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这年头,快点儿飞啊……
高原上的空气硬是冷了三分。
“我说老韩,你怎么骗得这么多人替你卖命?”叶扬天冷冷地发难,“我来得晚没见着,但可可西里这块地面上一万年没死过生灵,现在怎么偏偏聚了这么多壮烈的豪气?”
“叶先生,职责所在,义无反顾。”韩无熠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只是做我本份的工作,不敢杀人。”
这句话说完,董双蔻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不用你说话。”叶扬天回头冲董双蔻吼了一嗓子,“你的因果替你了了就是----这儿有个躲开因果的,才叫人头疼。”
“叶扬天,你什么意思?”韩雨登时不干了,“你想怎么样?”
“韩雨,没你的事----你还是多想想你这个老爸怎么打算宰了你的事儿吧。”叶扬天给了韩雨一张冷脸。
“爸……”韩雨的身子猛地一顿,确认了不敢置信的念头,带着几分绝望望向韩无熠。
“小雨,二十年前你出生的时候,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有朝一日我要杀你,你别怪我。”韩无熠直面韩雨的目光,淡淡地说,“那时我是认真的。”
“啪!”叶扬天给了韩无熠一个耳光。
“你!”韩雨刚要跳起来翻脸,忽然没了力气,呆愣愣地坐倒了。
“天下怎么有你这种父亲!”叶扬天冷笑,“这一巴掌,我替韩雨打你!”
“叶先生,我的家务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吧?”韩无熠挨了一巴掌却不在意,微笑着,“还不知道叶先生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叶扬天还了韩无熠一个微笑,“就是先和你算一笔账。”
“叶先生说笑话了,我这里哪有叶先生的账?”
“真的没有吗?”叶扬天眉毛一跳,“韩无熠,你造孽不少。来,对着飘荡在莽莽高原的英灵,你敢不敢说一句问心无愧?”
“我问心无愧。”韩无熠飞快地接口。
“你……”叶扬天向董双蔻与青山真人等苦笑起来,“我早知道是这个样子……”
“韩无熠,你挑动道门与董……董双蔻大战,存的是什么心?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然后好让你从中渔利?”凌波仙首先恨声道,“别以为天底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这一点……我从来没否认过。”韩无熠不改面上微笑。“凌波仙子,我从来不以为我的想法能够瞒过了谁----退一万步,跟董双蔻决战,这本来就是道门上下所望,否则我一个天机门的后生晚辈,哪能强众位高人所难?”
“说得好。”青山真人沉声接上,“韩无熠。这正是你的聪明之处……”
“台词有点儿旧。”叶扬天苦着脸打断青山真人,“还是我来说吧。”
“叶师请。”
“叶先生?”韩无熠却没让叶扬天再说,抢着发问,“叶先生是以什么身份在向我问话?”
“呃……”叶扬天被哽住了。
“如果叶先生是大罗金仙,向我发号施令。韩无熠力所不及,自然桩桩件件,如叶先生所愿----我只听着就是了。”韩无熠紧跟着追问,“如果叶先生是小儿地同学,小女的朋友,那叶先生对我还该称一声叔叔……不知道是不是?”
叶扬天失笑:“这年头最难办的就是滚刀肉了……”
“韩无熠,你一直知道。我不愿承认神仙的身份,不管怎么样,所谓最初那个道门社会化计划,我都是把自己当成叶家的生意人来和你谈----当然,我的筹码多一点,得到的回报也就多一点。跟你一样,我也从来不否认。”
叶扬天继续说了下去,“从韩雨、韩秋这头,你是我的长辈,不过我从来没当你是长辈---也用不着。至于大罗金仙……好吧。我是。不过,我也不会冲你发号施令。”
“叶先……”
“韩无熠,你拦着不让我说完,是不是因为怕我说太多诛心地话让你心虚?”叶扬天大笑。“不对。你不会心虚。你是在装你心虚的模样。”
“我从来不……”
“对,你否认你心虚。以便让我觉得你其实是真的内疚神明。”叶扬天合掌大赞,“这块这么干净的土地上,怎么会生出来你这种人?”
韩无熠终于沉默了。
“所以,你还是选一种大家都明白的方式,干干脆脆认输好不好?”叶扬天拍拍手,“这对大家都好----我还赶着去求婚。”
良久良久,韩无熠涩声道,“我不服。”
“你不服?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不服……的?”
叶扬天话没说完,韩无熠身形一晃,已冲到了他的面前,双手一张虎爪,直没叶入扬天地胸腔!
“叶师!”青山真人、李纳乾、凌波仙同时惊呼,韩无熠的动作太快,竟让他们也来不及出手。
“我能接得下来。”从叶扬天的胸腹之间,鲜血慢慢滴落,他却不在意似地摆摆手,制止了青山真人等的动作。
“韩处长,你是不是以为杀了我,事情就算完了?”好笑地低头看着一脸恶意的韩无熠,叶扬天轻轻地问。
韩无熠狞笑,“杀了你,一切好办!剩下那个狗神仙已经死了一大半,道门里能比老子更强地也没几个----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再来一回两仪微尘阵!”
“我回来得还真不是时候……这就要杀我了?”叶扬天身子不动,任凭韩无熠又在一双虎爪上加了力,只是询问,“总得有个理由吧?”
“为了国家!”韩无熠猛抬头,“叶扬天,我不能把国运托付给一个小混混!”
叶扬天踉跄了一步。
“小混混?真受打击啊……”叶扬天摇晃着身体,“原来在堂堂九处的处长眼里,我只是个小混混?”
“没说错!叶扬天,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韩无熠冷笑,“凭着一点儿运气。再加上一点儿小聪明,你以为你就能让国家,让社会朝你喜欢的那个方向发展?你就以为你喜欢的那个方向是最好的?别自不量力!小混混……嘿嘿,小混混一向自不量力!”
“我……”叶扬天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董双蔻忽然猛地凑过来,双手搭上了韩无熠的虎爪,惊问,“你兵刃上涂的是什么?”
韩无熠大笑。
“嗯?”叶扬天后知后觉。“董双蔻,他地兵刃……咦?”
“我说了你自不量力。”韩无熠松开了双手虎爪,退开三步,“大罗金仙也有解不了的毒。叶扬天,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说那些废话?”
“不对……有点儿奇怪……”叶扬天蹬蹬蹬地踉跄着后退,眉宇间腾然染上一层黑气。
“晚了!”韩无熠嘿然冷笑,“叶扬天。记着永远别托大----你算是死在我手里的第二个神仙。”
“拿出解药来!”青山真人、李纳乾、凌波仙三人大惊,顾不得去看叶扬天地伤口,三角形将韩无熠围上了,齐声逼问。
“我从来不用有解药的毒药。”韩无熠轻轻摇头,“九处的工作。如果非得由我出手,那就不要活口。”
“凭你也能配得出没有解药的毒药?”凌波仙冷哼一声,“说,毒药从哪里来的?”
“不用问了。”青山真人双掌一错,“杀了他便是----这毒药小老儿知道。”
“难不成……”李纳乾忽然也明白了。
“对!天杀的华九!”青山真人猛跺脚,“小老儿早就看出来这姓韩的一身修为有问题---要不是天医门,他能有现在地手段?”
“先杀了他。再去找华九。”凌波仙言简意赅。
“杀我?”韩无熠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地喘不过气来,“刚才我说过,道门不足为虑!你们……一起上吧。”
青山真人、李纳乾、凌波仙,道门中几可称得上最强地三人便在这一瞬明白了:韩无熠没有说谎。然则,无论能胜与否,打,还是要打的。
比起大罗金仙来,韩无熠这个对手至少能让人心理上负担小些----青山真人等毫无怯战的意思。
一旁,董双蔻地脸上惊慌之色越来越浓。
“这是什么毒?怎么……”
“嘿……姓韩地到头还是留了一手……”叶扬天苦笑着。“董双蔻,我说他怎么那么放心让道门布置阵势杀你,甚至也不考虑杀不了你的后果?合着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着自己动手!”
“少说几句!逼毒!”董双蔻额头豆粒大地汗珠直往下落,嘶声吼。“快逼毒!”
“峰回路转是吧?”叶扬天地眉头绞成一团。断断续续地说话,“董……双蔻……你……又欠我一条……一条……”
“我又欠你一条命好了吧?”董双蔻也无心去在连续说着“一条”的叶扬天语声后凑趣续一句“打麻将哪”。直接吼道,“你死了我就没法还你什么了!还不赶紧逼毒!”
“这就对了。”叶扬天一个翻身,站得稳稳当当,“董双蔻,记着啊,你欠我两条命了。”
“嗯?”董双蔻吓了一跳,还不信,伸手去摸叶扬天的胸膛。
“知道你是油尽灯枯,帮不了我----也不用这么摸……让人误会不是?”叶扬天蹦蹦哒哒地躲开董双蔻,一个劲儿地发牢骚。
“怎么回事?”董双蔻捡起掉在地上的虎爪,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愣住了,“的确有毒!”
“没错。而且一定是大罗金仙解不了地毒。”叶扬天点点头,“韩无熠的这一手,对付你就对了。”
“你……”
“别忘了,我是从南海回来的。”叶扬天叹口气,“天医门华九,他大概真的能配出来毒死神仙的毒药,可是……他见过的神仙只有你和我。而我跟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啊----我喝过了那支净瓶里的露水。”
竟是一场虚惊。
“华九……有点儿意思。”叶扬天念着这个名字,慢慢地说,“他不可能知道我喝过观世音菩萨地甘露,这回我不算赢……”
青山真人等围住韩无熠的三角阵势不变,心情却都已大好,可韩无熠却终于颓唐了,再没有了刚才大放狂言的气势。
李纳乾慢条斯理地发问,“韩无熠。华九到头来选你做了他天医门的传人?他失心疯了不成?”
“华九人在哪里?”青山真人冷然问。
韩无熠惨笑,“我怎么知道?天医门逆天行事,向来一脉单传,从不失风----我败了,就没了做弟子的资格,到哪儿去找什么华九?”
“差点儿你就赢了。”叶扬天走近韩无熠,脸色凝重。“如果不是凑巧,今天竟然还是一个败局。韩无熠,你本事不小……只可惜……”
“可惜我没能替国家除了你这个神仙!”韩无熠一口唾沫吐出来,恨恨地道,“国家不需要神仙的慈悲!我也不需要!”
这一声。声泪俱下。
青山真人等回想起公安九处的管平潮与四老,那些狂吼着欣然赴死的年轻人,一时黯然。
董双蔻同样心有所感,竟提不起最初对韩无熠地恨意。
韩雨哭倒在地。
叶扬天冷笑。
“国家是吧?”嗯,你说得很对啊。”叶扬天赞同地点头,语调却突然一变,“韩无熠。少给我在这儿胡说八道!”
“你宰了我是为了国家大义?放你娘一百八十八个拐弯狗臭屁!”
众人愕然。
“韩无熠你个老小子,你当爷爷不是中国人对吧?”叶扬天跳着脚大骂,“我比你懂!国家是吧?人民是吧?文化是吧?传统是吧?……包括现在我脚底下踩的这点儿土----我他妈地都爱!比你还爱!”
“不就是死吗?为这些东西我他**死了也该!你以为我没这点儿气概是不是?老子从来不是数典忘祖的王八蛋!”
几句痛骂之后,越发气得直喘的叶扬天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韩无熠我告诉你,我他妈地不比你少块心肝肺!死容易啊,可有个前提----我乐意去死不代表就乐意让你宰了我!不代表你宰我宰得有理!”叶扬天狠狠地大骂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顿了顿,又骂,“尤其是,除死之外还有别地办法的时候。我凭什么让你宰了我?我凭什么让你宰了我我还很他妈地欣慰?姥姥!”
口沫横飞。
骂到最后,叶扬天似乎累了,往地上一坐,喘着粗气冷笑。“韩无熠。宰了天下人你都有理,就是自己不能吃亏对不对?你他**这叫爱国?”
叶扬天的神色中带上了怜悯:“别打着纯洁地旗号去强奸。老韩。你没那么伟大---你就是个腌的政客。没有更多,也没有更少。”
韩无熠瞠目结舌,脸上一阵泛红一阵泛白,最终,低头。
“叶师!痛快淋漓!”凌波仙巧笑一声,向叶扬天竖起大拇指。
“没啥。没啥。”叶扬天害羞地摆手,“姓韩的也没说错我----我就是个混混儿。你们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敢跟我对着干?他为什么就是想杀了我?其实,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混混
再度的愕然。不过,这愕然是带着喜悦的。“我得走了。”喘了一会儿气,叶扬天站起来拍拍屁股,“说真的,有人等着我哪。”
就这样,双足一顿,叶扬天将可可西里,道门地众人,还有大罗金仙董双蔻与政客韩无熠全都抛到了脑后,朝小城济南飞去。
这一路星驰电掣,自从他成仙以来,似乎从来没有飞过这么快……
—尾声—这年头,有场很华丽的婚礼。
自可可西里高原决战后,十年。
初夏,五月的一天。
小城济南。
云山路上新开了一间很大的茶馆,名字叫“兼职饮茶”,环境很不错,一壶茶卖到五百块还是天天人满为患,与别的茶馆不同,这里的客人不知为什么大都是中年男女。
“今天……还没来吧?”刚刚过午,有个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进茶馆,叫了一壶茶,刚坐下就向四周探头探脑地发问。
“没呢。”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热心地回答,“大兄弟,慢慢等,不着急----是为你家儿子?”
“哪儿啊……女孩!”中年男子哭丧着脸,“说什么都不听,逼着我过来……都知道青云门的飞剑大开大盍,明明是男孩用的……非说喜欢!”
“巾帼胜过须眉,也不错啊。”旁边一桌的客人抿了口茶,插口,“不过,女孩的话该去考逍遥大学吧?我听说逍遥大学的凌波校长可是要在开学典礼上亲手给每位新生分发飞剑的,你现在给她买了,到时候不还是得换?”
“啊,我们家闺女不考逍遥大学,”中年男子的脸上像是放光一样,嗓门也大了三分,“才十五,没赶上第一次全民统选,这不,今年走了运,让白鹿洞学园高中部内定录取了。白鹿洞学园不发飞剑,我这不才……”
“唷!白鹿洞高中部内定录取!”茶馆里的客人们大都惊叹起来,“兄弟好福气啊……”
“白鹿洞高中有什么了不起的?”茶馆一角有个客人说起了怪话,“白鹿洞高中虽然是名门,可一上至少十年,不到博士毕业不能离校----中间每年家长探视时间只有半个月……哪赶得上玄心学园的校规自由?家长都能陪读!我们家……”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一万遍了----你们家儿子进了玄心学园,怎么没见你去陪读?”
“我……我……”那客人嗫嚅了两声,终于恼羞成怒,“你们见过玄心学园的天涵校长没有?没见过就少说话!”
“呃……”众人静默了。
谁都知道,天下名校三百多所。最难缠的七个校长里,玄心学园的天涵校长就排在前三,据说,天涵校长年轻时走火入魔,身体相貌保持在七岁孩童的模样,可谁要多看他一眼,当即就是一剑----虽然没听说谁真的受过伤,可只是想想……也足够让人肝儿颤了。
要知道。传说十年前道门齐出的时候曾在渤海演武,因为军方缺乏经验应对不当造成海啸,死了上千万人----就是因为现在某位校长手里一口走了火地飞剑!尤其是近几年进玄心学园的学生多了,传回来的消息比网上还真,似乎那“某位校长”,就是玄心学园的那一位……
众人突然对那位多嘴的客人油然生了敬意。
尽管道门走入社会已经十年,但这十年的时间还实在太短。对于不太了解的事务,人们总还保有一份畏惧。
“不管怎么样,先给孩子请一口飞剑回去----等过几年孩子毕业了,就算倾家荡产,也得给她请一口极品的飞剑!到时候……”突然有另一个客人打破沉静地空气。手舞足蹈地说。
“等孩子毕业了哪还会让你倾家荡产地买什么极品飞剑?”众人鄙夷,现在但凡能考入三百所名校的,由政府统一出资,不但免除学费生活费等一应费用,还向学生的家庭直接发放补贴,等到毕业,甚至还能根据本人意愿安排到政府部门工作----家里有钱的或许不在乎这个。可话说回来,家里有钱又怎么样?三百所名校挑学生挑的可是品行和根骨,你没那个能力,有多少钱还不是只能开过时一万年的奔驰?
干跺脚着急也白搭!
在客人们的议论声中,从茶馆里间转出来一个年轻地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来:“大家请静一静。”
“静一静,嘘,别说话!是萧老师!”
“不对,不是萧老师!这是……咦?”
“这不是逍遥大学的……凌波校长!”“凌波校长?”
“天哪……”
茶馆里一下静得掉一根针也能听见。
“对不起大家,”凌波仙抱歉地笑了笑。“今天茶馆主人家里有喜事,叶老板不会来了。”
“啊?”
听说与青云大学渊源很深的那位可亲的叶老板今天不来,茶馆里响起一片叹息,倒没有抱怨地----还没有谁敢在三百所名校的校长跟前抱怨。
“凌波校长……是什么喜事啊?怎么您老大驾也来了?”给逍遥大学说过好话的客人大着胆子询问。
“哦!是叶老板大喜。今天小登科”凌波仙微笑。“今天茶馆本来不该营业的,服务员不知道。叫大家白跑了一趟,叶老板叫我过来给大家赔礼。”
“不敢不敢……”
“凌波校长,替我们给叶老板道喜啊!”
“恭喜恭喜!啊,这回回去丫头该埋怨了----叶老板还不得出去度蜜月?飞剑……”也有人哭丧着脸。
“大家放心,除了今天特别,茶馆休息之外,从明天开始,玄心学园的天涵校长会亲自来茶馆坐馆,大家有事,一样可以来找天涵校长解决。”凌波仙狡黠地眨了眨眼。
“天涵校长……”客人们一起吸了一口冷气,苦笑着答应。
当凌波仙在“兼职饮茶”茶馆替叶扬天致歉的时候,解放桥叶家老宅的婚宴已进行到后半段了。
从昨天开始,解放桥叶家老宅所在地整条巷子全被封了---本来也只有叶家一家,倒是没影响交通,过往的行人几乎没人注意到,就是这条近在咫尺的巷子里,竟然击中了全国三百所名校的所有校长以及教职员工。
有各派的掌门、长老亲自动手施法,一条不足五百米的巷子里,走进一步,就变成容纳了小二十万人的超级大厅。
场面很大。很喜庆,很乱……
“一场婚宴动员二十万人……”叶扬天一边苦着脸到处乱走,一边胡思乱想,“这也太离谱了……哎呀!”
姜潇潇穿着一身大红地旗袍,狠狠掐了叶扬天一把。
“潇潇!”叶扬天整了一下西装,小声抱怨,“你都掐了我十年了还不够?非得今天也不放过?”
“后悔啦?”姜潇潇眉梢带着煞气,“叶子。你要悔婚还来得及!干什么愁眉苦脸的?”
“我……”叶扬天叫起撞天屈,“老婆,今天我高兴还来不及----我是犯愁:二十万人啊……你听说洗碗这事儿谁负责了吗?”
“怎么……那个回事?新郎新娘……躲到这儿说悄悄话来了?”一个十来岁模样,粉白可爱的小男孩手里端着一碗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大着舌头说,“要……说悄悄话。你们以后有地是……日子!来,叶……叶扬天!跟我把这碗酒……干了!”
姜潇潇一把夺过了小男孩的酒碗,没好气地说,“不管你是谁!这么大就不能喝酒!长得再可爱也不行!”
----来的客人实在太多,姜潇潇怎么也认不全。索性从一开始就破罐子破摔:按看上去的年龄来,小孩就当他是小孩,同龄地叫声大哥大姐,中年地就称叔叔阿姨,只有头发胡须全白的,才尊一声爷爷奶奶。
在姜潇潇眼里,这小孩也就十来岁。怎么也不能喝酒。
“好……家伙!”小孩反倒吓了一跳,任凭姜潇潇夺过了酒碗,翻了半天眼白,带着酒意结结巴巴地说,“叶……叶扬天,你找了个……好老婆!”
“小孩怎么说话呢!”姜潇潇轻轻打了小孩后脑勺一下,“听姐姐话,找你们家大人去!”
“是了。”小孩吐吐舌头,跑开了。
旁边,叶扬天呆愣愣地瞪着姜潇潇。一脸地惊异。
“怎么了?看什么?”姜潇潇有些脸红。
“老婆……我还真……”叶扬天“噗”地大笑起来,“潇潇,老婆,我真是……太小瞧你了……”
“哈?”
不远处。小孩挨了姜潇潇一巴掌。果然乖乖地回到了他们家大人的身边:在叶家老宅的顶层,单开着十桌酒席;小孩跑到正席上。恭恭敬敬地冲侧边端坐的一位中年男子抱拳行礼:“父亲大人,叶扬天他老婆……好厉害,一巴掌打得我回来了。”
十桌酒席上的客人们先是愕然,接着大乐。
“不冤枉,不冤枉!”一个尖嘴猴腮地客人大笑,“刚才那小姑娘还喊了俺老孙一声大哥----哪吒三太子,你可不冤枉!”
“我……”
正席正中,一名相貌清奇的中年男子微笑着为身边的妇人满了一杯酒,笑道,“娘娘,如今你可知道,朕当初赌的这个小女孩并非常人了吧?”
那妇人白了中年男子一眼,“今日婚宴上,可着实有几个伤心人……我总想成全了她们……”
“娘娘,听朕一言,莫再乱点鸳鸯谱……”中年男子一惊,随即恍然,“他这个神仙做得容易,再经历些磨难也好……”
婚宴。
新郎官的身边少不了敬酒地。
“叶先生。恭喜。”一个精干的中年人走过来,举杯。
“谢谢。”叶扬天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今天就算了吧?”
“总得让我再问一回不是?”中年人苦笑,“上头有话,不能见面就不能见面,偶尔也让那人写封信回来……”
“欧戈菁山。”叶扬天的脸色冷了,“有关韩无熠的处置决定可不是我下的,韩国珍亲自开了口,我不敢驳他老人家的面子。”
“叶先生……不管怎么样,老人也心疼儿子啊……”欧戈菁山地脸上能挤出一吨苦水,“您知道,九处重建之后。我头顶的那个主儿……不好说话……”
“我怎么不好说话了?”冷冷地,一个女声截住了欧戈菁山的话头,“欧戈菁山,记着,别再把你原部门的脾气带到九处来!否则我要你好看!”
“是!”欧戈菁山身子一挺,下意识地,额头上流出冷汗。
“韩雨……”叶扬天尴尬地笑了。
“叶子,大喜啊。”韩雨也穿了一身红。嘴角的微笑更不像是假地,“人生四喜,洞房花烛,我祝你和弟妹白头到老。”
“我替潇潇谢谢你。”叶扬天打着哈哈,“韩雨,也谢谢你今天能来出席。”
“你说的,我们可是好朋友来着。好朋友的婚宴,我怎么能不来?”韩雨明显喝得有点儿高了。
“这个……”叶扬天瞥了一眼,见姜潇潇还在祖父叶龙潜那边笑语嫣然地说话,悄悄掏出手绢擦了一把冷汗----近几年,似乎每见到韩雨一回。额头上的冷汗就会多上一滴。
“他……还好吗?”过了一会儿,韩雨小声问。
“应该……还好吧?”叶扬天苦笑。
高原一战后,内部的争斗告了一段落,但国际局面依旧紧张,国内政局也还不稳,叶扬天当机立断,请出韩国珍。为他治愈了“脑血栓”病,重整事局,总算达成了平稳过渡。
十年来,叶扬天与韩国珍精诚合作,逐步将道门社会化工程落到实处,居然没出过多少乱子,到如今道门三百所名校都上了轨道,国防军、政府部门地人员也得以整编与充实,国力也上了几个台阶,无论政治、军事、经济。各方面都称得上蒸蒸日上。
如果说为此忙得脚不沾地的叶扬天还有什么苦恼,那一方面是他不得不一再拖延了婚期,一方面又不得不应付新任公安九处处长韩雨的固执:
十年来,韩雨一直在追问韩无熠地结果。
----韩无熠在青云门。
韩无熠处心积虑。谋划了一个让道门与神仙都不得不跳地圈套。为此死人无数,因果却还落不到他地头上。实是一代奸雄。
叶扬天不信韩无熠会因为自己的几句怒骂就改了品性,又不愿真杀了他惹得韩雨伤心,万般无奈下遵循了韩国珍地意见:将韩无熠监禁起来。
监禁的地点是青云门空明峰原宗堂所在地,由青云门中的那条青龙暨门中地十数位元老一起值勤看守----自然,韩无熠的修为是被废了的。
韩国珍一再叮嘱,不许任何人探视韩无熠。叶扬天捏着鼻子听了,倒是也很少去青云门探监。在他心里,或许给韩无熠这样一个寂寥的空间,让他所有的政客手段都只能用在他自己地身上,就算是一个比较合适的结局了。
对韩雨,叶扬天更不忍心让她再受伤害。
此外,一直以来,叶扬天始终没有放弃过对天医门华九的追索,他总以为华九身上隐含着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不愿留下后患。
然而,华九鸿飞冥冥,竟再无半点儿消息传来,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叶子!叶扬天!”韩雨伸手在叶扬天眼前晃了晃。
“啊,对不住,我走神了。”叶扬天把思路转了回来。
“早晚你得再多让我知道一点儿消息!”韩雨狠狠地挥了挥拳头,转身走了。
叶扬天轻轻叹息着,他知道,在追索华九下落的人群中,也有一个韩雨----而韩雨是最不可能找到华九的人。九处的工作越来越繁重,让她也越来越忙了。
“小叶。恭喜。”
听到这个声音,叶扬天身子一颤。
在这场婚宴里,他最想见到和最不想见到地一个人……还是来了。
萧如云。
“如云?”回身,叶扬天没能找见萧如云的身影。
可“小叶”这一声,天下间便只有萧如云会这样称他。
“如云……”叶扬天又念了一遍,狠狠地喝下了杯中残酒。
“叶扬天,我说过什么?”调笑的声音,“还记着色不迷人人自迷吗?”
“吕洞宾!”叶扬天咬牙切齿。
“我在。”
“嗯?”叶扬天低头。
又一个小孩----女孩。
“你……”叶扬天大笑,“我说这么多年找不着你----吕洞宾,你这模样也太难找了……不对。你这性别……哈哈……”
“你……”吕洞宾(?)恨恨地发着牢骚,“全是因为十年前你向姜潇潇求婚!你知道天庭的赌局有多少神仙输光了裤子?他们没法冲你撒气,倒反过来报复我!居然把我整成这么一副鬼样子……”
“不不不,这很好。你这样子很好。”叶扬天连连点头,满意至极,“粉雕玉琢的一个loli啊!吕洞宾----你是吕洞宾没错吧?还是又改名字了?”
“我……”吕洞宾叹息起来,“那一年没喝孟婆汤的鬼特别多,我倒宁肯喝了才好----我现在的法号是:华阳。”
“华阳?啊。华阳真人……”叶扬天故作讶异,“我还以为得是龙阳呢!嗯?也不对……你变女的了,龙阳就不对了是吧?”
“哼!”吕洞宾----不,华阳,嗤之以鼻。
“可爱,太可爱了!”叶扬天捏捏华阳的面颊,连声赞叹:“你还是这样子好看。比当年你任何一次扮相都好看多了!”
“叶扬天!你别太过分!”小女孩华阳气鼓鼓地说,“当年受苦地不是我一个!”
“这倒也是……”叶扬天被勾起了心事,“且不论新疆地震、青岛地海啸,九处的那七百多条人命也算受苦了……”
“我在底下亲眼看见了。”华阳合十念了一声“南无南海观世音菩萨”,又说。“好在你事先打通了关节,教他们尽快轮回,好歹大都投生在了好人家----本来,不应死则死,会沦落成孤魂野鬼,我那前世造下的孽债恐怕轮回万世也减轻不了……”
“你知道就好----还有,光是为了给渤海海啸一个交代。那个见鬼的道门社会化工程就足足拖延了两年!吕……华阳,你记着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别得寸进尺!”华阳不依,皱着鼻子大叫,“你……”
“嘘……”叶扬天地食指竖到了嘴巴上,“吕洞宾,天庭在上面还有十桌,连那一位都给我面子过来了。你不会希望你以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他们跟前吧?”
“不!”华阳地感情很强烈。
“不过……想想看也没什么。”叶扬天煞有介事地说,“当年的事儿实在太乱,就说天涵子,他分明是兵解了。却不甘心做个散修,硬生生散去修为投胎转生。好在阎罗卖个面子,跟你说地一样,免了一口孟婆汤。”
“是。我听说了。”华阳挥挥手。似乎对当初天涵子刺的“董双蔻”那一剑还带着点儿不满,“好像他投胎后。他那个什么玄心门立马儿就找了过去----”
“对。”叶扬天微笑,“刚出生的婴儿就成了一派的门户执掌,这种事情在道门还属首次。他今天也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算了。见了让他再给我一剑?”华阳摇头,“我怕了他了。”
“哈哈,早说过,谁都有害怕的人----我怕潇潇,你怕天涵子。嗯,英雄惜英雄,惺惺惜惺惺……此之谓也。”叶扬天开始满嘴胡说。
“你!”华阳又急又气,“叶扬天,我可是好心贺喜来的,你别不知道这是我给你面子“说得好。”叶扬天又捏了捏华阳的脸蛋,“可是你这模样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华阳翻了白眼。
“当然……我也有更怕地人……”叶扬天忽然难得正经起来,看着婚宴大厅的一角,“我的家人……似乎我没有一个不怕的,包括那一位十四集了才出场一回的老妈……啧,真是好大地架子,比客串过来的华九还大牌。”
“什么?”
“没什么……我说胡话呢……”叶扬天诡秘地一笑。
“提起来,我倒是发现你的婚宴上少来了两个人……”华阳地笑容比叶扬天更加诡秘。
“你别说。”叶扬天立刻叫停。
华阳不管。
“一个人是来了又走了,没让你见着,可你已经在心里见过了----萧如云。早晚。你得跟你老婆为这事儿吵架。就看你自求多福了哦。”
“你啊……”叶扬天哭笑不得,“你是来砸场子的?先声明,我对如云有过好感,不错,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青山位列仙班,如云接任掌门,一身之重非同以前,华阳。你别胡说败坏了人家名声。”
“随你。随你。”华阳不多追究,说,“还有一个人呢……是走了还没来----我也没真打算砸你的场子,没带她来。不过……你还是欠她一个交代。尤其是,你如果不交代好,我恐怕也不答应。”
“你是说……”叶扬天忽然想起来一个人。
“你取巧让我转生后拜入观音门,好啊。我就拜入观音门,转生女身,我也不说什么---如今我法号华阳,师祖上净下妙,师父地名讳嘛……上冰下
“千叶冰云!”叶扬天脱口而出。
“不错!你一时不曾留情。叫我师父遁入空门----叶扬天,这份因果,你如何了断?”华阳笑嘻嘻地发问。
“这……”叶扬天低了头。
“你总算是个专情的,居然也弄出来一身桃花债……”华阳好笑地望着叶扬天,“桃花债,最难偿哦……”
“算了算了----吕洞宾,你不能说句好话?”
“好吧。恭喜也恭喜过了。我这回过来是想问你,你今后打算如何?”华阳正色问道。
“今后?我婚也结了,老老实实跟潇潇一起过日子啊。”叶扬天一脸的正气与甜蜜,“潇潇是个好女孩,也是好老婆,我自然要尽到家庭的责任……”
“打住!谁问你这个?”华阳没好气地,“叶扬天,俗世地事情你花费十年光阴,总算理清了当年的后账,我度化你成仙……得。不说我这头……总之,还算不错。现在道门大兴,佛门也还称得上鼎盛----我亲身所在,自然能看得清楚。这是你的本领。你说上面十桌客人颇为贵气……我也欣慰。”
“但今后呢?”华阳的语气里有些犹疑。“你已在仙班。华阳真人的位子也空出来了,只要你乐意。举家飞升不过等闲事耳……”
“停,停,停。”叶扬天鄙夷地瞪了华阳一眼,“你以为我会抢你的位子?”
“这倒不是……”
“我明白。”叶扬天忽然微笑了,望着远处姜潇潇与祖父、父亲还有母亲笑成一团地景象,慢慢地说,“当初你度化我成仙地时候我就说过:这个神仙,对我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因为……我要的幸福很简单。”
“所以,我不上天庭。”叶扬天地回答痛快得很,“最多,我只是个兼职地神仙。”
最后,提醒大家一下:
今天下午我更新地内容包括:
1《写在之后》这个后记。
2《兼职神仙》地VIP全本。
3《邪樱》VIP的六万字。
4《邪樱》的公众版中,有没有在VIP中放过的一万字,跟VIP内容衔接上。
5《邪樱》和《兼职神仙》里都另开了一卷,更新的是新书:《一个故事》的两万字,内容一致。
PS:更新这么多东西很累也很慢,请大家耐心等待,下午会更新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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