自己一条后路,我命人修建了一条从园林山通往罗马城内的暗道。万一到了形势不妙的时候,能够让我安全的撤离。”
“这也是你最后逃生的途径喽?”狄昂问道。
“不,后来我知道了,只要没有见到我的尸体,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使逃脱了,也不会停止亡命天涯的命运。因此,我培养了多年的替身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让你的替身代你死在了你的敌人的剑下?”
“现在想起来,克里维纳真的是个好小伙子,他好像我的亲生兄弟一般。我指的不仅是他的外貌,他的气质和智慧都堪与我媲美。”尼禄说道。
“一个甘愿替一名暴君而死的人,恐怕没有资格戴上这些你授予的美妙花冠。”塔西佗说。
“他不是心甘情愿的,我骗了他。我给他喂下了毒药,然后……”
“好了,尼禄!”塔西佗打断了他,“如果你不想让我们把你从这里扔下去的话,不要再说废话了,快带路吧!”
“我知道你们会对我的行为嗤之以鼻,说实话,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请你们不要把对一个刽子手的谴责加到以为可怜的老人和可悲的囚徒身上。”尼禄向他们伸了伸手中的镣铐。
“不,尼禄,除非我们都到了安全的地方,否则我不会把它们取下的。”塔西佗说。
尼禄无奈地摇摇头说:“好吧,我带你们去那儿。但记住你的诺言,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必须解下安在一个皇帝身上的镣铐。”
“我记得你刚才还称这个皇帝为刽子手。”狄昂说。
尼禄白了他一眼,转身朝山上走去。
“跟上他。”塔西佗说。
“塔西佗。”狄昂说,“你怎么会知道关于秘道的事的?”
“很简单,尼禄在修秘道的时候,我还是一个毛孩子,当时正在这附近玩耍。”
“你在开玩笑?尼禄修的是秘道,不是公路。他会让一个小孩知道这样的事?”
“孩子有孩子的优势,他看上去既纯真又使人没有戒心,只要等到看守的卫兵睡着了,他就可以偷偷溜进工地去看个究竟,当然他当时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若干年后,他回想起当初的可疑的景象,才判定那是尼禄修建的秘道。”
“塔西佗,我得说你在冒险和探秘这一行里有天赋。”狄昂笑着说。
“谢谢,狄昂。”塔西佗朝他眨眨眼。这是他想象地出的最轻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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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洞口不大。”狄昂说。
“你得知道,建造一条秘道可不太兴师动众。我没办法招到足够的信得过的人力。”尼禄说。
塔西佗拉开了洞口的藤蔓,小心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洞内传来了他的声音:“来吧。进来吧。”
洞外的人也都钻了进来。
“把洞口的石块堵上。不要让人发现了。”塔西佗说。
“是的,恩多尼亚、哈卡拉,你们用石头堵上洞口。”库索斯说。
很快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把洞口堵上了,洞内一片漆黑。
“如果你摸地到洞壁的话,兴许能够找到几支火把。”尼禄说。
塔西佗朝洞壁摸去。
“是的,有火把。”他说。
“还有火石。”尼禄说。
“对。你真的考虑地相当周到啊。”塔西佗说。
“谢谢。”
很快黑暗的洞里出现了一道火光。塔西佗把点燃的火把一支支地分给了众人。
“小心一点,可能会有蛇。”尼禄有小声地嘀咕着,“这也是我不太愿意用这条通道的原因了。”
“这还有多长?”狄昂弯着腰吃力地走着。
“还有一段路吧,相当与从维纳斯广场到罗马广场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尼禄又说,“我想你年纪没有我大吧。”
狄昂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这是什么!”叫哈卡拉的年轻人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塔西佗拿火把靠近去照了照。
为数不少的人的骨骼散落在地上。
哈卡拉吓得倒退了几步。
“这是这么回事!”塔西佗朝尼禄叫道。
“哦,那些可怜的秘道修建者。”尼禄好像一脸无所谓地样子,用脚踢着这些森森白骨“我告诉盖乌斯·布鲁图把他们都弄走的,这个玩忽职守的人还是没有照我的意思去做。或许他也急着逃命去了吧。”
“你下令把这些人都杀了?”狄昂问道。
“这是一条秘道。”尼禄说,“要是太多的人知道了它的存在,那干脆就叫它克劳迪乌斯·尼禄大道好了。”
“可你说过他们值得信赖的啊。”狄昂说。
“是的,我信赖我的胞兄不列塔尼库斯,我信赖我的姑妈雷必达,我更加爱我的母亲,美丽的阿格里皮娜。可是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呢?”尼禄说。
“你是个疯子。”塔西佗说。
“以前曾经是,我得承认。”尼禄说。
“尼禄,你口口声声说现在的你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从你身上看到这一点,无论是你的语言还是行为。你谈论他人的死亡就像谈论一只苍蝇被人踩死,谈论你的过去好像仍然充满了自豪。”狄昂说。
“你说对了一半,狄昂,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尼禄停下来说,“我的确已经看淡了人类的死亡,而且也看淡我自己的罪孽,尽管我知道那是罪孽。我评价一切已经没有了道德标准,只是重复事实。”
“重复事实有什么用呢?”塔西佗说。
“没有道德的评价能够帮助我们得到心灵的平静。”尼禄说。
“听起来,你好像还是没有多大的变化。”狄昂说。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已经脱胎换骨了。但是基于与我刚才说过的同样的原因,我也没有兴趣把这门高超的艺术交给你们。”尼禄说。
狄昂看了看库索斯,说:“你们把他的脑袋敲坏了?”
“不!”库索斯争辩道,“我们不会像他那样虐待手无寸铁的人。”
“或者他受了什么刺激,谁在黑暗之中逃亡了30年难免都会有点神志不清。”狄昂说。
尼禄听了他们的议论,摇摇头,叹了口气。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一章 罗马皇帝的双重危机
涅尔瓦一早就感到有点头痛。他当然可以去请医生,但是为了能过给自己多一点单独思考的时间,他最后选择了用医生交给他的一点知识进行自疗。他用拇指的一个关节顶着太阳穴,使劲地揉搓着,然后又在额头上找到一个位置搓了起来。
“啊……”他好像如释重负一般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狄昂和塔西佗的影子。
“他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啊?”他自言自语道。
皇帝在空旷的大厅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了窗前。
葡萄藤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寒风下残留的几片土黄色的枯叶发出了沙拉沙拉的声响。
皇帝突然觉得一阵悲戚上了心头。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希拉还是个小姑娘,穿着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的束腰长裙。她在金黄色的无垠的麦田里奔跑着,棕色的长发在空中舞动着,麦子的秸秆在沙沙地作响……。她的白皙粉嫩的脖颈,她纤弱的手臂,微微隆起含苞欲放的胸脯,以及,纯真恬美的脸蛋……。
“啊……”皇帝轻轻地喊出声来。
他想伸手去够那枝葡萄藤。但是当他把颤颤巍巍干枯蜡黄的手伸出窗外时,他知道了,这已经不再是他能够够到的距离了。而好多年前,比这远地多的东西,他也能轻易地得到。
他又缩回了手,叹了口气,然后就离开了窗户。
他想应该为塔西佗他们而考虑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可是,当他一坐下来,希拉的面容就又出现在他眼前。
“哦,希拉,你还是那么地漂亮……,可是你为什么那么早离开我。我的年纪比你大一倍,可是你却比我还要早去见沃尔库斯……。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要告诉你,尽管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但是我很快乐,很快乐……。这是我漫长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希拉……,我的侄女,我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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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皇帝的忠仆鲁福斯走进了皇帝的客厅时,发现他倒在地上,椅脚的旁边。他好像睡着了一般,表情安详而静谧,笑容淡雅而甜蜜,布满皱纹的眼角有一滴泪水在闪耀着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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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尼禄说。
“到了?”狄昂左右望了望,“出口在哪儿?”
“右边有一尊我的塑像,看到没有?”尼禄说。
塔西佗拿了火把上前照了一照,说:“是的,不过我得说,这雕像可一点不像你。”
“那时,我还年轻。”尼禄有点沮丧地说,“把它向前推倒。”
塔西佗轻轻抹去了雕像山的灰尘,然后把它向前推了一下。
可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他回头看了看尼禄。
“你力气用地不够,这座秘道是为我而设计的,要有我的力气才能把它推倒。”尼禄说。
塔西佗要紧了牙关,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没有用。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把锻炼身体当回事了。”尼禄说。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朝着走在后面的年轻人说:“恩多尼亚,上来帮我一下。”
那个魁梧结实的年轻人立刻跑了上来。
“把这座雕像用力往前推。”塔西佗指示他说。
恩多尼亚抱住了那尊雕像,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它往前扳。
雕像发出沙拉拉的声音,好像移动了一点。但是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变化。
“还是不够,还是不够!”尼禄说。
塔西佗看了一眼,说道:“也许你在年轻的时候的确了不起,我是指气力方面,因为在其他方面,你不太会为人所称道。但是,尼禄,现在没有人想你当初那样有蛮力了。”
尼禄发出了“哧哧”的嘶哑的笑声。
“这没什么好笑的,尼禄。”塔西佗好像有点恼怒,但是他不会让人察觉到这种情绪。不要人别人看出你的弱点,恺撒和奥古斯都都这样说过,“如果不想出一点办法的话,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好吧,好吧,小伙子们,让开。”尼禄说。
“不,尼禄,你不行的,或许你以前行,但是……”
“让开或者被困。”尼禄说。
“塔西佗,或许他真的还有点力气,想象那个差点被他掐死的孩子。”狄昂说。
“哦,你说的是那个被阿维尼乌斯抓起来的年轻人?真幸运,他把我的消息带了出来。不过说实话,当我第二次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看到他的时候真是惊讶极了,我几乎以为是我的计策败露,而使他被阿维尼乌斯抓回来了。”尼禄笑着说。
“留着力气来推开这道门吧,尼禄。”塔西佗让开了,同时他也示意恩多尼亚让开了。
“谢谢。”尼禄彬彬有礼的说。他走到了那尊雕像前。
“我真怀念过去的时光。”他抚摸着雕像的头说道。
“快!”狄昂叫道。
尼禄朝他笑了笑,然后用手臂缠住了雕像的脖子,因为他的手还被铐着。
他反复地调整着位置,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更合适发力的地方。但似乎都不能令他满意。他举起双手,说:“能不能……”
“想都别想,尼禄。”塔西佗斩钉截铁的说。
“好吧,好吧。”尼禄嘀咕着,抱紧了雕像。他咬着牙,用力往后一扳。
“轰隆”一声,雕像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一道强烈的阳光射进洞里。一块挡着洞口的巨石被挪到了一边。
“倒是还管用啊。”尼禄拍了拍手中的灰尘,走了出去。
狄昂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看来我们真的需要锻炼体魄了,塔西佗。”狄昂说。
“是的。但我想我们没有尼禄那样充裕的时间去锻炼了。”塔西佗朝洞外走去。
其他人也跟了出来。
“对着神圣的朱庇特起誓,我认识这个地方。”塔西佗说。
“是的,天哪,这是涅尔瓦的花园。”狄昂说。
“以前曾是我的。”尼禄说。
“真是太方便了。我们以后可以长期使用这条通道。”狄昂说。
“或许还可以开设几个驿站。”尼禄说。
狄昂瞪了他一眼。
“那是鲁福斯!”塔西佗说。
鲁福斯的听觉相当灵敏,他立即转过头来。他很快就惊讶地发现了这些不速之客。
“你们……”
“鲁福斯!”狄昂热情地朝他招呼道。
“可是……,我没有看到你们进来了。”鲁福斯头一次怀疑自己对这座宫殿的控制是不是如自己想象地那样全面。
“不,我们不会再未得到你的或者皇帝的同意前进来的。”
“可是……”
“这说来话长了,亲爱的鲁福斯,请你先带我们去见伟大的皇帝,我们现在有急事要见他。”狄昂说。
“可是……”鲁福斯犹豫道。
“还可是什么,我们带来了他最想见到的人。”
鲁福斯摇了摇头,说:“我恐怕皇帝他现在无法接见你们。”
“出了什么事?鲁福斯。”塔西佗发觉他脸色不对。
“中午的时候,皇帝他晕倒了。现在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认为过分的忧虑和缺少睡眠是他的健康的最大的敌人。所以……”鲁福斯说。
“我明白了。”塔西佗说。
“皇帝没事吧。”狄昂问。
“你们是他最信赖的人,我不能对你们撒谎。皇帝他,他的情况很糟糕。”鲁福斯说。
“到底有多遭?”
“医生说如果能平安地度过今夜的话,那就有康复的可能,否则……”
狄昂和塔西佗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鲁福斯,请你安排让这些朋友暂时歇息一下。但是这个人要多派人看守,千万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半步。”塔西佗说。
“一切遵照你的指示。”鲁福斯说。
“我们会在这里等着皇帝康复的好消息。”塔西佗说。
鲁福斯迟疑了一下,说道:“好的。那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就带着其他人走了。
“库索斯,好好休息一下。”狄昂说。
“谢谢你,狄昂,还有塔西佗,能与你们同行是我的荣幸。”库索斯说。
“你忘了谢我了。没有我,你们现在还在园林山上。”尼禄说。
“没有你,我们也就不会去园林山找麻烦了。”狄昂说,“快走吧。尽管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你还是应该休息一下,我相信你有好长时间没睡过软绵绵的床了吧。”
尼禄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道:“是啊,你说地对,我很久没有在这座宫殿里睡觉了。我曾经在这里最豪华舒适的床上睡了十多年,而现在,却要靠人家的施舍才能在这儿落脚休息了。”
“你伤心了吗?”塔西佗问。
“不!”尼禄急忙答道,“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以为我还会留恋过去吗?”
塔西佗看了他一会儿,说道:“好了好了,快和鲁福斯走吧。”
尼禄头也不会地走了。
“小心点。”塔西佗向两个年轻人交代道。
恩多尼亚和哈卡拉点点头,跟了上去。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狄昂望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说道。
“等待,狄昂,我们只能等待。希望神眷顾涅尔瓦的身体。”塔西佗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去房间里等,和他们一起。”狄昂问。
“不,狄昂,我们应该在这儿等。”塔西佗说。
尽管没有说明原因,但是望着塔西佗的眼神,狄昂比任何人都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他也坐了下来,坐在他身旁。
“涅尔瓦像我的父亲一样。”塔西佗望着花园中间光秃秃的小山丘,说道。
狄昂拍拍他的肩膀。
“他也是我最真挚的朋友和长辈。”他说。
他们在皇帝的花园里冰凉的石阶上坐着,沉默之中,刺骨的寒风把残留在枝头的枯叶吹了下来。赭色的树叶像波斯的舞者一般翻滚着,扭动着,落在了他们的头上。
“这个冬天真冷啊。”塔西佗取下了头顶上的枯叶,仔细端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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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福斯突然慌张地跑了进来。无论是狄昂还是塔西佗都从没见到过鲁福斯这般的惊惶失措,就像他们从没有见过涅尔瓦惊慌过一样。
他们立刻站了起来。
“出了什么事?鲁福斯。”塔西佗说,他已经做好了接受最坏的消息的准备。
“阿维尼乌斯带着人马要见皇帝。”
塔西佗闭上了眼睛,他平生头一次感到阿维尼乌斯存在的积极意义。
“他来干什么?”狄昂问。
“可能和你们有关。”鲁福斯说。
塔西佗和狄昂相互望了一眼。
“我明白了。鲁福斯,你去照顾皇帝,别让任何人打搅他,有必要的话,叫克伦塞茨来。”
“好的。我明白了。可是……”
“这里交给我们吧。你放心吧。总算到了这一天,轮到我们来守卫为罗马守卫了一生的人了。”塔西佗说。
鲁福斯行了礼,退下了。
“我们走吧,狄昂,希望阿维尼乌斯看到我们不要太吃惊。”塔西佗说。
事实上,阿维尼乌斯的确吃惊不小,当他看到两个应该已经在园林山上被擒获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
“啊,狄昂和塔西佗……”他僵硬地笑道。
“阿维尼乌斯,你好像不太高兴见到我们?”狄昂说。
“哦,不!怎么会呢?”他的笑容总算艰难地调整到原先的状态,“尽管你们二位一天之内两次搜查了我的宅邸,但我想如果这是皇帝的愿望的话,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真的,狄昂,请不要介意。哦,对了,你们二位今天可能爬山爬类了吧……”
“对不起,阿维尼乌斯,我们今天没有爬山。”塔西佗说道。
“是吗?”阿维尼乌斯回头望了望图拉真,图拉真把目光转开了,“哦,那我一定是看错了。”
“是的,你一定是看错了。”塔西佗说。
“好吧。”阿维尼乌斯低头想了想说,“我要马上见皇帝陛下。”
“阿维尼乌斯,皇帝已经就寝了,你不会要我们吵醒一位疲惫的老人吧。”狄昂说。
“就寝?”阿维尼乌斯朝还没有下山的太阳看了看,说,“皇帝陛下的生活规律和一般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我们得原谅老人,不是吗?”
“可是,我真的有相当重要的事……”
“皇帝的身体是罗马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塔西佗提高了声调。
“是的,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是我想只是迟睡一夜应该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大碍吧。除非,他的健康状况不允许……”
“皇帝的健康状况一直都很好。”塔西佗说。
“按照我的估计,他至少还能保卫罗马十年。”狄昂补充道。
“我相信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阿维尼乌斯满脸诚挚地说,“皇帝既然身体无恙,就有义务接受罗马公民对罗马安全的重要报告。”
“在睡觉的时候?”狄昂问道。
“只是一小会儿,皇帝陛下不会因为缺少这么少一段时间的睡眠而不高兴的。”阿维尼乌斯坚持道。
塔西佗意识到这样僵持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他想了想说:“或许你可以把你要报告的重要事件先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认为有必要,再去请皇帝来裁决。你看这样行吗?”
“可是……”
“阿维尼乌斯,你不会怀疑我们两个的判断能力吧。”狄昂说。
“不,你们两位的判断能力是整个罗马数一数二的,从你们三番两次搜查我的住宅就可以看得出来。”阿维尼乌斯说。
塔西佗没有理睬他的冷嘲热讽,说道:“既然这样,你就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吧。如果确实是十万火急,我们会立刻禀报皇帝的。”
“好吧,好吧。”阿维尼乌斯不情愿地向身后的图拉真挥了挥手。
图拉真再向后面的士兵挥了挥手。
士兵们押着几十个步履蹒跚的人走了上来。
塔西佗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正是园林山上被图拉真带走的基督徒们。
“你这是干什么,阿维尼乌斯?”
“这是我今天下午在郊外的山上逮到的阴谋者。”
“阴谋者?”
“对,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聚集,有相当不少的人,这里我只带来了一部分。他们在那里密谋叛乱,准备颠覆我们伟大的罗马帝国。”阿维尼乌斯说。
“听起来相当危险。”塔西佗沉吟道,“那么你怎么知道的呢?”
阿维尼乌斯看了他一眼说:“这只是巧合,是神让我们发现了这起阴谋。”
“他们危险在哪里,阿维尼乌斯?”狄昂说,“我看他们只是一般的平民。”
“噢,亲爱的狄昂,最危险的人往往就是那些面目忠厚,举止规矩的人,他们守法的假象可以欺骗很多人,并以此来掩盖他们的阴谋。这些人是罗马最大的敌人……”
“等一等,阿维尼乌斯。”塔西佗已经走到了那些被押的人中间,人们向他暗暗致意,表示他们的忠诚和勇敢。“他们都挂着十字架,他们只不过是基督徒。”
“基督徒?噢,是的。他们选择的面具就是宗教,在这个邪恶的异教的幌子下,他们从事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阿维尼乌斯,罗马已经过了仅凭一两个元老的话就可以治人死罪的时代了。如果你能举出一两个例子,或许可以更可以增大你晋见皇帝的机会。”
“例子?你是说证据吗,塔西佗?”阿维尼乌斯转过身叫道:“马修斯!”
塔西佗和狄昂都浑身一震,他们几乎在同时想起了库索斯曾经告诉过他们有关这个人叛变的事。
马修斯,在同伴们鄙视和愤怒的目光中穿行着,来到了阿维尼乌斯身旁。
“马修斯,告诉这两位皇帝的代言人,你们在那个山洞里干什么?”
“我们,我们……”马修斯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我们崇拜异教的神,我们过着不道德的生活,我们……”
“还有什么,告诉他们。”阿维尼乌斯循循善诱道。
“我们打算推翻现在的政权,建立一个新的罗马。”
“骗子!”
“他撒谎!”
“叛徒!”
人群中发出愤怒的喊声。
“怎么样,这是他自己招认的。我从来不用刑讯这一套残酷野蛮的东西的。”阿维尼乌斯说。
塔西佗沉默着,想着接下去的对策。
“噢,马修斯,你想说什么?”阿维尼乌斯好像演戏一般凑到了马修斯的嘴边。但是人人都看地出马修斯根本没有开口。
“什么,你说,你认识这两位……,不,不,这怎么可能,他们是皇帝陛下的人,怎么会和阴谋者在一块儿呢。什么!,不,不可能。”阿维尼乌斯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唱着独角戏。
他又把马修斯拉到了塔西佗的面前,大声说道:“马修斯,你看清楚了,你真的见到过他们?”
马修斯为难地望望塔西佗,塔西佗冷峻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
“你如果不说,我只能把你当作骗子和他们一起关起来了。”阿维尼乌斯在一旁说。
“是的,我,我见过他们,他们和我们的首领库索斯在一起,讨论如何实行那个阴谋。”马修斯低着头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二章 宫门前的较量
“现在的问题是——”阿维尼乌斯转过身来,面对着塔西佗,说道,“你说你们没有到他们那里去过,而他却说见过你们。哎呀,塔西佗,我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你们两个人里必定有一个人在撒谎。”
塔西佗盯着他,但没有说话。
“那么,你认为到底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呢,亲爱的塔西佗?”阿维尼乌斯说,“究竟是你为了某些不希望我知道的原因而隐瞒了一些事呢,还是,这个人,”他用手指了指马修斯,说,“是他在瞎编乱造,企图诬陷你呢?”
“不!我向上帝发誓,我没有撒谎!”马修斯急得叫了起来。
“你撒谎!”
“你这个变节者,上帝不会饶恕你的!”
“马修斯,下地狱去吧。”后面的人群喊声此起彼伏。
“安静,安静!”阿维尼乌斯举起双手让基督徒们停止抗议,“现在,让我们听听高尚而又诚实的塔西佗怎么说吧。噢,对了,塔西佗,如果是这个人在冤枉你的话,请尽管指出来,我一定不会轻饶他的。”
狄昂看到塔西佗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我承认,阿维尼乌斯,今天我们去过那座山,看到过这些人。”塔西佗缓缓地说道。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狄昂也叹了口气。
好像为了延长效果,阿维尼乌斯推迟了很长时间才开始他的发言:“塔西佗,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真的,我很遗憾你没有信任我。但是,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故意隐瞒这件事的,对吧?”
塔西佗没有回答他。
“如果你现在要反悔还来地及,塔西佗。”阿维尼乌斯好像十分关切地说,“与阴谋者串通的罪名可不小啊。元老院不会考虑你以往的功勋的。”
塔西佗还是不开口。
阿维尼乌斯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无法开口的,因此就继续说道:“或许你有一个正当一点的理由,那样的话,加上我在元老们面前尽力替你开脱,可能最后不至于很不光彩地收尾。你有这样的理由吗,塔西佗?如果你们仅仅是奉命行事的话,那罪责就小……”
“阿维尼乌斯!”
一声洪亮而又深沉的叫喊穿过长长的宫廷柱廊。一个瘦削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柱廊之中。
“你说地没有错。是我让他们去的。”罗马帝国的衰老的皇帝由他忠诚的仆人鲁福斯搀扶着走了出来。
狄昂惊讶万分地望着这个顽强的老人。
塔西佗严肃地用目光行了礼。
皇帝用手止住了这两个有许多话要讲的人。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他说,缺少几枚牙齿的嘴咧开着。
狄昂还想说什么。
涅尔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慈祥温顺的目光帮他合上了嘴。
阿维尼乌斯这时也从片刻的惊诧中恢复过来。
“尊敬的罗马皇帝。克劳迪乌斯阿维尼乌斯前来拜见你,并且……”
“并且给我带来重要的礼物是吧,阿维尼乌斯。”皇帝说。
阿维尼乌斯一愣,他迅速地揣摩了一阵皇帝意思,但是得不出任何结论,他只能说道:“是的,尊贵的皇帝。这些人是……”
“啊!这不是我的老朋友马西安努斯嘛!啊呀,阿维尼乌斯怎么把你给带来了。”皇帝突然挣开鲁福斯的手,朝一个长满黑茬茬的胡子的基督徒走去。
“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下山来了。我不是让狄昂他们给你带去了那几本书吗?”那个基督徒还来不及躲避,就被皇帝紧紧地抱住了。
“快抱着我。”皇帝在他耳边说。
他立刻用双手抱住了皇帝。
阿维尼乌斯在一旁看着,眨着眼睛。
“阿维尼乌斯,你这么把我的这些基督徒朋友们带来了?”皇帝朝阿维尼乌斯说,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这是,这是……,他们是……。”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指责他们是阴谋叛乱者,还把我和塔西佗归为同党。”狄昂适时地替阿维尼乌斯说道。
“噢,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你真的认为他们——这些虔诚的基督教徒,安平乐道的人民是阴谋家?”涅尔瓦指着身边的这些人说,“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在询问塔西佗一些情况而已,没想到你竟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啊。他们是我的朋友,阿维尼乌斯。”
阿维尼乌斯终于听懂皇帝在说什么,要干什么了。
“尊敬的皇帝,原谅我的无知,我真的不知道你和这些基督徒有交往。”阿维尼乌斯说。
“基督徒也是罗马的公民,他们安分守己,遵守罗马的法律并且向罗马纳税,为什么我不能结交他们?在我看来他们对罗马的贡献远比那些坐在元老院打瞌睡的元老要大地多。”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赞成,我的皇帝。但是,我好奇的是——请允许我抱有一点好奇心——皇帝陛下日里万机,而且几乎足不出宫门,怎么会有机会认识这些基督徒呢?”阿维尼乌斯问道。
“你不相信我认识他们?”
“不,我……”
“没关系,阿维尼乌斯,我证明给你看。”皇帝笑着说道,他又转过身在基督徒中间搜寻着。突然,他又叫了起来:“嘿,那不是格涅乌斯奎罗尼亚嘛,近来可好啊。以卢斯,你的头发怎么剃掉了,那是你最有价值的财富啊。哈,差点把你放过去了,斯奇比奥,你还是那么魁梧,比起你的同名人也毫不逊色。”
他热情地和这些基督徒们打着招呼,好像他们都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塔西佗和狄昂虽然不清楚皇帝从哪里叫来的那么多的朋友,但是他们注意到了他的脑门上沁出了汗珠,在这个严寒的冬天。
“希望他还挺地住。”狄昂小声说。
塔西佗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阿维尼乌斯打断了皇帝的非同一般的好客,“尊敬的皇帝陛下,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啊。”
皇帝转过身来,对他说:“你可以问马修斯,这个年轻人会告诉你我说地对不对。”
阿维尼乌斯走到马修斯旁边低声问了几句,马修斯脸色难看地咕哝着。
最后,阿维尼乌斯吸了口气,对皇帝说:“事实证明,伟大的罗马皇帝的确有着不同一般人的交际。”
皇帝笑着朝他点头致意道:“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也有着不错的人缘啊。”他朝图拉真望去。
图拉真急忙给他行礼。
“罗马帝国的总督放着边疆不守,而跑来替你效命。我得说,你的面子比我可要大多了。”
阿维尼乌斯急忙低头道:“哪里哪里……”
所有的人都知道,形势已经完全被皇帝一手扭转过来了。
“亲爱的图拉真,如果你认为有必要把军队调离边境来拱卫京畿的话,下次应该和我打个招呼,让我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你的判断没有错,现在的罗马城非常需要一支有力量的军队来维持秩序。让我感谢你给我带来的惊喜。”皇帝朝图拉真伸开双臂。
“我一定不会再做出什么鲁莽的事了。”图拉真轻轻地拥抱了涅尔瓦。
“图拉真,我如果请你什么时候来叙叙旧,你不会反对吧。”皇帝又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
阿维尼乌斯回头望了他一眼。
图拉真想了想说:“如果没有人不高兴的话,我会尽量让皇帝满意的。
“谢谢。”皇帝致意道。
“狄昂,塔西佗。”皇帝又回过身来说,“阿维尼乌斯也许还不明白我为什么让你们去见这些基督徒。请告诉他实话吧。”
狄昂看着他,琢磨着他的意思。
“说实话,狄昂,阿维尼乌斯想听的是事实。”皇帝强调道。
狄昂心领神会地朝皇帝点点头。
“为了罗马的安宁和稳定,伟大的罗马皇帝打算和罗马的基督徒建立联盟。”狄昂说。
阿维尼乌斯看了看皇帝。
皇帝宽厚而又肯定地朝他笑着点点头。
“罗马和基督徒……”阿维尼乌斯喃喃地回味着。
“基督徒现在已经日益成为罗马的一支重要力量,它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帝国的边境。我们没有理由轻视这支力量。因此,富有远见的皇帝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联络他们中间的一些人了。或许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会指责他们擅自召开那么大规模的集会,在那个天然的岩洞里。那我要说,你不能责怪他们,这是皇帝陛下亲自安排的地方。如果你打算在元老院就这个问题提出指控的话……”看到阿维尼乌斯有点着急的表情,狄昂笑着说,“当然了,亲爱的阿维尼乌斯,你不用解释我们也知道你绝对不会这样为难皇帝陛下的,但假使有人这么做的话,我相信皇帝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他朝涅尔瓦望去,看到皇帝鼓励的眼神,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我们奉皇帝的命令前去和基督徒们商讨继续合作的事宜。没想到被你,和这位总督的人包围了起来。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我们决定不和你们二位打招呼就离开了。可是,尊贵的图拉真还是和我们打了个照面。当然,仁慈而富有理智的他在听了我们的解释之后就放我们走了。不是吗,总督大人?”狄昂朝图拉真说。
图拉真微笑着点点头。
阿维尼乌斯吸了口气,说道:“我完全赞成罗马皇帝的先见之明,这些基督徒如果任由他们发展的话,的确会对罗马的安全形成威胁。相反,把他们加以利用的话,他们也能够发挥一点正面的作用。”
“是的,阿维尼乌斯,既然你能够理解就再好不过了,希望你能够公开在元老院为我的这项政策赢取一些支持,使罗马帝国和基督徒的联盟走上桌面来。”皇帝说。
“我一定尽力而为。”阿维尼乌斯低着头小声说。
“好的。谢谢。”皇帝说,然后他转身走上了台阶。
阿维尼乌斯左右环顾了一下,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马修斯。
“马修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阿维尼乌斯问道。
“不……是的,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皇帝陛下对基督徒的友谊非常珍贵,但我得说,在今天以前,我从没有见过皇帝陛下的任何一个随从,包括他们两个。”他朝狄昂和塔西佗望了一眼,“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是怎么和基督徒们联络的。”
刚才已经非常振奋的人群顿时又寂静下来。狄昂和塔西佗互相望了一眼。
阿维尼乌斯的眼中又闪出了光芒。
“那你认识我吗?”鲁福斯像鬼魂一般闪出了皇帝的背后。
“你是,”马修斯走近了一些仔细辨认着。然后,他惊叫出了声:“文德克斯!你怎么会在这儿!”
所有的基督徒都朝他望去。
“真的是文德克斯!”
“原来他在这儿。”
“难怪平时见不到他人影,原来他是皇帝的人。”
人们议论声又一次高涨起来。
狄昂摇着头,咬着嘴唇。而塔西佗则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额头。
阿维尼乌斯叹了口气,身形又缩了回去。
皇帝友好地拍拍鲁福斯的肩膀说:“我的老朋友,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又转向阿维尼乌斯说:“亲爱的阿维尼乌斯,既然这些基督徒都是我的朋友,那么……”
“当然,我尊贵的皇帝,我忙上就释放了他们。”他转身朝图拉真说:“亲爱的总督,听见皇帝的话了吗?”
图拉真点点头,朝士兵们挥挥手。训练有素的罗马士兵收好了武器,迅速撤到了两边。
“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今晚睡个好觉!”皇帝像基督徒们喊道。
“罗马皇帝万岁!”
“罗马帝国万岁”
人们的兴奋的喊叫声冲上了云霄。
皇帝微笑着向他们挥着手,然后转过身由鲁福斯搀扶着朝宫内走去。
图拉真走到了塔西佗的身边,小声说道:“你怎么办到的?”
塔西佗微笑着说:“我说过了,图拉真,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存在。”
图拉真苦笑着走开了。
狄昂望着鲁福斯,小声说:“皇帝身边真的有基督徒啊。”
塔西佗说:“你也不知道?”
“不!我还以为你知道的。鲁福斯他……”狄昂瞪大了眼睛有点责怪地望着塔西佗。
“不!谁会想得到呢。”塔西佗说。
“塔西佗,狄昂。”皇帝回过头来招呼道:“来吧。”
他们两个一起跟了进去。
基督徒们逐渐散去了。
图拉真高声斥令着士兵们,也掉头开路回府了。
阿维尼乌斯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尊敬的阿维尼乌斯……”隆吉乌斯走上前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阿维尼乌斯使劲一甩,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头也不会地走了。
※※※※※※※※※※※※※※※※※※※※※※※※※※※※※※※※※※※※※
图拉真翘着腿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哼着小曲。
阿维尼乌斯像一只烦躁不安的野兽一般来回地踱着步。
“图拉真,我需要安静。”他有点愤怒地说。
图拉真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酒。
“我必须知道是怎么回事。”阿维尼乌斯说,“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我们是胜券在握的,到最后竟然会一败涂地。”
“不要问我,阿维尼乌斯,今天我的智慧已经用尽了。”
“你说过能逮道狄昂和塔西佗的。”
“不,我想你理解错了,我没有说一定会把他们抓来给你,毕竟,塔西佗是我多年的老友了。我只是说我的确见到他们了。”
“你是说,你不愿意把他们带给我喽。”阿维尼乌斯望着他说。
“是的。阿维尼乌斯。”图拉真也盯着他说。
他们两个这样互相瞪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明白你对友谊的理解。可是你为了和塔西佗的友谊,而放弃了与我友谊吗?”阿维尼乌斯终于开口说道。
“不要问我那么棘手的问题。你不一定会喜欢它的答案。”图拉真又啜饮了一口酒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塔西佗不是我放走的。”
“不是你放走的?”
“本来我也打算那么做的,不过,神比我要先行了一步。塔西佗他们就在那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山上像蒸发掉一般消失了。然后,比我们还先来了这里一步。是神,阿维尼乌斯,一定是神的力量在帮助他们,否则没办法解释的。”图拉真说。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类似的奇迹在我身上也发生过,你不能就那么快地把天神推到他们那边去。”阿维尼乌斯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得到神的眷顾,但现在我亲眼目睹了神在他们的阵营里,我真有点想推出这场与神的较量。”图拉真说。
“不是神,图拉真,不是神。先是连站都站不住的皇帝,然后是我从来就没放在眼里的鲁福斯,是他们在坏我的好事。本来,所有的基督徒连同狄昂和塔西佗——我们甚至很有可能把皇帝牵入其中的——他们现在都应该在我的地牢里瑟瑟发抖。”阿维尼乌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眼色,说道。
“或许吧,不过你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你知道了塔西佗诚实的弱点,诚实,这是一种高尚的行为,但有时候他会成为最危险的敌人。所以后来皇帝干脆不让他开口,而代之以狄昂了。还有,你还知道了皇帝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好了,尽管他强打精神走了出来。但是,因为我和他拥抱了一下,所以我知道了,他的身体非常地虚弱。我们最后的一个收获是,我们知道了尼禄就在皇帝那里,这就省下我们很多的心思了。”图拉真说。
阿维尼乌斯想了一会儿,说道:“你说地对,图拉真,你说地对。”
他转过身来又问道:“你真的打算接受皇帝的邀请,和他去叙旧?”
“你知道我和皇帝没有多少旧可叙。”
“那我建议你不要去。”
“不,我得去。”图拉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维尼乌斯看着他。
“我知道应该怎样和一位皇帝交流。”图拉真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朝走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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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不住了,亲爱的鲁福斯。”说着,皇帝就瘫倒在地上了。
“你不应该让他起床的,你说过的,今晚是他的危险期。”狄昂对鲁福斯说。
“如果他今天不起床,那么我们这儿没有人能度过这个危险期。”塔西佗说。
“狄昂,你不要怪鲁福斯。”皇帝无力地说道,“是我听到外面的嘈杂的声音,要求出来看看的。”
“你的脸色不太好。”狄昂卷起袖口,替他擦着汗。
“不过是老毛病了,胃病,它已经折磨我二十年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抵挡不住的。”皇帝淡淡地笑着说。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看,你应该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鲁福斯说。
“是的,我想是的,”皇帝缓缓地闭上了眼,“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我要休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狄昂和塔西佗立刻扶着他朝他的寝宫走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三章 加图的转机
敲了几下门后,普鲁塔克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他们好像消失了一样,这几天完全没有踪影啊。”他自言自语道。
他拖着腿朝巷口走去,既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他只能回家了。
他忠实的奴隶西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到昨天为止,这个年轻人的心情一直非常糟糕。他无缘无故蹲了一次监牢,而他一心想攀谈攀谈的美丽姑娘对他又相当地冷淡。他的倒霉经历还没有结束,昨天晚上他又打破了一只贵重的来自撒丁尼亚陶碗。他坐在地上嚎哭起来,把他好心的主人弄得手足无措。最后,普鲁塔克声明免去他打破碗的罪过,而且承诺在不久的将来会赦免他的奴隶身份。尽管西多没有考虑过释放奴的地位究竟会比一名奴隶高多少,但至少,他感觉到在名义上,他和他的主人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了。当然,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的改变而离开他仁慈的主人,他当场痛哭流涕发誓说要追随他的主人一辈子。普鲁塔克慈祥地摸摸他的脑袋,告诉他如果他肯学点一技之长并且努力工作的话,他会为他去申请公民身份的。到此为止,西多几天来的阴郁情绪一扫而光。当普鲁塔克提议去拜望一下狄昂他们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以各种理由推三阻四,而是非常欢快地答应下来,并且一路上蹦蹦跳跳的,使得普鲁塔克不得不故意走得离他远一点儿,以防有人误认为他在和一个疯子同行。
“尊敬的老爷,你不去其他地方找你的朋友了?”西多说。
普鲁塔克惊讶地望着这个年轻人,在他印象里,西多是非常讨厌在离家太远的地方到处走动的,依他所见,不仅仅对奴隶,即使是对普通的罗马公民而言,在现在的罗马城里到处闲逛也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
“你真的没有意见,如果我们去找他的话?”普鲁塔克问道。
“绝对没有,我的主人,能够陪你办事是我的最大的荣幸。”西多恭恭敬敬地说。
普鲁塔克感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说:“西多,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忠实、最可靠的朋友。”
西多被他的“朋友”的称呼吹得轻飘飘的,好像一下子飞上了云霄一般。
“我们走吧,去皇帝的宫殿,我想你认识路吧。”普鲁塔克说。
西多狠狠地点了点头,尽管事实上他对怎样去那里根本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去那种地方,但是为了表示对他的主人的忠诚,他想也没想就应承了下来。
结果,由于西多这样的鲁莽,他们直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到达皇帝的宫殿所在的小山的山脚下。
“我说西多,你难道不觉得饿吗?”普鲁塔克问道。
“禀告我的主人,我必须承认,我的肚子的确已经空荡荡了。”西多说。
“皇帝陛下不会开心有人在他的宫殿里发出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吧,我们得吃点东西啊。”
“你说得千真万确,我的主人。”
“可是,这里附近因该没有什么小酒馆或者面包房了。”普鲁塔克沮丧的说道。
“不用担心,我的主人,西多已经为你解决了一切了。”年轻的奴隶得意洋洋地从怀里掏出很大一块面包。
普鲁塔克的眼睛立即闪闪地发起光来:“我亲爱的西多,你比普洛米休斯还要伟大啊。”
年轻人听了夸奖,嘴角都咧到了耳根下了。
主仆二人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扳开面包吃了起来。
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坐在他们的身边不远处的一根木桩上。
西多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立刻认出了这个公子哥正是当初和自己同居一囚室的难友。
“喂,你!”他叫道,西多对陌生人就不会有特别的礼貌。
“嗯?”加图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他辨认了一会儿,终于认出了这个没教养的年轻人是谁。
“是你?你没事吧。”加图说。
“没有被阿维尼乌斯剥下一层皮已经是万幸了。”西多悻悻地说。
“那就好。”加图把脑袋又转了回去。他实在不想和这个毫无共同语言的人聊地太多。那样的话,简直对他是一种折磨。
“嘿,那个年轻姑娘呢!”西多显然不想善罢甘休,而且他心里的确有所挂记。
“年轻姑娘?”加图皱着眉头稍稍想了想,料定他所说的必然是阿维娜,就说道:“不知道,也许被她父亲带回家了吧。”
“你凑巧知道她住在哪儿吧。”
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在加图胸中燃起,他好不容易用他老师的教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手抹了抹鼻子,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西多沮丧地摇摇头,又啃起自己的面包来。
普鲁塔克看了加图一眼,向加图问道:“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尊敬的主人。”西多的情绪变化是相当快的,现在,他又恢复了原先的老大不情愿的语气。
“你不认识他,还和他搭讪?”普鲁塔克平心静气地说。
“不,我并不是不认识他,只是叫不出他的名字。他就是和我一起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待了一天的公子哥儿。”
“啊,这位就是叫加图的年轻人啊。”普鲁塔克自言自语道。
西多惊诧地望着他的主人,不敢相信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我们不要去打搅他了。看他神色匆匆的样子,一定有非常急的事去办。”普鲁塔克说。
果然,加图又稍微歇了一小会儿,就站起来,继续赶路了。
“我们也走吧。”普鲁塔克擦擦嘴说。
西多懒洋洋地离开座位朝山坡上走去。
他们走了没几步,西多就停了下来:“我的老爷,我真的累死了。”
普鲁塔克知道他因为一位姑娘的缘故而情绪变糟,也不想太过责怪,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于是他说道:“西多,这并不是什么高山,马上就到了,坚持一下吧。”
“噢,”西多仰天叹道,“我的老爷,我们已经走了那么多路了,还要爬山啊。你看看,我们是从哪儿走来的啊。”在他们所站的位置,可以鸟瞰到罗马城的一半范围,“哎呀,我几乎看不出我们的家了。我的主人,那儿是罗马广场,那儿是奥古斯都的雕像,那儿……”他突然停了下来。
真耐心听着他的忠仆发牢骚的普鲁塔克转过头来,问道:“西多?”
他看到西多张大了嘴站在那儿,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西多?”他问道。
“我的主人,你快来看啊,那个人,你说叫加图什么的,在那儿。”西多指给他看。
普鲁塔克吃力地望着山脚下的几个人影,岁月已经剥夺了他清晰见物的能力。
“他们在干什么,西多?”
“难道你没看出来,老爷,有几个人正在揍那个小子!”西多叫道。
“真的!那我们得帮帮他。”普鲁塔克着急地说。
“我的老爷,他们有五个人,各个都是壮汉。我们一老一少的,你道说说看,怎么是他们的对手,跑上去,不是找打嘛。”西多不满地说。
普鲁塔克知道他死活也是不肯去助加图一臂之力的,况且,正如他所说,即使他们去帮忙也是多余的,因此,他摇了摇头,叹息了一身,转身又朝上走去。
“雅典娜祝你好运,年轻的孩子。”他说道。
事情是这样的,加图正前往去狄昂的宅邸的路上,他从老塔克文图书馆查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尽管他对狄昂的印象还因为阿琵达拉的缘故依然不佳,但是,他感觉到这个人可以提供给自己所需要的帮助,而狄昂对他的器重也是他把狄昂作为寻求帮助的第一人选。
在图书馆,他首先拜望了前不久刚认识的新朋友普林尼,这位著名的老普林尼的侄子显然继承了他叔叔的很多的性格特点,他热情,睿智,但又尖刻和敏感。他们聊了一会儿,普林尼推荐他去了这个图书馆最有价值的一间藏书室,那里面的书都是古老的莎纸抄本,布满了灰尘,而且书页相当脆弱,稍稍一用力,纸张就会化作碎片。所以,仅仅寻求一般知识的人不太会进入这间藏书室。但这似乎更合普林尼的胃口,他声称只有在一般知识到达不了的地方才有特别的知识乃至宇宙的真谛的存在。加图在那里待了一个上午,直到他找到了这个有趣的发现。他想去找普林尼探讨一下,但是仆人告诉他,普林尼已经离开家了,不到吃晚饭是不会回来的。他立即想道了狄昂,于是匆匆和管理员说了一声,就带着那部书跑了出来。当年迈的图书管理员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的时候,年轻人已经消失在巷口了。
“我不会再欢迎这样的人来了。”管理员发誓道。
加图也没有能够跑地了多远,他羸弱的身躯承载不了长时间的剧烈运动,那个曾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的人给他留下了一点后遗症,如果他跑得时间一长,喉咙口就像火烧火燎一般难受。
因此,他在经过皇帝的宫殿的山脚下时停了下来休息了一下。就在这时,他又碰见了那个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死缠着美丽的阿维娜的粗俗的人。
当他再次上路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背后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猛地回头望去,可是没有任何人。他走到更为偏僻的弄堂里后,隐藏的人才走了出来。他想到逃跑的时候,已经玩了。接下来,就是西多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由于这对主仆自恃不是对手而避退了,加图唯一的获救的希望也就消失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强盗们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晃动,他还感觉到了他们在他的身上摸索着。但他的手好像骨折了,没办法抬起来,而嘴唇仿佛像奥林匹斯山那么沉重。
他听到他们在比划着,叫嚷着,似乎是在埋怨他身上带的钱不够他们吃一顿午饭的。他的嘴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到一只小虫停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吃力地动了一下手,但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痛。于是,他轻轻甩了一下头,总算把那只虫子赶跑了。
接着,他又昏过去了一阵,直到太阳照不到山那面的时候,刺骨的寒风吹来,他才打了个哆嗦醒了过来。
“以前的强盗是不打人的呀!”他望着光秃秃的树干,叹道。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够站起来了。
他用了一只能动的手摸了摸怀里,那本莎纸书还在,强盗不会对一本书感兴趣的。同时,加图也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带太多的钱在身边,这主要是他也没有多少钱可带了。他父亲给他的零用钱大部分他都花在了卡里古拉小酒馆和阿琵达拉身上了。
他觉得头很痛,就使劲地甩了甩,那种刹那间的极度的疼痛很快使得在停止这种简单治疗后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是在一座小山坡的山腰上,密密的树林成为了强盗抛弃受害者的最佳地点。
加图又朝山坡上望了望,几幢巍峨的建筑物挺立在山坡顶端。
他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那是罗马皇帝的宫殿,而自己则在它的后山。
“天哪,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啊。”他此刻已经没有心情去见狄昂了。能够立刻回到家里,在绵软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是他现在的最大的愿望,什么冒险、什么生命的意义,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家,就够了。
他来不及谴责自己的懦弱和退缩,就拔腿朝山下走去。
当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山脚下时,着实惊讶了一阵子,他很久以前曾经来到这里一次,那已经是十多年前了,当时他还只是个拉着母亲衣角的小男孩,随着他的父亲的马队去庞培的路上路过这里。他一直以为儿童时代的印象已经完全淡忘了,但如今,再一次面对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他的脑海里立刻回忆起了儿时的情景,他在这片碧绿的草地上奔跑着,他的母亲在后面叫喊着追赶着想让他快停下,而他则咯咯地笑着躲避着,知道脚下一滑,摔了一个嘴啃泥。然后,刚才的兴奋和淘气立刻变成了满腹的委屈,眼泪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他的母亲急忙掏出手绢给他来擦拭眼泪,而他骑着马的父亲则笑着在马背上摇着头。
一切的记忆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真实,仿佛就是在刚才发生的一般。
“如果万能的朱庇特能够原谅我的任性妄为,而我还能向他许一个愿的话,我要说我希望他把我带回到儿童时代。”加图自言自语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让他也给我这样的一次机会。”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环顾着四周的树林,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那个说话的人。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灰色的托加的老头,他给人的印象是这么地枯槁干瘪,以至于加图的目光两次扫过他时,都把他当作了着干枯的树林的一部分了。
“你好,看守树林的老人。”他说道。
“你好,年轻人,但我不是看守树林的人。”那个人回答道。
“那么你是…… ”
“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我想这个名字对你应该没有什么意义吧。”
加图尽量不想让他失望,但搜索枯肠了半天,他仍然没办法把这个名字和他认识的任何人对上号,最后,他放弃了:“抱歉,恕我孤陋寡闻,我真的没有听说过你的名讳。”
“没有关系,”那个老头缓缓地说,“没有关系,我现在也不必靠这个名号吃饭了。年轻人,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处于年轻人特有的矜持,加图一般不太愿意与陌生人交换姓名,但如今,一个热情的老人主动地要求这样做,他不打算不给他面子:“提图斯加图。”
“好名字,一个高贵而又有教养的名字。”那个老人啧啧赞道,“可是,加图,你到这片荒郊野岭来做什么呢,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来的地方啊。这儿是属于我们这些即将入土为安的老头子的等死之地啊。”
“尊敬的萨拉加西亚,我看你还相当精神,绝对不是在等死的人。而我,”加图嗤笑了一声说道,“一个没有用的人,几天里连续遭到不幸,先是无端被牵扯进一桩逃犯的事件而遭受牢狱之灾,之后又差一点被一个疯子掐死。这次,强盗把我的钱都劫夺一空,而只给我留下了一本书。”
“哈哈哈,”萨拉加西亚笑了起来,“年轻人,我在遥远的东方听到过这么一种说法:神要把重要的使命交给一个人之前,必须要让他的身心受种种的折磨以确信他具备担当此项重任的素质。如果你能够振作起来,将此前遭受的种种不幸都看作是一种磨砺,那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神必然眷顾与你。”
加图暗自嘲笑了他的这种无稽的说法,但不得不承认,他多少也受了一点这个老人的积极的印象:“谢谢你,萨拉加西亚,我现在心情好点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必须要走了,我……”
“等一等,年轻人,把你手中的书给我看一下。”老人看到了加图的书,突然说道,神情好像相当紧张。
“书?”加图看了看手中的书,犹豫着递给了他。
萨拉加西亚像一只饿了一个月的猛虎突然遇到了一只鲜嫩的小羊羔一样一把夺过了那本书。
“小心,小心。”加图心痛地叫道。
萨拉加西亚迅速地翻着书页,他口中发出“呼呼”的浓重的喘息声,眼睛也越瞪越大。
“你看过这本书?”加图问道。
“你从那儿弄来的?这本书。” 萨拉加西亚没有理睬他,径直问道。
“从老塔克文图书馆,就在牛头大街上……”
“这么危险的书,怎么能放在图书馆。” 萨拉加西亚好像因为极度的恐怖而浑身发抖。
“萨拉加西亚,这究竟是一本怎么样的书,说实话,我并没有看出他有多么的危险啊。”
“那你怎么还从图书馆把它偷了出来?”
“我不是……”加图半句话才出口,脸就一片绯红,“我只是看到这本书里说的一些东西非常有趣,就迫不及待地想拿去和我的朋友分享一下。”
“你觉地什么东西吸引了你?”
“诺,这里,有关古人留下的遗产这一章。”加图指着目录说。
萨拉加西亚叹着气说:“我说什么来着,加图,神会把一项重大的使命交托给你的,你瞧,这就是了。你应该庆幸那些强盗只是抢走了你的金钱,而不是这本书,我向神圣的密涅瓦起誓,你失去的金钱与这本书的价值比起来,根本就是,根本就是,这实在没有办法比较了,即使说它是沧海一粟也太埋汰这本书了。” 萨拉加西亚说道。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四章 两个皇帝会谈
“我感觉好多了。”皇帝说,“把他带来吧。
克伦塞茨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下去。
“鲁福斯。”皇帝又叫道。
“我在这儿,我的主人。”鲁福斯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请你把狄昂他们叫来吧。”
“是的,我马上就去。”鲁福斯也退下了。
今天是个令人激动的日子,他想道。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另一方面,尼禄,他已经三十年没有见到这个自己的前任了。他坐上这张椅子的时候是17岁,即使经过长久的统治,被迫自杀时——当然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没有死——那时候,他也要比自己现在要小地多。涅尔瓦把头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究竟他是嫉妒尼禄的年轻得势呢,还是感慨自己的岁月迟暮呢,这连他自己也没法说清楚了。
算起来,他的年纪应该比我小,而且身体还是那么地强健,留给罗马的记忆又是那么地多,涅尔瓦实在想不出自己在那个方面能够强过尼禄。
在他苦恼的光景,鲁福斯已经把狄昂和塔西佗他们从客房带来了。
“我的朋友们,早上好啊!”涅尔瓦笑着说。
“能够在皇帝的客房睡觉那心情当然好了。”狄昂说。
“能够让我们经过这样的惊险经历,最后如愿以偿地和尼禄面对面地交谈,那是我感觉今天更让人心情愉快的原因。”塔西佗说。
“是的,是的。”涅尔瓦说,“这简直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不是吗?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皇帝……”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严肃地说,“我得提醒你,现在,你才是罗马帝国唯一的皇帝。”
“是的,塔西佗。”涅尔瓦愣了一下说,“但他毕竟曾经是个传奇人物啊。”
说道这里,克伦塞茨押着尼禄上来了。
“辛苦你了,亲爱的克伦塞茨。”涅尔瓦站起来迎接道,“还有你,尊敬的克劳迪乌斯尼禄。”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个体魄看上去依旧非常强健的老人。
尼禄朝他微微笑着,但他觉得这样的笑容非常诡异,他无法知道其中蕴涵着什么意思。或许他在嘲笑我的老朽,他想道。
“我很遗憾得用这样的方式请你来。”他看了尼禄手上的镣铐一眼,“但是你要知道,你实在是个重要的人物。”
“我非常理解。尊敬的涅尔瓦,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是涅尔瓦,现任罗马皇帝吧。”尼禄笑着说。
“你说得没有错,我正是涅尔瓦。有许多人都比我适合做这个位置,我也不知道天神为什么会选中我……”
“我却知道天神为什么当初会选中我。”尼禄说。
涅尔瓦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是吗?那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天神究竟为什么那么青睐你。”
“噢,你太着急了,你在嫉妒,不是吗?你在想尼禄这个荒淫无耻的人,天神当初选择了他本身就是个错误。让我这样的人坐在这个宝座上——而它现在被你所坐着——坐了十多年,这是罗马的耻辱,是以后历届皇帝的耻辱。”尼禄说。
涅尔瓦耸耸肩说:“尼禄,你以揣测人的心理为乐吗?”他的表情依然相当轻松。
“事实证明我的揣测多半是对的。”
“好吧,尼禄,”涅尔瓦缓缓地坐回到椅子上去,“继续说说你的想法吧,我们都想看看你躲藏了三十年之后,对人和这个世界的看法有多大的变化。”
“说地好,涅尔瓦。”尼禄说道,“不动声色地把受到的压力转抛回给对手,我要说你这一手做地真实太榜了。”
“谢谢。请说吧。”涅尔瓦有礼貌地一抬手。
“好吧,我来讲讲这三十年来的经历吧。”尼禄指了指一张椅子说,“可以吗?”
“皇帝点了点头。
“谢谢,涅尔瓦,”尼禄苦笑了一声说道,“以前,在这里,是我赐坐给我的客人们,现在……”
“我也总有一天要让出这个令人愉快的权力的,而且依我看也为时不远了。”皇帝说。
“如果你总是那么好客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活地更长一些。”尼禄望了他一眼,继续说,“事实上我也是以好客出名的。当来自帕提亚或者努比亚的使团来罗马时,我提供给他们豪华的住宅和没有休息的娱乐。我可以说,他们之中很少有人愿意再回去。”
“如果我们承认你的好客,你是不是能快一点进入正题?”狄昂说,“尽管,我听说,其中的两个人被你亲手刺死了。”
“他们不应该找那个女人的。”尼禄说道,“好吧,我们还是来谈谈我自己吧。我,克劳迪乌斯尼禄,没有自杀,正相反,我机智地逃了出来。我得承认,这有点狼狈,但是,我要说,这是值得的。”他来回望着在座的众人。
“请继续。”涅尔瓦说。
“可能普鲁塔克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在雅典附近待了很长时间,但是,在逃亡开始的阶段,并没有这样的风平浪静,我遇到了很多的危险和挫折,有一次我险些葬身在从埃及去往叙利亚的船上,那次的海上风暴真是前所未见,即使是在海上驾驭了那艘船多年的人,也吓得瘫倒在了甲板上。之后,我又去了帕提亚,但是又差一点被他们的卫兵抓走了,等到我再次踏上罗马的土地时,我又几乎被人发现了,幸好这时有两个蠢材居然冒用了我的名字到处招摇撞骗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使我侥幸逃过了这一关,之后,我意识到了,再这样来回地奔波对于生活而言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我打算找一个地方停下来。于是,我就来到了希腊。”
“在这样一个文明的发源地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我想你一定有什么收获喽。”狄昂说。
“是的,是的。”尼禄笑着朝他说道,“我受到了很大的启发,在这个文明的国度,如果我猜地没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祖国吧。”
“是故乡,毕竟,她已经属于罗马帝国。”狄昂说。
涅尔瓦望了他一眼。
“你对罗马帝国的忠心让人由衷钦佩啊。”尼禄说,“的确,希腊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但是她的许多辉煌的文明并没有被罗马所完全接受,我在罗马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么多的富有哲理的典籍和精彩绝伦的思想。我这三十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到了它们身上。”
“等一下,尼禄,你是说,这三十年,你都在坐学术上的研究?”狄昂问道。
“是的,我很高兴,你把我的兴趣说成是研究了。”尼禄说。
“你认为人们会相信吗?克劳迪乌斯尼禄变成了一个哲学家,你认为这可能吗?”
“我觉得很可能,毕竟我的老师塞内加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哲学家,我本来就已经和他学了不少的东西,只不过,他当时不应该惹怒我,否则,他可以一直做我的称职的导师的。”尼禄说。
“他能把你教成这样,我不觉得有多么地称职。”
“不,你不能过分地责怪他,他已经尽力了。你要知道,挥霍无度的宫廷生活对人的腐蚀有多大,尤其是个年轻人。塞内加他竭尽他所能来教导我,但是,我,尽管我对哲学和其他方面的研究始终保持着兴趣,但是,当娱乐主宰了我的生活时,一切都失去了控制。我丧失了执政前期的仅存的理智,而把精力投入了娱乐和表演之中。我赐给庞培重新开始角斗表演的权利,结果这个城市被震怒的天神夷为了平地。”
“你的确做地相当糟糕。”涅尔瓦说。
“是的,我承认。”
“你承认?”狄昂问道。
“是的。”
“你承认你在罗马帝国的皇位上犯下的累累罪行都是十恶不赦的?”
“尽管你用词苛刻,但我还是应该承认你说的对。”尼禄说。
“我有点不明白了。”狄昂摇着头说,“难道希腊的空气和水土真的能够完全改变一个人?即使是魔鬼本人来了也不例外?”
“是希腊的精神,你是希腊人的话,可能更容易理解一点,希腊有着一种崇尚理性的精神本原,在那片土地上,你会变得理智而平静。”尼禄说。
“一方面我为我的故乡得到你这样的赞誉而自豪,一方面,请原谅,我还是不能相信你说的。如果你改过自信了,你就不会狠命地掐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你差一点把他掐死你知道吗,你也不应该再回到这个让你变成恶魔的城市,更不会毫无罪恶感地谈及你以往的暴行。”
“是的,这很奇怪。我首先得对那个年轻人表示歉意,如果不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使命让我必须活着走出阿维尼乌斯的牢房的话,我对在哪里安度晚年是没有任何喜好或者厌恶的。在希腊,我学会了平静和出世,我的心灵不会再为身边的俗世的事务所打搅,我的双眼所看到的世界的相不在会迷惑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原。”
狄昂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对你以前的行为也是抱着冷漠的态度喽。”
“不如说是无所谓的态度更为实际点。”尼禄说,“我知道那是不对的,但我不会内疚了,我尽量做到不会身边的事所打动,那更不会为已经过去的事而烦恼了。那些事是以前的事,从另一种意义上讲,那不是现在的我的事,而是过去的我的事,我完全没有关心的必要。而最重要的是,要时刻保持心灵的平静。那种境界才是人一生所追求的最神圣、最美妙的感觉。”尼禄闭上眼睛,陶醉在自己的演讲之中。
“你认为你原谅了自己,就可以那么轻易地从自己造成的种种恶果之中脱身了吗?被你杀害的人们,还有被你破坏的罗马帝国能够原谅你吗?”狄昂说。
“狄昂,记住,世界就是我,我就是世界,我们要做的就是使自己融于世界的精神之中,而不是物质中。”
“你是说,如果你都不责备自己了,那别人的怨怒就可以放在一边了?”
“你可以这样理解。”尼禄说。
“那被你戕害的人们将如何讨得他们需要的公正呢?”
“公正是什么,你可以说清楚吗?据我所知,巴比伦人把河水作为公正的依据,他们把一个嫌犯投到河里,如果他下沉了,那就是有罪的,如果没有,则无罪释放。你觉得这很荒谬不是吗?但他们认为这就是公正。同样,你认为的公正,难道就一定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或者说唯一的公正吗?”尼禄停了停,又说,“我已经说过了,人们不应该执着于身边的事务,更不应该对过去念念不忘,他们如果要做什么的话,就是坐下来,追求一个平静的心灵。那是他们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我觉得你已经越说越荒谬了。”狄昂说道。
“狄昂,你看,你的朋友已经学会在冷静之中寻找乐趣了。”尼禄笑着看了塔西佗一眼。
狄昂也望了他一眼。
塔西佗严肃地回望了尼禄一眼说道:“在最求你的平静时,你是否完全抛弃了你的责任。”
“我的责任?”尼禄想了想说,“的确,我有我的责任,但什么东西是我的责任不在于它应不应该是我的责任,而是我乐不乐意它成为我的责任。”
“我认为你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尼禄。你是个以自己为中心的人。你接受了一种让你能够躲避你的历史,你的现实的哲学,但是,你没办法躲避你的心灵。它在选择这种思想的时候,已经深深地留下了自己的烙印。”塔西佗说,“你是个自顾自己的人,你之所以认同这种哲学正是因为这种自私的因素在影响你。你绝对不会去接受一种入世的,或者是关心人关心世界,敢于背负自己的责任的哲学。”
“我想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塔西佗。”尼禄说,“但是,这种问题你不能凭空说谁对谁错,事实上,没有人能够指出这一点。为什么个人的感觉就一定是次要的,就一定是从属的呢?我没办法让每个人接受我的观点,但同样你也没办法让相信我这样的观点的人来接受你的观点。所以,塔西佗,这是自己的偏好,就任由人们自由选择吧,让最后胜利的学说主宰这个世界吧。”
“你的诡辩论让人无法反驳,但事实总有个对错的吧。”狄昂说。
“对与错,对与错……”尼禄喃喃地念叨着,“但是,对与错,究竟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尼禄,你休想把我们再引入歧途,对于错,是与非是世界创始之时确定的观点,是人类的固定认识。绝对没有任何可以诡辩的余地。你不要再胡说什么是非观念是可以变更改变的。我们对与杀人放火的强盗和作恶多端的暴君始终会怀着厌恶和痛恨。”狄昂说。
尼禄叹了口气说:“我说过了,狄昂,你需要的是一个平静的心。”
“狄昂,你没办法说服他的,如果他始终抱有这样的信念的话。”塔西佗说。
“那么,尼禄。”再一旁一直静静地聆听他们的争论的皇帝说道,“你刚才好像说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使命是吧。”
“你们看,到底是皇帝。”尼禄赞赏地说,“一下之就从杂草之中找到了钻石,本来我想如果你们不向这方面提问的话,我也没有义务告诉你们。但是现在,涅尔瓦明智地把它提了出来。”
“请说吧。你有什么使命?”皇帝问道。
“众神的使命。”尼禄说。
“我不喜欢他这样说话。”狄昂说。
“不,我是说真的,狄昂。”尼禄朝他说道,“ 众神托付给我了一个重要的使命。你们知道,我本来已经完全不在乎尘世的事物了。但是,这件事并不是我的意志能够支配的。”
“我以为你的意志就是你的世界的一切。”塔西佗插话道。
“在其他情况下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件事除外。因为我通过它接触到了超乎一个人的意志范围的力量。那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地方,那是在个人的精神外存在的更为强大的力量。一般情况下,我们称他们为神。”尼禄说完,环视望着周围的人。
“他在说什么。”狄昂皱起了眉头。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就没必要说了。”尼禄道。
“请往下说,尼禄。当然希望你讲的东西是真实的,否则就没有意义了。”涅尔瓦说。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可以保证。”尼禄叹了口气,又说,“我本来没有必要和你们说这些的,这不符合我的原则。但是,那个主宰这个秘密的神,我的意志没办法超越他,我是他选中的人,我必须为他完成这件事。你们可以嘲笑我的前后矛盾,是的,你们有理由这样做。但是,我是知道这件事的唯一的一个人了,如果我死了,这件事将永远不为人所知了。而众神,告诉我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就此埋没。而之所以我会选择你们来吐露这件事,并不是因为我对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事实上,如果阿维尼乌斯做地让我满意的话,我说不准就会告诉他的。我告诉你们,一方面,我看出你们是有力量完成这件事的人。另一方面,你们的确要比阿维尼乌斯让我更开心。”尼禄笑着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么之后,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我可以安安静静地修养去了。”
“我明白了,”狄昂站了起来,说道,“他想以这个荒谬绝伦的所谓的秘密为条件,换取我们对他的宽赦。”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的重要性,你会主动放了我的。”尼禄说。
“那么你说说看,这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涅尔瓦示意狄昂坐下。
尼禄吸了口气,缓缓地说道:“那是‘众神之神’的所在。”
“‘众神之神’?”
“是的。”
“那是什么?”塔西佗问道。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尼禄说。
“我早知道他在胡说八道。”狄昂说。
“不,”尼禄说,“尽管我不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我有证据证明‘众神之神’一旦为人所发掘,那会释放出改变整个世界的力量。”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能给我们看看你的证据吗?”皇帝问道。
尼禄把手伸到怀里,掏了一会儿,终于拿出了一只脏兮兮的手套。
“啊,还在这里。阿维尼乌斯这个蠢材没有把它拿走真是万幸啊。”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五章 赛里斯国的传说
“究竟是什么,萨拉加西亚?你已经钓足了我的胃口了!”加图叫道。
“年轻人,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建议你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萨拉加西亚望着他说。
如果他是一个了解加图的人的话,如果他是真的要加图不再插手这件事的话,他是不会这样说的。对于加图来说,世界上没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激发起他的不可浇灭的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了。
“我绝对要追究这件事,萨拉加西亚,快告诉我。”加图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地摇着。
萨拉加西亚像一片狂风中的树叶一般剧烈地抖动着,他好像快要喘不过气来。
“年……年轻人,快……快放开我……我。”他说。
“你肯告诉我?”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咳嗽着点点头:“好吧……好吧……”
加图这才松手,放开了这个可怜的老人。
萨拉加西亚靠在树干上喘息了一阵子,终于使呼吸恢复了正常。
“最后再提醒一次,你不后悔听这个故事?它可能会将你引向万劫不复的迷途深渊。”
“我决不会后悔。”像加图这样年纪的男子,往往都有一种绝对不会畏惧世间任何事物的心理,即使遇到通天的困难,他也感觉自己有信心能够战胜它。
“好吧,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萨拉加西亚喃喃道。
“虽然我一向尊重年纪大的人,但你实在让我等地不耐烦了。”加图说。
“好吧,好吧,你坐下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加图坐在了一堆枯叶上。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你先要了解一点事,加图。你知道我是谁吗?”
加图一愣,说道:“奇比奥萨拉加西亚。这是你告诉我的。”
“不,不是名字,我是指我的身份,或者说我的职业,当然现在已经不再干了。”
加图摸着自己的下巴,打量了他一阵子,说道:“依我看,你像是个牧羊人,或者是农夫。”
“不,年轻人,虽然我看上去如此,但实际上没有那么平庸。”萨拉加西亚笑着说。
“那么是商人?”加图说。
萨拉加西亚摇摇头。
加图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难道是政客?你是元老或者骑士?”
萨拉加西亚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看来你是猜不到了。你的思路好像转不来似的。”
“你快说吧。”加图皱着眉头说。
“好,好。我曾经有两艘船……”
“原来是航海家!”加图叫了起来,之后又小声嘀咕道,“怎么看也不太像啊。”
老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你可以这么说,但是和正式的航海家有点区别。我从事的职业更加危险。我们——我是指我忠诚的手下——经常去从来没有人到过的海域去探险。而在失去了对冒险的兴趣的时候,我们有时会靠打捞沉船来维生,但更经常的,我们对付的是没有沉没的船,因此,人们通常给我们另一个称号——海盗。”说完,萨拉加西亚黑色的双眼紧紧盯住了加图的脸。
尽管他力图控制,但加图的脸还是蓦地变得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撑地向后退去,“你一定是吓我,想让我放弃打听这件事。”
“不,加图,我说的是实话。”萨拉加西亚说,“如果你问问你的父亲或者祖父,他们会告诉你是谁在二十年前纵横海上,所向无敌。即使罗马帝国的海军也奈何不了他。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是另每一届罗马执政官头痛的人。”
加图靠在一颗树上猛烈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感到自己的心脏没有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失紊就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杀人吗?”
萨拉加西亚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会儿,咂咂嘴,说道:“是的。”
“你是那种劫富济贫的海盗吗?杀的都是作恶多端的富人。”加图渴望地望着他。
萨拉加西亚凝视了他一会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不,加图。我们也杀无辜的人,穷人,可怜的人。妇女,孩子,和像我现在这样的老人。”
加图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这样沉默了很久,直到萨拉加西亚说道:“如果你觉得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的,那我要走了,走地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站了起来,缓缓地朝树林的尽头走去。
“等一等,萨拉加西亚。”加图再他身后说道。
萨拉加西亚回过头来。
“你现在后悔了吗,萨拉加西亚?”加图说。
瘦弱的老人浑身一震。
过了良久,他才转过身来。
加图看到他布满皱纹的脸,已经挂满了混浊的老泪。
就是这个刚才还在夸耀自己纵横驰骋的辉煌的老人。
又过了一会儿,加图说道:“朱庇特会原谅真心忏悔的人的,萨拉加西亚。请坐下吧。”
萨拉加西亚又坐了下来。但他已经无法开口了。他用手托着额头,嘤嘤地哭了起来,像一个婴孩一般。
“萨拉加西亚,我相信你现在已经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了,不要为以前的你所犯下的过错再内疚下去了。天神让你的心灵所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来吧,为我再讲那个故事吧,你还没开场,可不能结束啊。”
“好的……好……。”萨拉加西亚抽泣着,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年轻人,你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加图淡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痛苦的记忆不会再折磨你了,你的罪恶已经随着你的悔恨的泪水被冲刷涤洗干净了,你的灵魂已经不再受诅咒了。”
萨拉加西亚的身体浑身一颤,他一把抱住了加图的肩:“你一定是天神的使者,是来拯救我的……”
“不,拯救你的是你自己的良知,萨拉加西亚。”加图轻轻说道,“我们讲故事吧。”
“好好……,”萨拉加西亚忙不迭地说,“我不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那是在四十年前的事了。我当时正直壮年,厌倦了整日的烧杀掳掠,决定在还有能力的时候,完成前所未有的一项壮举。”
“是什么?”
“加图,你听说过赛里斯国吗?”
“嗯,有点印象,那里盛产丝绸,还有瓷器。”加图说道。
“是的,对于大多数罗马人来说,赛里斯国只是一个传说中的国度,去往那里的路途实在太过遥远了。从陆路走的话,必须通过辽阔的帕提亚平原和险峻无比的高原险峰,然后再绕到贵霜,再通过一条狭长而危险的沙漠走廊才能抵达她的边境。如果运气好能安然抵达的话,也要花上半年到一年。除了为牟取暴利的远途商人,没人会去尝试到那里去。一般而言,赛里斯的丝绸都是通过帕提亚人转卖给我们的。当然,我并没有说,是利益的趋使才让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关于赛里斯国的传说强烈地吸引着我,那个神秘、富裕的国度不断地出现在我的梦里,但由于我始终没有找到前往那里的海路,因此没有办法实现到那里去一趟的愿望。直到有一天,我们劫掠了一条船,船上有一个来自东方国度的学者。那是一个古怪的老头,但是非常地博学,他会说十多种不同地方的语言,他去过的地方比我们船上所有的人去过的地方还多。可是他很少和人说话,自从他的儿子被我的伙伴杀死以后更是如此。他一般不会与别人交流,整日地端坐在船舱里,好像在祈祷一般喃喃地念叨着什么。由于他丰富的知识,我们最后没有杀他,而把他留了下来,用来为我们指点去往各地的方向。可是不久,事情发生了变化,有一天深夜,当我坐在甲板上,望着东方的星辰发呆的时候,他悄悄地坐在了我的身边。我们聊了起来,他已经完全不把我当成了杀害他家人的刽子手了。那种深邃而又宁静的声音我至今难以忘怀,在之后的几年里我们经常进行这样的深夜谈话,直到他在阿非利加得了疟疾去世。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我的心灵发生了很大的波动,我开始对自己以前的恶行而后悔,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尽量劝阻我的同伴们少开杀戒。他对我的影响是如此之深以至于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把他忘掉,每当我望着夜空里闪亮的群星,我都会想道他的脸庞和他的声音。那是多么慈祥而又充满了爱的目光啊!”萨拉加西亚对着天叹道,“我夺取了他的儿子,但是他反过来把我当作了他的儿子。我,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们过,但是,但是我……一直没有让他的形象在我的心坎里消逝过,事实上,我最后决定退出这个不名誉的职业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他的缘故。”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噢,对不起,我说了半天毫无关系的话,对不起。这是因为谈到赛里斯,我总不免地要想到他。正是他,告诉我们前往赛里斯的另一种可能。”萨拉加西亚又停了下来。
“还有,其他的路?”加图不解地问道。
“是的。那是一条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除了陆路,只有海路了。难不成可以从天上飞过去?”加图说。
“不,亲爱的加图。天神不会同意我们能够随意飞上奥林匹斯山与他们并驾齐驱的,我们唯一有能力做到的就是开辟一条前人从来没有想过更加没有试过的航道。”
“那你要怎么做呢?”
“我的这位朋友告诉我们,由于地球是圆的,如果我们往西行驶的话,那就很有可能以更短的路到达赛里斯国。他甚至告诉我,经过他的计算,从叙拉古出海的话,只要三到四个月就可以抵达赛里斯。”
“即使地球是圆的,我还是无法理解,我们怎么可能从一个相反的方向到达同一个目的地呢?”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把手蜷成一个拳头,举了起来。
“你瞧,这是地球的话,这是罗马,而这是赛里斯国。”他在自己的拳头上比划着,“我们可以朝东走,到达赛里斯。同样也可以向西走。”他在拳头上画着圈,然后望着加图。
看到这个年轻人仍然一脸的迷惑,他又反复演示了这条与众不同的路线。
“等一等!”加图说到,他凑近了萨拉加西亚,然后抓住他的拳头上仔细地端详着,突然,他吸了口气说道:“这是多么简单,但却从来不为人所想道的路线啊。你的那位朋友一定是个天才啊!”
看到加图已经领会了,萨拉加西亚也显出了笑黡。
“是的,他是个天才,一定是天神派他来指引我们的。”他说道。
“然后呢?你去了赛里斯国吗?”加图又问道。
萨拉加西亚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方案,一开始,我没有办法说服我的同伴和我一起前往。他们嘲笑我被太阳晒昏了头,居然要南辕北辙地去那里。只有我的这个朋友,我的精神的导师,他坚定地支持我。可是不久,他也陨命海洋之中,我的计划就搁浅了。直到十年后,我趁着我的同伴们死的死,离开的离开,逐渐又聚集了一些年轻人,他们更加有冒险的冲动和对财富的渴望。我利用他们的这些欲望,煽动他们前往富饶的赛里斯国攫取无尽的黄金。最后,他们终于被我说服了。在一个阳光明媚风平浪静的下午,我们起航了。这时,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导师给我留下的遗物的巨大的作用。”
“他留下了什么?”
“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的许多,我至今还是没有办法了解它们的功用。而里面有一种奇特的仪器,竟然能够始终坚定地指着一个方向。这对于在茫茫大海上的人们是多大的帮助啊。我们利用这个仪器,正确地沿着西方前进。期间遇到的风暴不计其数,我们的船被吹里了航道不知道有多少次,但是因为这个伟大的发明,我们都能够及时纠正错误回到原来的航道。”
“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发明啊。”加图叹道。
“是啊。”萨拉加西亚说,“有着这样的工具的帮助,在行驶了四个月后,我们终于到达了赛里斯国。”他自豪地望着加图。
“真的?”
“是的。那里的人体形外貌和以前的远途商人向我描述的赛里斯人的外貌一摸一样,而且他们的文字也是一致的,这点可以由一名水手保证,他曾经见到过几本来自赛里斯过的书。事实上,在与那些人的交流过程中,他们也承认了自己是赛里斯人。”
“那么说,你完成了你的愿望喽。”
“本来应该是的……”萨拉加西亚凝视着地上的枯叶,说道,“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当我要求觐见他们的皇帝时,他们——那些自称是赛里斯人的人——又说他们这里不是赛里斯国,并没有什么皇帝。我不相信,于是让人四下去查看。结果,我们发现这个赛里斯国远没有传说中的富饶,而且人口相当地稀少,占地也不多,大概只有半个罗马城那么大。”
“这么说来,那里或许不是赛里斯国喽。”加图说。
“如果那里不是,那就没有其他地方可能是了。根据我们的测算,赛里斯国只能是在这个方位的。而且我们穿过海洋一直往西走,除了大陆最东端的赛里斯国,我们不可能到达其他地方。”萨拉加西亚说。
“你说地也有道理。那究竟是怎么会事呢?”
“我只能说,那个神秘而又富饶的赛里斯国只是人们想象中的一个美妙的国度,实际上她不过是个方寸小国,没有遍地的黄金和丝绸,没有显赫的皇帝和众多的人民。”
“但那些人为什么不承认那里就是赛里斯国呢?”
萨拉加西亚想了想说:“说实话,我始终没有想明白这点。或许他们因为有愧于自己的国小势弱而不愿将向远来的人们承认这样的事实,他们中的一个老人甚至告诉我们一个荒诞不经的传说,希望能够说服我们。”
“他说什么?”加图好奇地问道。
“我扯地太远了,这和我们要说的事完全没有关系了。”萨拉加西亚说。
“不!请你把这个传说告诉我,否则我会听不进你后面所讲的事的。我就是这样好奇的人。”加图央求道。
“你不会感兴趣的,不过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那我就把这个无稽的故事告诉你吧。”萨拉加西亚顿了顿说,“那个老人告诉我们,他们这里虽然不是赛里斯国,但他们的确来自那里——这一点,我想我已经证明过是不可能了——他是这样讲述的:将近三百年前,赛里斯的皇帝,一个新王朝的新皇帝,踌躇满志想要征服能够到达的所有疆土。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他的寿命成为了他的最大的敌人,他希望天神能够给他足够多的时间去完成他的伟大事业,但是天神显然不想这样眷顾与他。他一天天地老去,皱纹越来越多地爬上了他的脸。终于有一天,他明白了天神的意图。从此,他不再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天神,而是开始寻找其他的途径。几个赛里斯国的祭祀告诉他在东方的海上,有一座神山,山上有一种仙丹,吃下仙丹的人可以长生不老。皇帝大喜,立即召集了五百童男童女,由一个官员带领,前往海上寻找神山。他们在海上漂流了半年,终于到达了这个地方。由于他们没有找到神山,知道回去的话,将难逃震怒的皇帝的惩罚。所以他们就在这儿定居了下来。他们这些人就是当初的童男童女的后代。这难道不荒谬吗?”萨拉加西亚说。
“我觉得还是有点可信的。但是既然你已经证明那个地方肯定是赛里斯国的话……”
“是的,我绝对肯定。那个老头想愚弄我,希望编造这样拙劣的谎言就可以让我们相信我们所到的不是赛里斯,而是他们的一块殖民地。加图,如果你相信这是事实的话www奇Qisuu書com网,那就是说在我们的罗马世界往西到赛里斯国之间还有一块不为人知的大陆,这是多么的无稽啊。”
加图想了想,说道:“是的,萨拉加西亚,你说的没错。这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还没有讲到和这本书有关的事。”他又补充道。
“噢,是的,年轻人,我又扯远了,如果你不希望听这个无聊的谎言的话,我应该已经开始讲述赛里斯国和这本书的联系了。”
“赛里斯?怎么可能?罗马和赛里斯几乎从来没有过来往,这本书怎么会和赛里斯有关?”
“啊,亲爱的加图,请耐心一点,尽管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会被联系在一起的,但是,他们之间的确有联系,这一点你可以相信,因为,我马上要讲述给你一件我从没有遇到过的诡异的事。”萨拉加西亚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六章 又一段奇迹
“克伦塞茨,放开他吧。”皇帝说。
克伦塞茨松手放开了尼禄,弯腰捡起了被劈成两段的双刃短剑。
“年轻人,很有蛮力嘛。”尼禄赞道。
在场的狄昂和塔西佗也对克伦塞茨刮目相看,他们已经了领教过了尼禄非同寻常的气力,而这名近卫军长官竟然能够将尼禄死死地抱住,卡地他动弹不得。
“有这样的忠诚和勇猛,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保卫皇帝了。”狄昂说。
塔西佗也点了点头。
“你以为我要行刺你们的皇帝?”尼禄问道,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摘下了那只手套,又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怀里。
“不,我说过了,我对这些事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如果我真的要这么做的话,你们怎么拦地住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镣铐说道,“你们难道以为它还能锁地住我,如果我不乐意让你们锁着我的话?”
看到其他人都保持着缄默,他又说道:“我只不过把这件异宝拿出来作为我所说的话的证明,不用那么紧张,年轻人,我以前的近卫军长官可比你要镇定多了。”尼禄轻轻拍拍克伦塞茨的肩膀。
近卫军长官迅速一退,躲避开去。
“现在,你们相信我所说的了吧。”尼禄顿了顿说道,“这不是人的力量,是神,只有神,才配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的确非同寻常啊。”涅尔瓦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狄昂问道。
“按照我的判断,这应该是一种武器。有了这样的武器,那意味着所有罗马士兵手中的长短兵器,统统成为了不堪一击的废物。”尼禄望了望克伦塞茨手中的断剑说。
“你从哪儿得到它的?”塔西佗问道。
“这就说来话长了。”尼禄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一杯水,我想我还要花费很多的唾液才能把这件事源源本本地讲给你们听。”
皇帝立即示意鲁福斯去取来了一杯水。
“谢谢,尊贵的皇帝。”尼禄接过了水杯,笑了笑,说道,“真是有点别扭,‘尊贵的皇帝’,这是多么熟悉的称谓啊。只不过,是说话的人和被称呼的人换了个了。”
这时,一个侍从走了进来。
“什么事,波提亚?”鲁福斯问道。
“外面有位叫做普鲁塔克的人前来拜访狄昂和塔西佗。”波提亚说。
“快让他进来。”皇帝说道。
波提亚退下了。
不一会儿,普鲁塔克主仆就跟他一起走了进来。
“啊!亲爱的狄昂,还有塔西佗。还有……”他看到尼禄的时候,脸拉了下来。
“很高兴见到你,老朋友。”尼禄笑着和他打招呼道。
“我也很高兴。”普鲁塔克冷冷地说道。
他回头面对着狄昂他们,脸上的表情又轻松起来。
“你们这几天去哪儿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们,只好跑到这儿来了。”他说道。
“如果你真的去找过的话,那应该注意到在街头贴着的寻人启事的。”塔西佗说。
“噢,你以为我没去看过吗,那里的布告可真不少啊。罗马就是一个多事的地方。”普鲁塔克显然认为塔西佗在和他开玩笑。
而偏偏塔西佗也是个懒得向别人解释相当复杂的事的人,他就咧咧嘴让普鲁塔克笑话过去,不打算再多加辩解了。
“这位一定是伟大的罗马帝国的皇帝吧。”普鲁塔克望着涅尔瓦说。
“是的,他真是罗马皇帝涅尔瓦。”狄昂说。
“啊,尊贵的皇帝,请允许我——希腊人普鲁塔克——向你致敬。”普鲁塔克恭敬地鞠了一躬。
“见到你真的是很高兴,亲爱的普鲁塔克,狄昂他们早就和我提起过你了。要不是这几天麻烦事多地要命而这把老骨头也开始和我唱对台戏的话,我早应该把你请来了。请坐吧,亲爱的朋友。”皇帝也笑着说道。
普鲁塔克挑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西多也识相地迅速站到了他主人的身后。
“好了,加入一位新的听众后,我终于能够再次开讲了。”尼禄转向普鲁塔克说道,“亲爱的普鲁塔克,你很幸运地及时赶到了,我正要讲述一些从来没有和你说起过的事。”
普鲁塔克望了他一眼,皱着眉头不说话。
“我们罗马人,对于迦太基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在几次对布匿的战争以后——尤其是第二次,当时如果没有英名的斯奇比奥和费边的努力,今天的罗马人可能还在迦太基人的统治之下。可是,我,我是指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坐在这个位子之上。”尼禄指了指涅尔瓦的椅子。
涅尔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和那里的人有些结交。那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当然,这些生意不会是由我出面的,但对那些重要的伙伴,我还是要亲自过问的。其中,有一个叫凯谢里乌斯巴苏斯的人,我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一天晚上,我想应该是三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天的晚上,这个迦太基人乘船来到了罗马,想要面见我。但是在晚上,人们要见皇帝是相当不容易的,而这个巴苏斯最后居然让我的侍从官把我给叫醒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动用了相当于足够养活我的近卫军一个月的重贿。我本来很讨厌别人这样深更半夜的打搅,我甚至已经拎着他的衣领,准备把他扔出去了。这时,他掏出了这只手套。”尼禄又掏出了那只皱巴巴的手套。
“这是什么?”在座的唯一不知道这只手套的人是和尼禄一起待了时间最长的普鲁塔克。
狄昂看了看他,说道:“一只神奇的手套,会变点魔术,仅此而已。”
普鲁塔克还是皱着眉头,但尼禄或者其他在场的人好像都没有意思向他详细解释这件事,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了。
“就和你们想的一样,我被这种无与伦比的力量和让人窒息的美丽景象惊呆了。我的睡意全消,忙上把巴苏斯放了下来。于是,他和我讲述了一个故事,大概就是讲腓尼基的狄多在逃离了推罗之后,建立了迦太基。有一天,他在这片土地上发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穴,里面堆满了黄金,那些黄金被铸成了圆柱状。据说这笔非同寻常的财富是几千年前就被隐藏起来的,目的是在于增进当前的繁荣幸福。狄多为了保护这笔财富,就把这个洞口掩藏了起来,她害怕已经由于别的原因而敌视她的那些努米地亚国王觊觎他的黄金而向她发动战争。”
“当然。这只是传说。”尼禄顿了顿又说道,“我的这个迦太基朋友的经历却有着相当的不同。他的确找到了当初狄多所封堵住的洞口,但是,他所找到的并不是遍地的黄金。而是一些奇怪的金属物品。的确,这些金属有着黄金般的光泽,但巴苏斯断定它们肯定不是黄金,毕竟,他一生都在和黄金打交道,相信不会看走眼的。”
“问题在于,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又是谁留下的?巴苏斯聪明地找到了这只手套的用法,当时,他也几乎被吓呆了。等清醒过来后,他意识到了,单单这个发现已经远远超出了一洞窟黄金的价值。于是,他连夜赶来向我禀报。”尼禄停了下来,望着屋子里的听众们。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巴苏斯找到了一个古人留下的宝藏,而这个宝藏里蕴涵的东西的价值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是这个意思吧。”涅尔瓦简要地概括着尼禄的大意。
“是的,涅尔瓦,我要说,你的头脑依然非常好。”尼禄赞赏地点着头。
“可是,谁能告诉我这个破手套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啊。”普鲁塔克暗自嘀咕道。
“我没有办法容忍对这样的发现拖拖拉拉,”尼禄喝了口水后,继续说,“第二天一早,我立即组织了一对人,亲自带领着他们前往了迦太基。为了掩人耳目,而使这样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至于引起血腥的争夺,我把巴苏斯的发现仅仅解释为是传说中的黄金。这种做法也有负面影响,不少人开始指责我贪财,并且已经到利令智昏的地步。”
尼禄又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但是,对我打击最大的还不止这些。最糟糕的是,巴苏斯完全无法找到那个洞口了。他指天发誓,他找到过那个洞——这一点,即使他不发誓,那只手套也已经很好地向我证明了。问题是,距巴苏斯发现那个洞口才没几天,他就找不到它了,而且是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我们在那儿挖掘了半个月,但是,在这一片茫茫沙漠之中,没有天神的帮助,如何找地到一个只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洞口呢。于是,巴苏斯的效忠成为了他人生的悲剧。”说道这里,尼禄轻轻一笑,“我的脸上的确挂不住,但我并不想要杀他,毕竟,他是唯一的寻找这个洞口的线索。但是,这个胆小鬼受不了命运对他的作弄和我的愤怒的威胁,就在一天晚上自杀了。于是,我寻找这笔宝藏的计划完全落空了。”
“你的故事就那么结束了?”狄昂问道。
“没有,狄昂,还远远没有。”尼禄望了他一眼,说道,“在比较体面的撤离后,我的确对于探寻这笔宝藏失去了信心。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惦记它的,巴苏斯给我留下的除了这只手套,还有一些威力巨大的霹雳。”
“霹雳?”狄昂皱眉道,“你是说宙斯的霹雳?”
“我认为朱庇特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东西,它的威力实在超出人的想象,而它的体积又是这样的小,比我们的眼睛大不了多少。”
“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狄昂说,“体积和力量应该是成比例的,一颗眼睛大小的东西无论如何不会有能过把人劈死的力量,即使是美丽的阿提亚的眼睛也没有办法做到这点”
“把人劈死?”尼禄笑了起来,“亲爱的狄昂,你太不了解我使用词语的轻重了。要劈死一个人,以我的力量也能办到,事实上,我得承认,我的确也这么做过。请不要这样瞪着我,疾恶如仇的狄昂,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为过去我所犯下的罪行而得意。说道力量,人的力量无法和神相提并论。我说的是霹雳,你见过真正的霹雳吗?那是什么样的威力,那是要劈开大地,毁灭森林,燃尽世界上一切生物的恐怖力量。你以为人类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吗?”他停下来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你们还记得三十四年前的一场大火吗?它几乎毁灭了整个罗马城。”
“是的,我们记得。”狄昂压着嗓子说,“那是你最不可饶恕的罪孽。你毁了罗马,还稼祸给基督徒,大肆迫害他们。而在罗马火光冲天的那个晚上,有人看到,你还在通往巴拉丁山的楼台上高唱‘特洛伊的沦陷’。”
“我的朋友们,在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我犯下的一桩罪过。”尼禄说道,“但是,你不能冤枉我幸灾乐祸。事实上,我当初是非常痛心的,几乎为我的过错而要撞墙自杀,我的秘书可以向你们证实这件事,可惜他已经被我的继任者杀死了。但是到了半夜,看到罗马城快要化为灰烬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此浩劫也有好的一面,大火燃尽了罗马的污秽和龌龊,在这样一个废墟之上,我可以完全实现我的梦想,重新建立一个雄伟壮观的新罗马。我打算以我在建筑上的天分弥补旧罗马构造上的不足,奥古斯都不是说过吗,他接受的是一个砖石造的罗马,等他离开的时候留给人们的是一座大理石造的罗马,而如果财力允许的话,我打算建造一座黄金铺成的罗马。可是,人们留给我的时间太少太少了。真是太少了。”他低下头叹道。
“至于说唱歌剧,这本来就是我的爱好,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经常会在竞技场或者大剧院里为观众们表演,而作为回报,人们给我了不少桂冠。因此,唱歌是我的天性。那天晚上我的歌唱,并不表示我为这场大火而高兴,而完全是有感而发,我自己都无法控制住嗓子让自己不唱出来。你不能原谅一名艺术家对一件旷世的而且在人间决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艺术品无动于衷吧。”
“我要说,尼禄,你的性格依然没有变,”狄昂说,“你的自私让你为了满足自己的一点点的艺术感而焚烧了伟大的罗马城,让成千上万的罗马公民无家可归。与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和损失比起来,你的那点建筑天分以及歌剧才能简直一文不值。”
“亲爱的狄昂,你太激动了。这就难怪你作为一名演说家十分出色,但是却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像塔西佗或者普鲁塔克。”尼禄用眼瞟了瞟那两个人一眼,又说,“我好像已经说过了,罗马的毁灭只能部分地归咎于我。”
“那另一部分责任应该归谁承担呢,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皇帝发问道。
尼禄转过身来对着皇帝,说道:“尊敬的涅尔瓦,我并没有说我要逃避责任。这个祸是我一个人闯的,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关系。但是,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是一个人僭用神器造成的恶果。”
“请你说地明白一些,尼禄。”皇帝说道。
“巴苏斯留下的那块眼睛大的东西,是真真的霹雳。尽管由于这只手套的缘故,我对于任何从那个洞穴里取出来的东西决不会轻视,但是我的防范措施做得还是不够。我选择再斗兽场试验这项不知用途的物件,因为那里更容易施展开手脚,而不会轻易伤人。可是,这件神器的威力完全超出了我的估计。当我把它抛到地上之后,它突然暴烈开来,耀眼的光芒伴随着骇人的巨大声响而出,逼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我用手遮住双眼,想尽量从指缝里看点什么。”尼禄舔了舔嘴唇说,“我被吓呆了。在那道闪电之后,这个球状物发出五道火舌,突然船上云霄。你们也许不会相信这么小的一颗东西会发出如此剧烈的火焰,但这是我亲眼所见。原本明朗的天空立即被黑云遮盖住了。过了一会儿,从浓浓的乌云中,窜出了几道可怕的火焰,直射罗马城的每一个角落。你们永远也不可见到这样恐怖的场面,地府的大门向着每一个人敞开着,沃尔库斯朝我们张开了双手,他那狰狞的面容,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停了下来,喘着气。
其他的人都沉默着。
“这是一起意外,是人无法阻止的错误。潘多拉的魔盒再次被打开了。”尼禄又说。
“你是说,罗马城的毁灭,是你无心所为。而毁灭她的力量是神的霹雳。”涅尔瓦说。
“是的。千真万确。这不是人类能够掌握的力量。它太伟大,太恐怖……”尼禄喃喃道。
“我们能够相信你吗,尼禄。”皇帝又问道。
“我不会花那么大的心思和你们说谎话的,请你放心。尽管事实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在见识了这只手套的威力之后,相信你们能够理解我所说的意思和即将提出的要求。”
“你看,他终于说出重点了。要求,不是吗?”狄昂对塔西佗说。
塔西佗紧缩双眉,默不出声。
“请说吧,克劳迪乌斯尼禄。你的要求。”皇帝威严地一抬手,说道。
“好的。谢谢,尊贵的涅尔瓦。”尼禄朝他点点头,然后又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帮助你们挖掘到那块宝藏。”
又是相当长时间的一段寂静。
皇帝最后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我已经说地再明白不过了,我,尼禄,已经不再追求名利,或者任何物质的东西了。我很久以前就打算在雅典的小山村里度过余生了。但是,我始终被一种强烈的情绪所困扰着,我意识到,不把它彻底解决,天神不会让我安静的修行的。”
“在巴苏斯死后,我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真相的人了。如果是一般的人间的财富,我绝对没有兴趣再让人把他挖掘出来,可是,这是神的遗产啊。”他又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保留这个秘密,而且,我清清楚楚的知道是天神让我来发掘这个秘密。这个宝藏必须被发掘,而且,绝对不能为作恶的人所发掘,否则的话,那就意味着人类文明的毁灭了。所以,我挑选了你们,有力量又不缺乏正义感的人们,请你们记住,这笔宝藏的无与伦比的价值可以改变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所以在你们看口反驳或者讥讽我之前,请三思。啊,可怜的尼禄,只有协助你们找到了那个宝藏,我的心灵才会恢复平静,我才能重新回到雅典去静修。”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谁说尼禄没有责任感?不,我有的,我有的。”
沉默又延续了一段时间。
塔西佗开口道:“我们应该去。”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七章 萨拉加西亚的冒险
“没想到赛里斯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国度,和传说中和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加图说道。
“我有没有跟你提过赛里斯国周边的情况?”萨拉加西亚问道。
加图想了想说:“没有。”
“那我先要和你说一下了。”萨拉加西亚说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赛里斯人并不是在那块土地上的唯一民族。就和我们被日耳曼人以及其他蛮族所包围一样,他们的附近也又很多的野蛮人。但是他们的情况和我们却有着天壤之别,罗马帝国土地广袤,人口众多,而蛮族尽管剽悍凶顽,但毕竟是少数,因此依靠固若金汤的堡垒和工事,可以将他们拒之门外。而赛里斯国,他们在人数明显处于劣势,我估摸着算了一下,绝对不会超出一万人口。而他们四周的野蛮人去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那他们还能生存下来?”加图问道。
“是的,而他们的生存之道就在于不是以武力和威势胁迫邻人,而是以和平善待之心与这些野蛮人交流,并且不断地对他们施以教化。你可以在赛里斯国的街头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赛里斯人在和野蛮人谈着生意,而他们双方的孩子则无拘无束地玩着游戏,他们回一起去打猎,一起去酒馆,甚至还可以通婚。”
“这样长期以往,这些野蛮人身上毫无罗马帝国边境的蛮族那般的嗜血成性,而是一群男耕女织,和睦安分的你几乎能称他们为朋友的人,自己也和他们打过交道。尽管他们的宗教非常原始,文化非常粗陋,在外走动也时时衣不遮体,但是他们友好地对待每一个客人,招待我们住在他们的帐篷里,享用他们提供的美食。我要说,他们已经受了赛里斯国文明的熏陶,完全成为了规规矩矩的人,除了装束、习俗上的差异,你很难再指出一个赛里斯人和一个蛮人的不同之处了。而且,要我看,再不出数十年,赛里斯国就有望完全将这些蛮族纳入到自己的治下了。”
他停了停,望着几片在树梢上残留的枯叶,它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你看,加图,事情就往往是这样,以罗马帝国战无不胜的武力,却无法收复边境蛮族,甚至连一些投降的部族对罗马表示的忠心也是令人怀疑;而赛里斯这个蕞尔小国,居然凭着仁慈的胸怀,用着诚挚的友爱接纳邻近的蛮人,用自己的文化来洗涤他们的愚昧和无知,赢得了其他民族的尊重和友谊,如果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的话,他们最终能够在那块土地上建立一个统一、富裕、伟大的国家,就和我们在传说中听到的那样。”
加图用一根断树枝在地上划着。
“这的确是件值得人深思的事。”他说。
“是的,但是我们即使知道了其中的区别和原因所在,我们又能怎么做呢?”萨拉加西亚苦笑着说。
加图手中的树枝停了一会儿,他说道:“或许你可以建议罗马的上层,比如贵族,元老甚至皇帝改变一下目前的征服政策。”
“你难道认为他们会允许我,一名臭名昭著的海盗来教训他们?我的曾祖父的父亲,也是一名纵横四海的海盗,他死在了格涅乌斯庞培手里,而庞培以此获得了一次凯旋式。”萨拉加西亚说。
“是的,你说地没错。”加图想了想说,“这不是你我能出力的地方。唉,罗马啊,荣耀的罗马,她充斥着多少无知者的强硬和有识之人的无奈啊。”
“我恐怕这不止是罗马的悲哀,我到过的国家除了赛里斯国,哪一个不是这样呢?”萨拉加西亚说。
加图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呆了多久,在赛里斯国?”
“三个月,我们必须在海风改变方向前离开那儿。”
“这次奇妙的旅行就这么结束了?”
“不,事情还没有完,加图。”萨拉加西亚说道,“我本来已经打算要起锚出发了,这时,一个水手慌慌张张地跑来。他叫喊着让我跟他走,我平时非常讨厌别人临时改变我的计划。但是,看到他急切而又迷惑的眼神,我被自己的好奇心说服了。你看,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有好奇心的。”萨拉加西亚咧开嘴笑了,口中仅有的几粒黄牙一颤一颤的,“好奇心每个人都有,但是,他并不会永远属于一个人,它只属于人们年轻的那段时光。我要提醒你,年轻人,千万要保持一颗年轻的心,只要你的心是年轻的,你的好奇心,你的理想,你的爱……他们就永远不会消逝。”
“你,嗯,萨拉加西亚,你刚才说的是爱?”
“噢,我的天哪,我扯地太远了。”萨拉加西亚用手搓了搓脸,说道,“我随着那名水手走了很长时间,走的都是荆棘丛生的小路,我的手也被割开了好几个口子。当我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加图,当我打算掉头回到船上的时候,一颗巨大的灌木被拉开了,然后,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惊奇的景象。”
“是什么?”加图的眼紧紧地盯着萨拉加西亚。
“一座巍峨的,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加图,你不可能相信的,那是一座金字塔。”
“金字塔?”加图皱着眉,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只有埃及才有金字塔呀。”
“是的,没有错,在罗马已知的世界里,的确只有埃及,那片古老文明的沃土,才有这样雄伟壮观的建筑。”萨拉加西亚说。
“那为什么在那儿也会有呢?难道是埃及人,他们乘船远航到赛里斯国建造的?我听说埃及的造船业相当先进,很久以前,法老尼科就组织过一次环绕阿非利加的航行。”加图说道。
“不,不会的。我在那儿没有见到半个埃及人,甚至连一点像埃及的东西也没有。但那儿的确矗立着这么一座金字塔。”
“会不会是赛里斯人造的?”
“不,他们否认了这一点。他们说在他们到达这里以前,这个金字塔就已经在这里了。从石头被藤蔓和雨水侵蚀的程度看,这座金字塔已经存在了很久了,依我看,它的建造不会晚于埃及的任何一座相同规模的金字塔。”萨拉加西亚说。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那里的土著,或许就是那些野蛮人建造了它……”
“加图,用点逻辑!”萨拉加西亚不满地说,“你会以为这样一座精致而又雄伟的不可思议的建筑会是那些衣不遮体,没有文字,没有文明,甚至连一点运输工具都没有的野蛮人建造的?”
“那我就无法解释了,萨拉加西亚,我得承认,这的确是个谜,一个美丽的动人心魄的谜。”加图说。
“这只是惊奇的一部分,你马上就会知道有什么会令你目瞪口呆了。”
“你快说,快说啊,亲爱的萨拉加西亚!”加图几乎要扑上去了。
“就在那座金字塔里,你瞧,我当然不会放过这次到这座奇迹般建筑的里面去看个究竟的机会的。我们扯开布满了这座金字塔入口的藤蔓,走进了它的里面。刚开始,由于阳光还照射地到,我们还能看清那些刻在墙上,地上乃至顶部的各种花纹。但是随着越来越深入到它的内部,我们逐渐无法看清前面的路了。在几次撞墙之后,我们停了下来。正在我为如何进一步进到里面去而发愁的时候,那个和我一起进来的水手发现在走廊的两边都有火把和油灯安放着。我们迅速用火石燃起了几支火把,继续深入进去。终于,我们走到无法再走过去的地方,前面是一堵墙壁,非常厚实。”萨拉加西亚咂咂嘴继续说道。
“我们用刀柄敲了敲石壁,发现里面是空的,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穿过了石壁,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同行的人提醒我们如果设计这座金字塔的人在这里用石壁挡住去路,显然是不愿意让人们进到石壁的另一面去,这意味着那另一面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和我们一起来的人都兴奋起来。不过,很快我们就发现,这块石壁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它即坚硬又厚实,刀剑砍下去根本就没留下什么痕迹,跟随而来的人都试了一下,但除了被震地虎口发麻,手脚酸软之外,没有任何收获。就在大家沮丧的时候,一名水手发现了在墙边有一个奇怪的凸起物。我凑上去看了看,不禁大吃一惊,这个凸起的东西竟然是金属制成的。它的做工相当精巧,你抚摸它的表面,绝没有一丝粗糙的感觉,几乎和大理石一般光滑。上面有一盏亮着的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发光的灯,它的光芒柔和而又闪亮就像夜空中的月光。但是当你的手靠近它时,又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热量,我是说,那盏灯不是用火在照明。”
“萤火虫也存在这种情况。”加图说。
“是的,我可以这样来解释这种情况,但这毕竟还是牵强了一点,我从来没见过萤火虫的光芒可以被人提取使用。而且,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那块发光的东西上,我可以看到几个字。”
“那盏不发光的灯里有字?”
“是的?”
“是什么字?”
“我不知道,我得承认我看不懂。尽管我在海上驰骋一生,去过无数的国家,见过他们各式各样的文字,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文字。它们每一个都有好几层同心圆,好像是根据各圆圈的大小、缺口来判断这个字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我完全无法解读。”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是当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去触摸那些文字的时候,发觉它们可以被按下去。”
“按下去?”
“是的,那种感觉非常奇怪,你只要稍稍用力,那些字就陷了下去。我觉得这种设计可能和打开这道石壁有关,于是就胡乱地按了几下。这时,悲哀的事发生了……”萨拉加西亚低下了头。
“出了什么事?”加图问道。
就在我按下那几个字的一霎那,我们身后的一块地面突然就轰隆一声坍塌下去了。我的几名站在那块地面上的伙伴叫喊着也摔了下去。我们急忙跑上前去,像要拉他们一把,但当我们跑近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徒劳,地面陷下去的深度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在黑暗的环境下,你几乎看不到他的底部。我们举着火把在旁边叫唤着伙伴的名字,但始终得不到答复,过了好一会儿,我们都明白了,他们永远也会不来了。”
“沉默了一阵后,几名水手说这个地方是被诅咒的,他们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于是就跑了出去。其他留下的人也充满了惊恐和不安。而我,由于这次悲惨的事件,终于知道了如果乱按那些字的话,会招来设计这座金字塔的人安置的机关的算计;而同时,这也增加了我对于如果按对了一定的字的话,就会开启这道石壁的信念。”
“可是,你怎么知道应该按哪几个字呢?”
“是呀,我困惑了。如果没有这样的机关,我就可以多试几次,总有一次会成功的。但我不能拿我自己的以及同伴们的生命来试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哪块地会塌下去。因此,我们开始四下寻找线索。那里的四周的墙壁上都绘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和文字,其中有些字和那盏灯里面的字一样,但大部分的字都不一样。而那些图案就更加诡异了。好像是绘着各式各样的人,其中有一幅图的内容居然是几个人戴着奇怪的面具,飞在太阳的旁边。还有一些描写战争和屠杀的场面,看了令人心惊胆战。那些人使用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些小巧的东西。我不知道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够达到伤人的目的,但从画面上看,许多人在距离那些武器很远的地方就倒下了,因此我判断那些武器是小型的弓箭发射器,只不过,我没有看到任何箭矢。还有,好像是一段烟雾在升起,成千上万的人倒在了那烟雾之中。”
“听你讲了这些,我越发想知道,这座金字塔究竟是谁建造的。”加图说。
“是的,同样的谜团也困扰在我的心里。事实上,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能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我只能说有可能是这样的:或者是赛里斯国的古人或者是这些野蛮人的祖先,拥有非常出色的文明,但是战争摧毁了他们的文明,各种先进的技术都失传了。”萨拉加西亚停顿了一下又说,“但这样的解释还是有很大的漏洞的。如果战争没有夺去他们的祖先的生命,那么同样那些不可思议的技术也应该随着他们流传下来。而且无论在赛里斯国还是当地的土著人中,都没有与那个古代文明相似的文字;另外,我们从图画上的人的衣着和使用的工具看,他们与赛里斯国以及蛮族在文化上也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因此,我想这种推测也是不能成立的。”萨拉加西亚说。
“既然这样,那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你快说你后来又是怎么办的?我是说对那道石壁。”加图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不能得到解答的问题上,因为他看到太阳已经只有半个脸露在山顶上了。
“好的,年轻人,时间不早了。我得尽快结束这个漫长的故事了。”萨拉加西亚说,“我们完全没办法读懂那些刻在墙壁上的文字,因此丝毫地不到启发。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头脑好像突然跳出了一种灵感,因为我看到,在一幅图画上,有三个人在走路,而他们旁边有一个同心圆的符号。我立刻记起来在那盏灯上,我们看到的那个同样的符号正好排在第三个。于是,我立刻查找其他的那些符号的所在。果然,不出我所料,在两艘会飞的船边,我找到了一个同心圆,它在那盏灯上正好排在第二位。而在五只奇怪的野兽旁边,我找到的那个标记也排在灯上的第五,因此,我终于敢断定了,那些同心圆正是表示着不同的数字。我立刻兴奋起来,招呼同伴们去找与这些圆有关的线索。可是,忙碌了半天,我们还是无法找到任何相关的启示,最后大家都累地坐在了地上。正当我靠在那块石壁上,思考着应该怎么办时,我忽然看到在那块安着灯的金属凸起物的下面,有人潦草地刻着几道竖直条纹。由于相互隔开,我可以看清楚他们被分为了六组,如果按这些竖线计数的话,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6、4、3、1、2、5。我又想起来了,在那盏灯上的数字也正好是六个,正好也是从1到6。我不知道是谁,又是为什么在这个不容易引起人们注意的地方留下这几道刻痕,但我非常确信,它们和开启那道石壁的数字有关。于是我站了起来,叫我的同伴们离开,越远越好,我不想再有任何不必要的牺牲。”
“等到他们都走到很远的地方了,我就按下了那几个数字。”
“石壁打开了?”加图瞪大眼睛问道。
“不,没有,相反,从墙壁的石缝里,窜出许多的箭,有几支正直插我站的地方。幸亏我躲避及时,否则已经当场横死了。”萨拉加西亚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等我惊魂初定,又小心地走到了那盏灯前面。我抚摸着那盏灯,思索着是否应该就此打住。就在我萌生去意的当头,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为什么是从左到右?”
“从左到右?”
“我是指这些数字的排列,按我们罗马人的习惯,数字总是从左到右念的,但是我知道世界上有很多民族的文字是从右到左念的,赛里斯人就是这样的。于是,我决定再试最后一次。我使自己镇定下来,做好了逃跑的准备,然后按与原来相反的顺序一个一个地按了下去。5、2、1、3、4、6。”
“然后呢?”加图着急地问着。
“然后?”萨拉加西亚笑了笑说,“感谢天神的眷顾,那面石壁轰地一声打开了。”
“真的?里面有什么?”加图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时,我的同伴们听到动静也都跑了过来。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间石屋,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屋子。这件屋子的尽头已经没有路了,也就是说,这就死终点了。但是奇怪的是,屋子的里面没有任何家居或者摆设,看上去,完全不是为了给死去的国王超度亡灵而用的。”
“那房间里面有什么?”
“在它的中间,放着一张石桌。我们走近一看,见到桌子上放着一部书,一部奇特的书。它的纸张是那么地光滑、柔软,而且根据这座塔的建造时间看,这部书也应该在那里很久了。但是它看上去完全没有一点毁损的痕迹。”萨拉加西亚停下来看看加图,说道,“直到今天我才发现这部书最诡异的地方。”
加图攥紧了手中的那卷书。
“没错,当你拿着你手中的书走过我面前时,我立刻就发现了。那本书封面上的图案和你的这部完全一样。”萨拉加西亚说。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八章 罗马皇帝的决断
“别急,塔西佗。”狄昂说,“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是不是他编造的。”
“编造?”尼禄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你是说我编造?亲爱的狄昂,这可是对我的侮辱啊。”他叹着气说。
“的确,手套证明了一部分事实,但是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其他东西,那令人不可思议的神奇宝藏,那威力无比的霹雳都是真的呢?或许你是有其他目的,想要利用我们;或许,你只是为了等待机会逃跑。你怎么能让我们完全相信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呢,我是指考虑了30年前你的所作所为之后。尽管你口口声声说你已经脱胎换骨,但谁知道呢,说不定这只是你的绝妙的伪装。“狄昂舞动着手,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塔西佗的脸上了。
尼禄低下来头,说道:“是的,你说的对,我没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你们相信我。可是,可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它就是一次改变世界面貌,让罗马帝国的荣耀覆盖全球的机会。”他又抬起头来,环视着周围的人,说道,“诸位,罗马帝国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
看到他们都紧锁双眉不开口,尼禄又说道:“你们可以不信我所说的,事实上,在没有找到那个洞口的时候,我对于巴苏斯的信任也逐渐消退。甚至在他自杀之前,我就想把他逮捕起来了。”
“那你到现在还相信他所说的?”塔西佗问道。
“是的。”尼禄说道,“在这之后的三个月,也就是罗马城被大火焚毁后的半个月。发生了一件事,由此坚定了我对这整件事的看法。这个宝藏肯定是存在的。”
“发生了什么事?”
“被焚毁的阿波罗神庙里,有人找到了从来没有被人发现的克拉苏的手书。”尼禄说。
“克拉苏?哪个克拉苏?”塔西佗问。
“马尔库斯里基尼乌斯克拉苏。”
“他?”
“是的,与盖乌斯恺撒和格涅乌斯庞培齐名的前三头执政之一的克拉苏。”尼禄说。
塔西佗迟疑了一下又问:“他的手书上写了什么?”
“当时,由于巴苏斯已经死去,那么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读懂克拉苏所写的东西。”他顿了顿说道,“克拉苏在开头的地方这样写道:‘高尚的梅特拉斯庇乌斯告诉的这个秘密,我将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们,有幸读到这封书信的人。’然后,他开始以非常晦涩的笔调讲一个传说故事,讲的是一个古代国王埋藏他的珍宝之类的一般人不太会相信的故事,那显然是从他的好友梅特拉斯庇乌斯那里听来的。但是他所说的什么神呀、神的宝藏呀、什么‘众神之神’呀,都是令人非常费解的用语,没有人会真正理解他在说什么,除了我以外。我非常清楚地知道他所描述的那些威力无比的武器正是我所见到的那两样。而他说提及的宝藏真是巴苏斯发掘的的那个神秘的洞穴。”
“那个梅特拉斯庇乌斯怎么回知道这件事的?”
“克拉苏提到他是从来自东方的两名僧侣那里得知的。而那关于两名僧侣,他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和线索。”
“他的那封书信你还保存着吗?”塔西佗问道。
“是的。但是在我希腊的家里。”尼禄回到道。
“哈,照这么看,你还是没有办法向我们提供明确的证据喽?”狄昂说。
“是的。”尼禄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但我可以保证这是真的。”
“你的保证?”
“狄昂,我知道即使我拿出了那封书信,你也会说它是伪造的。”尼禄望着他说。
“说不定事实正是如此……”
“对不起,”一直在倾听的普鲁塔克打断道,“亲爱的狄昂,他没有撒谎,那封书信我亲眼看到过。”
“你亲眼看到过?”
“是的。尼禄的书籍分类排放,有一类是书信。我对于古人的手迹相当感兴趣,因此把他们都通读了一遍。”普鲁塔克叹了口气说道,“其中,就有克拉苏的那封书信。”
他又朝尼禄望了望,说道:“尽管我不怎么喜欢你,可是在这件事上有必要保证你的清白。一开始,我还以为那封信只不过是一个狂妄的幻想家的谵妄之语,直到今天听你们说来,我才明白了当真有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啊。如果我不站出来替他证明他所说的属实,而你们又不相信他,那这个秘密可能就会被从此埋没了。”
“亲爱的普鲁塔克。”尼禄笑着对他说道,“如果希腊人的美德都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的话,那这个人就是你了。”他回头朝狄昂看了一眼。
狄昂脸色阴沉地避开他的目光。
“普鲁塔克,你能保证你说的属实?”涅尔瓦在经过长久的沉默后,说道。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普鲁塔克说道。
“好,那就好。”皇帝轻轻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对尼禄说道,“你也能保证你所讲的都是实话吗,克劳迪乌斯恺撒尼禄?”
“我想我的命和普鲁塔克的一样有价值。”尼禄微笑着答道。
“那如果我决定去探寻这笔非凡的宝藏,你打算怎么办?”皇帝又问道。
“可是……”狄昂正想开口,却被涅尔瓦的手势止住了。
“亲爱的狄昂,这的确是一次机会。我不想在罗马皇帝的座位上碌碌无为终结一生,同时还错过了一次可以改变罗马帝国和整个世界的未来命运的机会。”说完,他又转向尼禄,等待着他的回答。
尼禄望着这名尽管年纪比自己还大,却要比自己晚三十年才坐上这张椅子的人,说道:“我会竭尽我的全力,助你找到这笔宝藏,我的皇帝。”
塔西佗和普鲁塔克都朝他望去。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的朋友们,请把克劳迪乌斯尼禄身上的枷锁揭开吧。”
“不能这么做!”狄昂站了起来,叫道,“不能这样做!”
“亲爱的狄昂,请你冷静下来。”皇帝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尼禄已经表达了他的忠心,而且他也用他的生命对他的行为做了保证。那我们就应该相信他,把他作为我们的朋友。”
“朋友?尊贵的涅尔瓦,你把一名刽子手当作朋友?”狄昂说道。
“狄昂,我想他是对的。”塔西佗在他身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连你也……”
“现在你眼前的尼禄已经和以前的那个荒淫无耻、嗜血成性的暴君不一样了。如果你仔细观察的话,他的神色和仪态都十分的安详和平静,完全没有任何邪念存在其中。而且,如果想要逃跑的话,他有那只手套,随时可以自由地离开,完全没有必要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塔西佗说。
或许是觉得他讲地有道理,或许是被他的静谧的神情所感染,狄昂叹了口气,又坐了下来。
皇帝朝塔西佗点点头,又朝克伦塞茨使了个眼色。
近卫军长官迅速走上前来,解开了尼禄的镣铐。
尼禄转了转被铐了很长时间的手腕,笑道:“如果我执政的时候有你这样的仁慈,现在……”他说了一半,停了下来,摇摇头,不再说下去了。
“亲爱的尼禄,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你。”皇帝说道。
“嗯,你问吧。我有义务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尼禄说道。
“那好,请你告诉我,克拉苏的书信上有没有提起那宝藏的具体下落?”皇帝问道。
尼禄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没有,我记得他提起自己也在找它的下落。但是,他的朋友梅特拉斯庇乌斯提供给他一首古诗,据说其中隐含了找到这笔宝藏的线索。”
“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对不起,亲爱的涅尔瓦。我已经过了那个记忆力相当不错的年纪了。”尼禄说道。
皇帝陷入了沉默中。
“尊敬的皇帝陛下。”普鲁塔克又开口道,“或许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我,我还记得那首诗。”
“真的?”皇帝大喜道,“请念给我们听听吧,亲爱的普鲁塔克。”
“是。”普鲁塔克稍加思索,就开口背诵道:
“主君临世界!
愿大地充满欢乐,
愿遥远的海岛也满怀欣喜!
密云与浓重的黑暗环绕着他,
正义与公正是他王权的根基。
烈火是他的前驱,
烧尽了他周围的仇敌,
他的闪电照亮了世界,
大地见而战栗。
在众神之神的面前,
峻峭的群山如同融蜡,
诸天都在宣扬他的公义”
“没了?”塔西佗问。
“一个字都不漏。”普鲁塔克说道。
“当真,年轻就是一件宝贝啊。”尼禄叹道。
塔西佗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像是暗语。”狄昂说道。
“的确,但是谁又能了解其中的含义呢?”皇帝问道。
于是,他的智囊们绞尽脑汁地想了一段时间。
但最后,塔西佗说道:“不,光光根据这首诗,我们根本无法了解到任何确切的讯息。”
“是的。”皇帝说。他又转向尼禄,问道:“亲爱的尼禄,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尼禄又想了一会儿,说道:“不,我记不起来了。等一等,克拉苏好像说,在哪儿,他说的是哪儿……”他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好像有着关于宝藏的重大发现。在哪儿呢……”
“帕提亚的塞列乌凯亚。”普鲁塔克说。
“对对,对!”尼禄叫了起来,“就塞列乌凯亚!”
“那儿有什么发现?”
“好像是……”尼禄又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在塞列乌凯亚的皇宫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诗句。”普鲁塔克再一次解决了他的困扰。
“啊!真是这样!”尼禄叫道。他感激地望着普鲁塔克,普鲁塔克以勉强的苦笑回应。
“塞列乌凯亚?”塔西佗喃喃道,“帕提亚,为什么在帕提亚呢?”
“宝藏在迦太基,而线索在帕提亚,为什么会相隔那么远呢?”狄昂也陷入了沉思。
又过了好一会儿,塔西佗说道:“这还是一个无法凭空臆测的问题啊。”
“是的,最好的回答还是在实地探查过以后再得出的。”狄昂也不得不赞同道。
“这就是说,你们都同意去迦太基寻找这笔宝藏喽?”皇帝说道。
“我想,”塔西佗沉吟道,“或许先去帕提亚是更好的选择。如果尼禄的大队人马,包括那个曾经发现过它的人,都没有找到那个洞口。那我们前往也未必一定能够成功。最好的办法是在塞列乌凯亚得到足够的线索,那可能会向我们提供我们这样盲目地去寻找所得不到的帮助。”
“我赞同塔西佗。”狄昂说道。
“我要说,这是个不赖的主意。”尼禄说道。
皇帝考虑了一下,说道:“很好,塔西佗、还有狄昂。我会尽全力支持你们的这次行动。”
“我们?”塔西佗和狄昂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是呀,除了你们两个,我还能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谁呢?”皇帝的目光向廷下一扫,又急忙补充道,“当然,我忠心的克伦塞茨,你不能离开我,这你知道的。我和罗马城都需要你留在这里。”
“是的,我明白。”克伦塞茨点头应道。
“那好,”皇帝满意地站了起来,“如果你们没有其他事的话,去塞列乌凯亚的队伍后天就出发。”
“尊敬的涅尔瓦。”塔西佗说道,“除了我们两个,你一定还指派给我们其他人了吧。”
“是的,是的,”皇帝说道,“我差一点忘了,我想尼禄一定乐意一同前往吧。”
狄昂和塔西佗都朝他望去。狄昂一脸地不屑和不满,而塔西佗只是稍稍动了一下眉毛。
尼禄则表示感谢地微微地颔首。
狄昂他们等了一会儿,看到涅尔瓦没有再开口,就问道:“那么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皇帝好像十分不解的样子。
“噢,高贵的罗马皇帝,你不会只是让我们三个人去发掘一个这样非凡的宝藏吧。”狄昂说道。
“三个人难道不够吗?”
“可是……”
“亲爱的狄昂,现在不是克拉苏的时代了,帕提亚与罗马的关系已经相当和谐,无需再动用武力进入那里了。况且,这次的要寻找的宝藏意义非比寻常,如果它果真有这样无与伦比的力量的话,那更加要小心行事了。万一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引来贪婪的觊觎者,那后果不堪设想。当然,我们的朋友普鲁塔克是信地过的喽?”他朝普鲁塔克望去。
“我是个识大体的人,我的皇帝。”普鲁塔克急忙说道,他又望了他身后的西多一眼,那个年轻人依然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事,“至于西多,你们不用担心,他是个好小伙子。”
皇帝点了点头,又朝塔西佗望去。
塔西佗也点点头,狄昂也承认皇帝讲地有道理。
“的确,如果 这样威力无比的宝藏落到了奸诈之徒手中,那真的是一场灾难了。”他说道。
皇帝好像想了到了什么,向尼禄问道:“亲爱的尼禄,尊敬的阿维尼乌斯不会知道有关这件事的半点消息吧?”
“绝对不会,请你放心。”尼禄说道,“阿维尼乌斯还没有机智到这种地步。同样的,他的好客之道也不允许我把这个秘密吐露给他。”
“那我们真该感谢阿维尼乌斯的仁慈喽,否则的话,或者你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了吧?”狄昂说道。
尼禄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的。”
狄昂几乎要按耐不住了,但塔西佗及时地把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好吧,各位,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把要带的东西准备一下。”皇帝透过窗户望了望窗外,说道,“祝大家睡个好觉。”
狄昂和塔西佗、普鲁塔克以及克伦塞茨一干人等行了礼就退下了。殿上只剩下鲁福斯和尼禄陪伴着皇帝了。
“你曾经是这里的主人,所以也不要客气地随意挑一间房吧。”皇帝对尼禄说道。
“谢谢,尊贵的皇帝。”尼禄说道,“那我就告退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可是没走几步,他就又停了下来。
“请原谅,我还有一个问题。”尼禄说道。
“请讲吧,我的朋友。”皇帝说道。
“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狄昂好像对我抱有不可磨灭的成见。”尼禄道。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发现了?唉……”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料他没有办法完全走出那件事的阴影。”
尼禄没有说话。
“三十多年前的一天,那也是你造访希腊的一天。”皇帝说着,“你的一个手下被一名年轻的希腊姑娘迷住了。他向她提出了一些无礼的要求,在遭到拒绝后,就强行玷污了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在当晚跳河自尽了。而她就是狄昂的妹妹。”
尼禄垂下了眼帘。
“而她的老母亲哭喊着来向你讨说法。”
“我把她一脚揣到了河里。”尼禄低声说道。
皇帝停顿了一下说道:“狄昂跳下河救起了他的母亲。可是第二天清晨,她就又跳了进去。”他吸了口气说道,“而且再也没有上来过。”
在一阵窒息的沉默之后,尼禄说道:
“我明白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皇帝望着他的背影,说道:“你怎么看,鲁福斯,这个尼禄还有希望吗?”
“的确,他变了很多,但是,只要还有一滴他以往邪恶的血留在他身上,那就可能把事情弄糟。”鲁福斯说。
“这么说,你不赞成把他这样放出去喽。”
“不,如果和狄昂他们一起去,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万一他还有不善的心思的话,我相信狄昂他们也能克制地住他。”
皇帝赞许地点点头,说道:“鲁福斯,为什么你的每一个见解都和我的那么相近呢,如果你不是那么忠心耿耿地话,或许也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皇帝。”
“或许吧,可毕竟,不是这样啊。”鲁福斯说。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鲁福斯,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了好了,我们该休息了,走吧,我亲爱的朋友。”
鲁福斯搀起了皇帝衰弱的胳臂,朝寝宫走去。
“尊贵的皇帝,狄昂的母亲和妹妹没有真的跳河自尽吧?”
“哈,鲁福斯,你的记性真不错啊。不过,有时候,我们要把话说地过头一点,不是吗?”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三十九章 萨拉加西亚离开了
“你拿起了那本书吧?”加图问道。
“我的期望寻找到黄金和珠宝的伙伴们非常失望,纷纷离开了。可是在这样费尽心机进来的密室,如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简直是不可能的。因此,我绝对不会轻易地丢下那本书不管的。”
“你把它带出来了?”
“那本书被非常紧密地镶嵌在那张石桌的凹坑里面。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掘了出来。可是,可怕的事立刻发生了。整座金字塔开始剧烈地颤动,石块和灰尘从屋顶落了下来。我一时不知所措,直到听到我的同伴叫唤着:‘要塌了!要塌了!快逃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如果不立刻逃出去的话,那真的有可能要葬身此地了。于是,我立刻把那本书塞进怀里,夺门而出。几乎就在我跨出那金字塔的同时,它的顶部轰隆隆地坍塌下来,然后,是它的中段,像蚂蚁的腰一般迅速地被碾成了碎片。最后,连底基也散架了。”
“怎么会这样突然的坍塌的呢?既然它是那么一座巍峨的,又挺立了很多年的坚固无比的建筑物。”
“我一直认为是有一个可以控制整座塔的机关。当我在用力挖出那本书的时候,就会触动那个机关,导致整座塔的坍塌。可是,现在,”萨拉加西亚吸了口气,说道,“我终于明白了。这座塔和我的命运是一样的,在它把那本书传递给我之后,它就没有再存在下去的意义了。它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可是,你不是还好好的嘛。”加图安慰道。他了解一个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人会发出这样的哀叹。
“不,我的时日也不会长久了。我感觉到了。”萨拉加西亚低声说道,他用粗糙无力又青筋暴突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又缓缓道,“枯树已经腐朽,残烛业已昏暗,在清澈的河水里,生命的小舟即将靠岸,……”
加图听出了他念的是维吉尔的一段诗句。为了使他不致太过伤感,他就捧着那卷书,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其他的话题上:“除了封面,这本书和你得到的那本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萨拉加西亚的精神果然被鼓舞了起来,他说道:“还有?那太多了。”他拿过加图手中的书,翻了起来,“尽管那些文字我都不认识,但看上去内容是应该一致的。你看这些图画,都完全一样啊!”
“这意味着什么?”加图问道。
“意味着什么!”萨拉加西亚好像不敢相信地摇摇头说道:“我想你看过这本书吧。”
“是的,我看了。”加图答道,“非常古怪。会飞的机械,人坐在怪物的肚子里面,这本书的作者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幻想家。”
“那么你看看作者是谁呢?”
“奇怪的就是,书上没有标明谁是作者。”
“因为它不可能有作者。”
“为什么?”
“这不是人能够写得出来的书,这是神赐给我们的。”萨拉加西亚说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这样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我还是觉得太荒唐了。”加图说。
“荒唐?如果这不是天神的所作所为,那是什么?在陌生的国度矗立着巨大的金字塔,塔内放着一本谁也看不懂的天书,当书被取出来后,塔就立即坍塌了。而且这本书上的所写所绘都是超出了人类的实践和理解的范畴。这不是神迹是什么!”萨拉加西亚好像有点恼怒了。
“等一下。”加图一边思考一边说,“听你说来,好像这本书上的东西不是幻想,不是疯子的呓语?”
“是的,我认为他们都是可以实现的,如果神这样写着这样画着的话。”
“你看到过会飞的机械?”加图翻着书说,“还有,还有在水底游动的船?我的天,这里还有在月亮上散步的人!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萨拉加西亚好像非常懊恼的样子,说道:“我说加图,究竟是我八十岁了呢,还是你八十岁了?为什么你不能接受一点常识之外的东西呢?”
他停了停又说:“你这辈子最远去过哪里?西西里?西班牙?潘诺尼亚?埃及?你见过多少东西?见过房子一样大的鱼吗?见过全身雪白的熊吗?见过全身长毛的人吗?不,你什么都没有见过,你只不过是个一直待在妈妈的怀里吃奶的小可怜虫。或许罗马城墙上的母狼是你见到过的最远的东西。那么,你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怎么会知道这个世界上造不出会飞的机械,会在水下游泳的船呢?”
看到他相当气愤,加图只能尽量心平气和地跟他说:“可是,不管是什么都要有其存在的基础啊?鸟因为身体娇小,而双翅有力,因此能够在天上飞翔。这是人做不到的。如果说这样笨重的机械,”他指了指书上的图说道,“这样的东西都能飞到天上的话,那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上天呢?”
“所以说,这是神创造的奇迹啊。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留下的不可思议的奇迹。这只不过是另一件已。如果说道存在的基础,”他指了指山顶上即将消失的太阳说道:“那太阳为什么会飞在天上?你认为一个火球能够自己飞到天上永远不掉下来,而且永远带给我们光和热吗?如果这不是神的创造,那又是什么?”
加图觉得再和他做这样的争辩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就试着转变话题,说道:“如果真的是神创造的,那你又怎么解释我手中的这本书,这可是罗马人用罗马的文字写成的。”
“的确,这是个谜,我得承认,我无法确切地说出它为什么会存在的。照道理,我在赛里斯国费尽辛苦得到的书是不应该有其他副本的。那本书是用无法解读的从来没有见过的语言写成的,又是深藏在金字塔里,不可能有人在我之前看到过它。更没有人可能在我之后得到它。”萨拉加西亚双眉紧锁着。
“但这毕竟是事实啊。”加图说。
“我无法解释了。”萨拉加西亚最后只能这么说了。
加图明白再缠着这个问题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就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什么?”萨拉加西亚不解地问道。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把这件对你来说相当重大的事对我这个陌生人全盘托出的?
“不是你逼着我告诉你的吗?”萨拉加西亚笑着说。
“不,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那么即使我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不会说的吧。”加图说道。
萨拉加西亚还是笑着,但是不回答。
“真的。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不是一件小事,你完全可以瞒着我,自己去解开这个谜。”
萨拉加西亚苦笑了一声,说道:“年轻人,你以为我还有气力去解开这个谜?”他稍稍挪动了一下臀部,换了一个座姿,又说道,“你是个有出息的人,加图,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尽管可能目前你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和挫折,但是你会成功的,会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不明白……”
“听我说,年轻人,这个秘密命中注定不属于我,而我的作用也仅仅是把这个伟大的发现交由你来完成。我在见到你手中的书的一刹那,就明白了神交托给我的终生的使命了。”
“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的话,我很希望能够和你一起去揭开这个举世无双的宝藏的神秘面纱。可是……”他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现在,加图,这是你的使命了。我把这根火炬交到你手中,就像当初的金字塔把那本书交到我手中一样。”他停顿了一会儿,望着铺满地面的枯叶,说道,“请你记住,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事。这种天神赐予的机会一千年才会遇见一次。这次,它掌握在你的手里,年轻人。不要放弃它,捏紧它!”萨拉加西亚紧紧地攥着加图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加图只能这样想,长期的对财富宝藏的幻想令这位老人的神智趋于迷乱,但这时候如果打击他的终身信念,那可能会使他完全崩溃。所以,他说道:“好的,萨拉加西亚,我会照你说的去做的。”
萨拉加西亚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加图,这本书上说的都是真的,绝对都是真的。这你必须相信。这上面的每一种机械都是可以造出来的。而且,一旦造出来的话,你可以想象,人类可以飞在天上,或者漫步在海底,那是多么地,多么地”他几乎激动地喘不上气来了,“伟大啊!”
“是的,你说地对。”加图只能这样回答。
“好了,年轻人,祝你成功了。不!你一定要成功,如果解开了这本书的谜团,那改变历史的人就是你了。”萨拉加西亚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等一等,萨拉加西亚,我还有个问题没有问你。”加图说道。
“请说吧,加图。”萨拉加西亚微笑着对他说道。
“你的那本书在哪儿呢?”加图问道。
萨拉加西亚一愣,然后缓缓地说道:“我的那本书?我的那本书……,它,它已经丢了。”
“丢了?”
“是的,丢了……”萨拉加西亚的眼帘下垂,显然那不是一段愉快的记忆。】
加图知道其中必然有隐情,但又不便再细细追问,因此只能作罢。
“我可以保证,那本书上的每一张图画和你手中的这本都完全一样,我翻了那本书不知有多少遍了。”他咂咂嘴又说道,“如果你没有问题了,那应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你要去哪里,萨拉加西亚?”加图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如今是该找个歇脚的地方安度余生了。”
“那我还能见到你吗?”
“或许吧,如果天神觉得还有必要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天神在召唤我的时候,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地动。好了,再见了,加图。”萨拉加西亚朝他挥挥手,道了别。
“再见了。萨拉加西亚。”加图从没有对与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的离别感到过这样的失落。
“记住你的使命,不要让天神还有我失望。”
萨拉加西亚拄着一根树枝走进了树林深处,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加图呆呆地捧着那本书,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收走了他的光芒,氤氲的寒气开始浸透这片树林。
最后,他站了起来。
尽管他对于萨拉加西亚的话同情甚于信任,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必要源源本本地与狄昂或者他的朋友塔西佗做个探讨。
于是,他摸索着走出树林,朝狄昂的家走去。
“你们觉得,尼禄是个可以信任的人吗?”在走出罗马皇帝的宫殿后,普鲁塔克这样问道。
“不!我从来就没有信过他的半句话。”狄昂说道。
“我觉得,狄昂,抛开你个人的感情的话,他的确说地很诚恳。”塔西佗说。
“个人的感情?塔西佗,你是什么意思?”狄昂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和尼禄过去有什么过节,但是在这件事上,他显然站在了正确的一面。”
“塔西佗,我认为你在胡说八道!”狄昂气愤地说。
“冷静一点,狄昂。”塔西佗说道,“你知道的,他说的是实话,对不对?”
“可是……”
“你只要说出你心中的想法,不用管其他的感受。”
“我……”
“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话?”塔西佗抓住狄昂的羸弱的肩膀,说道。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好了好了,他说的是实话。”狄昂一把甩开塔西佗的手,气乎乎地走了。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共识。”塔西佗朝普鲁塔克说道。
“但他毕竟是尼禄啊,这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啊。”普鲁塔克说。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是的,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如果失去了,那就不会再回到你的面前了,普鲁塔克。或许,我们会无法找到这笔宝藏,或许,这都是尼禄的圈套,但是,如果我们任由这件事在我们眼前这样轻易的飘逝,你的下半辈子还会过地安心吗?我是说,有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等待死神来领取你的灵魂的时候,你问自己,我这辈子做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难道你就不会后悔地用棉被盖住自己的脸,免得让人看到你在失去灵魂时悔悟的泪水?”
普鲁塔克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说道:“你说地对,塔西佗。的确,我会的,如果真有这样的宝藏,而我们放弃了去寻找他它的努力的话,我会追悔莫及的,我灵魂不会得到安歇的。”
他想了想又说:“你这么一说,反而激起了我同你们一起去寻找它的兴趣了。”
“你是说,你也想参加?”塔西佗说。
“是的,你不会反对吧?”
“我不知道,亲爱的普鲁塔克,这次行动的名单由皇帝掌握,如果你执意要求参加的话,我明天再和他去商量一下。”塔西佗说道。
“谢谢,太谢谢了。”普鲁塔克道。
“我们快走吧,狄昂的脚步好像很快啊。”塔西佗说道。
“好的。我们走,西多!”普鲁塔克突然显示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兴奋,这令年轻的奴隶惊奇万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主人这样斗志昂扬。他不知道塔西佗和他的主人说了什么,但是就在他们聊了几句后,自己的主人突然变了个样,从原来的做事慢慢吞吞,病病恹恹忽然变成了声音洪亮、雷厉风行的人。
“难怪有人会去听人家的演说,原来听人说话会产生比喝上一罐美酒还要巨大的效果啊。”他自言自语道。
狄昂很快被这他们赶上了。
狄昂不想做更多的言论,其他人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此后的一路上,他们就没有再开过口。
“好了,狄昂,塔西佗,我们要往条路走了。”普鲁塔克再一个路口说道,“不要望了你的承诺,塔西佗。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普鲁塔克带着他的奴隶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你答应他什么了?”狄昂问道。
“普鲁塔克想和我们一起去。我答应他明天会到涅尔瓦那里替他讨个名额的。”塔西佗说。
“你们真的是疯了。”狄昂摇摇头,向前走去。
“狄昂,狄昂,你等等,”塔西佗在他的身后叫道:“你已经承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为什么还要这样反对呢?”
“我不知道,我的思绪很乱。”狄昂说,“昨天我们在想着怎么处置尼禄,今天却突然成了他的朋友了,明天还要和他一起去探险。我成了什么了?”
“塔西佗赶上他,说道:”我知道的,狄昂,尼禄有过令人厌恶而且憎恨的过去,但那毕竟是过去了,他现在的确改变了很多,他在努力洗去过去的罪孽,摆脱往日的阴影。他在潜心地追求心灵的平静。”
“心灵的平静?噢,当然了,他没有受到过被他迫害死的人们的痛苦,当然平静地下来了……”
“不,他也是痛苦的,我看得出来。只有让心灵归于平静,他才能摆脱这样的自责和内疚。他在逃避,狄昂,他希望逃到连他自己都不会指责自己的地方去。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成功。”
“你是说,我们在帮助他吗?”
“是的,从某种角度上说是的。”塔西佗说。
“为什么,请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要帮助尼禄呢?”狄昂说道。
“我拿不出理由,这你知道的,狄昂。请你相信对于以前的尼禄的所作所为,我的厌恶一点也不亚于你。但是,我们还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不是吗?”
“你说服不了我,塔西佗。尽管我相信宝藏的事,但是对于尼禄,我不会对他有仁慈之心的。好了,我的宅邸到了,塔西佗,晚安了。祝你做个好梦。”他头也不会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但是,他没有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在他的屋子的门前,有一个人站着。
“狄昂?”那人问道。
狄昂走近几步,仔细地辨认了一下,说道:“提图斯加图?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等你啊。”加图因为终于等来了要见的人而高兴起来,“喂,那位是塔西佗吧,请过来吧,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们谈谈。”
塔西佗也走了过去。
“我希望你真的有重要的事,否则……,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地休息了。”狄昂说。
“是的,狄昂。我很抱歉现在才来打搅,但这件事的确相当重要。”加图说。
狄昂让他们都进了屋。
“好吧,让我们听听吧。”狄昂在客厅里给他们每人一张椅子后,说道。
“请你先看看这本书吧,狄昂。”加图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书。
狄昂疑惑地接过书,翻了起来。
他的手很快就停了下来。
在他翻到的一页上面,有一张图画,上面绘着一个带着手套的人,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固定形状的剑。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章 普鲁塔克生病了
皇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揉揉眼睛。他疲倦地笑着对鲁福斯说:“亲爱的鲁福斯,我好像不久前刚见过这两个人。”
塔西佗走上前一步,道:“尊敬的涅尔瓦,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我们是不会一大早来打搅你的休息的。”
“啊,亲爱的塔西佗,你以为我在责怪你们吗?不,绝对不是。”皇帝说道,“你做得对,重要的消息一定要让我及时知道。好了,希望你给我带来的是的好消息。”
“这不是什么坏消息,但也很难说是好消息。”塔西佗道。
“好吧,还是由我来判断它的价值吧,请先把这件事告诉我。”
塔西佗向身后的加图招招手,让他走上前来。
“这位是我们曾经和你提起过的加图,非常出色的年轻人。”
加图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了几步。
“伟大的皇帝陛下,见到你,我感到非常荣幸。”加图说道。
“噢,总算见到你了。”皇帝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他,啧啧赞道“啊,真是罗马年轻一代的杰出代表。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可能仍然在迷宫里面徘徊。对了,亲爱的塔西佗,加图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吧?”
“昨晚我们已经告诉他了。他表现地很好,非常冷静,而且我相信他一定明白严守这个秘密的重要性。”塔西佗说着,拍拍加图的肩膀。
加图会意地点点头,但是脸已经涨的通红了。对于皇帝本人对他的高度评价和热情的接见他已经感到愧于领受了,再加上塔西佗把他昨晚在听说了尼禄和他的宝藏的整件事之后的表现描述为“冷静”,那更使他羞愧难当了。
“好,非常好。年轻人就是应该有胆略。”皇帝满意地坐讳到自己的座位上,朝塔西佗他们说道:“那么现在又有什么新的情况?”
狄昂走到他的面前,把手里的书递给了皇帝。
“这是什么?”皇帝不解地问道。
“请你翻阅一下吧。”狄昂说。
皇帝翻了几页,边翻边说道:“古怪的图画,嗯?你想告诉我什么,狄昂?”
他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张开杜嘴一时没有办法合上了。
“这是什么,谁能告诉我?”他朝狄昂他们望去。
“正如你所看到的,尊敬的皇帝。”狄昂说,“这是一本奇迹之书。”
“是谁写的这本书,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的?”皇帝说道,他好像有点恼怒。
“没人知道,照这个年轻人的说法,这是一本天神留下的书。”狄昂道。
“不,这不是我的说法,是萨拉加西亚始终认定是神在指示他寻找这本书,兵并且解开其中的秘密的。”加图说道,“我本来是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法的,但是,自从狄昂他们告诉了我有关尼禄和那个宝藏的事以后,我现在越来越坚信萨拉加西亚说的是对的。这是神留下的财富。”
“萨拉加西亚?”皇帝沉思着,“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萨拉加西亚在二十年前是一名海盗。”加图提醒道。
“啊,我想起来了。”皇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奇比奥萨拉加西亚!我怎么会忘记他呢?我曾经亲自和他作战过。他可是最有名的海盗了。即使罗马帝国强大的舰队也奈何不了他。啊呀,看起来,这个故事一定很长很吸引人,来吧,年轻人,把这件事源源本本地告诉我。”
于是,加图又把对狄昂和塔西佗所讲的故事一股脑儿地倒给了皇帝。
罗马皇帝在享用完之后,咂了咂嘴,好像还在回味那奇妙的情景。
等他回过神来,望了望台阶下的人们,说道:“如果这只手套的事是真的话,那么……”
“没有错,尊敬的皇帝,那这本书上所绘的其他的一切也有可能是真的。”塔西佗说道。
“如果天上飞的机械,海底游的船,地上跑的肚子里面能够坐人的怪兽都是现实的话,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皇帝捧着那本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看来无论是巴苏斯还是克拉苏,他们的预感都是正确的。”狄昂说道。
“不愧是‘众神之神’啊。”皇帝叹道。
“现在讨论他们的结果还为时过早,我们必须先找到这个宝藏。”塔西佗说道。
“你说地对,塔西佗。”皇帝说道,“不过,这本书,难道没有提供什么线索吗?”
“没有,它只是讲述了各种奇怪机械的简单的原理和构成的要素。很多东西,我们闻所未闻。我得承认,要看懂这本书所需的知识超出了现在已有的所有知识的总和,我们根本无法看懂他。”狄昂说。
“既然连狄昂和塔西佗都无法读懂,那我还能指望谁呢?”涅尔瓦叹道。
“而且这本书中,很多的词语都是相当地令人费解,估计翻抄这本书的罗马人也在知识上遇到了不小的麻烦。”狄昂继续说道。
“那我们还能找到那个翻抄的人吗?”皇帝问道。
“你在哪里找到这本书的,加图?”塔西佗问道。
“在老塔克文图书馆的‘古书’的架子上。”加图答道。
“这本书放在图书馆的古书的架子上,那就是说,翻抄这本书的人最少也是一百年前的人了,而且书上又无名无姓,我认为,我们不值得再追查这条线索了。”塔西佗说道。
皇帝撅了撅嘴,说道:“塔西佗,你说的总是对的。”
他又转了个身,朝加图问道:
“我记得你说过说,加图,萨拉加西亚手中的那本书丢了?”
“他是那么说的,不过他讲的时候有些犹豫,看上去好像有隐情。”加图说道。
“隐情?是什么隐情呢?”皇帝在座位旁边慢慢地走着。
他的表情在一段凝重之后突然开朗了一点,然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最后,他说道:“那么,如果他手中的那本书是没有人曾经看到过的话,那你手中的这本应该怎么解释呢?”
“我没有办法解释,尊贵的皇帝。说实话,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经验范畴之外了。”加图说道。
“那你们怎么看?”皇帝朝狄昂和塔西佗望去。
“尼禄说在迦太基有一个宝藏,而克拉苏则认为在遥远的帕提亚有着关于宝藏的线索,诸位,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远了一点吗?”塔西佗说。
在一阵沉默之后,狄昂说道:“的确,是太远了点,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我们再想想那个叫萨拉加西亚的海盗所讲述的故事,以他的说法,在遥远的赛里斯国,当然我们没有必要一定相信那就是赛里斯国,毕竟他的描述和我们从其他途径得到的说法不太吻合,我们暂时权当作那里是赛里斯国吧。在那里,罗马人从未踏足的地方,居然也有着这么一本奇书。我不能断定,它一定能提供给我们什么线索,但是正如我们都看到的,它与我们要寻找的宝藏是有着重大的关联的。”塔西佗顿了顿又说,“但是,其中的关联究竟再哪里呢?其中的奥妙又是什么呢?这才是真正要面对的问题。”
“谢谢,塔西佗,你为我们理清了思路。我们可以就这些问题展开思考和讨论。”皇帝说道。
“我有一种感觉,”狄昂说道,“他们之间的联系不会太简单。”
“是的,我也这么想。”皇帝说道,“他们似乎不是单纯的宝藏和线索的关系。”
所有的人都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起来,但是,他们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不是一个可以光凭智慧就能解决的问题。
“在我看来,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下去为好,那个赛里斯国不是我们随时可以去的,我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具体方位。或许,等我们到了塞列乌凯亚,真相就会大白。”塔西佗说道。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狄昂叹道,“希望塞列乌凯亚不要让我们失望。”
“那么,感谢你们一大清早赶来告诉我这个重要的讯息。”皇帝站了起来,“你们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就是启程的日子。”
狄昂点了点头,就行了礼,转身往后走去。
塔西佗却在原地不动。
“亲爱的塔西佗,”皇帝说道,“你还有事吗?”
“正如你判断的,尊贵的皇帝,我的确还有一个请求。”塔西佗道。
“请讲吧,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必定会满足你的。”
“普鲁塔克希望能够和我们一起去。”塔西佗说道。
“普鲁塔克?为什么?”皇帝纳闷道。
“他有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不能够在有生之年做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他就会认为白活了这一世,即使是死也不会瞑目。”塔西佗当然不能把是谁灌输给他的这种想法也说出来。
“那你的意思呢?”皇帝问道。
“普鲁塔克是个有智慧的人,而且非常靠得住,最关键的是他和尼禄的关系不比寻常,这一点日后可能会很有用。”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怎么能够反对呢?好吧,塔西佗,这支探险队成员就再多一名吧。”皇帝说道。
“非常感谢,伟大的皇帝。我们告辞了。”说完,塔西佗转身和狄昂一起出了宫殿。
皇帝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柱廊尽头。
“好了,鲁福斯,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可不可以继续昨晚的美梦呢?”他疲倦地说道。
“这完全是你应有的权利,尊贵的皇帝。”他的忠仆在一旁说道。
于是他就搀扶着这个老人走进了寝宫。
涅尔瓦在床上的时候,完全没有了皇位上的尊严,他瘫软着,双手紧紧地攥着柔软的床垫,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想把他拖起来,一定会惊讶于他对于这张床的依恋的执着。这时候的皇帝更像是一个贪婪的婴儿,要让他离开他的床铺就想要一个婴儿离开他母亲的乳头一般艰难。鲁福斯非常理解这点,在皇帝睡觉的时候,他总是把门关紧,尽量避免一切人的打扰。即使是一些细微的声音,有时候也会影响这个衰弱的人的睡眠。
当他正要走出门去的时候,皇帝细如蚊嘤的声音留住了他的脚步:“鲁福斯,请等一下。”
皇帝朝他招招手。他又重新回到了皇帝的床头。
“请帮我去找一个人。”皇帝的声音极其衰弱。
“你要找谁,伟大的罗马统帅。”鲁福斯不得不把耳朵凑近了他的脑袋。
皇帝在他的耳畔说了几个字。
“你要找他?”鲁福斯说。
“是的。”皇帝的脸颊突然绯红起来,“鲁福斯,是的。我突然很希望和他叙叙旧。”
“只要他还在罗马城,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鲁福斯行了礼,退出了皇帝的寝宫。
涅尔瓦轻轻吁出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眼。很快,他的眼前就出现了斑斓的色彩和熟悉的面孔。他又回到了往日的年华,那个属于乌黑的头发、健美的肌体、弥漫着清香的罗衫、挂满醉人笑黡的酒窝的时代……
普鲁塔克家的门紧紧地闭着,塔西佗敲了好多下,才听到有人懒洋洋地来应门:“谁呀!”
“西多,是我,塔西佗。”
西多把门打开了,连忙赔罪道:“啊呀,是塔西佗老爷啊,我不知道是你。否则的话……”
“你们家主人呢?”塔西佗没有耐心等他罗嗦了。
西多哭丧着脸说:“普鲁塔克老爷他昨晚生病了。病地相当厉害。”
“病了?”塔西佗皱着眉,说道,“让我瞧瞧。”说着,他就挤进了门去。
在卧室,他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普鲁塔克。
“他的呼吸很正常,”他又用手搭了搭普鲁塔克的额头,说道:“也没有体热。”
这时,普鲁塔克醒了,他看见面前的人,一瞬间有那么一丝惊惶。接着,他好像非常无力地拉着塔西佗的手臂,说,“亲爱的塔西佗,没想到你这么一大清早就来看我了。可是我却没办法起床了。”说着,他又捂着嘴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我的朋友?”塔西佗问道。
“可能是疟疾吧,我以前在西西里就发过一次。伴随着咳嗽而来的是发热和头痛,然后是整夜的腹泻和虚脱。不过,你不用担心,塔西佗。我有一些经验了,我不会那么轻易地被这点病击倒的。可是,我恐怕在往后的半个月里,我都要在床上度过了。”普鲁塔克说道。
“可是,我刚从皇帝那里为你讨来了和我们一同去寻找宝藏的名额啊。”塔西佗说道。
“我真的很抱歉,亲爱的朋友,这不中用的身体再一次拌住了我的脚步。”普鲁塔克虚弱地说道。
塔西佗想了想,说道:“那也没有办法了。身体还是最重要的。看来我只能向皇帝交还这个名额了,我想他不会很高兴的。”
“实在太对不起你的美意了,塔西佗。我都羞愧地无地自容了。”普鲁塔克仿佛非常痛恨自己一般地说道。
“那祝你早日康复了,我的朋友。”塔西佗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
普鲁塔克望着这个失望的人,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再见,普鲁塔克,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到你在等待我们。”塔西佗朝他挥挥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一等!”普鲁塔克终于忍不住了,叫出声来。
塔西佗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普鲁塔克办坐在起来,胸口一起一伏,好像非常激动。
“你还有什么事吗?”
普鲁塔克张着嘴,想要说话,但又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道:“我……我或许去不了了,但是,西多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西多?”
“对,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尽管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总得来说,他是个非常不错的小伙子。”
“可是……”
“塔西佗,请你千万答应我这个要求,我自己不能去了,可是请你一定要让西多去啊。他可以代表着我,有他和你们同行,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普鲁塔克央求道。
塔西佗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好吧,普鲁塔克,如果你一定这样坚持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太谢谢你了,亲爱的塔西佗。如果不是这个讨厌的病躯,我一定会立刻朝你扑过来的。”普鲁塔克激动地说道,“西多!西多!”
西多迅速地走进了他主人的卧室。
“你有什么吩咐,老爷?”
“西多,你坐。”普鲁塔克说道,“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办。”
“你尽管吩咐,老爷。”
“塔西佗老爷和狄昂老爷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寻找一个宝藏,我本来也是要去的。可是,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够代表我和他们一起去。”
“那很远吗?在哪里?”西多说。
“嗯,估计总在罗马城外了。”普鲁塔克说道。
西多当然不会去考虑罗马城外的范畴可能会有多广,在他影响里,离罗马城最远的地方就是卡普阿了。
“你刚才是说宝藏吧?”西多又问道。
“是的,宝藏,前所未见的宝藏。”普鲁塔克非常严肃地说道。
听到他的主人这样评论,西多已经彻底被说服了。
但他还是要适度地表达对于主人的忠心:“可是,我的主人,你的身体这么憔悴,我怎么能离你而去呢?”
塔西佗这是也意识到了这点,说道:“是的,普鲁塔克,西多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好,我们的人手也够了。”
这下轮到西多发懵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幸好,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而又万分仁慈的主人及时替他脱了身:“没有关系,塔西佗。我的病我自己知道,上次也是我一个人自己自疗而痊愈的。如果西多留下,我反而怕会传染给他。”
西多这时学地聪明,不再开口了。
塔西佗见无法说服他,也只好作罢了。
“那好吧,你保重吧,普鲁塔克。”他又朝西多招招手,说道,“我们走吧,西多,和你的主人告别吧。”
西多的眼圈旁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汪泪水,他抹着眼睛说道:“老爷,西多走了。你保重啊。”
“西多,你也保重啊。等你回来我一定向皇帝陛下申请去掉你的奴隶身份。”
“我的老爷……”这时,你就没有办法指责西多的泪水过于廉价了。
塔西佗等到这对主仆悲悲切切地告别之后,领着西多走出门去了。
留下普鲁塔克呆呆地望着窗外。
他当然想干出一番不同寻常的事出来,昨晚,塔西佗的一席话,的确让他热血澎湃。可是当充满寒意的月光照到他的床头的时候,他后悔了。他认真地考虑了发生的一切,想到了塔西佗他们谈及的种种神奇都是毫无依据,平空想象的——毕竟,他没有见过尼禄的那只手套——而且,他也意识到,他们对于目的地在何方毫无头绪,到头来,很可能会是无功而返。在这样辛苦的旅途中待上一两年,对于他的身体是个不小的考验,而对他的伟大的写作计划更加是个毁灭性的破坏。这还不是最糟的,最为关键的是,他得和尼禄——那个令他没办法睡地安稳的人——再次朝夕相处那么漫长的日子,这真是让人受不了的折磨。最后,普鲁塔克终于完全用理智埋葬了自己的热情。
他叹了口气,掀开了被单。
毕竟,西多和他们一起去了,我也因此出了一把力了,还有什么好内疚的呢?他这样想着,情绪好了起来。
他走下床,穿好衣服,开始为自己做起早餐来了。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一章 加图的抉择
“狄昂。”
“嗯?”狄昂回头望了望这个年轻人。
“我,我能去吗?”加图吞吞吐吐地说。
“去哪儿?”狄昂皱着眉头问道。
“就是,就是。”加图舔舔嘴唇说,“你们要去的地方。”
狄昂一愣,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也不打算去的。加图,要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可能今天就会拒绝参加这次荒谬的旅行。”
“可是我想去。”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我不想再窝窝囊囊地这样生活下去了。”加图恼怒地一甩袖子,大声说道,“我有一个温暖的家庭,狄昂,慈祥的父母,友爱的兄弟,还有舒适的住宅,以我父亲的家底,我可以不用劳作而安安乐乐地过上十辈子。”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狄昂听出了他的呼吸在颤抖,“可是,我讨厌这样的生活!”他突然一声大吼,附近的人都朝他们望了过来。
狄昂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拖到巷口僻静的地方。
“塔西佗会指责我容易激动,但是你好像要比我激动一百倍。”狄昂说。
“对不起。”加图沮丧地揉揉自己的额头,小声说道,“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我感觉到,刚才。”
狄昂注视着这个语无伦次的年轻人的明亮而又渴望的双眸,说道:“加图,你知道吗?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注定不会是个平凡的人。你的眼神,你的愤怒和你的歇斯底里都告诉了我这点。”
“真的?”
“是真的,加图,你是个应该会出人投地的人。”
“可是为什么我现在的生活依然这样死寂。每天被无聊的事缠绕着,每天为那些自私、俗气、沾满铜臭的交际所烦恼。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狄昂,我无法再这样忍受下去了。”加图痛苦地说道。
“我理解,加图,这是每一个非凡的人所必须经历的痛苦的阶段,如果你能够熬过这些日子,你往后的生活就会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而顺利实现的。而且以往痛苦的回忆会助长你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的动力。”
“你曾经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吗,狄昂?”
“我?”狄昂沉思了一阵子,说道,“是的,我也和你一样。而且,在你的身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十年前自己的影子。”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
“我应该怎么办,狄昂?”加图说。
“这是你自己的事了,加图,我没办法帮你掌握人生。”狄昂说道,“我只能和你说年轻人应该注意的几个问题。第一,你必须相信自己,一个非凡的人的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相信自己是非凡的;其次,不要为周围的人或者事物所影响,你必须坚持自己的判断,即使全世界都反对你,只要你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永远要坚持下去;还有,加图,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机会,机会每个人都会碰到,天神在这一点上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狄昂说道。
“你真的鼓舞了我,狄昂。”加图想了想,望着他说。
“但是,我的机会在哪里呢?”他又自言自语道。
“机会无处不在,加图。”
加图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好,狄昂,这次探险你一定要让我参加。这对我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狄昂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说了半天到头来结果是说服了自己。
他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好吧,加图。”他说道,“但你记住,我并不是鼓励你去冒险,以后凡事你都要小心,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都像罗马那样井然有序的。”
“好的,狄昂,我一切都听你的!”加图的脸因为兴奋立刻变地红通通的。
“还有,”狄昂想适时给他泼点冷水,“如果你执意和我们一起去的话,那先得征得你父母的同意。”
“不!”加图再一次高声叫了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就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狄昂,他们不会同意的,你知道的。”
“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你不辞而别,这样做,”狄昂斟酌着用词,“加图,是很不恰当的。”
“或许这样可以!”加图突然激动地握着狄昂的肩膀,说道,“狄昂,你帮我去说,一个像你这样年长的人去和我的父母谈,他们可能会听的,而且一旦他们看到我是和你一道去的话,那就不会再瞎担心什么了。”
“我?”狄昂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加图的老实可靠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定会以为自己正越来越深地陷入到这个年轻人所设下的陷阱中。
“对啊,狄昂!你是个能说会道的人,说服两个老头老太太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吧。”
“可是为什么?”狄昂说。
“就算为了我,狄昂。难道你愿意看到我一辈子老死在这个安乐窝里?”加图央求道。
狄昂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给了加图一个信号。加图迅速攥住狄昂的胳臂,往一条弄堂里拽去。
“我的家就在不远。快!狄昂,我们一起去!”加图欢快地叫道,“狄昂,我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盼望回家过。天哪,我太激动了!”
狄昂任由这个年轻人拖着他走着,他不想再给这个快乐地年轻人以任何打击了,他知道他说的或者他做的都是自己曾经说过和做过的。他只是不知道加图能够这样坚持说下去做下去多久,因为在这条反抗世间与自己作对的一切的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他们很快来到了加图的家门口。
“妈妈!我回来了!” 加图叫道。
卡伦西娅以一个像她这样年纪的妇人所不应该有的脚步迅速来到了门口,给他们开了门。
“哦,提图斯,你午饭也没有回来吃。我和你爸爸都担心地要命,以为你又……”他的母亲即疼爱又埋怨地说道。
狄昂立刻明白了加图的困难处境:这样的一位母亲,的确是一个志向远大的儿子追求自己理想的最大障碍。
“妈妈,我没事的。”加图有点发窘地说,他指了指狄昂说道,“这位是狄昂,来自希腊的学者。”
“你好,亲爱的夫人。”狄昂彬彬有礼地说道。
卡伦西娅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子,明白了面前这个风骨都相当正派的人不会是儿子的又一个不当之友后,就还礼道:“哦,尊贵的客人,小犬蒙你照顾,实在感激不尽,请进来坐吧。”
他们正要往门里迈,加图的母亲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紧张地回过头,说道:“提图斯。”
“什么事,妈妈?”
“我和你的父亲商量过了,为了让你能够安心地在这个家里待下去,我们作出了一项重大的让步。”他母亲严肃地说道。
“妈妈,我并没有要求你们……”
他母亲止住了他的话头,说道:“听我说,提图斯,希望你明白我们的苦心。”
她掀起了里屋的门帘,说道:“她已经等了你一天了。”
加图和狄昂先后钻了进去,然后,他们就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了。
美丽的姑娘阿琵达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世上恐怕再难找出比这更尴尬的场景了。
加图望了狄昂一眼,狄昂的脸已经在一霎那变得血红。刚才还是一对亲密的朋友——甚至说是情同父子也未必过分——顿时陷入了男人之间的危机。这是多么荒谬的事啊,但是,现在居然成为了现实。
阿琵达拉没有料到狄昂会来,她的脸颊也顿时如施了粉黛一般显出一片桃红。
“阿琵达拉。”加图说。
“提图斯。”阿琵达拉的头低下了。
狄昂在一旁等待她的招呼,但她始终没有开口。
“我们和阿琵达拉谈过了。” 卡伦西娅走到了那个姑娘的身后,抚摸着她黑色的长发,说道,“阿琵达拉是个好姑娘,而且,”她吸了口气说,“她愿意做你的妻子,提图斯。”
加图仿佛突然遭了一个霹雳一般,头脑里顿时空白一片。
狄昂也瞪大了眼睛望着阿琵达拉,如果阿琵达拉现在不是低着头的话,她一定会被他的目光盯地羞死的。
“提图斯?”卡伦西娅看到儿子的神情异常,就问道,“你没事吧?”
加图使劲地摇晃了几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口子,但好像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他母亲所说的话。
“你说什么,妈妈?”他口齿不清地问道。
“提图斯,你不要紧吧。”他母亲立刻来到了他身边,抬头仰望着这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儿子,说道,“阿琵达拉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提亲了。”
加图挣脱了他母亲的手,走到了阿琵达拉的身边,说道:“阿琵达拉,这是真的?”
犹豫了半晌,阿琵达拉才羞馁地点点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加图问道。
“提图斯,你不是一直这样希望的吗?”卡伦西娅不解地望着他。
加图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瘫倒在床上了。
“提图斯……”
“妈妈,请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静。”加图有气无力地说。
她母亲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狄昂阻拦住了。
“我们还是先出去一会儿吧,让他好好想想清楚。”狄昂说着,把她推出了门。
“阿琵达拉。”加图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琵达拉嘤嘤地哭泣起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完了。”加图说道。他望着天花板,表情呆滞,双目无光。
但是显然,阿琵达拉现在不是适合说话的时候,所以,加图只能一个人念叨着乏味的独白:
“那天晚上,我本来不应该离开你的。我的头脑在发浑,手脚已经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你喜欢狄昂吗?”
“他是个不错的人,尽管年纪大了点。”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阿琵达拉,真的,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钟爱的女人。”
“狄昂也是我敬爱的长者,他很好,我是说,他很好,很好。”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阿琵达拉,我不知道。你现在还爱我吗?”
“我爱的!提图斯……”阿琵达拉嚎啕大哭起来。
加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震动了一下。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阿琵达拉一边抹着泪水,一边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是以前,那就好了。”加图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他希望现在的一切都是在做梦,他宁愿是在三天前,什么情况都相当糟糕的时候,那也比现在要作出这么困难的抉择要让他好受地多。
狄昂并没有认识阿琵达拉多长时间,尽管他知道她是个不错的姑娘,但是在这样的情势面前,他再也没有心思去挂念她了。他想地更多的是加图,这个年轻人刚找到人生的第一个目标,正斗志昂扬地沿着自己开辟的道路朝新的生活前进,可是突然之间,天上掉下了一块铁饼,把他砸地晕头转向了。他知道现在困扰加图的已经不是自己和阿琵达拉之间的事了。与那个令人头痛的选择想必,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这是世界上最糟糕的选择了:自己所钟爱的女人和自己打算毕生奋斗的事业。
加图的父母很清楚,如果他们无法提供给他们的儿子其中的一样的话,这个充满了精力的年轻人很快就会离开他们而去的。因此,在衡量之下,他们选择了阿琵达拉,对他们来说,让儿子离开他们是最难以忍受的事。
狄昂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虽然情况并不完全一样,但那同样是一个令他头痛欲裂的选择。他在那时就知道了拥有选择的痛苦并不比没有选择要好受。
他想了想,就轻轻拍拍卡伦西娅的肩,友好地说道:“亲爱的夫人,我有一点事,关于令郎的,想和你谈一谈。”
※※※※※※※※※※※※※※※※※※※※※※※※※※※※※※※※※※※※※
日子不好过的不止他们两个。
罗马皇帝一天之内第二次被人从床上吵醒了。
“这次又是谁,鲁福斯?”皇帝揉着眼睛说。
“日耳曼尼亚总督图拉真求见。”
“我是提起过会邀请他来的,没想到他那么心急。”皇帝笑道。
“请他在大厅里等我吧。”他打了个哈欠说。
他自己披上了长袍,缓缓地挪动到门边。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急忙扶住门框,可是他干枯的双臂无法支持他的重量。他呻吟着倒在了地上。
等到图拉真和鲁福斯因为长时间的等待而不见皇帝的人影而来看个究竟的时候,涅尔瓦已经躺在地上气若游丝了。
他们立刻把他抬到了床上。
“我去叫御医。”鲁福斯想一阵轻烟一般飘了出去。
他的动作非常快,御医也非常配合地尽快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赶到了皇帝的身边。
可是,皇帝却已经坐在了床上,虽然憔悴但是笑容可掬地说道:“鲁福斯,还有御医,让你们忙坏了。”
他们两个呆呆地望着他。
涅尔瓦拍拍坐在床边的图拉真的肩膀说:“如果不是他,你们或许还得忙活一阵子。”
“我的皇帝,这只是军营里的一点急救方法,雕虫小技。能够帮地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图拉真说道。
“图拉真,我真的很高兴。”皇帝说道,“我没想道真的会有一天要仰仗你的力量。”
“不,不。应该是尊贵的皇帝吉人有天相。”图拉真诚惶诚恐地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皇帝说。同时,他给了鲁福斯一个手势。
鲁福斯领着御医退下了。
图拉真望着年老的皇帝,不明白他的意思。
“刚才我失去了知觉,鲁福斯不在这儿,而你又是阿维尼乌斯的朋友。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图拉真的喉结颤抖着:“我还是不十分清楚你的意思。”
“一个垂死的人如果真的死了,也没有人会对站在他身边的人加以指责的。况且,被人掩住口鼻窒息而死和因为呼吸衰竭而死并没有多大的区别。”皇帝望着他的眼睛,说道。
图拉真“扑通”一声单腿跪地,说道:“高贵的罗马皇帝明鉴,图拉真绝对不敢有大逆不道的想法。我……我……”如果说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般慌张,那是一点也不过分的。而心中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这般畏惧,对于他来说,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涅尔瓦慈祥地抚摸着他的卷发,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的。图拉真,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的话,我现在已经不能和你交谈了。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救我,一个对你和阿维尼乌斯的存在构成了危险的人?”
“一个罗马人如果能够拯救罗马皇帝的生命那是他莫大的荣誉,这是他的本能……”
“哦,图拉真,请不要再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了。每个人都会这样说,他们会对独裁者恺撒说,会对奥古斯都说,也会对卡里古拉说,现在又对我说。”他叹了口气说,“我需要的是实话,而不是恭维。”
图拉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低着头说道:“其实,我并没有任何的念头,在当时这样的危机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战场上的士兵奄奄一息的情景。在战场上,我会立刻帮受伤的士兵包扎医治。在你昏迷过去的时候,我还没有来得及有其他的想法,这个本能一样的行动就自然的产生了。我亲爱的皇帝,你不是我的敌人,这是我要强调的一点。即使是我的敌人,我也不会在这样的危难时刻趁人之危的。”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图拉真,你是个真正的军人,如果,你知道怎么样运用你的才能的话,那对罗马帝国来说会是更加有意义的事,比救我的性命可要重要多了。”
图拉真沉默着体味着皇帝的话。
“对了,你不是有事找我吗,图拉真?”
“是的,但是你现在……”
“图拉真。”皇帝有点生气地说,“不要顾虑我的身体。我现在还撑地下去,不要等到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再告诉我,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图拉真望着皇帝布满青筋的手,说道:“好吧,尊贵的皇帝。我会如你所愿的。”
众神之神 第一部 第四十二章 终于出发了
“好吧,他可以去,但是狄昂,你要保证他的安全。”涅尔瓦说道,他又自言自语地嘟哝道,“这下人越来越多了。先是那个希腊人,再又是个毛孩子,这是去探险呢,还是旅游呢?”
“嗯,”塔西佗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事实上,尊敬的涅尔瓦,普鲁塔克他不能来了。”
“哦?是吗?”皇帝问道,“他怎么了?”
“他生病了。”
“生病了?”皇帝想了想问道,“亲爱的塔西佗,上次他来要求参加,是他主动的呢,还是其他的原因促使他来这样做的?”
“绝对是他自己的主张。”塔西佗停了停又说,“但是,人难免是要生病的,尤其是在极度后悔和紧张的时候。”
皇帝理解地点了点头,说道:“下次你再给我推荐人选的时候,请千万问清楚他的真实意愿,嗯,还有他的身体状况。”
“好的,我会留心的。”塔西佗道。
“那么,减少一个名额,再增加一个,总的人数还是不变喽?”皇帝说。
“事实上,”塔西佗有点尴尬地说道,“情况并不是这样,尽管普鲁塔克他自己来不了,但是他推荐了他的忠实奴隶西多来顶替他的空缺。”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塔西佗?”皇帝问道。
“很遗憾,这是真的,普鲁塔克可能希望对自己不能履行的诺言有所弥补,所以希望我们带上西多,这样代表他的话,或许能减轻他的内疚。”塔西佗说道。
“但是,这个奴隶他有什么特长,或者说有助于我们这次行动的地方?”
“据我所知,他除了会做饭外,一无特长。”
“那你们总不至于在这样艰辛的旅途中会要一名火夫吧?”
“尊贵的皇帝,人的作用并不一定会体现在醒目的地方。”
“其实,你也不希望他去的吧,塔西佗?”
塔西佗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答应他了,你不会希望我食言吧。”
“哈哈,”皇帝笑了笑说道,“既然事关高贵的塔西佗的荣誉,那我不得不答应了。不过,和对狄昂的要求相同,你得管好这个年轻的奴隶。”
“请你放心,尊贵的皇帝。”塔西佗说。
“好了,我的朋友们,你们准备好了?”皇帝站了起来,问道。
“一切就绪,亲爱的皇帝。”狄昂说道。
“你们的人呢,那两个年轻人?”
“他们在宫外山脚下等候。”
“好吧,那么,诸位,祝你们成功!”皇帝举起了酒杯。
狄昂和塔西佗也举起了杯子。
在一饮而尽后,皇帝抹了抹胡子,说道,“鲁福斯,把我要的东西拿来。”
“遵命。”鲁福斯幽灵般地漂浮着走了出去。
“狄昂,塔西佗,你们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皇帝问道。
狄昂想了想说道:“尊敬的涅尔瓦,我的确还有一点担心的地方,当然,你一定考虑过了……。可是,在你现在,请原谅我直言,在你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的时候,我们都离开了你,如果罗马有些棘手的事务需要应付的话……”
“你考虑地很对,狄昂。象我这样一把年纪,身边缺少几个助手,实在是有点吃力。不过,请你放心吧。我已经和几位我信得过的助手谈过了,他们愿意在你们离开的这当儿填补一下空缺。”
“哦?那实在好极了。”狄昂说,“我们能不能知道他们是谁?”
“当然,狄昂,你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职位是被谁抢去的。”皇帝说。
狄昂一愣,但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笑了起来。
“其中的一个你们可能认识,《自然史》的作者,已故的受人尊敬的盖尤普林尼的侄子小普林尼。”
“他和我都在睿智的马尔库斯昆体良的门下读书过。”塔西佗说道。
“啊,那太凑巧了,那么他的为人,你一定是知道了喽。”
“是的,我对他非常放心,就象我本人在你身边一样。”塔西佗说道。
“还有一位是马尔库斯马提雅尔。”
“马提雅尔?”狄昂想了一会儿,又问塔西佗,“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哦,他是个诗人,来自西班牙。”皇帝说道。
“诗人?他靠得住吗?”狄昂说。
“哈,狄昂,并不是每一个诗人都像你想地那样不务正业。”皇帝说道,“马提雅尔的诗写地非常不错,他的能力以及为人也相当值得称赞。”
“既然你作出这样的判断,我们就不再有任何的怀疑了。”狄昂说。
“尽管,他们可能没有你们和我之间的长期的友谊,但他们的智慧和忠诚都是非同凡响的。你们请放心吧,我还有克伦塞茨和鲁福斯,哈,刚说到他,他就到了。”
鲁福斯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他的长袍拖地而行,仿佛完全没有用腿走路一般。
“这是你要的东西,尊敬的皇帝。”他说道。
涅尔瓦结果盒子,打开了它。
“这些,你们可能会用得着。”他说着,把它递给了狄昂。
狄昂双手接过了盒子。
“这里有我铭牌,它可以保证你们在整个帝国境内以及帝国的盟友的土地上通行无阻。”皇帝说道,“还有这个,狄昂,这是帝国驿站通函,布置在罗马境内的数以千计的驿站都可以作为你们歇脚和获取食物的场所。有了这两样东西,你们在帝国内部的任何角落都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安全。但是,一旦你们离开了罗马的疆土,他们就变得一文不值了。这个你拿好,这是所有日尔曼尼亚的蛮族都认可的友好纹章,持有这个纹章,日尔曼人都将你们当作朋友看待,这是我的前任韦柏芗花了非常大的代价才从那些蛮人的首领那里获得的,它原先是用来保护罗马的使节不再遭受野蛮的杀戮。嗯,还有这张面具和这株红色的麦穗,它们分别可以使你们安然通过东边和西边的蛮族的土地。”
“尊敬的涅尔瓦,你的收藏总是那么地与众不同并且价值非比寻常啊。”狄昂叹道。
“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我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他们丢了。”皇帝嘟哝道。
“这柄匕首是什么?”狄昂问道。
“这就是没有什么用的东西了。”
“没有用?”
“不过你不要轻易地把它给丢了,尽管它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但是,它是任何罗马军队出征时必带的助阵符。在精神上,它鼓舞了罗马军队在几百年来所向披靡。”
狄昂掏出这把匕首,仔细地端详起来。
“这柄匕首的花纹非常古怪啊,好像不是罗马所产。”
“据说,它是罗马建城者罗慕鲁斯的身边之物。”皇帝说道,“尽管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相信,但是作为祈佑征程顺利的象征,它还是相当灵验的,尤里乌斯恺撒征服高卢,奥古斯都击败布鲁图,德鲁苏斯和日尔曼尼库斯平定日尔曼尼亚军团的叛乱,都是带着这柄匕首。而没有带匕首的人就是发鲁斯和东征帕提亚的克拉苏了。”
“哦?真的?”狄昂好奇地掂量着这把匕首。
“带上它吧,它是好运的象征。”皇帝说。
“你这么极力推荐,我们怎么能不受下呢,亲爱的罗马皇帝。”
涅尔瓦捋了捋胡子,笑道:“至少它也能起到一点防身的作用啊。”他转了个身,朝鲁福斯点点头。
鲁福斯击了一下掌。
他们身后的门开了,几名卫兵走了进来,他们中间夹着面带微笑的尼禄。
“早啊,诸位。”尼禄好像非常兴奋地和他们打着招呼。
皇帝微微颔首以示敬意。
“我想我也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你们都已经一切就绪了吧?”尼禄说。
“是的,只要你没有其他的事要处理,我们可以立即出发了。”塔西佗说。
“啊,终于,我要准备履行天神托付给我的使命了。”尼禄仰天叹道。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杯,仿佛有些不满地说:“我好像错过了临行祝辞。”
狄昂皱着眉头说道:“我们走吧。”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再见,我的朋友们,祝你们一路顺风。”他朝他们挥挥手。
众人纷纷行了礼,即使是尼禄也通过微微的鞠躬表达了他对自己的这位贤明的继任者的足够的敬意。
“你们知道,我的身体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握了。我只能送你们到门口了。”
于是,狄昂和塔西佗纷纷劝说虚弱的皇帝不要离开他的座位一步,直到他无奈的答应了,他们才离开。但在他们背后,涅尔瓦还是大声地叫唤道:“记住,你们的平安比任何宝藏对我来说都要重要!”
他们停了下来。
“快走吧,快走吧!”皇帝催促道。
于是他们快步地走出宫去,没有回头一次。
西多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儿。
“嘿,你不就是地牢里的那个……?”他说。
加图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把视线转了开去。
“好像真的很神奇似的。”西多气愤地嘀咕着,也把头扭了过去。
这两个年轻人为着各自的目标踏上了同一条路。如果让他们彼此袒露心声的话,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所面对的这个人会以如此古怪的动机踏上这次的征程。加图不会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会为了金钱而参加如此意义重大的行动,而西多更会对纯粹的精神上的探险笑掉大牙。
他们注定是没有相同点的一对,但是,除了一个例外,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两个才会显示出尽管表达方式上有所不同但是实质上却惊人相似的一点。这个关键的一点,在任何探险的故事中都是不可缺少的,而在我们的故事当中,它也适时适地地出现了。
一个削瘦而又婀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这两个赌气的年轻人面前。
“阿维娜!”加图失声叫了出来。
而西多,他则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位美丽圣洁的女神,居然一时说不上话来了。这对这个以往一见到漂亮姑娘就会聒噪个不停的人来说,实在是非常罕见的。
“快救救我!”阿维娜紧张地说道。一边扯着加图的袖子,一边惊惶地朝后望去。
加图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这个总是闯祸的姑娘的这句话给他带来的是什么。
“快点,把我藏起来!”阿维娜慌乱地央求道。
“这次你又烧了谁家的房子?”加图说。
阿维娜气恼地望着他,叫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如果我不马上藏起来的话,我就死定了!”
“亲爱的阿维娜,你最好先把事情讲清楚,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正打算出门,不想再摊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加图道。
阿维娜跺着脚说:“请你相信我一次,他们追上了我,我真的会死的!”
这时候的阿维娜面色苍白,头发散乱。因为恐惧,浑身剧烈地哆嗦着。
“嗨,你!”这时候,西多一把拉开加图,说道:“这位姑娘正处于为难之中,你不去帮她,反而刁难她。要我说,你真不是男人。”他说着,拉过阿维娜,说道,“请快到车里去。我会保护你的。”他拍拍胸脯说。
阿维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突然认出了这个仗义襄助的年轻人正是当初在阿维尼乌斯的地牢里相当轻浮的没有教养的那个人。她一愣,但是想到现在处境的艰难,只能先上车再作打算了。
加图当然明白西多对阿维娜的好感,尽管他告诉自己阿琵达拉才是自己所钟爱的姑娘,但是不知是怎么了,看到西多大献殷勤,他的心里居然泛起一阵酸溜溜的。他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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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卫兵——加图看不出来他们属于哪个卫队,但是,看他们全副武装,队形整齐的样子应该不是那个元老的私人卫队——持剑跑了上来。
“罗马的公民,你们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从这里走过吗?”为首的一个人问道。
“真的抱歉,长官,我们没有看到。对吧,塔里固埃?”加图朝西多说道。
西多一愣,他望了加图一眼,目光里透出了无比的愤怒。
“是这样吗,奴隶?”那个人问西多。
西多这次求救般地朝加图望去,但加图好像没看见的样子。
“是……,是……。”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嘴唇好像打着架。
“塔里固埃!你怎么说话的。”加图责备道,好像在责备他自己的仆人一般,然后,他向那个长官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这个奴隶就是没见过市面,请不要介意。”
遇上这样的情景,这名长官显然立即就产生了怀疑,尤其是当他看到他们身后的那辆车时。
他朝车走去。
加图上前一步,巧妙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而又不让人察觉到他是有意识这样作的。
长官看了他一眼,说道:“车上载的是什么?”
“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旅行的用品。”加图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可以看看看吗?”
“我想最好还是不必了,这些东西的主人不希望他的物品被翻乱了。”
“可是,如果我们不翻乱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可是,可是……”加图仿佛急得说不出话来了,“私自搜查公民财物是不合法……。”
没等他说完,那位长官已经掀起了车的门帘。
他仔细地巡视着车内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确信没有一个死角可以容纳一个活人的时候,才放下门帘。
“对不起,亲爱的公民,我们也不想这样做,但是身位维持治安的军人,我们必须考虑犯人可能藏匿的任何一个地点。”
“那你怎么不趴下,看看车底下会不会藏着那个人?”加图没好气地说。
军官望了望车轴,车的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
“我看不必了。抱歉,打搅了。”说完,他就喝令他的士兵们随他一同继续朝前赶去。
等到他们走远了。加图说道:“塔里固埃,把车子推开吧。”
“我叫西多!不是什么塔里库埃!你这个人真不要脸,说得好像我是你的佣人一样,要不是看在那个姑娘的面上,我非揍你一顿不可。”西多忿忿不平地说道。
“你要是在不把车推走,你要救的姑娘救快要憋死了。”加图笑着说,他觉得作弄一下西多还是蛮有意思的一件事。
西多一边拉在车把手上,一边还是不肯拉下地咕哝着。
加图和他一起用力,推开了车子。阿维娜躺在地上,正好在一个不深不浅的大坑里,这样,她的身体露出地面的部分就不至于会被车底压着了。
加图一把拉起了她。
阿维娜一面掸着身上的尘土,一面说道:“谢谢,你第二次救了我。”
“嘿,还有我呢。”西多不满意地叫道。
“对了,还有你,亲爱的西多。”阿维娜朝他嫣然一笑。
西多顿时觉得头晕乎乎的了。
“究竟出了什么事?”加图问道。
阿维娜的脸又沉了下来:“有人死了,他们认为是我杀的。”
“哦,天神保佑我,先是放火,现在又是杀人,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女魔鬼了。”加图说道。
“烧掉维鲁斯的房子是我干的,而且我为此自豪,但是这次杀人的事不是我做的。我可以向伟大的朱诺发誓。”阿维娜说。
“我相信你,美丽的姑娘。”西多抢着说道。
阿维娜对他报以简洁的微笑,现在她更重视的是加图对她的判断。
“一位叫盖乌斯科斯塔的骑士的妻子被人杀害了。她死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面。而我作为她的好友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这还不是最糟的,就在几天前,我还和她生过争执,她家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而当我应她的邀请来寻求和解时,发现的却是她躺在血泊之中,有一把匕首掉在了地上。我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立刻蹲下,捡起了那把匕首。突然那个我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一把拉住了我,嘴里一边吐着血,一边嘶哑地叫着着:‘蝙蝠,蝙蝠!’就在她的家人循声赶来时,正好看到我一手持着匕首,一手正试图摆脱她的纠缠,而这个可怜的人仍旧抓住我的手不肯放。”
阿维娜吸了一口气说:“我立刻明白了这样的情形意味着什么,我趁着她的家人没有反映过来,立刻跑了。”
加图皱着眉头考虑了一阵子,说道:“这真是棘手啊。”
“你相信我的话吗?”阿维娜渴望地看着他。
加图望着她的美丽的明眸,说道:“是的,我相信你。”
“你们是要去旅行吗?”阿维娜突然问道。
“是的。”
“那太好了,带我一起走吧!”阿维娜说,“现在的罗马城对我来说实在太危险了。只有离开这里,我才是安全的。”
加图苦笑着说:“你知道我们要去那儿吗?”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加图老实说道。
阿维娜一愣,但她立刻又说:“不管那么多了,我必须离开罗马一段时间,等到我的父亲查明了真相,替我洗冤后,我再回来。”
“你要知道,这次的旅行不是我作主的。你瞧,作主的人来了。”加图说着,朝正向他们走来的狄昂和塔西佗他们指去。
“怎么,遇到朋友了?我以为你认识的女孩子只有阿琵达拉。?”狄昂打趣道。
加图脸一红,朝阿维娜望了一眼,然后说道:“我恐怕,我们又得多一名成员了。”然后他简要地把阿维娜的经历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狄昂把加图拉到了一边,悄悄问道:“你认为她说的是真的吗?”
加图点了点头,然后又把以前和阿维娜的纠葛交待了一番。
狄昂点了点说道:“啊,原来维鲁斯的房子是她烧的啊!”
这个时候,塔西佗说道:“年轻的姑娘,你听到你的那位闺中密友临死前说的是‘蝙蝠’?”
“是的,尽管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敢保证,这正是她说的。”阿维娜说道。
“你想起了什么,塔西佗?”加图问道。
“不,不可能的。”塔西佗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有什么,我在胡思乱想罢了。”
“那么,你怎么看,我们能带上这位姑娘吗,塔西佗?”狄昂说。
“如果我们不救她的话,她或许真的会被吊死的。”塔西佗说道。
“那么说,你们统一喽?”加图兴奋地说。
狄昂和塔西佗交换了一下目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太感谢了!我得救了!感谢天神!”阿维娜也激动地说。
“诸位,我们走吧。”在一旁等地不耐烦的尼禄说道,“如果你们希望在天黑前走出罗马城的话。”
“塔西佗让阿维娜和狄昂上车,自己坐在架车的位置,而加图,西多和尼禄则各骑了一匹马。就这样,这支并不庞大的探险者的队伍出发了。每个人都相当有精神,即使是尼禄,为了他终于能踏上寻找自己思念了几十年的宝藏的征程,他也难免要比平时兴奋一点。骑在他附近的加图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他在哼着小调。
而西多,尽管在那些有教养的人说话的时候不便插口,但是他的快乐也喜形于色。他感到冥冥之中,天神在眷顾着他,先是他的主人打算解除他的奴隶身份,然后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宝藏在向他召唤,现在,他心目中的女神又可以陪伴他通行。他的腿不禁夹地紧了点,他的马比别人的跑了快许多。
就在当天晚上,养成了晚上很少睡眠的习惯的狄昂还听到这个傻愣愣的年轻奴隶在睡梦中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