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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无爱之吻

《《圣徒》》

我们已然知晓,在拜伦大皇帝的御前,有一个名为血骑士的特别行动部门,它的职责是保障皇室安全、对抗国家中涉及到神秘力量的不安因素、以及剩灭那些严重影响到治安的超自然疯子。

库泊亲王目前接管了特别行动队的指挥权,而且集合了警方、海军、陆战火枪营力量,布下天罗地网,整个黄金角海湾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下潮流涌动,帝国储君的下落却没有半点可靠的消息,亲王颜面无存,这不但关乎到个人的荣誉,还牵连到整个国家的脸面。

整整两个月过去了,亲王觉得自己像只在大雾中爬行的蜗牛,行动缓慢且辨识不出方向,苦思冥想找不到更妥善的对策。

大陆屈指可数的强国,却对区区一个狡猾的绑匪毫无办法?其它国家驻拜伦大使馆的使节纷纷拜访,表达慰问,但亲王能感受到,那些人在隐藏在神情后的嗤笑。

特别是皇帝陛下,催促的信笺一封比一封急,在最新的密函中,甚至愤怒地叱喝道,“要人,朕给你;要权,朕也丝毫不吝啬,可结果呢?难道非得朕御驾亲临黄金角海湾,才有机会救出联的皇子,帝国的继承人么?”

亲王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他深知指挥下属的艺术,如果上司惊慌失措,那么部下更加束手无策,所以亲王表面上装得胸有成竹,将焦急隐瞒在心底。

同时他也极端狐疑,能逃过如此搜索的匪徒,怎可能是简单的角色,绝不会是普通的黑帮或者疯子所为,如果敌人没掌握着莫大的力量,早应该落入法网。

“莫非是……金雀花?”库泊亲王不止一次地冒出这个念头,储君下落不明,按最大受益人既为主使者的推断,万一御座上的那位也出现什么意外。能在政治上获取最大好处的对象,只能是这个权势滔天,几欲和皇室相庭抗争的家族。

但又不像,金雀花一直是稳扎稳打地慢慢将权柄握在手中,议会席位、政治联姻、各层官僚地安插和拉拢,他们总干得在礼法上毫无破绽,靠恐怖手段行事只能说是个奇招,风险性太大。

暴力、暗杀、绑架。唯有弱势的一方,企图翻盘时才会冒险一试,就算事成,信誉和名声也全完了。

政治永远是戴着面具,貌似风度翩翩的伪君子,当你非要脱下面具,露出赤裸裸的肮脏时,也等于将自己排斥出了政治体系之外,成为公敌。

莱因施曼家族那位阴险老练的大公爵没必要用这种手腕,金雀花之所以强势。是依赖于皇室和贵族阶级间难以调和的矛盾。如果他们真幼稚到用谋逆的方式来取得最高的权柄,拜伦上下没一个人会站到弑君者地那边。

如今能压制住大贵族野心的皇帝已年老体衰,继承人公认的个性软弱。储妃更是金雀花家出身的女人,至少在表面上的形式,莱因施曼已经一步步接近权利的最顶峰。

“不可能是他们,这等于已经在急流之上建起了安全的桥梁,攀爬者却非要游过去,不符合常理。”库泊亲王耸耸肩,说实话,他恨不得能找出线索,铁证如山的证实这几月来的混乱,都是金雀花家族谋逆的阴谋。皇室就能趁机打扫掉眼中钉肉中刺。

他把思绪转过来,与其臆想那些不现实地事儿,还不如将精力放到眼前。

办公室通往走廊地门嘎地响了,一位僚幕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他手中握着一封拆开的信笺,“阁下,您应该看看这个。”

亲王漫不经心地接过来,大概是密探新出炉的情报,这段时间他已看得太多。安全厅地探子们都是群猪锣,总呈上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既无能又令人沮丧。

“我掌握着关乎储君下落,以及幕后黑手的线索,并忠诚于皇室,事态急迫,我只相信最高负责人的承诺。

如愿意合作,请将市政府大楼三楼最右侧的办公室窗帘,换成黄色,我看到回复后会进一步与你们联系。

请务必记住,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此事如泄露,我会单方面取消后续联络。顺致敬意。”

内容全是由报纸上剪裁下来的铅字拼凑而成,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斜斜,似乎是用左手书写的。

落款是杰克(Jad),在拜伦语中这个单词也有“豺狼”的涵义,作为人名非常普通,显然是个化名。

亲王毫无表情地敲着桌面,将这颇具神秘感地信反复读了几遍,他询问,“知道是谁送来的么?”

“我已查询过处理日常信笺和文书的部门,是混在一堆普通书信中寄进来的。”

“哦,有几个人看过这封信?”

“除了阁下与我,还有文书部门的一个办事员。”

“警告那个办事员,绝不能朝外界吐露半个字。”亲王吩咐,“还有,换掉三楼那间办公室的帘子,我们得给这位豺狼先生一个友善的答复。”

“也可能是个小丑似地玩笑。”僚幕提醒着,“我们不能相信一个,藏头露尾的人。”

亲王也清楚,但他不能让属下得知,自己目前已陷入困境,现在有了根稻草飘到了面前,哪怕来历不明,他也得试试。

费都在初秋的气候一直为人诟病,连绵地阴雨经常让市民们连着一周瞧不到阳光,车轮飞溅出的泥浆,身穿油布雨衣,行履匆匆的人群,还有宛若冬季时分的寒气。

豺狼先生坐在一家咖啡厅靠着窗户的桌旁,抿着蒸汽腾腾的现磨黑咖啡,他眯着眼,用手掌擦了擦因室内的温度而结满雾的玻璃窗,朝远处眺望。

隔着条主干道和一座广场的某栋大型建筑,就是市政府大楼,费都的政治核心。

他瞟见了大楼的三楼右侧,悬缀着一抹黄色,轻轻点了点头,唤来服务员,结账离去。

亲王预料到神秘的寄信人会出现在附近。早已派出了十几名便衣探子,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企图辨别出任何行踪可疑的家伙。

有个密探瞥见不远处咖啡厅的门开了,一位拉着包银箔拐杖,头发斑白地老绅士站在门厅的遮雨棚下,正费力地打开伞,“噢,这糟糕的天气。我也想去喝杯热的。”探员在心里嘀咕着,然后继续寻找着也不知是否存在的对象。

※※※

傲慢而聪明的女人,总以为自己能看透一切,性格上的缺陷让她得意洋洋,却遗落了潜伏在虚假背后的真相。福兰·弗莱尔走进大门时想。冷雨连成细细地丝线,正从阴沉的夜幕垂落,小径两侧的花草胆怯似地颤抖,灌木叶片上积累的雨水越来越多,经常将整条枝叶猛地朝下一压,随即弹溅起无数水珠。

福兰摘下手套。脱掉湿漉漉的礼帽和外套。扔给迎接上前的黛丽安。

灌满水的衣服重得像块铁,黛丽安却轻盈地接住,仿佛扔过来的是轻柔的绸缎。

“这姑娘果然受过体质上的训练。”福兰暗村着朝里走。从身上淌落地水,滴答地将铺在门厅地红毯子染湿,光滑的地板上也留下一行行水形成的脚印。

因为要暗中安排妻子和卓尔法·隆奇,他比储妃晚三天回到黑天鹅城堡。

小女仆娟丽地脸上挂着天真无邪地浅笑,热情地问候道,“主人,因为不知您今天会归来,没额外准备晚膳,我马上让厨房去做。”

“不需要那么麻烦,如果有剩下的菜。随便热点就成。”福兰回答,他又冷又饿,在大雨中骑马奔驰了几个小时,可不是件舒适的体验。

残羹剩肴只是名义上的说辞,事实上十分钟后摆在福兰面前的草菇炖鲜鱼、煎蛋饼、热气腾腾的蛤汤鲜美极了,黛丽安站在男人身侧,正拿着餐刀,朝着面包片上抹黄油,姑娘细心地叮嘱。“热水已经烫好了,殿下让我转告给主人,她要见您,您梳洗完,可以直接去书房。”

福兰点点头,他用过餐后,在浴池里泡了一刻钟,从里至外都暖洋洋的,将寒冷和潮湿带来的疲倦一扫而空。

浴池门口的衣架上已经挂好干净的衣服,内衣在暖炉上烘烤过,不会让冰冷地布料直接刺激到赤裸的肌肤。

“她的性格真奇怪。”福兰皱了下眉头,他看不透黛丽安,光凭表现,这姑娘绝对是第一流的女仆,细心周到,惟有王侯家才训练得出,可福兰相信,她在佩姬的心目中不止是个佣人和普通的间谋。

在储妃和他离开黑天鹅堡的时间里,所有暗中的事务都由黛丽安联络安排,掌控大局。

这个穿着黑色的蕾丝佣人服,口袋里永远装着针线包地姑娘,简直就是佩姬麾下的情报头子,至少也是储妃私人势力中非常重要的一份子。

但黛丽安似乎很热衷于家政,将兢兢业业的模范女仆,和通常印象里隐蔽于黑暗,阴险无情的特务头子,这两种形象重叠起来,给福兰一种奇特的感受。

他整理了下衣服,套上靴子,拿起伞,将对黛丽安的猜疑暂且抛离脑后,沿着路朝主楼走去。

佩姬喜欢将自己的居所布置得更有私人氛围,保障安全的火枪营全都驻守在城堡外围,呈现一种外紧内松的格局,福兰在宅子里只瞧见几位忙碌的仆从,他询问了几句,确定储妃仍在书房后,顺着盘旋的楼梯走上二楼。

他轻轻敲了敲房间虚掩的门,没有回应,储妃不是个在私人场合也讲究繁琐礼仪的姑娘,于是福兰便直接推门入内。

此间的主人蜷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背朝着门廊,只露出头发,仿佛没听到有人进来,“殿下?”福兰疑惑地问道,等待了数秒钟后,他耸耸肩,佩姬似乎睡着了。

他放缓步伐,慢慢走过去。

大小姐穿着朴素宽松的衬衫,双脚交叠在深陷在印花布罩的沙发里,两只手环抱于胸前,略带卷曲的秀发凌乱地披散在窄小的双肩,一本摊开的书静静躺在手肘处。壁炉里火燃得正旺,火梅红的光映耀在姑娘白暂的脸上,因为浓浓暖意,双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垂阁眼睫,浓密地睫毛似乎在轻轻抖动。

福兰悄然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歪着头,一只手柱在脸侧,用带着审视的目光,凝视着姑娘,看着这生命中挥之不去的孽缘,他想从她脸上瞥到罪恶丑陋的阴魂。

佩姬活动起来有种生机勃勃的飒爽。眉宇间蕴涵着力和铁,她安静地睡着时,面部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半分意想不到的温顺,肌肤白得透明,几乎能看到青色地血管,“瞧,光看看,这躯体也只不过是个小女人,这神情显得人畜无害。但那脑壳里的东西却恶毒。当那罪孽的脑浆活跃起来时,她只是个冷酷致命的魔鬼。”福兰想。

“你毁了我,我便照着偿还。”他幽黑的眼睛有着躁动的电流。

阴郁的鬼火。

在他的人生中,这女人占据了无比重要的地位,就如他的妻子一般,但安玫是美和温暖地光,她却是恶和冷地阴影。

室内一阵死寂,惟有壁炉中不时发出的“噼啪”闷响,男人朝前倾着身子,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姑娘粘在颊侧的几绺发丝轻轻挑开,想将这张脸看得更清更透彻。

“你在干什么?”福兰望见大小姐眯着眼。正巧从梦乡中返回。

两人面面相觑,福兰来不及收回自己地手,姑娘已感受到肌肤触碰所带来的温度。

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未免轻率和鲁莽,而且给人逮个正着。

这种动作让人看上去十分暧昧,特别对象地位尊贵,光凭这点,就能让他遭遇大麻烦。

“你多久没和女人上床了?”佩姬捂着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依然斜靠在垫子上。眼眸饶有兴趣地打量过来,“憋得对我产生了欲望?

是否我仍没醒过来,你就会继续下去,嘴唇、脖颈、胸脯……”她用手指虚抚着自己身姿的轮廓,言辞的内容挑逗,语调却是淡淡的。

“请宽恕我方才的冒昧。”福兰淡漠有礼地回答,“你可以理解为,绅士对淑女应有的爱护。”

“宽恕?如果按东方的法律,冒犯女主君,至少也是宫刑,那是种巧妙的阉割,让人活着地同时,夺走他男性的自尊。”

“这里不是东方,你也并非我的主人,请不要将友谊和奴从混为一谈。”

“大胆,你倒像条偷吃了鸡,抹干嘴后却绝不承认的狐狸。”

“请别说得,我仿佛和您偷过情一般。”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对谈朝着离谱的方向发展。

佩姬将手肘搁在扶手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福兰,她突然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逡自站到男人面前,用指端顶着下巴,似乎思索着什么,然后姑娘弹了个响指,“好吧,那我们来考证下偷情这个词的正确涵义。”

福兰是个极具想象力的男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佩姬间,会发生这一幕缠绵缱绻的场景。

拜伦地储妃此刻正坐在他的膝盖上,环着他的脖子,用力将他的头扳正,将双唇压向他,温暖潮湿的舌尖循着男人的嘴唇,舔了舔后,顶开他的牙齿,像条泥鳅般逐渐深入,鼻息吹拂着男人的脖梗与耳朵,空气中回荡着轻颤的呼吸声。

她身上有着淡淡的薄荷香,她的舌头笨拙又好奇。

这个吻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佩姬用手掌衬着男人的胸膛,从他身上爬了下来,平静地描叙着,“唾液间的交流挺让人恶心,猴子们就喜欢耍这种把戏?按书上写的,吻能让心跳不自然地加速,能让腿发软,能产生发烧般地恍惚,我原以为应该更愉悦些,却没想到无趣极了。”

她还问福兰,“你也这么觉得吧,因为我没感到你的坚挺。”

福兰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他不清楚姑娘为何会干这种不符合理性的事儿。

在他开口前,大小姐挥挥手,“别放在心上,就当是个玩笑。”她趾高气扬地指着门,“好啦,伯骑士阁下,你是个幸运儿,吻了王妃却不用负担任何惩罚。”

当黛丽安悄悄溜到书房时,佩姬正抚摸着自己的红唇,略微有着肿胀,她嘀咕着嘴唇这器官还真是娇弱,朝着情报头子问道,“那男人有什么反应?”

“板着脸,紧锁眉头。”黛丽安回答,“请恕我多嘴,殿下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至少找个英俊点的。”

“强壮,聪明,已经足够了,而且,这只是个备用的计划,目前的局势还没走到这步,我只是预先排演一遍过程。”佩姬说,“万事都得按最坏的方向打算,如果朱利尔斯真出了意外,我必须得有个孩子。”

她烦恼地拧拧头发,“黄瓜或手指都能解决处女的身份,却制造不了孩子,到头来,只能依靠个能掌握得住,又不会引起我太多反感的男人。”

“我还以为殿下对那个大个子,真的有了爱意。”

“爱?”大小姐轻叹一声,“那个人死后,我还不曾期待过任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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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女教父马蒂达?(一)

金钱是魔鬼罪恶的果实,每块金币都染着烫手的血——圣典如此谴责道。

有钱万事顺畅,无钱寸步难行——马蒂达越来越觉得这话更接近真理。

圣武士姑娘在神学和战斗上是个天才,但始终无法适应世俗的生活,不懂讨价还价、不清楚如何分辨货色的好坏和行情,她简直是商家们最爱的顾客,只要随口说个价钱,就能笑眯眯地敞开手掌,等着她傻乎乎地掏钱。

自从马蒂达花了一块钱,从路边的流动摊点买了一大截快过期的黑面包后,小艾茜再也无法忍受,她大声嚷着,“天,你真是笨蛋,最多也只要三毛钱,而且,还是刚出炉的!”

黑面包上的确点缀着一些细小的霉斑,而且硬得像块木头。

马蒂达认真地说,“食物都是天国的恩赐,我们不能挑剔鄙夷。”

“但天国没说,浪费金钱便宜奸商是值得夸耀的行为!”小艾茜插着腰,“我越来越怀疑,你就是小说里描叙的那种,曾生活在深宫里,不谙世事,娇生惯养的落难公主。”

圣武士姑娘当然不谙世事,她在人求知欲最旺盛的时期,与永不休止的淅祷和武艺磨练为伍,即便进行骑士巡礼,沿途也有教会的关照,更不提还曾被一个怪人监禁调教,她真正抛开一切,溶入俗世的时间,相当之短。

于是小艾萏愤愤不平地接管了财政大权,在老神甫生前,那个小家庭的日常生活开支就是由她来掌管,驾轻就熟,也幸亏如此,让钱袋里剩余的票子勉强支撑到现在。

她们俩沿着宽阔的公路前行,海湾地区的交通迅捷方便,可以选择不停转乘驿站马车、或者直接去连锁租车行包租下一辆黄顶篷的漂亮小马车。

从驿站乘坐短途车花费太高,两人的票钱累积起来很可观。相比起来,租凭栖能直达目的地的长途车更节省些,圣武士姑娘考虑着。

“去费都需要几天?”在一座有些规模地城市,马蒂达走进租车行,询问管理员。

“噢,感谢选择蓝龙车行,我们保证您旅途愉快。”管理员热情地回复道,“走三号公路。在比塞镇拐向六号公路,如果在途中不做停留,只需要五天。”

“一辆马车需要多少租金?”

“七十块。”

马蒂达望向艾茜,姑娘点了点,表明这金额在能够承担的范围内。

“另外,您得出示身份证明,而且,还得付押金,如果需要我们提供车夫,他的酬劳也由你来出。”对方算了下。说了个很高的数字。

“押金?”马蒂达吃惊地说。她觉得这个词糟糕透顶。

“当然,这是为了防止车和马匹在路上出现事故或损害,费都有车行的总站。您抵达交还马车后,就能一毛不少地取回来。”

她们出不起押金,也拿不出身份证明。

在管理员遗憾没做成买卖的目光中,两位姑娘沮丧地走出车行。

“天国没教导过我,如何用世俗的方式生活。”马蒂达喃喃自语。

“不如我们靠脚走,还能省下车费。”艾茜摸了摸荷包,里面的钱袋已经有点瘪了,她提议道。

只能如此了,而且时下天已经快黑了,得找家便宜地旅馆。又是笔支出。

……

城里很热闹,即便处于黄金角海湾的边隆,费都人那种尽情享受夜生活的风气也流传过来。

正经酒吧、通宵咖啡馆的大招牌,闪着灯红酒绿的光,三三两两的人喧哗地在街道上来往,已年轻人居多。

在一家高档糕点坊前,艾茜觉得自己的靴子被草根绊住似地,再也挪不动脚步。

透明的玻璃橱窗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让橱柜里摆放的那些雪白蛋糕、咖啡色可可饼、草菱果曹派显得朦胧。她吞了吞口水,小姑娘虽然心智早熟,但毕竟仍是个孩子,五颜六色香喷喷地糕点糖果永远是孩童最大地诱惑。

她强忍着口腹的欲望,跟在姐姐后面,一步三回头地望着。

作为财政官,掌握着两人衣食住行的姑娘,终于没忍住蛋糕地引诱,在转过一条街角后,艾萏小心翼翼地拉拉姐姐的衣角,吞吞吐吐地问,“马蒂达姐姐,你想吃焦糖蛋挞么?”

马蒂达摇摇头,小艾茜提高了音量,“奶油泡芙也行,只要两块钱就能买一对,你真的不想要?”

等从不会察言观色的圣武士姑娘,终于弄明白是小艾茜自己想吃时,她笑了笑,“去买吧,都给你,我不爱吃甜品。”

望着丫头兴高采烈地朝回跑去,马蒂达摘下斗篷帽,将覆盖在额前的散发往后拂顺,寻思着得去挣点钱,艾茜一直嘀咕着黄金角海湾的物价比老家贵了几番,再精打细算,也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马蒂达虽然习惯于苦修似的生活方式,但不愿意艾茜跟着受苦,她的童年没有选择欢乐的机会,至少应该让小艾茜更幸福点。

还有追寻那个曾朝夕相处,用魔药控制自己的男人,也是个漫长地过程,马蒂达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哪里,只记得他似乎提到过会来海湾地区,那时姑娘形同弱智,所以那人说这话时没有避嫌,真实性相当高。

必须得找到他,马蒂达想,她人生的转变,就是因他而开始,想必在他那里,自己能找到所有的答案。

这执着从某种程度而言,和普通姑娘在初夜后,望着床单上的一抹嫣红哭诉,“你对我那个那个了,所以要负责”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后者失去了肉体的纯洁,而马蒂达却是心灵上的。

姑娘计划着如果在海湾找不到踪迹,就转回坦丁,不过拜伦的都城,聚集着很多教会的高层神职人员,迦太莫托维塔那个凶手的出现,也提醒着她,安诺正在暗中搜索自个地下落,坦丁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身份。

叽叽喳喳的声音打断了马蒂达的思绪,她瞧见两个打扮得很潮流地年轻姑娘,羞赧地站在面前,互相推搡着,终于有个看上去更大胆些的姑娘,泛红着脸说,“嗨,要和我们去酒馆坐坐么?”

“抱歉。我不喝酒。”马蒂达觉得莫名其妙,她认为这大概是市民们淳朴友善地表现,便微笑地拒绝,信奉天国的圣武士,在用餐上讲究严格的操守,除非为了取暖或迫不得已,不得随意让酒精入嘴。

“是怕付不起钱么?”姑娘咯咯笑着,“别担心,女人对帅小伙一贯宽容,我们付帐也成。”

帅小伙?

出于旅途的方便。马蒂达剪着男人的发式。身姿也被掩盖在宽大的粗麻斗篷下,而且年龄正介于青涩至成熟的过渡阶段,嗓音偏向中性。光从外表,很难一眼分辨出是柔弱型美少年还是英气勃勃地美少女。

“走吧,就在不远,挺热闹的。”姑娘想去拉她的手。

马蒂达啼笑皆非的神情令她怯生生地将手缩回。

“我并非存心欺骗,只是……”马蒂达刚想解释误会,转角处传来的尖叫声让她脸色大变,是小艾萏的呼喊。

她猛地转身,循着声音朝来路奔去,手下意识地朝腰侧摸去,掏了个空才记起。她的佩剑早已变成了旅费。

在面包店不远处,小艾茜狼狈地瘫坐着,泪眼迷蒙,一盒糕点散了满地,雪白的奶油涂在灰青的石板路上,她委屈地哭诉,“呜呜,钱袋被坏人抢走了!”

世上有两种人跑得最快:马拉松健将和得手的窃贼。

马蒂达觉得头疼,姑娘突然有了在讨伐异教徒地圣战中。被敌人包围,自军却弹尽粮绝,筋疲力竭地感觉。

在俗世中生存,对她而言,的确是场战争。

方才那两位姑娘好奇地跟了过来,见到这番情景,不由同情地安慰道,“你们是外乡人?这是你的妹妹吗?真可爱。”

她们七嘴八舌地提着建议,厮混夜生活地姑娘通常都有点路子,“这里的金手指都归唐文敦管,他还算地道,从不对本地的居民下手,但过往的旅客总会损失点财物,我们去乐乐,来几杯酒你就不会再这么郁闷了。”

“金手指?”

“就是扒手。”

“能在哪儿找到那位唐文敦先生?”

“嘿,你看起来并不健壮,又带着妹妹,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

“钱没什么,但钱袋我一定得拿回来,它是长辈留给我的遗物。”

那打满补丁,手工缝制的小皮包,是纪伯伦神甫生前用的,老人几十年来用它装着教会颁发的月俸,给村民们换来生活必需品,那把大火烧光了一切,钱袋因为搁在小艾茜的房里,被她顺手拿了出来,得以保存。

这对马蒂达很有纪念意义。

“马蒂达姐姐,谁说钱没什么!”艾茜气恼地挥舞着小拳头,显然不认同她将金钱放在纪念品之后地说辞,“我们现在可身无分文了!”

惊讶地抽气声,“姐姐?”

以为自己正和一位帅小伙搭讪的姑娘,羞得无地自容,随口回答道,“唐文敦的手下经常在西城聚会,不过劝你自认倒霉吧,安全比票子重要。”然后跑开了,没走多久,又回头望望,爆发一阵大笑。

“今天还没喝酒呢,怎么把女人看成了男孩子。”她们抱怨。

黄金角海湾的混混们话口相传中,谣传着两个绝不能得罪的人,一位是化名为乌鸦的神秘怪客,在流言里,他被幻化成一个优雅的魔鬼,在你最需要帮助时,降临到你的面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礼帽,用甜言蜜语诱惑着你,引诱你用魂灵来换取承诺。

另一个则是影王,乔·考利昂在离开海湾地区时,曾派遣手下,刺杀了数位黑帮大佬,那非人的威慑力直到如今,不少人都记忆犹新。

为了寻找安玫这个心腹大患地踪迹,影王显然动用了这股影响力,海湾沿途各个城镇的大型黑帮或混混团体中,一则传闻正广泛地传播开来,先是几个恶名赫赫的教父在牌局上互通消息,然后慎重地吩咐手下,接着是聚集在廉价酒馆里的普通混混,神神秘秘地议论,“听说了么?影王真有其事,并不是无聊的怪谈。”最后连妓女、扒手、与黑道略有些牵连的汉子们都得知了。

人人都知道,有位地下世界的重量级大人物急着要找两个人,一个,跋腿的老头,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而且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你如果够运气遇到他们,只要急忙汇报,就能得到莫大的奖励。

大佬们希望能得到影王这个强力的后台,小混混猜测着那份奖励如何丰厚,无数双窥探的眼神遍布每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消息传到伊费茨塞镇时,那位曾接待过卓尔法的女招待,记起了遇到过的老白脸,但时隔以久,乔·考利昂扑了个空,虽无收获,却也确定了敌人已来到海湾地区。

他慷慨地给女招待开出张大额支票,并放出风声,悬赏依然有效,如果情报更加详尽,他甚至能答应线人的任何一个要求。

旁人并不了解影王目前的窘迫处境,人们为这充满欺诈性的承诺疯狂。

唐文敦是金手指团伙的头目,从组织结构上隶属于临城一位开设赌场,势力颇大的教父,影王要找人的消息早以耳闻,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胃口有多大,就该吃吞得下的食物。

既然连影王都如此重视,说明寻找的对象相当危险。

如果没了命,再多的承诺也毫无意义。

他并没放到心上,将精力放到自个正蓬勃发展的扒手事业中。

黑帮混混兼小头目的身份,让他的消息远比普通人灵通。

在今晚,唐文敦正在窝点检查着金手指们本日的收获时,收到了一个风声,“有两个小妞正在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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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女教父马蒂达?(二)

深夜十点二十五分。

马蒂达面容平静地走着,她穿过城中心的贸易广场,避开广场临侧的市区教堂,礼貌地朝两位站在街头的巡警笑了笑,从幸福大街的十字路口西转,周围的建筑群慢慢由商业店铺、剧院、百货大楼和精装公寓,变为有些年头,墙皮已然发黑的楼房。

艾茜趾高气昂地跟在后面,她崇拜和迷信姐姐的力量,在旅途上,她们经过一片荒芜丘陵地时,曾遇见了狼,小丫头怕得要命,但嗜血的饥饿野兽,在察觉到猎物爆发出的巍巍神力后,哀鸣地四下散开。

在孩子的世界观中,狼远远比人可怕,艾茜气呼呼地在心底想,“偷了我的钱,还打翻我的蛋糕,有姐姐在,一定能逮住你们。”

人是种喜爱划分等级的生物,这从聚居点的分布就能尽显无遗,富翁、声望显赫的大人物、新贵族们,不会和普通市民混居在一起,而小市民们也对穷人、乞丐皱眉不己。

新莫良区坐落在城市西边,是全市最阴暗贫穷的角落,官方统计中,这里居住着三万七千名公民,大多是生计穷困燎倒的苦力工人,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老妓女、被主流社会不容的渣漳,就像是肮脏沟渠中淌过的人形污水,覆盖着沉腐的泥。

经常能看到全副武装的警探,冲进某栋破烂小楼的房间里,拧出几个胳膊上有刺青的男人,让他们交待不久前发生的罪案是谁干的,而另一家不惹眼的酒吧顶楼,又有一梆子流里流气的混混,议论着有人捞过界了,得给点教训。

但新莫良区也是城市治安最稳定的地方,黑帮份子视这儿为家,有号召力的头目们绝不准许有人在家里胡乱闹事,惹了麻烦出了纠纷。去外面解决。

两个生人在夜幕下闯入了家中,一大一小两位标致的美人儿。

深夜十一点。

金手指地巢穴位于新莫良区东大街转角的巷子里,远离马路,门前砌着简陋的围墙,墙顶钉着一排带刺的铁丝。

唐文敦是个戴着眼镜,打领带穿礼服,个头削瘦的中年人,从外表来看。像个正经商人多过扒手头子。

不过此刻,他亮晶晶的额头上正冒着枯稠的汗球,钢框眼镜的镜片不停蒙上一层雾,让他反复取下眼镜,擦个没完。

在圣武士姑娘找上门来之前,他遭遇了一场更大地麻烦,面临着关乎生命的大危机:教父在今晚亲自带人来查他的帐,事先没有半点风吹草动,他来不及准备妥当。

按规矩,扒手团伙每月的收入。有七成要上缴给这位黑道大佬。

但唐文敦心知肚明,其中至少有三成被自己暗中扣下。

这活计本就没有帐薄可言,是多是少完全由嘴说了算。他干得神不知鬼不觉,原以为绝不会出砒漏。

六名大汉面容阴沉地站在房间里,其中一个穿着花呢上衣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伙计,别担心,例行公事罢了,我并非怀疑你的忠诚。”

“皮尔先生,这是理所当然的。”唐文敦笑得比哭还难看。

皮尔是教父的名字,这位大佬生平最恨被手下欺骗,唐文敦还记得有个小头目也是卷了笔钱。结果被发现,他不希望自己去海底和那个身上有五个弹孔的可怜虫相聚。

“保险柜地密码。”

“165674。”唐文敦尽力掩埋住不安地表情。

柜门被打开,里面的三层格板上分别放着一堆现金和即付债卷,最底层是唐文敦私人的财产,一小袋金条和几张匿名地存折单据。

大佬估算了下数额,在合理的范围内,符合一个小头目的收入,于是笑着说道,“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千块。你很让我满意。”唐文敦松了口气,他暗中在衣服上擦掉手掌里的湿汗,献媚地回答,“当然,我可不敢对头儿有所欺瞒。大伙好不容易来趟,不如来几场牌局,或者找几个姑娘来服侍您和兄弟们。”

他想找方法来讨好对方,这次的突然检查,让他觉得教父对自己起了疑心,这可不是好现象。

“等等。”皮尔突然说,他在卧室里转了转,敲了敲墙壁,听着回音,然后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副装饰风景画。

画框背后的墙皮上,露出一个砌在砖中的小暗柜。

“嗯哼,意外之喜,让我检查下。”

唐文敦的血液快要凝固了,他眼睛瞟向窗外的巷道,还有那扇半敞地门。

汉子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手放在腰侧。

深夜十一点零七分。

橡树果不会离橡树太远,找到了小混混,就能找到他们的头子。

马蒂达想着,她选择了一家小酒馆,招牌的灯熄了一半,屋里烟雾弥漫,有九张桌子,坐满了穿皮茄克,腰间藏着匕首的男人。

小艾茜胆怯地躲在她身后,偷偷探出头张望,一屋子外表凶狠的陌生人,满嘴淫词秽语,笑声粗鲁。

“听说了么,南街的那帮小子刚弄了批硬货。”

在黑道的行话上,将赃物分为浮货和硬货,前者是指容易销赃的珠宝首饰,后者则是当局禁止私下交易的违禁品。

“最近风声紧,货压在仓库里迟迟脱不了手,迟早惹出麻烦,可别连累到别人,得有谁去和他们谈谈,大局为重。”

“有人瞧见皮尔大佬了,带着好几个人。”

“住嘴,大人物地事儿轮不到咱们操心。”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这便是堕落的真实写照么?马蒂达暗暗啐道。

我不该歧视鄙夷的,主不会放弃任何迷途的羔羊。马蒂达又谴责着自己的偏见。

引导罪人远离地狱,不是迷茫的我,有资格做的。马蒂达在胸口划,着十字。

烟和酒混合的臭味让圣武士紧定着眉,姑娘微微鞠躬,优雅地做了个最苛刻的礼仪老师都无法挑剔的问候礼,她轻声说,“抱歉,打扰了。请问,我该怎么联系到唐文敦先生?”

无人理会,甚至没人注意到马蒂达地询问。

一个酒吧女招待突然尖叫道,“该死,谁摸了老娘的屁股!”她显然被哪个色迷迷的混蛋偷袭了臀部。

有人揶揄地举起酒杯,“为女士的屁股干杯!”

又一阵粗俗的聒噪,淹没了马蒂达再度提出的疑问。

“你应该大点声,也别文绉绉的。否则再问十遍也是白费力。“艾茜提醒。

马蒂达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儿不是上流阶级的社交界,没有衣香鬓影地淑女和风度翩翩的绅士,待人处事的方式得随着环境的转变而有所不同。

她吸了几口气,模仿着方才吧女的口吻,用最大的音量吼道,“唐文敦在哪里?老娘要找他!”

效果相当明显,喧哗的声浪哑然而止,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大门。

马蒂达却有些脸红,“老娘”是个粗俗的俚语。她为自己口吐脏话的行径感到羞愧。

俗世是坛五颜六色的大染缸。待得越久,越会在洁白无暇地心灵上涂抹出各种色泽。

酒馆里很有几个下班地金手指,他们疑惑地交换了下眼神。

“仇家?”

“眼生得很。不像本地人。”

扒手们最会察言观色,但眼前的两位姑娘看起来毫无威胁力,就如两只误入巢穴的小羊羔,他们放松了警惕,一个看起来是小头子地人上前问道,“你是谁?”

“先生,您认识唐文敦?”马蒂达很高兴有人来解答她的疑问。

对方装着迷惑不解的声音说,“唐文敦?似乎有这个人,你找他干什么?”

“我想拿回失窃的钱袋,里面有一张五十块整钞。七十二块的零钱,合计一百二十二块。”马蒂达诚实地回答,说脏话尚可理解,但欺骗就绝对违背了圣武士的信条,“还有一盒蛋糕,值三块钱,我希望能得到赔偿。”哄堂大笑,有几个外帮的小子吹着口哨,调你道。“唐文敦怎么混的,连女人都敢独自找上门来。”

“哪里来的笨妞!”金手指哭笑不得,他没见过这种蠢得要命的姑娘,以为自己正在警察局里报案么?他回头朝同僚挤了下眼,让他们出去查探下外面是否有灰佬地便衣。

手下很快转回来,做了个手势,表明没有异常,不是警察故意布下的陷阱。

小头子安心了下来,他想掏匕首,又觉得对付两个小姑娘实在是大题小做,于是凶狠地吼道,“滚,你他妈的该庆幸自己还没受到伤害。”

他转身想走,一只手铁钳似地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剧烈的疼痛让小头子以为骨头都断了。

“我只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马蒂达充满歉意地说。

混混们围了上来,有人握着小刀,有人敲破了酒瓶,两个小妞也胆敢来新莫良区闹事,这简直是羞辱了所有的帮派。

“愿天国拯救你们,犯罪的人,都将在地狱受到审判,祈祷和行善能减轻罪过。”马蒂达想劝导这群走在歧路上的无知羔羊。

回答她地,是一个毫不怜香惜玉的拳头。

苍白的火在圣武士身上隐隐欲现,又在主人的意志下熄灭了。

他们罪不至死,宽恕比惩罚更伟大。

然后马蒂达的鼻子上狠狠挨了一下,脚下又被一绊,趔趔趄趄地摔倒在地。

“别过来!”小艾茜惊慌失措地尖叫着,她没料到姐姐这么脆弱,但还是惨白着脸,举着张椅子挡在马蒂达身前。

“嘿,这两小妞可算漂亮,别打坏了。”一个混混舔了舔嘴唇,露出猥琐地表情,他刚想伸手去抓艾萏,整个人却飞了出去。

马蒂达捂着鼻子,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流出来,脸上红肿了一大块,圣武士姑娘悲戚地呢喃,“为什么暴力,要比善意更容易解决问题呢?

这世界真荒谬。“深夜十一点半。

不到半个小时,唐文敦就知道了正在发生的另一个灾难。

一个鼻青脸肿,模样狼狈的金手指猛地推开门,嚷道。“头儿,有个悍妞正在找你,她……”

几把戳在脑门上的枪让报信的扒手打了个冷颤,他这才发现,整个,房间混乱不堪,桌柜四脚朝天,破碎的花瓶残片满地都是,而唐文敦满脸是血。呻吟地瘫坐在扶手椅上,双手反背,戴着手铐,赤身裸体,胯下的毛被人拔光,那东东血迹斑斑,在寒气和恐惧中,畏缩得比拇指还小。

一个男人将倒霉的扒手拖出了门,唐文敦随后听到了一声沉闷地枪响,他的脸比纸还白。

皮尔满面嘲弄。“瞧瞧。你的私人保险柜里,放了足足六万块,我想知道。你还在哪儿藏了本属于我的票子?”

“在……在我的情妇那里!”唐文敦拼命喊着。

“情妇?”

“就是找上门来的女人,她快到了,别杀我!”唐文敦胡乱扯道,能拖延点时间是一点。

大佬点点头,决定等等在实行帮派的私刑。

晚上十二点。

马蒂达观察着面前的院墙,她让艾茜在门口等着,“我拿回钱袋,咱们就离开。”

小丫头还处于兴奋状态,刚才姐姐神勇极了,近二十个拿着武器地男人都不是对手。如果不是开始时挨了一记冷拳,简直是完胜。

她的眼眸中都冒着崇拜的星光。

圣武士姑娘安置好艾茜,轻盈地跃过围墙,试着推门,走进铺着浅棕色地毯的大厅。

她的身形猛然停住,皱起眉,空气中,隐约飘着血腥的气味。

“律令:侦测人型”,马蒂达闭着眼。施展神术,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七个人的身影,五个正潜藏在厅门后,两个在楼上的房间中。

她认为是宅楼里的私人保镖,于是喊道,“唐文敦先生,请把我的失物交还,承认犯下地过错,并不值得羞耻。而且,请别让你地人躲在门后,我已经发现了。”厅门突然被拉开,一个持枪的男人出现在姑娘眼前,枪的呼啸点燃了圣焰。

“为何非让我使用暴力呢?为何逼着我朝深渊越来越近呢?”黑帮枪手们,畏惧地看到,一个行走于白色火焰之中地姑娘,气愤和苦恼地跺着脚。

火焰的长鞭恰到好处地卷走枪,将敌人狠狠掀飞,墙壁和地板的坚硬使他们昏迷了过去。

深夜十二点零五分。

楼下连续不断的枪响,和手下们惊讶慌乱的惨叫,让皮尔觉得不对劲。

“杰瑞?泰勒?班?”大佬喊着下属的名字,没人回答,他举起枪,厉声喝问着半死不活的扒手头子,“你隐瞒了什么?来的是谁?”

唐文敦哑口无言,天知道来的是谁?一只军队么?

嘈杂很快平息,整栋宅楼安静了下来,这诡异的情形让两个男人出着冷汗,一时间忘记了彼此地立场。

有人正由楼梯拾级而上,走廊处传来木板和鞋子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汗如雨下。

鬼怪?幽魂?非人的存在?

然后他们听到了颇有礼貌的敲门声,一个短头发,衣着简陋,鼻头红肿但仍很漂亮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姑娘发出低低地叫声,慌张地半别过身体,脸羞涩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你你们在干干干什什么?”

臆想和现实的反差让男人惊诧,而马蒂达同样目瞪口呆,她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场景。

拿着枪的男人、被捆绑地男人、光溜溜的男人、手铐、斑驳的血、圣武士敏锐的眼神还让她瞟到了某个邪恶的东东。

这简直是心灵上的鸡汤……呃,震荡波。

在马蒂达的记忆里,她只见过一次裸男,那是在黎明堡的镇外河畔,她喊着“爸爸”主动扑入怪汉赤裸的怀抱,而且那巨人还长着个尺寸“更好更强大”的狰狞邪物。

那亵渎和不洁,让马蒂达光想想,就恶心欲呕,手脚冰凉。

虽然“触碰”和“插入”是两码事,但我们不能要求神学院的讲义会传授健康向上的生理知识。

并且光从宗教的洁癖意识来考虑,她奉献给神的清白身子,不再贞洁。

马蒂达努力抛开浮现出的悲惨事儿,想谴责面前正在进行中的罪恶,无论是俗世的道德观。还是教廷地圣典,都不允许自渎、兽交、同性爱,这可是淫邪的大罪。

莫非眼前的这一幕,就是所谓的同性爱?缺乏生理常识的马蒂达想。

还加上了手铐,带着血,着实重口味。

姑娘生气地喊道,话到嘴边又结巴了起来,“HHH是不不不行的。

你们们会下下下地地狱的……”

皮尔首先冷静了下来,他眯着眼,虽然想不通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娘,是如何解决掉自己地部下,但现在对方侧着身体,不敢望过来,是个绝妙的好机会。

他偷偷抬起枪,欲扣动扳机。

唐文敦双脚猛地发力,连人带椅子撞到皮尔身上,两人滚为一团。

响声惊动了马蒂达。她咬着小白牙。在心底呐喊着“神佑的战士,要勇于面对一切肮脏的邪恶”,回过身。

她看到裸男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两人怒目相视地挣扎着。

马蒂达出奇愤怒了,圣焰沸腾地嘶叫,她忘了羞涩,庄重地宣告,“卑微的罪人,立即停止亵渎的行径!否则,我给于审判!”

“谁来告诉我,这女人是谁?脑子怎么长的?”唐文敦突然想哭。

※※※

马车停驻在林地旁,两匹卸了鞍的矮腿驮马,静静地啃食着马蒂达掌心里的豆子。

“祝福你们。”姑娘爱怜地拍着马儿的脑袋。然后朝正在附近用餐地同伴们走去。

铁皮罐头中地糖腌苹果甜得发腻,虽比新鲜的稍嫌逊色,但艾茜很满意,她吮吸着手指上的蜜糖余汁,用期盼地眼神望向满脸献媚的中年男人。

小丫头对新跟班满意极了,这人态度恭敬,口袋里装满用不光的钞票,而且大方豪爽,她像带着仆人的千金小姐。痛痛快快地买了一大堆东西:在车行买了一辆小马车,在旅行用品店采购了行途上的用具,在百货商场买了新衣裳、洋娃娃,在糕点作坊买了奶酪蛋糕和蟹膏果冻……

马蒂达从背包中翻出便宜的黑面包,用小刀切成薄片。

“天,您太亏待自个了!”唐文敦痛心疾首地喊道,“请来试试我的熏肉肠。”圣武士姑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蓝眼珠试探着男人的神情,良久,她摇摇头,“先生,你不必跟着我,只要真心忏悔,天国会原谅你的罪。”

怎能不跟着你!唐文敦暗想。圣武士都是群单纯的家伙,不允许随意杀戮地行为,马蒂达放过了皮尔和枪手们的性命。如果没她的关照,自己落单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在找到安身地点之前,就算死皮赖脸,他也得紧紧跟着这天赐的护身符。

“救命的恩情我终身难忘。”唐文敦严肃地说,“您给了我新的生命,让我为过往的罪恶而悔恨,尊贵的女士呵,请为我洗礼,让我追随于您,寻找那天国仁慈地大道。”

枯黄的叶在空中飘扬,云彩在苍穹缓缓变幻着形状,男人宛若优雅的骑士,曲膝半跪,将手放在胸口,眼眶里充盈着因救赎而感激的泪水。

身为圣武士,马蒂达不能拒绝一位新生信徒的虔诚请求。

她纤细的手指在唐文敦的头顶划着十字,低声念颂着语调优美神圣的析告词,风吹拂树梢,那沙沙的惠率声响,如同合唱的赞美歌。

“我并没资格为信徒洗礼,只能给你祝福。而且,我只是个迷茫不知未来的人,怎能接受您的追随。”

“不,您错了,每个人都是迷茫的,否则,天国的父,为何要怜悯世人呢?”唐文敦表现得如最虔诚的资深教徒,他推了推眼镜,沧桑的目光投向蔚蓝的天空,“瞧,上主正在云层凝视着子民,请带领我,共同寻找信仰的真谛!”

马蒂达感动地做着弥撒礼,她为这个男人在精神上的醒悟和升华感到高兴。

她真应该施展个侦测谎言,那光晕的颜色肯定黑得深沉。

唐文敦正在心里想,“靠,他妈的我总算过关了!女人加圣武士,真是世上最好骗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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