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向弯月》
作者:黄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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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名字。
只要你是武林中人,有一个地方,你一定不会没听过。
那个地方,叫藏意山庄。
那个名字,叫独孤闲云。
藏意山庄的主人,是独孤闲云。
不过独孤闲云成为藏意山庄的主人,还只是近十年的事。
藏意山庄的原主人,是独孤城。
如果独孤城没死、独孤闲云还不会那么快成为藏意山庄的主人。
不过独孤城终究是在十年前死了。而且死得轰轰烈烈。
独孤城在十年前不但是藏意山庄的主人,也是统领武林的盟主。
令人景仰的大仁大义气魄和高深武功,使独孤城众望所归地成为武林盟主。
能让一向纷扰不休的武林维持近十二年的和平,独孤城,成为一个传奇。
所以当独孤城为了阻挡欲入侵中原的西域魔教而不幸与之同归于尽后,从此,藏意山庄成为武林人眼中的圣地。而连带地,独孤盟主唯一的独子、新一代的藏意山庄主人,也成为武林人关注的焦点。
武林中,很少人见过十八岁前的独孤闲云。
如果不是独孤城骤逝,一直在天山学艺的独孤闲云想必还不会回藏意山庄。
十八岁时英姿不凡的独孤闲云轻易震慑众人。而在这十年间,独孤闲云的魁力更已经悄悄席卷整个武林。
一流的头脑、一流的魄力,随着藏意山庄名下产业的迅速扩张而得到印证。
一流的武功、一流的手腕,因为几次不经意的展露而技惊四座。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独孤闲云,甚至被众武林人士认为有超越独孤盟主的实力。
就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独孤闲云绝对有能力成为新一代的武林盟主。
只可惜,就算有半数以上的江湖大老属意他,他独孤公子就是对武林盟主的宝座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过,独孤闲云对武林盟主的宝座没兴趣,并不代表他能置身武林事外。
因为他是独孤城之子。
因为他是藏意山庄之主。
因为他是独孤闲云。
不过,独孤闲云毕竟不是独孤城。
独孤闲云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挡。同样地,独孤闲云不想做的事,也没有人可以改变。
独孤闲云,拥有独孤城所没有的狂与傲。
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狂与傲的独孤闲云却更引人注目。
所以,藏意山庄也会有一些不请自来的人。一些只要遇到棘手事就不请自来的
例如,今天。
今天,风和日丽。
一早,风和日丽的藏意山庄就接待了一方人。
一行在江湖中享有崇高地位的人来到了藏意山庄。
现在,八大门派的其中四派长老、首席弟子已经坐在藏意山庄的大厅中。
他们想见独孤闲云。
不过,见他们的只有藏意山庄的老总管。
“老总管,我们已经喝过一盏茶了,你还没找到独孤贤侄吗!?”
终于忍不住开口的,是华山派长老卓能。
茶,清郁甘醇。果然是茶中极品。
藏意山庄不吝于用好茶招待客人。
问题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来享用藏意山庄特有的好茶。
他们是来找人的。
他们已经坐在大厅里喝掉了整整一壶茶。
而老总管似乎忘了这群贵客是来找人不是要来喝茶的。
老总管慢吞吞地替客人换上另~壶茶就要走出去。
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的人几乎要将老总管围住。
“还没、还没。喝茶、喝茶。”
挥着手瞪着眼,老总管的个儿瘦小,嗓门却奇大。
老总管是藏意山庄的总管。已经历经藏意山庄两代的总管。
几乎没有人会去探究老总管的本名叫什么。
反正老总管就是老总管。
反正老总管就是任何来到藏意山庄的人一定会遇上的老总管。
老总管什么都管。而且老总管也奇$%^書*(网!&*$收集整理真的什么都能管。
他甚至管上当家主子做的决定。
而重要的是,当家主子也相当尊重老总管。
所以,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藏意山庄有个老总管。有个就算你喝醉酒也不会想要去得罪的老总管。
卓能这一群人当然不会不识得老总管。所以,即使他们质疑老总管的办事效率,他们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老总管,我们有极要紧的事找独孤公子商量,你能不能尽快找到他!?”青城派的大弟子连少阳已经耸起眉了。
喝!就算独孤闲云是名门之后、武林奇才,他的架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同华山派、武当派长老前来的恒山派、青城派弟子皆已忍不住心生此想。
老总管满布皱纹的脸上浮起了笑。浮起了隐藏贼意的笑。
“在找了、在找了。不过有时少爷不大好找,你们等等,我再下去看看找到了没有。”
一厅的客人再度被丢下。老总管的身影又慢条斯理地移出去了。
众人只能眼睁睁目送他离开。
怎么办!?
他们总不能自己去找吧,所以,他们只好继续喝下一壶茶了。
恶意遗弃了客人,这老总管又上哪儿去了?
老总管去一个地方。老总管去见一个人。
地方,是有山有水的地方。人,是悠哉游哉的人。
藏意山庄最僻远的后山。连着小瀑布的溪潭。
老总管走到了溪潭边。
他的目标是隔着溪潭的另一边、远远的那一个背影。
那是一个男人。那是~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坐在一块大石上。
男人在做什么?
男人其实也没做什么。男人不过坐在那块大石上手握着竹杆,钓鱼。
“还没走?”
一阵懒懒低低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突然从那男人的方向响起。
是那男人在说话。
不过那男人头也没回,他到底是在对谁说话?
潭里的鱼吗?不。
老总管当然知道他在对谁说话。
“少爷,我看他们这回见不到你是不会死心的。要不要让我干脆打发他们走?”
老总管只须用平常的音量说话,因为他知道,即使两人之间有段距离,以他少爷的功力还是听得到他说话。
他一向以他的少爷为傲。而且他也一向认为没有人比得过他少爷。
老爷?老爷当然也是最顶尖的。
不过,老爷就是脑筋迂腐了点。
这是服侍独孤家两代、今年高龄六十二的老总管的想法。
“他们不烦,我倒烦了。明明武林盟主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光荣卸任了,那群老头却还是老往山庄跑。哼!以为我很闲吗!”轻嗤声传来。
男人依然不为所动地享受垂钓之乐。
“那还不都是因为少爷的本领高强。”老总管笑眯着眼。
老总管从不拍马屁。他只说实话。即使对象是他的少爷。
“少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们要来找你商量什么事?我看他们的神情好像事情不简单。”
男人提了提手中的钓杆,银白的细线在水面弹起微波。
“何老!”
“唉!”
“有没有听过幽冥教?”
“幽冥教……啊!难不成少爷说的就是那个老爷为了它送命的……唉!少爷怎么会突然提起这害人不浅的魔教?”
突然,男人一扬手,潭面惊起~阵激烈的水花。
~尾通黑的小鱼被钓线拉出水面。
只是,才出水一刹,小鱼立刻扑通一声,又重新投入潭里。
那尾贪吃的小鱼一定不知道,它很幸运地遇上一个兴趣只在钓鱼不在吃鱼的人类。
男人轻笑出声,潇洒地再度甩出长线。
“长长的十年已经足够让它重生、茁壮,看来他们现在终于发现迹象了……何老,你不是老嫌最近的江湖太过死气沉沉吗?我想接下来的好戏应该不会令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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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空万里。地,春暖花开。
踏青赏花的好时节。诸事皆宜的好吉日。
不过对他和它来说,却是灾难的开始。
它,是一条狗。是灾难的肇始者。
他,是一个人。是灾难的受害者。
他们一人一狗的相遇,正是灾难的开始。
狗不小心落入河里,结果引来正巧路过的人的注意。
幸与不幸的,狗儿遇上这个拥有旺盛博爱心却十分无能的人类。
这个救狗前没先衡量自己能力的人类,准确地跳进水里捞住狗,才发现自己也需要人救了。
于是——
“救命啊……快……来人……救命……”
溪里,载浮载沉的人惊声呼救之余,还不忘抱住狗。
笨蛋!一个不知死活的笨蛋!
她没看过这种笨蛋。
褂在树上、凑巧观赏到这一幕的少女忍不住心头火起。
少女从树上一跃而下。
“笨蛋,把狗放开!”
在水里挣扎的男人似乎隐约听到一阵说话声。
“救命……救命啊……”他努力又开始大喊。
不过,咕噜咕噜,他又喝下不少水了。
“把那只狗丢掉,我就救你上来。”
他真的听到声音。
而就在他听到声音的同时,他的手突然碰到了某种东西。
他立刻抓住它。他本能地立刻抓住它。
是一条绳子。是一条牢固的绳子。是一条救命的绳子。
因为他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力量。
睁大迷迷糊糊的眼睛,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
“……拉……拉我……上去……”他赶紧喊。
绳子被扯了扯,却没有拉上前。
“把狗丢掉。”
那声音再次出现。那声音清楚而且蛮横地再次出现。
他终于弄懂那声音里的含意。
他立刻抱紧了怀中的狗。
“……不……不行……小狗……会死掉……”
小狗正可怜兮兮地低鸣着。
“你再不丢,死的会是你。
“不……不丢……”
“……狗狗……绝不丢……”
“笨蛋!”
随着最后一声恼喝,他手中的绳子突然猛力地向前扯动。
~会儿后,筋疲力竭的一人一犬终于被救上岸。
捡回一条命的他摊软在地上,狼狈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他忘了不能动的人只有他,直到他的腿被人用力踹了两下。
他记起来了。他终于记起自己是被人救上来的。
他还摊在地上。他还很难看地摊在地上。
不过他只要一转眼就可以看到救了他命的人。
救命恩人就蹲在他的脚边。
救命恩人,是个少女。
少女,红衣。
少女,绝色。
红衣少女的绝色,足以令人屏住气息。
不过此刻让他屏住气息的原因,不是红衣少女的绝色。
他屏住气息,是因为红衣少女手上抓住的东西。
红衣少女手上抓住的东西,是狗。是他冒死救上来的那只小花狗。
红衣少女眼神流露的明显意图足够让他回光返照。
“喂!就为了这只小畜生,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啊?”红衣少女看着他哼了哼。
被她抓在半空中的小狗已经有力气挣扎了。
“你……把它……放下来……”
他有种她会再把小狗丢回水里的可怕预感。
他得抢回小狗。
他立刻努力地想起来。
红衣少女似乎以虐待他和它为乐。
她突然对他一笑。她突然对他顽皮恶意地一笑。
“好吧!放它下来!是你要我放的哟……”
在他被她的笑、她的话弄得心神不宁的同时,她已经从地上跳起来了。
而她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他不由惊叫一声,使出浑身力气爬到溪边。
“啊!”人声。
“啊呜……”狗声。
“扑通!”水声。
三种声音先后响起。
三种声音的起因,不过是因为红衣少女的一个简单动作。
红衣少女不过把狗丢进水里而已。
眼睁睁看着辛苦救到的小狗又被抛到水里挣扎,他激动地不自觉一脚跨进溪径。
他没下水。他没办法下水。
因为他的领子被人拽住。
“喂!本姑娘辛辛苦苦救了你,你连声谢谢也没有吗?”
“你……你怎么可以把它丢进水里!?你……你太过分了!”
小狗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因为离岸近,没多久竟奇迹似的自己游上了岸。
眼见狗儿在那一头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后立刻没命地撒腿跑开,他不觉松了一口气。
接着,他回头指控地瞪着救命恩人兼动物虐待人。
“我高兴,不行吗!”
红衣少女的回答实在令人气结。
不过她真的是高兴。
即使是他,也强烈地感受到她真的是高兴。
因为她笑眯的眼睛就像弯弯的月亮。
他几乎傻了。他几乎忘了发生的事。
提醒他的,是她,还有风。
因为红衣少女突然丢下他。因为一阵冷风突然袭向他。
脑子清醒了,他才发觉自己浑身湿透,冷得要命。
他缩成一团直打哆嗓。
“小姐,我们该上路了!”
这时,一阵呼喊声忽地传来。
他吓了~跳,却下意识望向红衣少女。
而红衣少女正在看他。正用直荡荡的眼神在看他。
“是不是……有人在叫你……”
在她直荡荡的眼神下,他有种被灭了志气的窝囊感觉。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说……说什么?”
他一直处在混饨的状态。
少女微眯起了眼。少女微眯起了闪着生气勃勃的眼。
笨蛋。
她救起的果然是个笨蛋。而且还是个不知感恩的笨蛋。
她实在不该浪费力气,只为了救起一个不知感恩的笨蛋。
“名字!”
“呃……”
“你的名字?”
“我……文……文圣费……你要做什么!?”
他竟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窝囊的不只如此。
红衣少女一步跃向他,气势汹汹地一指几乎抵住他的鼻尖。
“我会记住你。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
宣誓般的说完,红衣少女便宛如一阵旋风地离去。
红衣少女走了,独留下还处于思索中的男人。
“欠她一条命……啊……是了。刚才不就是她将我从水里救上来……唉……唉……再怎么说我也应该向她道谢才对……”
突然,他爬起来往前追。
“喂!小姑娘,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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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临安镇。
临近水陆要塞、热闹的城镇。
热闹的城镇,什么人都有。
不过,不管什么人,他们都必须解决一个问题。
所以,晌午的城镇,最热闹的地方只有一个。
一个能填饱肚子的地方。
所以,晌午的城镇,能填饱肚子的地方当然就充满了人。
例如,城中的这家高升客栈。
生意一向兴隆的高升客栈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客栈里什么人都有。男人、女人、商人、旅人。不过最多的,是佩刀戴剑的江湖人。
酒足饭饱后,其中一桌三、四名的黄衫汉子已经开始高谈阔论了起来。而他们的话题也渐渐吸引四周人的注意,甚至一起加入议论的行列。
“……一个区区的小派怕什么?只要我们华山派每人一口口水就能淹死他们……”
“听说这个幽冥教十年前还差点颠覆我们中原武林,要不是被独孤老盟主一举击溃,恐怕现在我们武林已成这个魔教的天下……”
“呸!什么幽冥教!他们要是敢再来中原撒野,老子一拳就打得他们忘了怎么回去……”
“各位!听说前阵子你们华山长老和其他几位大老一起到藏意山庄,为的就是幽冥教的事,这是不是真的?”
“对呀,我们也听人说有几派的大老连袂上藏意山庄,不过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我们长老是为了和独孤公子商讨事情上山庄没错,不过他们也并不至是为了幽冥教……”
“说起藏意山庄,前有统领武林的独孤老盟主,现在有文武过人的独孤公子,这实在是我们武林的福气,唉!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独孤公子虽然智深艺高,却极少在江湖上露面,而且藏意山庄也不是人人进得了,更别提要见到他……这独孤公子的行事作风跟独孤老盟主可说完全相异……”
“哼!俺老子就不信!大家都说那小子武功怎么高、头脑怎么好,俺看搞不好是他自己故弄玄虚,根本不怎么样才不敢踏出山庄。你们听俺老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喂,大块头,既然你敢这么说,那你敢不敢上藏意山庄试一试?”
“对对对!你要是能打败独孤公子,我们就奉你为武林盟主,怎么样?哈哈……”
“嘻嘻……我也让你当武林盟主啦……”
最后,~片讪笑声、嘲弄声四起。
他们没笑。
事实上,整个客栈只有他们没笑。
他们,指的是靠西面的一桌客人。
他们,是三男一女。
三男一女,有壮有少。
三男一女。是两名中年汉子、两名少年少女。
中年汉子,一名白面斯文、一名红脸圆滚。
少年少女,少年黝黑粗扩、少女粉雕玉琢。
吸引周遭人目光的,是其中的少女。
少女,绝色。
少女,绝在神气活现之色、绝在刁钻古灵之色。
少女的绝色,吸弓!众人的目光,但并不等于众人的目光能吸引绝色的少女。
事实上,打从她一走进客栈坐定,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的目标只有桌上的食物。
她不停地吃。
她不停地吃。吃得很快,却绝不难看。
她一向是这么吃的。
其他人感到惊讶,和她同桌的三人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三个男人也在吃。不过他们吃得很慢。
他们也一向是这么吃的。
和少女不同。
因为他们必须比她多十分戒心。
因为他们是受命保护她的人。
四周久的一阵对话起哄,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是全场唯一没笑的人。
他们笑不出来。
少女突然丢下筷子,抬起头来。
“小姐,别管!”白面斯文的汉子立即低沉地出声阻止。
他看着少女,因为他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少女无理的脸上已经泛起一层怒气。
“小姐,我爹说别管,我也说别理啦,他们爱吹牛随他们吹牛。不过你要是真的听不下去想哪一个,我傅遥还是可以替你效劳的。”
黝黑粗矿的少年对少女露齿笑笑,比她先一步摩拳擦掌了起来。
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比另~人慢一步。
他先被人揍。他先被人用酒瓶子揍。
“死小子!你老子在灭火,你倒忙着在火上加油。原来小姐就是这样被你教坏的。”
接他的是一直在旁大口大口喝酒的红脸胖汉子。
傅遥摸了摸被揍的后脑勺,脸上不见一丝气恼,反而笑嘻嘻的。
“谁说!我不过是从小陪小姐玩,小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教坏小姐!?倒是你们,才是宠坏小姐的罪魁祸首。只要小姐开口要个东西,你们一群人已不得立刻变出来给她;每回夫人在处罚小姐,拼命替她说情的还不都是你们……唉!有时我真怀疑,我只是我爹从臭水水沟里捡回来养着好玩的弃儿。”
“哼哼!臭小子当然没有小姐香!女娃儿本来就是要让人疼的,你这臭小子跟人家争什么宠!”红脸汉子无常鲁,对从小看到大的小子极尽挖苦之能事。
“弯月小姐、我的大小姐,你也听到了吧,原来女娃儿才会被他们用手心疼,难怪我老是得不到宠爱,老是被人用‘拳头’照顾……”
如他所愿,立刻有人用拳头照顾他。
少女重重地出拳,轻轻地落在他肩上。
“我不揍他们了,现在我只想揍你!”
笑容又回到她的脸庞、回到她的眼睛。
少女,向弯月,当然知道他们只是想平息她的怒火。
她已经冷静多了。
因为她已经冷静多了,所以现在才想到,要是刚才真为~群无知的笨蛋浪费力气,实在不划算。
向弯月承认自己一向冲动,不过她更讨厌事后后悔。
所以她做过很多事,有趣的事。愚蠢的事。
所以她挨过不少教训,险送命的教训、该得到的教训。
不过,就算她做过很多事、挨过不少教训,她的行动依然比思考快半步。
傅遥嘻嘻笑着,倒了杯茶给她。
“一杯茶抵一拳,怎么样?”
四周众人的话题已经转向别处,向弯月的怒奇*书*电&子^书意也来得快去得快。
她接下傅遥的茶。
“那四个黄衣汉子是华山派华山四剑,华山四剑左面一桌的两名褐衣人是飞鹰门弟子,还有,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大块头应该就是连环刀史严。其他的,只是些小角色。”
说话的,是傅恒。人称活江湖的傅恒。也就是傅遥的爹。
他的武功与出了名的机智冷静,是他被派上这回任务的主因。
向弯月喝着茶,灵黠的眼波随着傅恒的介绍,在那些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的脸上带着笑,带着直率的笑。
“看来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真的让人又爱又恨,让我也等不及要见他了。咦!?”
就在同桌三人才为按下她的冲动松口气时,却没想到她突然又有了新目标。
三人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三人提心吊胆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向弯月看向窗外。
她看到了一个人。她看到了一个正在倒媚的人。
那个笨蛋。
那个还没变聪明的笨蛋。
向弯月没想到还会再看到那个要狗不要命的笨蛋。
而且那个学不乖的笨蛋又在做蠢事了。
向弯月冷哼一声。
“小姐,怎么了?”傅遥瞧外面没啥有趣的,不过见到一个呆书生气喘吁吁地冲着乞丐跑过去。
看不下去了。向弯月真的看不下去了。
“我马上就回来。”
丢下一句话,丢下三个人,向弯月红色的身影已经住客栈外掠去。
街心。日中。
落魄的书生正努力地想追回他的钱。
钱,当然不会跑。跑的是偷了钱的人。
“小……小偷……我的……钱……”他真的快不行了。
他的钱。他辛辛苦苦摆字画卖得的钱,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个乞丐偷着跑了。
他一向相信好心会有好报的。怎么他好心的丢钱给一对可怜乞丐母女,却在转身问就遭到这样的报应呢!?
不行了!他真的跑不动了。
眼看着前面身手矫健的乞丐离他愈来愈远,他就愈急。愈急,他就愈跑不动。
突然,他摔一跤跌在地上。他一跤难看地跌在地上。
路过的行人,有人暗笑、有人视若无睹。
他窘红了脸,手忙脚乱地赶紧想爬起来。
不过,他才刚体验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句话的至深含意,没人帮他也就算了,竟然有人冲着他喊——
“待在那里不准动!笨蛋!”是一个清脆的女声。
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抬起头,他只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迅速从他前面跑过去。
影子,怎么也有些眼熟!?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地上、呆呆地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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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弯月对自己的轻功一向自傲。
因为自傲,所以她自信立刻能将小贼手到擒来。
她失算了那小贼的狡猾与对附近地形的熟悉。
那小贼知道有人追,故意在曲曲折折的巷弄里钻高钻低。
向弯月有好几次差点失去他的踪迹。
不过向弯月如果肯轻易放弃,她就不叫向弯月了。
所以,前面的小贼很快就发现,他遇到的似乎是不同以往能简单甩掉的麻烦。
“小贼!本姑娘就要看看你还能跑多久!?”
向弯月追得心头火起。
小贼匆匆忙忙地赶紧又窜进另一条小巷。
“哇!”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向弯月立刻奋步追上前。
一转过弯,人眼的景象虽然让她一阵惊诧,却仍不忘她的目的。
她一伸手就将地上的小贼揪起。
拜意外发生之赐,她捉到人了。
意外,指的是这贼被人撞倒的意外。
不过,和人相撞,倒的却只有这位不济的贼兄。
啧!
“喂!你撞到人了不会道歉吗?”
向弯月重重拍了下手中贼的后脑勺,存心发泄追着他满街跑的一肚子火。
那猥琐小贼脑袋吃痛,缩着脖子努力挣扎。
“对不起!应该道歉的是我们,是我们撞倒了他。”
道歉的是对方。
意外的是向弯月。
第一次,她不由得认真地打量对方。
对方,有三个人。三个男人。
三个男人,有高瘦、有俊秀、有……
还有~个,向弯月竟然难以形容站在他们后方的男人。
那个男人,白衣、整洁。慵懒的眼神。尖挺的鼻子下留着两撇胡子、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白衣男人明明没有另一个男人的英俊好看,可是他全身上下所散发出的一股奇特魁力,却足以使任何人相形见饳。
白衣男人黑墨的眼睛也望向她。
他在笑。
向弯月的心仿佛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真是莫名其妙。
她皱了皱鼻,对他不驯地抬起下巴。
“你笑什么?我可没要你们道歉!而且你们干嘛跟他道歉?”
她突然把手中小贼转过来,对着他柳眉直竖。
“拿出来!”
“拿……拿什么?”
“你还敢装蒜!”
随着向弯月一声不耐的斥喝,小贼的脖子上已经紧贴着一把冰冷的短剑。
“啊!救……救命……三位大侠,我跟这位小姑娘无冤无仇,她……她要杀我……
吓了一跳,小贼却立刻机灵地转向那三个男人求救。
“我数到三,你再不把刚才偷到的东西交出来,就算你把祖宗十八代统统请来也救不了你。—……”向弯月决心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二……”
“要不要我帮忙?”
一个声音突然扬起。一个充满了煽动吸引力的声音突然扬起。
“公子,快救我……”小贼立刻回应。
出声的是白衣男人。
向弯月瞪向他。向弯月温恼的眼睛瞪向他。
他对着她燃烧的眼睛微笑。微微坏意的一笑。
“小姑娘,我是问你,要不要我帮忙?”
吓一跳的不只是那贼,还有向弯月。
向弯月斜眼他的眼神成了怀疑的直瞠。
“你确定你是要帮我?”
白衣男人用修长的食指抚了抚他唇上的漂亮胡子。
这是他的习惯。
这是自从他留了这两撇胡子以来不知不觉出现的习惯。
有事的时候,他喜欢摸摸胡子。
没事的时候,他也喜欢摸摸胡子。
“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善恶不分的人吗?”他露出亮白的牙。
一个美丽得过分的女娃儿。
一个直率得过分的女娃儿。
他忍不住想逗逗。
向弯月莫名其妙觉得那男人的笑容刺眼。莫名其妙觉得那男人的胡子碍眼。
向弯月突然莫名其妙觉得那男人上上下下都让她看不顺眼。
“你看起来像是一个讨人厌的人!”她脱口而出。
有生以来第~次被女人说讨厌的白衣男人,掩饰不住愕然地咳嗽了两声。
“小姑娘,你不是说真的吧?”
一旁俊秀的男子、高瘦的汉子则闷着声偷笑。
他们只听人说过他们的爷是聪明的人、狡猾的人、幽默风趣的人……
讨人厌的人!?
竟然有人说他们的爷是一个讨人厌的人!?
向弯月的注意力忽地被手中捉着的小贼扯回。
“想跑!?活得不耐烦了。干脆我先砍掉你的脚让你跑不了、再砍掉你的手让你偷不了……”
没空理那白衣男人。没空理那让人浑身不对劲的白衣男人。
她对这小贼采取最快最有效的手段。
她眼睛眨也不眨,威胁地将短剑划向他的右臂。
“啊!等……等等……我拿……我拿出来……别动手……”
被向弯月那股绝不留情的气势震慑,小贼终于哀叫出声投降。
向弯月从他手中拿到了一只蓝色的小钱袋。
“滚!”
小贼一下逃得无影无踪。
突然,一阵拍掌声响起。
“好!好气魄、好手法。不愧是向天门的人!”
随着拍掌声之后的,是让人听了很舒服的赞叹声。
是白衣男人。
向弯月却吓了一跳。
向弯月被白衣男人的话吓了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是向天门……”
她忽地住口,戒备地盯着那三个来历不明的人。尤其是白衣男人。
白衣男人又捻了捻胡子,黑亮的眼睛里有笑意。有令人不解的笑意。
“别紧张,小姑娘,我不过是凑巧认得你那柄短剑上的记号,才忍不住猜猜……看样子,我是猜中了。”
向天门。以精制暗器、通研机关独步江湖的向天门。
原来这女娃儿是向天门的人。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白衣男人眼里的笑意扩散到了嘴角。
刺眼极了。碍眼极了。
向弯月想狠狠抹掉他脸上的笑。
因为那是一种她不懂的笑。
“让你猜中了那又如何?”她收剑回鞘。“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认识你。我没见过你,我也不想再见你。”
撇下又酷又绝的话,向弯月纵身就走。
红衣女娃儿转眼无踪。
好率性的娃儿。
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白衣男人的眼睛、嘴角依然泛着笑。
“爷,这姑娘真的是向天门的人?算算时间,她该不会是要……”一旁一直没出声的俊秀男子突然开口猜测。
白衣男人懒洋洋地舒展双臂,懒洋洋地迈开脚步。
“嗯,如果是,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不知该哭该笑。
又遇上她。又在一种极度倒楣的情况下遇上她,他不知该哭该笑。
丢了钱、丢了偷走钱的人,他只能无助地呆站在街上。
他终于想起了那极度熟悉的声音和影子是属于谁。
他相信红衣少女是要帮他。不过……让一个小姑娘去追贼,好像不妥当……
他太没用了!为什么他会这么没用!
文圣贤陷入懊恼又自责的思绪中,直到一个声音将他拉出来。
“笨、蠢、呆!”
吐出这三个字的,是一个毫不留情的声音。
声音,出自站在文圣贤面前的红衣少女。
果然是她。
看见眼前的红衣女子,文圣贤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
“啊!真的是你……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懊恼和无助感一扫而空,他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高兴。
向弯月对他一点也不客气。
“我说你,笨、蠢、呆。”
文圣贤一怔,然后苦下了脸。
被人一连以三个没用的字眼形容,谁还笑得出来?而且对方还是个年纪比他小的姑娘。
不过的确,看来她是比他聪明、比他有用。
此时,两条人影迅速接近。
“小姐,怎么回事?”
“小姐,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傅恒和元常鲁从客栈里看见向弯月安然出现便过来了。
他们对这秀逸文弱的书生不算陌生。
因为他们一直从客栈里观察他。因为他们认为向弯月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了他。
他们当然好奇。
他们小姐什么时候有这号书生朋友的?
向弯月眨了一下眼睛,看向那呆子的目光仍有些凶霸霸。
“这位公子嘛,说起来他还欠我一条命,现在又增加了一条……”她把一只钱袋拎在手上。“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当自己是大爷施舍给人家?我看你先救救自己吧!”
早知道这个破钱袋理所有家当只够买一碗茶水,她干嘛浪费那么多力气!?
文圣贤高兴地看着她手上的钱袋。
“啊!你真的帮我追回来了,谢谢你!虽然……虽然我只有这一点点钱,不过能拿它来帮助可怜的人,我觉得饿一两顿也不要紧……”
没见过这种好人。这种烂好人。
向弯月生动鲜明的黑眸突然闪着邪恶的光芒。
“饿~两顿也不要紧是吗?”
当着他的面,她把钱袋里的钱全倒出来。
握着这让她浪费不少力气的几枚铜钱,她对他~笑。
她对他挑衅地一笑,接着轻轻一甩手。
文圣贤傻了。
“匡当、匡当……”
“咦?地上有钱!?阿生他爹,你看我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钱了……”
不远处传来这两种声音。
向弯月笑眯了眼。
看到他傻眼,向弯月忍不住心情大好地笑眯了眼。
“反正你说饿一两顿也不要紧,我干脆就帮你好事做到底,全部替你施舍出去了,不好吗?”
不好!很不好!
文圣贤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钱,他仅剩所有的钱被一对老夫妇欢天喜地地捡虽然他是那么说没错,可是……
“咕噜、咕噜……”
突然,一阵雷鸣似的抗议声乍响。
众人的视线不由齐聚声音的来源。
文圣贤红了脸。
“呃……算了。我……我再回去卖几张字画就有钱了……”他对向弯月一揖,一路退后。“姑娘,谢谢你上回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不好意思看他们的表情,他强打起精神转身就走。
“慢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出。“你以为本姑娘这么随便就能打发?上回的救命之恩还没报答,你现在就想溜吗?”
蛮横十足、霸道十足的语气,除了她,还会有谁?
向弯月睨眼看着转过身来目瞪口呆的文圣贤。
“那……那你要我怎么报答?我现在……身无分文……”
“没关系,就拿你的人来抵。”
“什……什么?!”
“我问你,你会什么?”
“我……你可以考我琴棋书画。”
“啧!我考你琴棋书画干什么?它们又不能当饭吃!”向弯月翻翻眼。“这种无用的家伙怎么有办法活到现在……”
他沮丧极了。
因为她说对了。
因为这一路上他已经深深体会了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咕噜……”
突然,一阵令人尴尬的声音再次传出,而且比刚才更响亮。
文圣贤窘着脸,简直快无地自容了。
所有人同情地看着他。
除了向弯月。
向弯月对他一笑。向弯月对他嗤地一笑。
“你的琴棋书画不能让你当饭吃,不过我可以给你饭吃……”
文圣贤的脑筋还没转过来。
“我供你三餐外加一天两文钱,你只要做一件事。”
总算弄明白她的意思。
“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他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
“哼!你以为我是你?我可没你的笨好心。”向弯月一向只照自己的心意行事。“你想吃想拿当然要付出代价。我说你,该不会连驾马车也不行吧!?”
不行。
向弯月瞧他一脸吃惊就知道不行。
“小哥,他就交给你了。”她转身对因寻她不着才刚跑回来的傅遥说。“你有没有办法立刻教会他驾马车的本事?”
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不过傅遥一向很能配合她。
“行!包在我身上!”
“喂!我没有答应要……”
“我看你真的是还不死心。”向弯月眯起了眼,眼中跳动着危险的火焰。“这样好了,我跟你打个赌,若是我输了,我听你的,若是你输了,你听我的,公平了吧?”
“你……要跟我打赌?”
“怎么?不敢吗?”向弯月望着他笑,笑得刁钻古怪。
文圣贤终于被刺激了。
‘好!我……我跟你赌!你要赌什么?”
“赌你的字画。”向弯月对他一挑眉。“我赌你一个时辰内卖不出一幅字画!”
湖。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湖上,船影点点。
一望无际的大湖,美丽得吸引人。
一望无际的大湖,美丽得也吸引她。
所以她坚决要停在这里休息。
向弯月讨厌一直赶路。
她可不全是为了送东西上藏意山庄才出来的。
“小姐,没想到那家伙还真是不屈不挠,马车坐了两天晕了两天,他竟然还不肯放弃。”傅遥整理着马儿,让马儿也暂时休息一下。
傅恒和无常鲁则决定再去刚才经过的城镇补充足够的粮食回来。
傅遥边对向弯月笑着、边爬进马车厢里探了一眼。
“好像真把他整惨了……”
“这么没用。”向弯月嘴角扬着邪邪的笑意。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
打赌?她多的是让他输的方法。
所以她赢了。
所以她得到了一个马车夫。一个不怎么有用的马车夫。
她当然不缺人驾马车。
她只是看不下去了而已。
她只是要让他变得至少有用一点而已。
不过,经过这两天磨练下来的结果,那书呆子还是一样没用。
除了一样。
除了他的毅力令人佩服这一样。
湖水,清澈。
向弯月忍不住蹲踞在湖边拨弄着水玩。
好凉的水。
好想下去玩玩。
向弯月差点就要接受诱惑。
如果不是发现了异样,向弯月差点就要接受诱惑。
异样,发生在稍远处的湖心。
向弯月一抬头,就被湖心上正在发生的异样景象吸引了注意大。
~望无际的湖上,船影点点。
船影点点,原本悠哉惬意。
原本悠哉惬意的船影,如今全由四面八方拢向湖心。
湖上的所有船只仿佛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用足以令人膛舌的速度向湖心接近。
并且包围。
在捕鱼吗?
向弯月是这么想。
如果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向弯月还是这么想。
就在她无趣地看见原本聚拢在湖心的船只没多久又向四面八方散开时,一阵细微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
那是什么?
在湖面下的那是什么?
向弯月短剑在握,又戒备又好奇地盯着湖面下一团向她这边游近的黑色影子。
微风,吹过。水波,荡漾。
突然——
一团物体伴随着稀哩哗啦的水声冲破湖面。
就在湖面有所动静前,向弯月已经早跳开一步。
又惊又紧张地盯着突然冒出水的东西,她立刻看出来了。
是一颗头颅。
是一颗人的头颅。
那颗头颅上长着不难看的五官。
向弯月却是先注意到那两撇胡子。
向弯月却是先注意到那两撇讨人奇*书*电&子^书厌的胡子。
“你……”她认出来了。
是他。
从湖里冒出来的是个男人。是个有些狼狈的男人。
从湖里冒出来的狼狈男人立刻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个美丽的惊奇。
是她。
他对她笑笑。
“小姐,发生了什……小心!”
所有事情同时发生。
被向弯月的低呼声惊来的傅遥,立刻遇上一道迎面而来的影子。
傅遥心一惊,身形却已经迅速跃到向弯月前面,长剑出鞘。
“你们都是这么对待落难人吗?”
说话的正是站在他们前方的男人。
男人,简直像是刚从湖里跳上来似的湿淋狼狈。
没错。男人正是刚从湖里跳上来。
不过男人即使刚从湖里跳上来,一身狼狈,他的神态依然从容不迫。一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男人对表情各异的两人轻松地笑笑。
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湖水,傅遥将戒备的视线盯在他带笑的脸上。
“朋友,报上名来,”
男人不是普通人。
傅遥看得出来这白衣男人不是普通人。
可是他却看不出来这白衣男人是正是邪。
因为白衣男人全身上下流泄出来的气息亦正亦邪。
不能轻忽这男人。
傅遥也不敢轻忽这男人。
这男人。
这个前两天捉贼时遇上的男人。
向弯月永远也忘不了这张脸。
“我们见过。”
“咦?”傅遥迅速回头惊疑地看了她一眼。
向弯月亮晶晶的大眼直盯着望着她笑的男人。
“你一定还记得我。”
“记得。这么美丽的小姑娘,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关于美人,他的记性一向很好。
更何况眼前的小美人生动鲜明得让人想忘记也难。
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她。
他知道会再见到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现在看起来像~只落水狗。”
向弯月的嘴角在笑,笑得幸灾乐祸。
男人也在笑,笑得意外温和。
“还好。至少我不是一只讨人厌的落水狗。”
向弯月的视线突地跳向他身后。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事。
“那些人该不会是要找你的?”
船。
大大小小的船。
十数艘大大小小的船不知何时竟全往同一个地点聚拢。
地点,就在这一岸。就在向弯月他们所在的这一岸。
船,迅速往这里划近。
仿佛发现了追捕的目标,船迅速往这里划近。
向弯月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船上的人。
船上的人,或壮或少、或男或女,他们共同的特征是,一致渔人打扮。他们当然不是渔人。
笨蛋也看得出来这些搭箭提刀、面色不善的人不是渔人。
“小姑娘真聪明。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糖…
男人对向弯月和傅遥潇洒笑笑,在那些麻烦即将接近前纵身就走。
“哼!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小孩子哄!”
气呼呼的语气出自向弯月之口。气呼呼的声音随在男人身后。
男人很快地发现,他暂时别想走了。
因为他的袖子被人扯住。因为他的去路被人围住。
才一刹间,大大小小的船舟已经陆续靠岸。
才一刹间,男人。连同向弯月、傅遥已经遭遇攻击。
攻击,正是来哪一群渔人打扮的人。
而攻击的主要目标是那男人。
男人的身手非凡。
即使手边被迫带个包袱,男人的身手依然非凡。
“喂!小姑娘,你要不要命?”
向弯月仍捉住他的袖子。
即使无端卷入了攻击,向弯月仍捉住他的袖子。
她的短剑俐落地格开一道射来的快箭。
“要命。我想要你的命。”
她真的想要他的命。
被他当无知的娃儿耍,她真的想要他的命。
“你要我的命,我可不能让你先送了命……”
男人突地一翻手,借她的剑准确地挡掉挥向她的一刀。
傅遥一边忙着击退莫名其妙的对手,一边对那男人扬声喊:
“喂!这些麻烦是不是你惹来的?”
既然她和那男人认识,他就理所当然当那男人是她朋友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男人又是什么时候蹦出来的,不过现在没时间追问了。
这些人身手凌厉。
傅遥已经看出来了。
不过他应付得了。
他应付得了,是因为这些人攻击的主力集中向那男人。
而向弯月正与他一处。
傅遥奋力地要杀进重围接近她。
“啊!啊!向姑娘、傅兄弟……喂喂!你们别打了……”
此时,一阵震天的惊呼声响起。
是文圣贤。是被打斗声惊醒而从马车里爬下来的文圣贤。
他的劝架一点阻吓力也没有。
“你的朋友快有麻烦了。”男人突然对向弯月轻叹。
向弯月趁隙~转头就看见一个掉头鼠目的矮汉正举刀跳向文圣贤。
那个不知死活的笨蛋。
干脆让那个不知死活的笨蛋被乱刀砍死算了。
向弯月的行动总是比思绪快一步。
不过,这回却有人比她的行动更快。
就在她察觉手上一空时,她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影子由她眼前疾射而出。接着,她惊愕地发现~个怪异的景象。
那个矮汉,那个要攻击文圣贤的矮汉突然倒下。
下一刹,她终于看见了原因。
原因是,他背上插着的一柄短剑。
她当然认得那柄短剑。她当然认得那柄原本在自己手中的短剑。
是他。救了那书呆子的人是他。
向弯月还没从油然升起的佩服中惊醒过来,就猛然察觉自己腰际一紧。
“看来要解决麻烦,只有一个方法了……”
男人的声音带笑。男人的声音带着轻微苦笑。
“你要做什么?放开……放开本姑娘……”
一阵恼怒的娇斥声乍地迸响,并且迅速在飘远。
而转身看到那一幕的傅遥更是吓得起身直追。
向弯月走了。
向弯月竟被那男人挟持走了。
两方人马的目标立时调整一致。
傅遥和那群刺客一致向两人的方向快追。
“绝不能再让他逃了!”
“喂!放开她……”
湖畔。
冷清。
一时之间,湖畔变得冷清。
有好一会儿后,一个从刚才就被吓呆在地上的人影终于回过魂来。
“咦?怎么……怎么人都不见了?我是不是在作梦?”
风吹送凉。
舒服。
伏在树上的人影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可恶!又不是我的麻烦,为什么我要躲在这里?”“是我的麻烦。”
懒洋洋的语调,含着不知今多少女子如痴如醉的性感鼻音。
懒洋洋的语调,出自立于树下的男人之口。
男人,不特别英俊,却有种令人转不开眼的奇异魅力。
男人正仰起头,气沉神定地望向树上那一抹红影。
“不过你刚才一直拉着我不放,难道不是要帮我解决麻烦?”
树上传来娇哼声。“哼!谁帮你?如果我不拉住你,我怎么要你的命?”
男人不由又伸手抚弄着自己那两撇胡子。“看来我好像是不小心得罪了小姑娘……”
顶上枝叶一下轻微晃动。蓦地,一抹红影从树上灵巧地落下。少女。红衣少女。粉装玉似的红衣少女,俏生生地站在男人的眼前。即使足足比人矮了个头,红衣少女凌人的盛气也绝不输给男人。
“你是得罪我了。”红衣少女向弯月对他抬起下巴,大眼熠熠如烧着火焰。
“第一、我讨厌你。第二、我讨厌被人当小孩子哄。第三、我讨厌被人莫名其妙控制行动。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男人只想笑。
被人嫌弃,尤其是被女人这么嫌弃,这可是他生平第一遭。
他只想笑。而且他真的笑了。
男人玩味地笑看着眼前神气活现的少女。
“不过……”向弯月一转眸,突然对他扬了扬唇角。“你的武功真的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
“你是在赞美我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果然坦率得可爱。
男人发现自己真找到宝了。
“看来要让你扭转对我的坏印象,我可得回去加把劲,努力地再多练练武功了。”他的笑容不减。
怎么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向弯月直瞠着他,此刻突然觉得他的胡子似乎没那么碍眼、他的笑容也似乎没那么刺眼。
“你为什么被那些人追杀?你是谁?”
她终于对他好奇了。
在经过刚才被那些武功诡异的人追杀,她终于对他好奇了。
就算他是讨厌的人,他也是个不寻常的人。
向弯月即使江湖阅历尚浅,她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是个不寻常的人。
因为他的从容。因为他的武功。
因为那些诡异的杀手……
男人笑了。男人迎视着她,笑了。
“你有兴趣?干脆我们来交换如何?用你的名字来换你想知道的事,如何?”
向弯月讨厌自己心跳莫名其妙加速。
“哼!谁有兴趣?本姑娘只不过是随便问问,你不说就算了。”
她转身就走。像要甩开讨厌的苍蝇,她转身大步就走。
“如果你不想说,那你就记住‘孤云’这两个字吧,小姑娘。”
温和充满诱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向弯月听见了。向弯月一清二楚地听见了。
向弯月一清二楚地听见了,可是她的脚步却未曾稍停。
孤云?
他的名字?
可恶!
忿忿地~脚踢开前方碍眼的小石子,向弯月走得更快。
“是你自己要说的,我没听见。”她被激恼地低喃。
男人微笑地目送红衣少女离去。接着,就在她的身影快从他的视线消失前,他还是得到了他要的——
那一端不怎么愉快地大喊过来三个字。
捻了捻唇上的胡子,他咧嘴露出愉快的笑。
向弯月。
她的名宇。
很美!
有意思。愈来愈有意思了。
随意地拍拍身上早被风吹干的衣服,一会儿后,他开始慢步朝向弯月不久前奔离的反方向踱去。
他该去找人了。
他该去找人算算刚才的帐了。
至于那弯月姑娘,他期待很快地和她再见。
黄昏。小镇。
黄昏的小镇,行人匆匆。
男男女女,行色匆匆,是为了生计。
可是她却是为了逃命。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仓皇失措地沿着街道拼命奔跑。
仿佛身后有坏人追赶,小女孩即使快跑不动了,仍不敢停下来。
小女孩疾奔的身影、惊慌的神色引起路人侧目。
小女孩跑得很急、跑得很快,直到她终于不得不停下来。
因为发生了一件事,小女孩终于不得不停下来。
“碰!”
“啊!”
一个撞击声和痛呼声先后传出。
此刻,只见原本仓皇奔跑的小女孩正一屁股坐在地上。
撞到人了。是小女孩撞到人了。
反被弹撞在地上的小女孩还一脸茫然迷乱。
“啊!对不起、对不起!小娃儿,你没事吧?你……你有没有受伤……”
就在此时,一张紧张的脸庞凑近小女孩眼前。
听到一声声流露紧张和关切的语音,小女孩霎时回复意识。
累、慌、痛……所有的感觉一起涌上来。
“哇!”小女孩突然放声大哭。
那蹲在她身前的书生立刻被吓了一跳。
“啊!你……你……你别哭……”他跟着手忙脚乱。
他不安慰也罢,他~说话,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撞疼你了?你……你快别哭了……”他头大了。
站在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头大。
“文兄弟,我看你先把她抱到一边再解决吧,这里人太多了。”浓眉大眼的粗护少年看了看四周,对他做了建议。
小女孩的哭声,已经引来了好奇的人群围观。
蹲在地上的书生也察觉到了。
小女孩的哭声未歇,而且似乎有暂时停不了的趋势。
文圣贤已经冒出了一头汗。
也受到哭声波及的傅遥,见他还不忘多礼地跟四周好奇围观的人揖手点头,干脆弯身,一把就将小女孩抱起来走人。
小女孩一发现自己被陌生叔叔抱着,惊愕和害怕让她一时忘了哭。
傅遥从没抱过这么小小软软的东西,他一到旁边立刻忙不迭地将她放下。
“喂!别再哭了!
瞧她扁扁嘴就要再继续哭,傅遥不由无奈地皱了皱眉。
文圣贤已经跟了上来。
“娃儿别哭、别哭,快告诉叔叔你哪里痛……”
好不容易她止住了哭声,他赶紧试着安抚她。
小女孩抽抽噎噎着,哭红的眼睛直盯着他,终于不哭了。
“娃儿,叔叔没撞痛你吗?还是……你家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家好了……”
用自己的袖子擦擦她~脸的泪,文圣贤对她温柔地微笑。
仿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小女孩~面色一变。
“哇……”
不会吧?又哭了!
好吧好吧,继续再接再厉吧。
傅遥眨眨眼,莫可奈何地看着小女孩张大的嘴巴。至于文圣贤,还是又被小女孩突如其来的大哭吓了一跳。
直到最后,他们做了一件事。他们做了一件身不由己的事。
屋里所有人都瞪着他们看。
不!正确地说应该是,屋里所有人都瞪着他们其中一人抱在手上的“东西”看。
“喂,你们两个小子,怎么才出去一下工夫,就去哪里给人家拐了一个小娃儿来?”红脸圆滚的大汉首先大步朝他们走近。
“没有、没有。这小娃儿……唉!这小娃儿是我们在路上捡到的。”
说话的是文圣贤。抱着小孩子的文圣贤。
小孩子,清秀可爱,正是刚才让他们手忙脚乱的小女孩。
他们把她抱回来了。
他们不得不把她抱回来。
“捡到的?”娇艳绝美的红衣少女已经跳到他们前面。“你们干嘛捡个小孩回来?她哭过!”她直看着小女孩,突然发现地说。
小女孩怯怯生生地一直蜷在文圣贤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更不安了。
文圣贤想将她放在椅子上,可她却紧抓着他不肯放开。
“什么哭过而已,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傅遥是最佳的见证人。
“你还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傅恒仍然是最冷静的一个。
傅遥立刻说了。傅遥立刻源源本本地说了。
“……她一直哭,根本问不出什么,我们又不狠心就这样把她丢在那里,所以我们只好先把她带回来再想办法了。”
说完,傅遥还没辙地叹了一口气。
“她好像很喜欢你。”向弯月发现小女孩一直黏着文圣贤,她忍不住伸手想捏她。
小女孩扁扁嘴,转过头去。
向弯月偏要缠着她。
“我也不知道。她的爹娘一定很着急,可是我们又不知道她住在哪儿……”文圣贤也直觉地喜欢这小女娃儿,不过现在他只想到该赶紧想办法送这小娃儿回家才对。
小女孩突然抽了~口气,双眼泛出了一层泪水。
向弯月可还没捏到她呢!啧!
“娘……娘……坏人……娘……”娇嫩伴着哭音的稚语出自小女孩之口。
所有人皆专注地凝视她。
尤其是抱着她的文圣贤。从遇上她至今,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呢!
“娃儿别哭,你慢慢说、慢慢说,告诉叔叔,你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文圣贤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只是琴棋书画,他哄小孩的功夫可也是一流的。当然,现在再加上驾马车。
“……娘……小喜儿要娘……娘被坏人抓走……坏人坏坏……娘……”小女孩开始涕泪纵横。
众人听清楚了。
事情,似乎不简单。
“你们可捡了个麻烦回来。”傅恒只微微凝眉。
向弯月从没哄过小孩子,不过她现在有了些兴致。
“喂喂!小喜儿……娘在哪里?你告诉姐姐,娘在哪里?姐姐帮你去打坏人找回娘,好不好?”
向弯月难得展现温柔的表现立刻赢得小孩子的青睐。
“……姐姐……姐姐要去找坏人……坏人在大屋子里……小喜儿和娘……在大屋子里……”
稍后,哭累了的小女孩被安抚在向弯月的床上睡下。
文圣贤第一次这么高兴自己学会驾马车。
因为他能为小喜儿做一件事。
虽然他们只派他做这件事,不过他还是很高兴。
“等这小娃儿醒了,你就驾马车带她到这附近逛逛,或许我们能找到她说的大屋子,等找到了,我们再来决定该怎么做……”
足智多谋的傅恒想出了最简单的法子。
他们是捡了个麻烦回来,不过看来还只是个小麻烦。
还有充裕的时间在那一日抵达藏意山庄,况且他们现在想不管也不行了……
傅恒和无常鲁笑叹地看着已经跃跃欲试的向弯月。
·······························
找到了。
找到“大屋子”了。
大屋子就在镇上。
镇上最富丽堂皇的豪宅就是“大屋子”。
为了确定小喜地的娘就是被人关在那里,傅恒、傅遥父子决定去夜探大屋。
夜。夜半。
~去大半夜的傅恒和傅遥终放回客栈了。
两人一脸凝重地回客栈了。
“怎么……怎么了?是不是没发现……”原本等待得昏昏欲睡的文圣贤,听到有人回来的声音立刻被惊醒。
向弯月看着他们直问:“出事了?”
“差点回不来!”博遥一进来就自己找茶喝,他摇了摇头。
傅恒在他身后跟着踱步进门。
“想不到这个平凡的小镇竟藏有武林高手,我们几乎着了道……”能让傅恒吓~跳的事也不多了,不过刚才的遭遇可以算上一件。
众人急等着他们开口。
原本以为只是小事。所有人原本都以为替小娃儿找回娘只是小事。
傅恒、傅遥也是这么大意地以为。
所以他们才会差点没命。
所以他们才会在翻进大屋时差点没命。
五名武林高手在他们才一翻过墙落地的瞬间就攻向他们。
他们差点脱不了身。
要不是反应够快、运气够好,他们差点脱不了身。
“之前我已经去打听过,那幢屋子才盖不到一年,住在那幢屋子的人似乎很少跟表上的人接触,所以连镇上的人也不知道那里面到底住了些什么人……”无常鲁是打探消息的高手,不过他也只打探到这些,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之外。
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傅叔看得出他们是什么人吗?”向弯月的眼里闪着斗志的光辉。
傅恒的双眉立刻皱起。不是因为他看穿向弯月的企图,而是因为他的担忧。
“我看不出来。不过我看出来他们的武功路子不像是中原的武功……”
“我想起来了!”一旁,傅遥突然大叫一声。
“我看过那种诡异的刀法跟武功。”
所有人立刻把视线全转向他。
傅遥晶亮热烈的眼睛却盯向向弯月。
“小姐还记不记得,几天前在那个湖边发生的事?就是攻击我们的那帮人,他们的武功身法跟那群人很像……”
向弯月大眼瞠着他。“你说他们……”
“当然,我只是觉得很像,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有关联……”傅遥笑了笑。
“你是说,几日前攻击一个叫‘孤云’的公子,也就是攻击你们的那些人?”傅恒一脸肃然。
事情发生时,他和元常鲁正好不在现场。
那时现场只剩文圣贤和地上打斗过的痕迹。
从文圣贤口中知道的情况不甚明朗,直到傅遥和向弯月先后回来,他们才更清楚地知道发生的事和她曾被劫的事。
对放那位武功高强、自称“孤云”的男人和那些追杀他的人,连傅恒也无法判断出他们的来历。
甚至已经见过那男人两次的向弯月,也没有从那男人口中得到答案。
傅恒却在意起他。不知道为什么,傅恒却在意他。
傅遥的话,再度引起他高度的重视。
“那个孤云公子对付那些人轻轻松松,不过那天我可一点也不轻松,感觉和今天一样……”傅遥不是很肯定。不过现在回想起那一天的打斗,他由衷佩服孤云的身手。
傅恒陷入深思。
“傅叔,让我也去探探。”向弯月兴致全来了。
哼!那男人!
那男人的武功是很好,那又如何?
就不信她向弯月会输他。
就算他在这里,他也不一定闯得进那里救人。
向弯月不知不觉把闯进那屋子救人,视做对那男人的挑战了。
·····································
夜。深沉。
小镇。寂静。
四条人影掠过深夜寂静的小镇。
四条人影如幽触地掠过深夜寂静的小镇,直到在一角停下。
四条人影最后在一幢大屋的墙外一角停下。。
只一下,四条人影分开向两个方向散去。
此刻,云开,月明。
月光下,只见一抹玲珑的身影已经附在屋顶上。
玲珑的影子,是引人遐思的绝色。
少女,绝色。
少女,却也大胆。
绝色的少女,大胆地伏在瓦上。
另一抹影子,就在离少女不远的地方。
另一抹影子,是白面汉子。
他对少女做了一个手势。
少女看懂了。少女看懂了,却面有不愿。白面汉子不容她拒绝。
他严正的眼神盯视着她良久,直到她终放弃扫兴似的点头。
得到她的答应,白面汉子这才有了下一个行动。
他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在屋顶上掠过,一下子在另一处消失。
向弯月不情不愿地被留下。
又来了。又把她当小娃儿看待。
向弯月就讨厌他们这样。明知道他们是为了保护她,她还是讨厌他们这样。
要待在这里赏月,她倒不如在客栈里玩那小喜儿。
啧!
向弯月紧盯着下面那一片的黑暗。
傅叔他们不会有危险吗?
她应该去帮他们才对。毕竟傅叔他们昨夜才差点回不来……
都是那书呆子!哼!干嘛没事惹事,抱了个小娃儿回来?
哼哼!要是出了事,回去她非宰了他不可。决定了。向弯月决定做她想做的事。向弯月立刻轻巧地起身。就在这时——影子。一抹影子。向弯月突然看到了一抹影子。向弯月突然看到了一抹从下面屋里的某处出现,并疾速向远方掠走的影子。就在一惊一怔间,向弯月已经下意识有了动作。她追了上去。想也没想,向弯月的身影已经朝那抹不寻常的影子追了上去。
······························
客栈。冷清。
冷清的客栈后院,唯—一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由屋里传出阵阵说话的声音。
向弯月追来了这里。追着那抹影子来到了客栈。
确定那抹影子的落脚处就在这里,向弯月小心翼翼地伏在窗下。
这家伙鬼鬼祟祟从那大屋出来,肯定有什么古怪。
既然让她碰上了,她就非探个究竟不可。
突然,一阵死寂的沉静。
原本响着声音的屋里,突然一阵死寂的沉静。
向弯月本能地握紧手中的剑。
被发现了?
“外面这么冷,你要不要进来喝杯热茶,小姑娘,弯月姑娘!”
声音从屋里传出。声音从屋里清清楚楚地传出。
声音,是男人的声音。声音,是男人慵懒低沉的声音。
声音,是向弯月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声音。
向弯月猛地跳起来。
门“咿呀”一声地打开。
一个男人。一个神色和悦的男人。
男人就站在门后,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外的少女。
“你……怎么会是你?”向弯月指着他,既错愕又惊讶。
是他。是“孤云”。
她跟踪而来的影子难道就是他?
孤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怎么不会是我?我们似乎还挺有缘的,是不是?弯月儿!”
向弯月莫名其妙微微心窒。
听到自己的名从他口中再自然不过地被唤出,向弯月莫名其妙微微心窒。
她一甩头。
“哼!谁跟你有缘?每次遇上你都没好事。第一次捉贼、第二次被追杀,这一次……”她突然瞪他。“你!对了!你刚才怎么知道在外面的人是我?难道……难道你早就发现了?”
孤云笑了笑。孤云遗憾似的笑了笑。
“事实上,在那栋大宅时我就发现你……不,是你们,你还有另外三个同伴。”
“什么?你竟然知道我们……”
“知道你们有四个人、知道你们到那里的目的。”孤云的语气理所当然极了。
他早就发现他们了。他们一进入这个镇,他就发现了。
向弯月差点又跳起来。
“我知道你很好奇。进来吧!”对她一招手,他转身就往屋里。
他说对了。他说对了她的好奇。
所以向弯月进去。
屋里,明亮。
屋里,有人。有三个人。
明亮的屋里,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向弯月见过屋里的两个男人。他们曾跟孤云一起出现过。她还记得。
向弯月没见过屋里唯一的女人。
静静站在屋里的女人,姻柔、端庄。
她有一种令人心安温暖的气息。
屋里的三个人全望向向弯月。
“云爷,你说的就是这位小姑娘吗?这么美的人儿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屋里唯一的女子向她嫣然一笑,主动接近她。
向弯月退了一步,不让她碰。
“我不认识你。”她直言。
“呵!对不起!奴家乔莫姬。”她突地朝向弯月一拜在地。“莫姬多谢弯月姑娘救命之恩。”
向弯月惊地跳开。
“你……你做什么?”
莫名其妙的女人。莫名其妙的举动。
向弯月直觉转头望向那男人。那应该就是罪魁祸首的男人。
孤云漫步走过来就在椅子上坐下。
“你当然还不认识她。不过我要是说出乔夫人是小喜儿的娘、是你们今晚会大宅冒险要救的人,你应该就不陌生了。”
喝了口茶,他终放揭晓谜底。
向弯月惊愕不已地张大眼睛。
“你是说……你是说她就是……”
“没错!”孤云对她得意地笑。“在你眼前的乔夫人就是。”
向弯月不由立刻转向她。
乔莫姬已经起身了。她盈盈对向弯月一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我已经听云爷说了。谢谢你收留了我的孩子,若不是你,说不定小喜儿又会被人捉回去,说不定她一个小娃儿在外面会遭遇到什么危险事……还有,谢谢你竟然愿意冒险去救我这么一个陌生人……”
这根本没什么了不得嘛!
好不自在。
就这么被人当成救命恩人,向弯月反而好不自在。
不过向弯月还不讨厌握住她手的这位夫人。
“救出你的人不是我,是他吧。”轻轻抽出被握的手,向弯月戒备地直盯着那个仍一切如谜的男人。“为什么你知道我们捡到了小喜儿?为什么你知道我们要去救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孤云的眼神一转柔和。柔和得仿佛可以化出水来。
“嗯,好问题!你真的是问了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他的指头忍不住又往唇上的胡子捻去。
“其实呢,不管我是什么人都好,重要的是,我绝不是你们的敌人。”
这算哪门子答案?
他这样说了不等故没说?
哼!把她当三岁小孩子哄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向弯月对他撇撇嘴。
屋里响起“噗嗤”~声。
是乔莫姬。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的乔莫姬。
“呵!对……对不起,弯月妹妹……嗯,我可以叫你弯月妹妹吗?”不等向弯月点头,她又笑眯着眼睛说下去。“弯月妹妹果然冰雪聪明,看得出来云爷是世上最不能让女人相信的男人之一。他最擅长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哄女人开心,然后让不少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不过他是不交心的,所以也让不少女人为他流泪心碎。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真的很可恶?”
“咳咳!跟小孩子说这些不太好吧,乔夫人?我的武功高强、头脑一流的事你怎么不多说说?”孤云有些无奈地搔搔下巴。
而屋里的其他两个男人,两个随行的护卫,难得见他们的爷吃瘪,不由得胀红着脸想笑。
“我已经十六岁了,谁说我是小孩子?”向弯月突然气呼呼地喊出声。
所有人静了一刹。接着,孤云首先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走两步便停在向弯月身前。
他一躬身。他对她认认真真地一躬身。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把你当小孩子。
众人被他直截了当的举动吓了一跳。
向弯月也是。
瞪着他一会儿,她终放忍不住笑了。她终放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行!既然你肯道歉,那我也勉为其难相信你之前说的话好了。”
夜,更深。
文圣贤已经睡着了。文圣贤早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甚至不知道已经有人进屋,直到他被人弄醒。
被~种螫痛感骚扰,文圣贤猛地自睡梦中跌出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人目的影像却让他的心强烈一震。
女人。高贵美丽的女人。
她对他笑。她对他恬静一笑。
他傻了。他的心怦怦狂跳。
文圣贤不禁用力揉了揉眼睛。
“喂!我们辛辛苦苦地出去救人,你倒舒舒服服地在这里睡觉。”轻斥声杀风景地在他耳边响起。
文圣贤再次睁开眼,只看到让他头痛的人影。
是向弯月。是站在他眼前生气勃勃的向弯月。
那个美丽高贵的夫人呢?
“咦?我在作梦吗?”他不解地自言自语着,还失望地敲敲头。
啧!还没把这呆子掐醒吗?
向弯月对他大摇其头。
“弯月妹妹,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低柔的声音从床铺那一头传来。
跟随向弯月回来的乔莫姬正坐在床边,温柔地凝视着床上安睡的小人儿。
文圣贤抬头,立刻吃惊地叫出声。
“啊!真的……我没在作梦!”
是她。是那个高贵美丽的夫人。
原来她是真的。原来他不是在作梦。
可是她……她是谁?她……她又怎么会在这里?
不一会儿后,文圣贤终放从向弯月口中得知这位神秘夫人的身分。
“……小喜儿的娘……原来她就是……你把她救出来了。咦?傅大侠他们之前曾回来一趟,他们说……他们说因为失去了你的行踪,所以他们想看看你是不是自己先回来,可是你……”文圣贤又惊又疑。
向弯月立刻打断他的话。
“你说他们曾回来过?那之后呢?他们又出去了?快说他们去哪里?出去多久了?”
担心他们的安危,向弯月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我听到小姐的声音了。是不是她真的回来了!”
突地,一阵迫切的声音和踢门声同时飘过屋。
元常鲁、傅遥、傅恒三人先后从外面进来。
他们看到向弯月了。没伤没痛的向弯月。接着他们立奇*书*电&子^书刻注意到屋里多出的陌生女人。
还没等他们开口,乔莫姬已经盈盈向他们福了身。
“奴家乔莫姬,在此谢过众位恩公大恩大德。”
才刚进门的三人立刻被弄得一头雾水。
向弯月笑眯眯地又把她的身分介绍一遍。
懂了。他们总算懂了,不过却也更疑惑了。
“小姐,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武功,只是我真的不相信你有办法把乔夫人救出来……”傅遥首先对向弯月摇摇头。
他们三个刚才为了找她,才在那宅子差点又吃瘪回来,而他们还是有人暗中相助才能全身而退,所以他实在不相信以向弯月的武功竟然有本事把人带出来。
一定有古怪。
果然有古怪!
等到向弯月说出孤云的事,傅遥的猜测立刻成真。
“孤云公子?又是那位孤云公子?”傅恒的神情有着深深的思索。
莫非……刚才在那大宅子里暗中救了他们、又通知他们向弯月无事已回客栈的影子也是他?
突然,他把精明炯亮的眼睛对向乔莫姬。
“乔夫人与那位孤云公子关系匪浅,想必夫人能告知孤云公子的来历。”他的眼神闪过一抹奇妙的光采。“对不起,夫人,我只是突然怀疑他是某~个人,所以……”
看着他,乔莫姬笑了。乔莫姬巧然地笑了。
“或许他是、或许他不是,不过不管他是不是,请你们相信,他对你们绝无恶意。”
“夫人不肯相告?
“奴家说得很明白了,先生何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凝视着乔莫姬脸上那抹浅笑,傅恒若有所悟。
“你们在打啥哑谜?想说就说,干什么这么麻烦?”向弯月大皱眉头。
乔莫姬喜欢她。乔莫姬真的喜欢这性直不罗嗦的丫头。
“弯月妹妹,其实有些到时候才知道的事也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吗?”
绝谷。
宛如人间仙境的绝谷。
现在,他们就在宛如仙境的绝谷里。
“你们……你们就住在这里?!”
向弯月发出了大大的、由衷的赞叹。
花红草绿。鸟语溪潺。
谁会想到,经过重重迷障,眼前豁然开朗的地方,竟是一处美丽的桃花源。
而这个位于绝谷里的桃花源就是乔莫姬的家。
在被人救出又和女儿重聚的第二日,乔莫姬带着向弯月一行人回到她隐居的地方。
向弯月还舍不得进她精巧的竹屋里去,乖巧的小喜儿已经奔进里面倒茶出来了。
“这里很美是不是?我和先夫都很喜欢这里,只可惜,他没有福气多感受这里的美……”乔莫姬平静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当初失去丈夫时的大悲大痛。
她和他,也曾是世上一对最幸福的神仙眷侣。
他死了。为了研试出救人的药草而死。
她只能活下来。为了当时尚在腹中的小喜儿,她只能活下来。
而幸亏她也终于熬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活下来了。
她以为她能平静地过着山中无岁月的日子。不过看来这个愿望暂时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了。
谁知道她隐居在这里?谁企图绑架她?
要不是“他”刚好路过此顺道来拜访她,恐怕事情不止如此。
知道她身分的人不多,而知道她身分却又对她不怀好意的人,究竟会是谁?
她还不知道是谁。从两天前小喜儿上镇逛街,突然遭人袭击被囚禁后,她还是不知道囚禁她的人是谁。
不过,“他”似乎有些眉目。
“他”说,“他”这回只是出来游山玩水。
不过,“他”的游山玩水计划好像不怎么顺利。
因为“他”已经碰到了好几次意外。
她知道,恐怕她和“他”的麻烦彼此有着关联。
“咦?这里有好多奇怪的小草,你种的吗?”向弯月突然有了新发现。
小草。七寸金色的小草。
小草,只有两个手掌的范围。小草,仿佛备受珍待地被独自种在屋畔一角。
屋子四周被细心种了不少植物,不过似乎以这金色小草最受礼遇。
回过神,乔莫姬望向向弯月的疑问。
“这是金丝草。”她也在它们前面蹲了下来。
“它们是我费了好些年工夫才栽种出来的,世上就这么一点……”
“金丝草?!”向弯月忍不住伸手轻轻触了它们。“这些草漂亮是很漂亮,不过它们真的要费那么多工夫种吗?难不成它们还是仙草哪?!”她怀疑地开关玩笑。
“也差不多了。”没想到乔莫姬却认真地回答。
“咦?!”向弯月愣了一下。
“你别小看这些草,这些草可是能治百病、解百毒,效果比什么天山雪莲、百年人参还好,这可是我的精心杰作……”
“乔夫人是大夫吗?”一旁的傅遥不由猜道。
乔莫姬笑了笑。
“说大夫不敢当,我不过是对这些有兴趣,而且先父、先夫也都热中于此……”
傅恒猛地一凝眉,想起了什么。
“莫……乔夫人的本姓莫……如果我记得没错,十多年前江湖上有一位人称医圣的神医也姓莫。他叫莫冰。”
“没想到那么多年前的事还会有人记得……”乔莫姬的脸上泛起灿烂的笑。“莫冰,正是先父。”
向弯月、傅遥等小辈还不知道,傅恒、元常鲁可是立刻心生崇敬。
医圣莫冰,十多年前无病不治、无人不医的医圣莫冰。当年曾享誉天下江湖的医圣莫冰。
乔夫人竟是医圣之女。
·····································
众人在谷里只待了一晚就要起程离开。
“夫人,我们已经在谷外、谷内都帮你加装了一些机关,我保证向天门的机关江湖中没几个人破得了,这下你们应该可以更安心地住在这里了……”元常鲁拍着胸脯保证。
帮这里装机关是向弯月临时想到的。虽然在谷外的天然迷阵就足够阻挡不识路的外人,不过要是再加上向天门独步武林的机关,那不是更万无一失?
“谢谢你们!”乔莫姬送他们到谷外。
原本“他”要为她另外安排安全的住处,是她舍不得离开这里要坚决留下,如今更庆幸因为发生了这些事而认识了这群人。
“弯月妹妹,等你们从藏意山庄回来,顺便再来我这儿玩玩吧!”她笑着对向弯月约定。
她想知道向弯月知道“他”身分后的反应。
呵呵!一定很有趣。
就在他们临走前,一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有一个人走不了、也不想走。
文圣贤先是被小喜儿拼命缠住而走不了,继而是他竟鼓足勇气表明心迹想留下。
“我……我喜欢小喜儿……我……我……我……我也喜欢……我也喜欢乔……乔夫人……我……我决定……不去京城投靠亲戚……我……我要留在这里……我可以……我可以照顾她们……”
吞吞吐吐、期期艾艾了好一会儿,众人总算弄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一见钟情。
他是对乔夫人一见钟情了。
他决定要留下来照顾她和小喜儿。
他是认真的。而且他从没这么认真过。
众人反应不一。有人惊诧、有人噱眉、有人高兴……
“什……什么?你……你喜欢莫姐姐,你要留在这里?!”向弯月惊诧得张大嘴。
同样吓了一跳的还有傅遥他们。
和他们表现一样明显的是小喜儿。小喜地知道最喜欢的叔叔不走了,开心得直在他怀里又蹦又叫。
至于乔莫姬,拥有最后决定权的乔莫姬,则是一脸安详宁静。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当然知道!”他只知道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没辙了。而他更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就再也别想实现这个心愿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这回终于勇敢地直视着她。
“我……我只是一个书生,可是除了读书,我还会琴棋书画,我……我现在也会驾马车了,我……我可以照顾你……照顾小喜地……我现在……也可以学种花种草,只要你肯教我、只要你要我学,我……我都愿意为你去做……所以,请你让我留下。”他终于一口气说完了。
啥?!这书呆子竟然认真啦?!
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地看着被告白和告白的两人。
这男人是认真的。
乔莫姬看着眼前紧紧抱着她女儿的男人,竟有些莫名的动容。
看着那张年轻儒雅的面孔,好久好久,她终于平平静静地开口了。
“我们不用你照顾,也不需要你照顾。不过……你如果是真心想留下来学医,我倒是可以教教你。”
···························
山庄,占地辽阔。
山庄,气势非凡。
山庄。是藏意山庄。是天下独一无二的藏意山庄。
武林圣地,藏意山庄。
听说,天下间的任何难事没有藏意山庄办不到的事。
听说,只要能求得藏意山庄的帮忙,就算你想摘天上的月亮都没问题。
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不管是为了什么传言,藏意山庄外总会有不请自来的人徘徊。
照例每天都会有武林人来拜访的藏意山庄,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午时,一群人风尘仆仆地来到山庄外。
照例,每天都会有武林人来拜访藏意山庄。可是也照例,几乎多数人都会被挡在门外。
藏意山庄,绝对有挑选来客的资格。
所以,此刻的藏意山庄外,同样地又出现了~些失望的人。
而午时来的这一群人,想必也没希望踏入山庄内。
只是,事情出乎人意料,这一群人在通报后竟被允许人庄。
众人只能好奇又羡慕地看着那一群自称是向天门的男女老少被迎进庄内。
······························
向弯月第一次来到这处武林圣地。
她终于来了。
玩了一路,她终于来了。
每年向天门一定排定这趟行程,这次是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总算求到的。
“请用茶。”下人带领他们进大厅,端上茶水后便退下。
向弯月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里,就见一个人姗姗地走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老头儿。是个瘦小的老头儿。
向弯月不掩饰好奇地看着老头儿,而老头儿竟也~进门就直盯着向弯月。
“老总管,一年不见,看来您的身子依然硬朗如昔。”傅恒当然知道进来的老头儿是谁。
藏意山庄连续来十年,傅恒当然知道进来的老头儿是谁。
老总管。藏意山庄的老总管。知名度不下任何江湖客的藏意山庄的老总管。
傅恒当然认得老总管。事实上,这样照例送礼上山庄的十年下来,他和老总管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
“傅老弟,怎么这回带了个漂亮的小娃儿随行?你家小娃儿吗?”老总管半眯的眼里尽是惊措之色。
傅恒笑了笑。
“本姑娘向弯月,别老是小娃儿、小娃儿喊的,你当我刚打娘胎出来吗?老伯伯!”
说话的是向弯月。一脸不高兴的向弯月。
她不高兴。
就算他是老总管。就算向弯月知道他是老总管。她不高兴就是不高兴。
傅恒、元常鲁一惊,正要为向弯月的冒犯老人家之言道歉,没想到情况出乎他们意料——
老总管笑了。老总管被向弯月一番教训说反而呵呵笑了。
“有意思、有意思!好好,不喊你小娃儿,那么‘弯月姑娘’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向弯月扬了扬唇角,眼睛在笑。“老总管伯伯,其实您也不老嘛!”
老总管哈哈笑着,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好好,好个坦白的丫头、好个嘴甜的丫头!你这丫头,我喜欢!”
十五。每年这个月的十五,向天门一定派专人上藏意山庄。
就算天要崩、地要裂,向天门也会在这一天前赶到藏意山庄。
因为这~天,是藏意山庄老庄主的冥寿。
因为这一天,是向天门仅存还能对救命恩人表达心意的日子。
向天门曾在十二年前险遭灭门大祸,而救了它的,正是藏意山庄老庄主、武林前盟主独孤城。
誓死报效,是向天门对独孤城的承诺。而向天门的另~项具体行动是,将向大门这一年中研制出来最好、最精奇的武器当春礼献给独孤城。
江湖上多少人想求也求不到。向天门最引以为傲的精器,就是向天们对独孤城的报答行动。
就算独孤城已死,向天门的承诺与行动依然不变。
也所以向弯月才有机会来到这多少人要进也进不来的武林圣地藏意山庄。
对向天门或绝大武林人来说,藏意山庄就像一块圣域。而这趟行程,就像是朝圣之行。
不过对于向弯月,满足好奇和探险才是她的目的。
向弯月已经满足了部分的好奇。
因为有人带着她参观了整个藏意山庄。
是老总管满足了她的好奇。
不过老总管没办法满足她另一个好奇。
她另一个好奇的目标,是人。
人。藏意山庄的主人。
独孤闲云。
武林的金童、江湖的传奇,向弯月最大的好奇。
偏偏喜欢她、甚至对她的要求已经达到照单全收地步的老总管,也没办法满足她的要求。
因为独孤闲云不在庄里。
不过向弯月并不失望。
因为她还是有机会见到独孤闲云。
因为独孤闲云会在近日内回藏意山庄。
这是老总管得到的消息。
老总管邀向弯月四人在庄上作客。
任务完成,留了两日,傅恒便待告辞回去。
向弯月却还没有回去的打算。
还没见到独孤闲云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藏意山庄里有趣的事太多,她还没玩够。
老总管显然对朝气勃勃、性直胆大的向弯月欣赏有加,竟也破例答应让她以贵客的身分继续留在山庄。
这下,傅恒要把这~路让他提心吊胆的向弯月直接送回向天门也没办法了。
到最后,傅恒又留下了一个傅遥在她身边,这才放心些同元常鲁两人先起程离开了藏意山庄。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向弯月笑眯了眼。
····························
四天。向弯月留在藏意山庄已经四天。
这四天里,向弯月没闲着。这四天里,向弯月几乎已经将藏意山庄整个摸遍。
她甚至连独孤闲云的地盘也偷逛过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怎么会把老总管他们口中武功高强、聪明绝顶的独孤闭云想像成那个自大又狂妄的孤云?!
啧!
“老伯伯,你有没有听过~个叫孤云的男人?”向弯月突然开口问老总管。
老总管正在喝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你说谁?!‘孤云’?!你见过‘孤云’这个人了?!”老总管~脸怪异。
对他的反应大感兴趣,向弯月直盯着他。“老伯伯,你知道孤云是准吗?”
老总管眨了一下眼睛,迅速有了打算。
原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老伯伯我嘛,是认识一个孤云公子,不过就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个,倒不如你把他的模样形容来我听听……”
向弯月说了。而她光说到那两撇胡子他就确定是谁了。
瞧这女娃儿说到“孤云”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老总管笑得脸上的皱纹只差没全跑出来集合。
“老伯伯,你认识他。”看着他,向弯月这回用的是确定的语气。
老奸巨猾,是老总管对自己最得意的形容调。
慢慢吸了一口茶,他这才对向弯月露着牙齿笑。
“认识,而且我们认识的果然是同一个人。不过说来也真巧,这位孤云公子跟我们山庄渊源深远,正好他也在近期内要来拜访我们山庄,或许你和这位孤云公子又可以见见面了……”
呵呵!老人家不适宜做剧烈运动,不过玩动脑游戏他倒还挺得心应手的。
··································
不可能是错觉。
不会是错觉。
向弯月相信自己的眼睛。
向弯月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相信她看到的事实。
人。男人。
清澈的溪潭里有一个男人。
男人,悠哉矫健地在清潭里翻腾。
向弯月一走近这里,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这里,是后山。藏意山庄的后山。
向弯月无意间发现了这里。
向弯月却没想到会同时发现了意外。
意外,是指那个男人。那个在溪水里的男人。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弯月蹲了下来,骨碌碌的眼睛直盯着溪水里那滑溜得像鱼的男人。
孤云。二十八岁。商人。与独孤闲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除此之外,武功也与独孤闲云不相上下。
这些,都是老总管透露的。
密不可分的关系?
兄弟?不对,没听人说过独孤闲云有兄弟。
朋友?应该是了。
去!原来他的目标也是藏意山庄,难怪她老是碰到他。
向弯月曼活的眼珠子转了转,仿佛突然有了把戏。
“嗤——”
一阵细不可辨的破空声随着一粒暗器似的黑影向溪里的男人袭去。
暗器,快、狠、准。
暗器,眼看就要成功地袭上男人。
暗器,却失败了。
暗器,败在一只手上。暗器,败在一只突然伸出来的手上。
接着,哗啦声响,被某种强大力量激进上来的一层水幕,遮化了所有视线。
只一下,障幕消退,溪潭迅速恢复了平静。
恢复平静后的溪潭,却已经有了变化。
变化是,原本溪水里的男人乍然消失,而水瀑前的大石上则多了一尊坐影。
石上。男人。半裸。
显然刚离开水面的男人,浑不在意自己的春光外泄。
他在笑。他黑漆的眼睛看着不远处岸的某一点在笑。
“你用石子伺候我,该不会就是要把我逼出水面,好让你看个够吧?我的小姑娘!”
一弹指,他将方才偷袭他的小石子击掠过那一点的上方。
她一来,他就发现了。
一颗头颅从树丛后冒出来。接着是上半身。
少女,绝色如画。
少女,向弯月,偷袭没成,又再次领教了他的厉害。
向弯月干脆跳了出来。
面对他的半裸,她一点也不害臊。
她冲着他笑。她冲着他不怀好意地笑。
“不好。光是我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她伸出一直藏在后面的手,胜利地对他晃了晃手上的衣物。“你在这里等着好了,我去找其他人一起来看……”
是他的衣服。
孤云无奈地对偷走他衣服的小偷摇摇头,眼中却升起了笑意。
“喂喂!虽然我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不过被人当猴子观赏我可不喜欢……”他对她晃出了~根手指。“好吧,给你~个愿望赎回我的衣服,怎么样?”
“一个愿望?!”有点兴趣。
“就一个愿望。”
“你真小器。
“对你这个小偷,我还不算大方吗?”他笑。
其实,他有的是拿回衣服的方法。
其实,他不真那么在意被观光。
他只是发现逗这小妮子实在很好玩。
喝!那男人,竟然就在大石上悠闲地晒起日光来了。
向弯月有种被耍的人是她而不是他的可恶感觉。
一粒暗器又向石上的男人袭去。
暗器一样又被接下。
“哼!我就知道你会骗人。”她突然指控他。
“我说弯月姑娘,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嘛。”他又把她偷袭的小石子弹开。
“那不是?!”向弯月指着被他弹开的小石子,大眼闪闪发亮。“我就知道你说的~个愿望是骗人的。”
“咳!”孤云一脸古怪。“你该不会要说,你的愿望跟你用石子偷袭我有关?!”
向弯月一脸刁钻。“什么偷袭?你自己说要给我~个愿望,我的愿望就这么简单,你根本一点诚意也没有……”
摸了换下巴,孤云的表情无奈极了,无辜极了。
“弯月姑娘,你是不是有看过我杀人放火?”他突然有此一问。
啥?!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曾杀人放火?!”向弯月瞪他。
“还是你看过我打家劫舍?”孤云接着问。
“你还打家劫舍过?”向弯月凝肃起眉。
这不是重点。
孤云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没看过我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为什么每回看到我就好像看到通缉犯一样?!奇怪,明明我长得不讨人厌又对人有礼,怎么我就偏偏不入你眼、不得你心吗?”
向弯月不由直瞠着他,不由愣了。
嗯,也对!也奇怪!既然没看他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甚至也没看他干过芝麻绿豆小的坏事,怎么她每回看到他就是嫌他碍眼?!
想不通。
揉揉鼻子,向弯月坐了下来。
“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好像没什么理由嘛。”她咕咕着。
听到了。
孤云听到她的哈哝声了,而且一清二楚。
果然是向弯月。果然是坦直得令人想咬牙切齿的向弯月。
人影,飘然而至。
人影,向岸上飘然而至。
向弯月眨了眨眼,就见人影已经从容优雅地飘到她面前。
孤云~脸笑意地立在她眼前,向她伸出手。
想也没想,向弯月就回应了他。
孤云从她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
一讨、一递,两人竟意外地默契十足。
看到一个大男人半裸地在眼前晃,向弯月的害臊比不上好玩。
孤云三两下便着好了装。
孤云当然也发现了向弯月不避讳的有趣视线。
仿佛再自然不过,他伸手轻拍了~下她的头。
“喂!哪有姑娘家这样看男人的,收敛点!”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有着宠溺。
向弯月一下跳了起来。
“明明是你自己爱现要让人看的。哼!你以为我当真爱看!
后知后觉的向弯月,一点也没发现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不知不觉划破、距离已经不知不觉拉近。
孤云笑看着她。孤云气定神闹笑看着她。
又是那种笑。又是那种让人看了只会火大的笑。
向弯月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对!我讨厌你。我就是讨厌你这种笑!”
孤云不动如山,脸上的笑容还是不知改进地挂着。
“这种笑?!难道我这种笑还不够好看吗?!”
“如果你常常用这种讨人厌的笑看人,那你一定已经得罪了很多人。”
孤云摸摸自己的脸,似真似假地低喃:“嗯,是这样……难怪最近我的敌人不少、麻烦也不少……”
敌人?!麻烦?!
这男人果然是个问题人物。
遇上这男人便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就可以证明,这男人果然是个问题人物。
突然,向弯月想起来了,指住了他。
“对了!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藏意山庄?!你来藏意山庄做什么?还有,老总管伯伯说你跟独孤公子关系匪浅是不是真的……”
手指忍不住又向自己的胡子捻去,孤云笑了笑。
“你说呢?藏意山庄对我来说像是自家的院子,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没事也可以来这里找事……怎么?我听老总管说向天门送来礼物后,向天门的千金小姐就一直留在山庄作客不走。你,真的那么好奇想看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究竟长得是圆是扁啊?”
孤云闲闲地举步向前走。
向弯月不自觉跟着他。
“喂!原来你知道我是向天门的人,就知道我会来藏意山庄是不是?”
既然他跟藏意山庄关系匪浅,当然也知道向天门跟藏意山庄之间的事。
啧!难怪他看到她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惊讶。
孤云回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走。
“小姑娘,物以类聚有没有听过?”
“有话干嘛不直说。”
“好,我说。你不是讨厌我?”
“这跟物以类聚又有什么关系?”
“有,当然大有关系。现在你知道了,我跟你一直想见的独孤公子很好,非常好,这就跟人家说的物以类聚有很大的关系了。所以同理,既然你会讨厌我,你一样也有可能会讨厌他。”
呃?!是吗?!
嗯,有可能!
向弯月皱着眉,认真地思考起来。
孤云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向她。
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带着那种已经得罪很多人的笑。
“所以我跟你打赌,你一定会讨厌他。”
眯起眼,向弯月突然怀疑地看着他。
“奇怪,我总觉得你好像巴不得我讨厌独孤公子?”她的眸子倏地迸出火花。“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在嫉妒他。你嫉妒他名声比你响亮、武功比你高、人缘比你好……”
“咦?有吗?”
“有!”向弯月跳上前,一指向他的鼻尖指去。
她对他挑衅。她的眉眼神情全在对他挑衅。
“你说我会讨厌他,我就偏偏要喜欢他。我跟你赌定了。”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口气。
孤云却笑了。
藏意山庄。大厅。
客自远方来。
客,自武当山、华山来。
武当派掌门清虚道长、华山派长老卓能,与各自门下弟子端坐藏意山庄大厅。
藏意山庄的茶,是人间难得的香茗。
他们,已经喝掉了藏意山庄的一壶好茶。
他们,不是为了品尝藏意山庄的茶而来,却不得不先喝掉藏意山庄的一壶茶。
他们的目的是来找人。藏意山庄的主人。
江湖上谁人不知,藏意山庄已绝少插手江湖事。
他们也知道。武当掌门和华山长老当然也知道。
只是他们还是非来这一趟不可。
因为他们一致属意独孤闲云的能力。而另一个原因是,与独孤城的故友之情促使他们极力进行此事。
此事,是江湖上即将进行的大事。
而他们最属意的人选只有他。只有独孤闲云。
他们终于等到人了。只是,他们等到的却不是他们要等的人。
男人。温文俊美的男人。
男人,一踏进大厅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清虚道长和卓能当然认得他。
“掌门道长、卓长老,对不起,让你们在此久候,震云代表藏意山庄向两位大老和众位师兄弟致上万分歉意。”
男人,何震云,谦谦有礼地向大厅众人揖手。
何震云,藏意山庄的第三号人物,众人当然认得。
众人立刻还礼。
“不必客气,何侄,是我等来得不巧。倒不知独孤贤侄的行踪……”卓能迫不及待地开口就问。
何震云,独孤老盟主生前曾极力栽培的年轻人、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老总管的义子。
何震云,江湖人称赛诸葛。才智名声仅次于独孤闲云、实掌藏意山庄大小要务的总管。
“掌门道长、卓长老,实在对不住。爷他一行踪不定,连我们也说不得准他在哪儿。藏意山庄若让二老在此苦苦等候,只怕我等失礼,倒不如请二老留下口信,等爷他回庄,震云再行转达。”
高明。一段简短不失礼的话中,何震云既没透露独孤闲云究竟在不在庄里,又巧妙地暗示不留客的意思,就是三岁娃儿也懂了。
清虚道长和卓能有些无奈。
唉!难不成真要求他?!
“这样吧,何侄,就请你向独孤贤侄转达,有关武林即将要推选武林盟主的事,请他慎重考虑,我们就下榻在附近小镇上等他消息……”
总算送走了一行人。
“上回是幽冥教,这回是什么?”老总管突然从他身后出现。
微心惊,陷入沉思中的何震云立刻回过神。
“五年一任的武林盟主即将到期,看来他们又在打爷的主意了。”他轻描淡写似。
老总管用鼻子哼了声。“独孤家有一个人为他们鞠躬尽瘁就够了,他们还不死心想再拖一个下水
一抹异光快速地自何震云眼中迸闪过。
“爷他……”
“震儿……”老总管突地定睛看着他的义子。
“你认为当个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谁不爱,是不是?”
“我明白。以爷的条件,如果他想要,早就是了。”何震云也正面迎视着他的义父。
老总管看着他良久。
“震儿,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是。我一直以你为荣,老爷生前也疼你如己出,以你为傲。所以,我们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出今我们失望的事,对不对?孩子。”他语含深意。
何震云一脸平静。
“义父,你想说什么?我们是父子,你还有什么话不能对我直说的?”
老总管摇摇头,慢慢走开。
“震儿,你是个聪明人,我不希望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何震云依然一脸平静。
何震云依然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地~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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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一抹红色的影子。
影子,一抹潜在横梁上的红色影子。
“喀啦”一声。此时,端茶进屋的丫鬓退了出来。
“丫鬟走远,那抹红影立刻落到地面。
红影,小心翼翼地伏到了窗边。小心翼翼地盯探向里面。
天光,未尽。
落日,映照红影。
红影,娇小绝色。红影,是少女。
红影,是向弯月。是迫不及待来探人奇www書qisuu網com的向弯月。
这里是渊园。这里是独孤闲云住的地方。
向弯月就是来探他。
孤云,那个老是神出鬼没的男人,方才~进山庄眨眼就不见踪影,向弯月也没空再理他,因为她正巧不小心偷听到~个消息。
消息是,独孤闲云己回庄。
这消息让向弯月立刻有事做。
于是她偷溜来到渊园。
她要做什么?当然是见独孤闲云。偷偷地见。
为了赌约,她得偷偷地先见过独孤闲云。
先见他。否则真在那男人面前露出讨厌的表情,她不就输定了?
向弯月打着如意算盘。
不过,她似乎少算了一着。
她似乎少算了独孤闲云的武学修为这一着。
突然,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并已传出一阵清朗的声音。
“姑娘,我家主人请你入内。”
向弯月差点跳起来。
被发现了。向弯月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这时,她才猛然发现她少算的一着。
啧!她连独孤闲云的影子都还没偷瞧到呢!
服气了。还没见到独孤闲云,她已经对他的武功服气了。
既然被发现了,向弯月也就乾脆大摇大摆地进屋里去。
向弯月皱起了眉。
一踏进屋,向弯月便讶异不解地皱起了眉。
屋里,有人。有五个男人。
五个向弯月不陌生的男人。
老总管也就罢了,傅遥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一俊一瘦的男人她也见过,是……他的护卫。
他,指的是孤云。
而那男人、那留着两撇讨厌胡子的男人就在这里。
孤云就坐在椅子上一脸享受地喝着茶。
没有陌生人。没有她没见过的人。当然更没有独孤闲云。
向弯月站在门口,视线在五个人脸上转过一遍,最后,她直瞪向屋里唯一坐着的男人。
她的脑袋里竟然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
“你们,你……”她指往孤云。
所有人全笑看着她。
“我只希望你赌赢了。
“独孤闲云!”
“我是。”
“你……混蛋!”
蓦地红影一闪,一道银光也乍现。
“啊!小姐,他真的是独孤公子……”傅遥紧张了。
“娃儿,先喝口茶再算帐吧。”老总管不慌不忙。
“住手!不得无礼!”护卫关九、藏风同时出刀。
向弯月连人带剑被两把奇快的刀挡住。
她仍气血翻涌,使力非闯不可。
“管你是孤云还是独孤闲云,把我当无知的小孩要你就可恶!”她用眼光杀他。
孤云,终于露出真实身分的独孤闲云,面对向弯月的杀气腾腾,脸上依然挂着笑。
“‘孤云’的身分只是个商人,独孤闲云却是个江湖人,老实说,我比较喜欢当‘孤云’,‘孤云’的麻烦可比独孤闲云少多了。”
“你骗我。”她还是讨厌被耍得团团转。
独孤闲云站在她面前。
“好吧。”他有些无奈地摸摸不巴。“我承认。不过……如果一开始我就说我是独孤闲云,你会怎么办?”
挑起眉,向弯月将他上上下下看过一眼。
“不相信。”她坦率直言。
“那就对了。”示意关九、藏风收回刀,独孤闲云又坐回椅子上。
老总管再帮他倒上一杯茶。
认真地想了~下,向弯月的视线突然停在老总管身上。
“老伯伯,很好玩吗?”她凶霸霸着一张粉脸。
说什么孤云跟他家少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恶!竟然跟她装蒜!
“好玩。”老总管笑眯眯。满是皱纹的脸上是近乎恶作剧成功的顽皮神情。
向弯月一咬牙。
“还有你……”她突地指住傅遥。
傅遥忙摇手,赶紧澄清。“不关我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孤云……独孤公子的身分,我一样也吓了一跳……”
看来她是最后一个笨蛋。也是最蠢的一个笨蛋。
还有,连乔莫姬也骗过了她……
向弯月转头瞪向那个男人。
一股怒火无处发泄,最后向弯月转头瞪向那个男人。
“你好像很开心……”她面色不善。
独孤闲云只得苦笑。独孤闲云只得苦着脸笑。
“唉!我就说你讨厌‘孤云’也一样会讨厌独孤闲云,没错吧?我赢了。
收剑回鞘,向弯月双手环胸,仍然一脸不驯地看他。
“你不喜欢当独孤闲云?!为什么不喜欢?!”
她突然问。她突然没头没尾似的开口问。
讨厌他?其实她应该也没多讨厌他。
他是独孤闲云。她一直最想见的独孤闲云,他只是提早出现、又没表明身分而已……
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这就是向弯月。
向弯月已经消化了自己曾当过笨蛋的事实。
果责是率性的小姑娘。果真是率性得可爱的小姑娘。
独孤闲云忍住笑。却忍不住指头又顺上自己的胡子。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在问废话!”向弯月翻翻白眼。
他笑了。他纵情地笑了。
“哈……对不起!我果然是在对你问废话。”在向弯月不满的瞪视下,他总算稍敛了笑。“其除了麻烦多一点、自由少一点,真正当独孤闲云没什么不好。我也并不讨厌自己的身分。何况我这个‘独孤闲云’还能做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
向弯月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
“江湖上都传说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武功、智慧高不可测,连我爹娘也把独孤公子形容得简直像天神下凡,哼哼……我一直以为你应该有三头六臂呢!”
“你以为我是怪物?!”男主角发出抗议。
一时,众人忍不住大笑出声。
向弯月也不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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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宽阔。
地下室,阴凉。
宽阔阴凉的地下室,摆满大大小小封泥的坛子。
大大小小封泥的坛子,是酒。是各式各样的酒。
这里,是酒窖。
这里,是藏意山庄的酒窖。
向弯月摸进了藏意山庄的酒窖。
向弯月第~次模进了藏意山庄的酒窖。
因为她知道这里有世上最好的酒。
因为她突然想喝酒。
藏意山庄当然不吝惜请她喝世上最好的酒。
不过向弯月更热中于挖掘的乐趣。
有个人称酒仙的爹,于是向弯月自小也被训练出千杯不醉的体质和专挑好酒的鼻子。
她会喝酒,却绝不滥酒。而且只喝好酒。
所以,她摸进藏意山庄的酒窖。
摸摸嗅嗅,向弯月终于满意地找到了她要的。
打开酒坛的封泥,一时迷人的酒香溢出,向弯月笑得愉快极了。
找到宝了。就这坛……
“喀!”
突然,一声声响从上面传下来。
是推门声。有人。
眼珠子转了转,向弯月立刻灭了火摺子,当机立断地抱住小酒坛子往角落藏身。
脚步声,在推门声后传起。
脚步声,有两个。一个沉稳、一个虚浮。
脚步声,渐渐向酒窖而来。
向弯月并不怎么在意。直到一阵对话在酒窖中清楚回荡过——
“……等得不耐烦了,主人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动手……”一个急躁粗嘎的声音。
“嘘!先别出声,我们还是先进密室再说。”另一个谨慎的声音。
“哼!这里连耗子也没有,你干嘛这么啰哩罗嗦?真不知道主人怎么会找你这种没胆量的人合作!
“如果你想保住舌头,现在就闭上你的嘴巴。”男人的声音阴森。
闷哼声和两人的脚步声突然消失。
酒窖,蓦地一片死寂。
向弯月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由他们的对话,向弯月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她也凑巧看到了是怎么回事。
透过架上酒坛与酒坛间的缝隙,向弯月凑巧看到两个影子进入一道无声滑开的墙里。
密室。
原来这里竟有密室。
从小就摸遍了各种千奇百怪机关布置的向弯月,当然不将这种精密程度只有中下的密室看在眼里。
所以,引起她一点关注的不是密室。是人。
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原来,藏意山庄里也有这种见不得光的人。
会选在密室里密谈,当然是跟密谋有关系。不过这密谋不知道跟谁有关系?!
谁会倒霉?
藏意山庄的人吗?
奇怪,那个阴森的声音她好像有些耳熟……
向弯月抱着酒坛正要跳起来,那密室门又打开,那两道人影突然闪出来了。
人影这回闷不吭声地迅速离开了酒窖。
想到还没看清楚两人的模样,她立刻追上去。但是向弯月一出酒窖门却发现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哼!跑得还真快!
月,高挂。
月,半弯。
有人在赏月。
有人就坐在高高的屋顶上赏月。
什么地方不挑,人影偏偏就挑了这个屋顶来赏月。为什么?
因为坐在这里恰巧可以看到一个房间的门口。
赏月,只是顺便。
坐在屋顶上的人影,向弯月,从酒窖出来就绕到这里。
那家伙屋里的灯还亮着,不过到底是醒是睡的?
这两天她才知道身为藏意山庄的主人独孤闲云有多厉害。
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没没无闻的人来求见独孤闲云。见得着、见不着,全凭运气。
见得着,是你运气好,见不着,是你运气差。
不过,不管你是大大有名或没没无闻的人,其实运气大抵都一样。一样差。
独孤闲云心血来潮想插手,效率和成果足以令人惊叹。反之,独孤闲云不想管事,就是皇帝老子来求也没用。
短短两天,向弯月已经见识到为什么武林中会对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又爱又恨了。
的确,独孤闲云实在是自大狂妄得让人咬牙切齿,却同时又聪明睿智得让人不得不佩服。
不过基本上向弯月已经不讨厌他就是。
皱皱鼻,向弯月抓起她刚才从酒窖里摸出来的小酒坛仰头灌了一口。
啧!要不是藏意山庄有恩于向天门,她才不会多管闲事。
乾脆直接去敲他的门。他醒了正好,他睡了就把他吵醒,重要的是,把刚才酒窖发生的事告诉他,至于要不要紧就是他的事了……
“咿呀……”
此时,独孤闲云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两个人影从房里出来后,将门带上才慢慢离开。
他们没看到坐在屋顶上的向弯月,向弯月却看清楚他们。
从独孤闲云屋里出来的,是老总管和老总营的义子何震云。
向弯月看着他们离去。
原来独孤闲云真的还没睡呀!
向弯月才要下去,却被那房门的动静止住身形。
房门轻声被打开,一抹白色的影子从门内踱了出来。
影子,是男人。是一身白衫的男人。
影子,正是独孤闲石。
向弯月眨了一下眼。心,跳快了一下。
因为独孤闲云竟然准确地朝她的方向望来。
因为独孤闲云才一踏出们,竟然就准确地朝她的方向望来。
独孤闲云朝她露出牙笑了笑。
向弯月惊讶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下一刹,她就发现房们前的独孤闲云眨眼无踪,而等她惊觉异样地转过头,这才发现独孤闲云竟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她身边。
他的笑容现在就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
好……可怕的轻功!
“自己一个人赏月喝酒未免太孤单了,我陪你。”
~脸自在的独孤闲云,~伸手就捉过她的酒坛,洒脱豪迈地灌上一大口。
盯着他大口喝酒的模样,向弯月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
“我不是来看月亮,我是来找你的。”她可不拐弯抹角。
放下酒坛子,独孤闲云的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在屋顶上?!”好兴致。不过若不是知道是她,恐怕她早被暗处的机关射成蜂窝了。独孤闲雪轻叹了口气。“我说过,只要你弯月姑娘想找我独孤闲云,不论何时何地我都欢迎,你应该不会客气吧?”
这个特例,可不是人人都有。
这个特例,可是他欣赏这小妮子的铁证。
这小妮子,明明胆大妄为、鲁莽固执、还专以欺负四只脚的动物为乐。可反过来说,她会胆大妄为是她勇气过头的表现,她的鲁莽固执则是因为她好恶分明;至于爱欺负动物嘛,她不过是因为觉得碍眼。
一个既矛盾又独特的小姑娘。
独孤闲云却欣赏极了这个既矛盾又独特的小姑娘。
放眼天下,能得他青睐有加的人不多,不过既能得他欣赏又令他动心的人,就这小妮子一个了。
动心。
没错。是动心。
动心。是动保护之心。是动关爱之心。是动怜惜之心。
向弯月抢回酒,咕噜又喝了一口。
“这可真是本姑娘莫大的荣幸,在江湖上有多少人想踏进山庄一步也不行,想求见独孤公了一面也无法,看来我真是幸运。”她冲着他,大剌刺地一笑“既然是你说的,我当然不会客气我只是想在屋顶上吹一下风再下去找你,不过现在你自己出来了,那我当然也不必麻烦,我直说好了……”
在酒窖发生的事,向弯月全一五一十对独孤闲云说了。
向弯月说得仔细,独孤闲云自也听得分明。
最后她的总结是——
“……就这样。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她说话时,独孤闲云一直喝着酒。喝着她从酒窖里摸出来的酒,神情自始至终舒泰自在,仿佛不将它当回事。
直到看着身边小娃儿摊开手,一副已经不关她事的模样,独孤闲云这才放下酒。
“看来就算真的有人在设计什么阴谋计划、甚至是谋害我,你好像也不打算帮我。”他对向弯月摇摇头笑,巧妙隐去眼中~闪而逝的异样。
冷不防地,向弯月出掌击向他的胸口。
掌风,又快又准。掌风,毫不留情。
掌风,来得让人大出意外。
手。一只手。一只如幽魅般闪现的手,却轻易地截住了掌风。
独孤闲云轻易捉住向弯月的小手。
“丫头,我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啦?!”他无奈又好笑。
“没有。”向弯月答得爽快。“你连我这样偷袭都接得住,那就证明你的武功好、警觉性高,我看大概什么人想害也害不了你……”
向弯月说真的。虽然不了解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程度,不过相信他还用不到人帮他。
怪了,她干嘛关心起他的安危,而且自己也不讨厌?!
啧!
独孤闲云还不打算放开她的手。
“是吗?”他又露出那种可以得罪很多人的笑。“弯月儿,很高兴得到你如此高的评价。不过,任凭我的武功再高、警觉性再好,世上也还一定有我这只狐狸防不到的事,我说的对吧?”
他语含深意。他语合某种令人心凉胆跳的深意。
向弯月是聪明人。向弯月听出来了。
向弯月蓦地握拳。
“有人要害你?!你为什么不乾脆直说真的有人要害你?而且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独孤闲云是老狐狸。独孤闲云神色自若。
“‘独孤闲云’的朋友很多、敌人也很多,就像快乐和麻烦总会伴随一样。”他笑看着她,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听你的口气简直把我当祸害。不过我倒希望你的话能应验,毕竟好人不长命,祸害才能这千年。”
他轻轻扳开她握成拳的手。
向弯月看他还满是气沉神定,她就莫名其妙地满是心头火起。
她一脸不爽快地要抽回自己的手。
“管你好人还是祸害、管你被人害死还是害死别人,反正是你的事又不关我的事!”他干嘛抓着她的手不放?!她火大地瞪着他。“放开!你信不信我咬你!”
独孤闲云相信。
不过独孤闲云还是没放开她的手。
“丫头,你不是明天就要回家去了?”他用令人目眩神移的笑容对她笑。
向弯月竟一时失神。向弯月竟栽在他这个迷魂似的笑容。
奇异似的全身放松下来,她傻傻地点点头。
独孤闲云继续笑凝着她。他的笑里,有种独特的魁力;他的眼里,有种诡迷的魔力。
“弯月儿,听我的话,你明天就回家去。你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回家去。记住,莫回头、莫停留。”
独孤闲云对她说话。独孤闲云对她说话的低沉声音里有种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向弯月受了催眠似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独孤闲云展臂接住她向前倒下的娇躯。
就在刚才,他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即使有防备,他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行动。
不能牵连到这娃儿。
独孤闲云更不想牵连到这娃儿。
独孤闲云抱起向弯月便往她住的房间掠去。
“这里太危险了,小孩子不宜逗留。娃儿,下回吧,希望我们很快再见!”
夜,尽。
天,肚白。
向弯月睁开眼睛,醒了。
她一向早起。
就算不在家里,她也~样早起。
这早,一如这些天,她在藏意山庄房间的床上醒来。
因为她还在藏意山庄作客。
可是,这早却又不同于这些天。
因为,她一醒来就发现了古怪。
她发现自己竟整整齐齐地穿着衣服睡觉。接着,她更发现自己对于昨夜何时上床睡觉的事完全没印象。
有古怪。
向弯月皱着眉,努力回想昨夜是不是曾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到了。她想到了酒窖的事、她想到了和独孤闲云在屋顶上喝酒的事……
然后……她就回房睡觉?
向弯月晃了晃头。
可恶。到底是哪里有古怪?
该死。她明知有古怪,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有古怪。
向弯月干脆跳下床。
独孤闲云一定知道。
去找独孤闲云。
想到就做。向弯月立刻走。
向弯月却吓了一跳。向弯月一打开房门,却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门外,有人。是傅遥。
傅遥一见到开门的向弯月,立刻从蹲着的地上跳起来。
“哇!早,你总算出来了!准备好了吗?”
给了她一个神清气爽的早安笑容,傅遥却冲着她仿佛没头没脑地问。
向弯月上上下下打量他。
“准备什么?准备一早来让我喂剑吗?”口气不善。
傅遥的神情一转为疑惑。接着,换他上上下下打量她。
“我们不是今天一早就要起程回家吗?怎么?又不走了?
向弯月张大眼睛。“谁说我们要走?还一早就走?”她看到他背后的小包袱,眯起了眸。“你连行李都准备好了?”
傅遥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昨夜很晚的时候,独孤公子突然来找我,他说你决定今天一早就离开山庄回家,独孤公子还说他已经准备了几样礼物和几坛山庄里最好的酒,要让我们带回去给老爷和夫人……”他凝神,小心翼翼地:“怎么回事?难道你还没有要离开?难道这话不是你说的?”
“我没说!”搞什么鬼?向弯月一脸不快。
“哼!我看是藏意山庄巴不得要赶客了!他还亲自去找你……嗯……”
突然,向弯月皱起了眉。
古怪。每件事都古怪。
昨夜酒窖那两个人古怪。昨夜独孤闲云说了一堆古怪话。连她一早醒来也发现古怪。现在,又多了一件古怪……
独孤闲云迫不及待要赶他们走吗?
哼!她偏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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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渊园。
清晨的渊园,沉静。
沉静的园子,仿佛随同主人仍未从睡梦中醒来。
向弯月却绝没有再多的耐心和礼貌等他睡醒。
她直闯到渊园。她直闯到独孤闲云的地方。
她直接要独孤闲云的解释。
渊园,是山庄的禁地,可暗的、明的,她却已不知踏进过多少次。
向弯月进出渊园多次,从未遇过阻碍,可这回她却遇上了。
她遇上了阻碍。阻碍她的,是人。
“向姑娘、傅兄弟,对不起!爷他现在不见任何人。”
独孤闲云的两名护卫关九、藏风在门口挡住了向弯月和傅遥。
“他一早就在忙?”向弯月如果这么轻易被阻退就不叫向弯月。
门内似乎隐隐有什么动静。她听到了!
既然他已经醒了,很好。
关九与藏风迅速交换过深意的一眼。
“向姑娘,真的非常抱歉,爷他现在……真的没办法见你,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找爷,或许我们可以先帮你转达。”关九以尽可能婉转的语气说。
一旁的傅遥凭着他敏锐多疑的观察,已经隐约有了不对劲的直觉,他更没有错过这两人眼中极力掩饰的隐忧。
向弯月却没有傅遥的细心。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们的阻挡行动上。
“我要见他亲自问一件事,不管他在忙什么,我现在就要见。”她语气强硬。
“向姑娘……”两人为难了。
向弯月不讲理。因为独孤闲云的莫名其妙,所以向弯月更不讲理了。
“小姐……”傅遥瞧出他们十分为难,忍不住出声了:“也许独孤公子现在真的没办法见你,我看还是我们再多等一下好了……”
向弯月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
“行。只要你们说出他究竟在忙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可以考虑看看。”她稍稍让步。
“这……”两人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原本紧闭的房门开了。
房门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一个是山庄的总管何震云、一个是背着小箱子的老先生,他们从房里面走出来。
两人的神情都有着焦急。他们匆匆向外走。
向弯月拦住他们。
“何总管,出了什么事?”
再怎么粗心,她也看出了何震云的个寻常。
她不喜欢何震云。冷静深沉的何震云,是她在这里最不爱接触、更不爱搭理的人。不为什么,反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虽然她不喜欢何震云,不过他现在有利用价值。
何震云停下脚步。
他看向她,俊美的脸庞显出惊讶。而他眼中~闪而过的诡异却没有任何人捕捉到。
“向姑娘,你怎么来了?
“来这里当然有事。”向弯月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她坦荡荡直视着何震云。“别对我拐弯抹角,你直接告诉我,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着他。连关九和藏风也是。他们已经被她逼问出一身冷汗了。
何震云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不能呢?”
“也行。我直接进去问独孤闲云。”
何震云抿了抿唇,唇角勾起了有些冷酷的纹痕。
“向姑娘似乎忘了这里是藏意山庄而不是贵门。”
向弯月哼了哼。“何总管似乎忘了自己是总管而不是主人。”她也不客气。
何震云的眼睛迸出了邪冷光芒。下一刹,他却又惊觉地微敛眸,轻易地掩盖过去。
“向姑娘说得是。何某的确没有资格替主于做决定。”他的语气平静、波纹不起。深意地看了那不知死活、天高地厚的丫头一眼,他突地迈步,继续领着刘大夫向外走。“请向姑娘自己进去找公子,失陪了。”
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向弯月马上就往里面走。
既然何总管都说了,这回关九和藏风自然也不再阻拦她。
向弯月终于踏进那道门。
~进门,她立刻发现了异样。
屋里,有人。有不少人。
屋里,有不少忙忙乱乱的下人。
忙乱,有一个源头。而源头,似乎正是躺在床上的人。
向弯月大步走近,而站在床前的人也看见她和傅遥了。
“咦?娃儿,你们不是该走了?”来人劈头就说。
向弯月计较地瞪着他。向弯月计较地瞪着老总管。
“是不是连你也急着赶我们出庄?你也有分?”一低头,她的注意力就被床上的人吸引去。
“咦?他……他怎么了?”
床上的人,正是独孤闲云。
很不对劲的独孤闲云。大大不对劲的独孤闲云。
烧红的脸色、满头满身的汗、再加上不住的吃语喃喃、翻身辗转……
而且他似乎正陷入无意识的昏迷状态。
下人一直在替他拭汗、一直在费力退他的热。
“他生病了。”向弯月脱口而出。
没看过这样落魄狼狈的独孤闲云,她竟有些……无法接受。
“他是生病了。”老总管点头。
“他病得很严重。”这就是她被阻挡在外面的原因。“可是昨几个晚上他明明还好好的……”她不自觉地咬咬下唇。
吹风、生病?他不可能是昨夜和她在屋顶上吹风才生病的吧?这男人才没这么柔弱。如果该病,也会是她病才对。
向弯月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床上在昏迷中仍饱受折磨的男人。
她的心怪怪地抽搐了好几下。
老总管弯下腰替独孤闲云再换下头上已经被烫热的巾。
“是啊,少爷这病来得也真突然,我早上来找少爷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不过他那时候还没这么严重……”
“没请大夫来看吗?”向弯月这时已经把之前要来找独孤闲云的目的全抛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没有?刚才震儿才把刘大夫请出门。”老总管哼了哼。
“大夫怎么说?”原来何震云带出去的老先生就是奇www書qisuu網com被请来看病的大夫。
向弯月瞧独孤闲云脸上的烧红似退了些,忍不住伸手探了探。
吓!好烫!
手中传来的热度让她不觉跟着心悸,所以她一时没注意到老总管语中的异样。
“哼!那个庸医说他诊不出少爷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只开了退热的帖子就不敢待了,我要震儿另外再去请大夫来。”
老总管嘴上说着,眼睛却偷瞄向那娃儿。
看来,现在想赶也赶这娃儿不走了。
看来,这娃儿是真的担心起他家少爷了。
看来……这计划或许会有些变数了。
向弯月原本就没打算走。这下,她更非留下不可。
在独孤闲云还没给她一个解释前,她当然不走。
况且,她还没看够这么狼狈的独孤闲云呢,她当然不走。
所以,她留下了。
而且,她还留在渊园。她还留在随时能看得到独孤闲云的地方。
因此,这三天,她的情绪不知道随着独孤闲云的身体变化高高低低了几次。
这三天,独孤闲云烧了又退、退了又烧。这三天,独孤闲云没醒过。
这三夭,被藏意山庄请来的大夫已经不知道有几位,却没有一个诊得出独孤闲云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看来,独孤闲云是生了怪病。~种让群医束手无策的怪病。
藏意山庄已经陷入~片愁云惨雾之中。
不过,藏意山庄是藏意山庄,向弯月是向弯月。
向弯月没心情愁云惨雾。
因为基本上,她不相信狡猾得像狐狸、健壮得像牛的独孤闲云,会被区区病魔打倒。
他是祸害。他自己不也说他是祸害。怎么说自己是祸害会遗千年的人,会被区区病魔打倒。
只会躺在床上吃睡都要人喂的男人,她可不承认他是独孤闲云。
不!他是独孤闲云。欠揍的独孤闲云。
他再不醒来,就欠她揍的独孤闲云。
日将落。
渊园,肃静。
向弯月已经对着独孤闲云的脸,不死心地看上了一个时辰。
屋里,刚退下一票的人。因为他又烧了~次。
老总管去打发像苍蝇似老要黏上藏意山庄来的人。
屋里,只剩下她和独孤闲云。
对着一个不言不动的木偶看有什么乐趣的?
向弯月不懂,却莫名其妙对着他看上一个时辰。
奇怪,以前怎么老看他碍眼又讨厌?她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她一向全凭直觉。可是这个男人呢,却让她有了研究的兴趣。
比如,她也讨厌何震云,可是又跟以前讨厌独孤闲云不一样。现在她不讨厌独孤闲云,却可以肯定她永远也不会喜欢何震云。怎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而且她还不讨厌独孤闲云到关心起他的死活。他的生病还让她在这里团团转上三天。她一直相信他是不死的,不过如果他真的没救了呢?
向弯月突然用力摇头,甩开这个莫名其妙让她有点气血翻涌的念头。
她的视线一转,被他脸上的某样东西引开注意。
胡子。那两撇胡子。
她想到他老爱摸着他那两撇胡子。
向弯月不由扁扁嘴。
她可以肯定,她以前讨厌他,就是从讨厌他这两撇胡子开始。
现在看来,还是讨厌。
啧!这两撇胡子有什么好玩的?
这么想着时,向弯月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点向那两撇胡子。
软软的、细细的……
咦?好像真有点好玩。
捻着一撇胡子,向弯月竟然玩上手了。
呵!难怪他老爱往自己的胡子摸。
就在向弯月玩着病人的胡子玩得不亦乐乎之际,突然,她有所感应地一抬眸——
另~双眼。另~双清澈澄净的眼。
她的眸,看进了另一双清澈澄净的眼。
她的心,狠狠的被揪了一下。
那双眼,静静的,仿佛恒久地看着她。
猛地,向弯月跳了起来。
从震惊中清醒,向弯月跳了起来。
喘了一口大气,她跳离了床边又立刻跳回去。
她指着床上的人。床上正张开眼睛看着她的男人。
“你……你什么时候醒了?
摇头。不对。
她张大眼仔细看着他。
她真的没看错。他真的醒了。
“独孤……喂!你真的醒了?你真的从昏迷中醒了对不对?你说说话让我更确定~下……”因为太兴奋,向弯月的声音竟有些发抖。
难道是她玩他胡子把他玩醒的?
她捉住独孤闲云的手,仿佛捉牢着希望。
独孤闲云,醒了。独孤闲云,自长长的昏睡中醒了。
独孤闲云倦累而又疲惫。
不过独孤风云却笑了。
独孤闲云对眼前的绝色小美人展开一个纯真如稚子的笑容。
“呵呵……小仙女!我真的看见小仙女了……”
由独孤闲云醒来后这句没头没脑的活起始,藏意山庄正式揭开了一连串的天翻与地变。
···································
醒了。独孤闲云醒了。
可是醒了的独孤闲云却变了。
独孤闲云忘了自己是谁。
独孤闲云从这场怪病醒来后,竟然忘了自己是谁。
终于等到独孤闲云醒来,却也等到这项异变的向弯月,很快地惊觉另一个不寻常。
向弯月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将老总管找来。
没多久,独孤闲云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山庄。
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所有不知道事态正严重的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而渊园,此刻的渊园,却气氛诡谲。
所有人全盯着独孤闲云。
所有人指的是老总管、向弯月、何震云和傅遥。
独孤闲云也盯着他们。
独孤闲云脸上带着笑。一种无邪的笑。一种无邪得近乎痴傻的笑。
没错!是痴傻。
他们怎么能相信、他们怎么敢相信,清醒后成独孤闲云不但失去记忆忘了自己是谁,还变得又痴又傻。
“怎么会这样?该不会是这场怪病把他的脑袋烧坏了……”向弯月猛摇着独孤闲云。
“烧坏了、烧坏了!哈哈……烧坏了……”任她摇,独孤闲云还一脸开心地跟着喊。
老总管赶忙制止她。
“别摇了、别摇了。少爷才刚醒来,你别又把他摇昏了……”老总管的脸色从刚才就一直很凝重。他仔细看着独孤闲云往昔神采飞逸,如今却光采尽失的眼睛,小心翼翼又心惊胆战地:“少爷,您还记不记得小的是什么人?”
独孤闲云安静了一下。独孤闲云只安静了一下,便又把头撇向向弯月。
独孤闲云此刻的眼中只有他~醒来就在他身边的小美人。
“饿了。”他渴求地看着她,可怜地拍拍自己的肚子。
向弯月深深探索地研究着他,没说话。
老总管却已经赶紧要何震云吩咐下人准备吃的过来。还有,去找大夫。
“对了,震儿,少爷的事……暂时别漏口风,也许少爷狠快就能回复正常,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紧张。”
何震云点头退下去。至于他离去时唇边那一抹笑,没有人注意到。
“老总管,我想……独孤公子会不会是中了别人暗算,所以……”一旁的傅遥谨慎地开口。
谁会想到独孤闲云一病醒来,竟然会变成白痴?
傅遥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脑子也迅速开始转动。
“暗算?”老总管眯起眼睛,似乎在思量这种可能。“山庄戒备森严,没有我的同意,就算一只蚊子要飞也飞不进来。此刻在庄里作客的那几个江湖客还没能耐接近少爷身边,他们不行。”
“藏意山庄的客人,还有我们两个。”正盯着独孤闲云研究的向弯月,突然插嘴进来。
老总管看着醒来后全然无视其他人存在的独孤闲云,忍不住叹气。
“别开玩笑,老头子已经够头大了。”
“先不说这个。独孤公子的病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而且也没有一个大夫能看出独孤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他这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某种药或者某种毒?”傅遥的思绪缜密,已有乃父之风。
老总管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向弯月眼睛一亮。
“难道……真的是山庄的防卫仍有所疏失?哼!看来我得好好地查查,要是让我知道真的是哪个免患子做的好事,我一定剥了他的皮再丢到后山喂鱼。”
··································
没用。没一个大夫有用。
为了不泄漏独孤闲云的病情,~个接~个算得上有名气的大夫,被蒙着眼睛带进庄里来替他诊查,也没人诊得出他的情况,更遑论治好他。
为了暂时掩住独孤闲云此刻窘迫的模样,老总管只得以休养身体为由,让他能一直持在渊园而不用面对众人。
两天以来,他们已经想尽了各种方法。
两天下来,独孤闲云却一点好转的迹象也没有。
该不会他就要这么痴傻~辈子?
向弯月猛摇着头。
支着下巴,她的视线一直停在眼前正努力吃饭的独孤闲云脸上。
“吃。你不吃?啊!呵呵!你要吃我的……给你。”
突地,独孤闲云朝她一笑,接着把自己扒得只剩半口饭的碗推给她。
他的笑,太灿烂、太刺眼。
向弯月的心,倏地一抽~痛,莫名的恼也同时冲了上来。
毫无预兆地,她出手袭向他。
出手又快、又急,眨眼已到他的胸口。
向弯月眼看就要击中他。可是向弯月的一掌却在他胸前硬生生收煞住。
一咬牙,向弯月不怎么甘心地将掌收成指,一指狠狠戳往他的胸口。
“你!你不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你不是武功盖世?既然你这么厉害、既然你这么无所不能,怎么你还会被区区的病魔打倒、怎么你现在会变成这个蠢样?”她凶神恶煞地只因那股闷气无处发泄。
“你是~只老狐狸,就算有人要害也害不到你,你一定是在装傻!你!你再不给我醒来,我就……我就……”她把手移到他脖子上,收拢。“我就掐死你。”
她说到做到。
她已经受够了独孤闲云。她已经受够了这个令她陌生的独孤闲云。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独孤闲云是真傻。
尽管自从他醒来后一直痴痴癫癫,她还是不信。
所有人都信了,她还是不信。
这两天来,她不知用尽了多少方法试探他。虽然还是拆穿不了他的把戏、找不出他的破绽,可她就是不死心。
独孤闲云有反应了。对于向弯月的刺激加威胁,独孤闲云有反应了。
独孤闲云突然对她眨了一下眼,眼则。亮着笑意。
向弯月的心猛地一跳。
“掐死你……”卜一刹,独孤闲云的手已经如法炮制地压在向弯月的脖颈上,他得意地笑着:“我是老狐狸……老狐狸也要掐死你……哈哈……”
向弯月变脸了。向弯月气得变脸了。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假的傻?”
她放下手。而她放下手,他也跟着做。
她握紧拳头,准备他真摇头就用揍的。
独孤闲云看着她,突然认真地看着她。
向弯月的心竟又是无法克制地一跳。
“我叫独孤闲云、我是老狐狸、我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是傻子……”
向弯月还没听完,忍不住一掌就要接过去,突然——
向弯月被抱住。向弯月被一双臂膀结结实实地圈抱住。
向弯月猝不及防地陷入一具宽厚温暖的胸怀里。
独孤闲云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将盛怒中的女娃儿揉进怀里。
回过神的向湾月开始用力地挣扎。
“你……该死……可恶……放开我!”
“……好香、好软……我不放、不放!”他的语气就像贪婪的小孩。
挣不开他惊人的力量,向弯月在怒意中竟感到另一种怪异的心悸。
“你……你……”
独孤闲云将脸埋在她幽香淡淡的秀发中,而他那一脸分明不痴也不傻的狡黠与精明也顺势被掩去。
“真的好香……好舒服……嗯……”他嘀咕着。
他竟然就这么将她缠住不放!
向弯月又气又恼。向弯月无端地耳根一阵火烧的躁热。
从没和人这么贴近过,更何况是男人。一个大男人,而且是独孤闲云……
独孤闲云清爽独特的气息直冲向她的脑门,而她第一次发现这男人的胸膛舒服地让人想赖着不放……
猛地,向弯月及时煞住脑中那阵乱七八糟的念头。接着,她发现不大对劲。
不大对劲。她怎么感到肩上的力量愈来愈沉重。
向弯月又推了推他。
咦?推开了。
向弯月推开了枕在她肩上的那颗头颅。她看到了那张脸。那张可恶的脸。
她看到这男人可恶的脸,然后,她傻了。
这男人,闭着眼睛。
这男人,竟睡着了。
这男人,竟然闭着睛睛枕在她肩上睡着了。
独孤闲云真正让她傻眼了。
五日。独孤闲云没离开渊园半步。连向弯月也是。
因为变傻了的独孤闲云一直赖着向弯月,不肯让她离开身边一步,所以连向弯月也跟着被困在渊园里。
向弯月快疯了。
被困在这里整整五天,向弯月快疯了。
为什么连她也要被困在这里?变白痴的人又不是她!
没人能治独孤闲云的病,这五天下来,向弯月也开始怀疑起他是真的傻了。
就是装傻,一个人有可能装傻得这么久?装傻得这么像吗?
这几日下来,最接近独孤闲云的人就是她,可是就连她也找不出他装傻的破绽,她原本的坚持,早已经开始危险的动摇了。
可她就是还不愿意承认。她就是还不愿意承认独孤闲云真傻的事。
行!就算他真傻好了。她就不相信天下之大,没有一个大夫治得好他的傻病。
“碰!”突然,厅门被打开。
向弯月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讨厌的人影。
“又是你?老伯伯呢?”
是何震云。
“他在忙。”
“又在忙?他已经两天没到渊园来了,他到底都在忙些什么?”向弯月随口问。
何震云的视线在搜寻。“他呢?”
注意到他不寻常的神态,向弯月丢下手上鬼画符的笔。
“他?独孤闭云?你好像愈来愈不尊重自己的主子了。
何震云着向她。他笑了。他冷冷地、深沉地笑了。
“丫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好像把本姑娘傻瓜?你以为我是现在的独孤闲云?”
面对何震云,向弯月就是不客气,向弯月就是不想客气。
他脸上那中笑,让她很不舒服,让她直想揍人。
“丫头,我劝你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否则那一天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例如说也变成一个跟独孤闲云一样的傻瓜,就别怪别人没警告你……”何震云的神情阴邪。
一股怒意直往上虫的向弯月没注意到他话中的诡异。
“你威胁我?”
冷哼~声,何震云举步就住房内走。
畴内,宁静。
床上,躺着正在午睡的独孤闲云。
何震云一走近床边就要摇醒他。
跟进来的向弯月立刻拦住他。
“你要做什么?”
何震云一挥手就推开碍事的向弯月,并已顺手点向她。
向弯月没想到他会来这招。向湾月来不及防备地被他点住穴道。
“你……你这混蛋、小人!你点我的穴道做什么?”
何震云不再理她。他伸手用力地摇醒独孤闲云。
独孤闲云醒了。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独孤闲云醒了。
“嗯……晤……要吃饭了吗?……”
一睡醒就要饭吃,是独孤闲云最近的口头禅。
对付~个傻子,何震云根本已经不需要费力。
“对,要吃饭了,不过你要先做一件事,我才拿饭给你吃。”
何震云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和笔。
“来,笔拿着,我要你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他把笔塞到独孤闲云手上,把那几张纸摊在他前面。
“喂!你到底想做什么?”向弯月动也不能动,背对着床的方向让她只能听不能看,她有些急躁。这家伙根本不对劲。这家伙对独孤闲云的态度根本完全不对劲。这家伙已经目中无人了。“喂!来人哪!关九、藏风你们还不快进来……”向弯月大叫。
“别浪费力气了,你现在喊什么人也没用。”泼了她一桶冷水,何震云至此已经不再掩饰他的企图。向弯月怔了一下,突地,~种
冷冷的意识掠过。“弯月儿……你别欺负我的弯月儿……”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向弯月的腰被一只温热的臂膀从后面圈住。是独孤闲云。“好好!我不欺负她。来,你快写……”何震云又得哄人。
“喂!你什么话都别听他的,独孤……”
向弯月乍地往口。
这回,向弯月被点住了哑穴。
可恶!混蛋!该死……
向弯月又气又急,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来,快写。你赶快写,写完我就让你吃饭……”
“好。吃饭……”独孤闲云眼睛~亮,低头就笔。
下一刹,何震云大喝~声,抓过他手中的笔。
“你……你在画什么鬼东西?我是要你签下名字……”
“名字……好好,名字……”独孤闲云一手又把笔抢回来,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哇”’何震云~看又被他毁了一张纸,乾脆把那支笔丢掉。他阴沉地盯着独孤闲云,衡量他在装傻的可能。
不!不可能,他明明看着他服下“忘尘散”。他明明看着他发烧了好几天……
不!独孤闲云不可能在装傻。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
何震云绝不容许他的计划出差错。
这是他最好的机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已经把~切全赌在这里了。他不能出错。
何震云拿出预备的东西。
他抓住独孤闲云的手。
“不要紧,你按手印也行……”
一下子,何震云就得到了他要的东西。
向弯月的穴道终于被解开。
向弯月怒气腾腾地瞪着何震云。
“丫头,从现在开始,我劝你乖乖地待在这里,最好半步也不要踏出这个屋子,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何震云已经肆无忌惮了。
独孤闲云的一切几乎已经在他手中。甚至连独孤闲云的人也在他掌握中。他肆无忌惮了。
“哼!本姑娘要走便走、要留便留,你是什么人敢要胁本姑娘!”
何震云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冷然阴森地看着向弯月。
“凭我现在是藏意山庄的主人。”
“你?”向弯用惊怔了~下又立刻回过神。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去找老伯伯问个清楚。”
向弯月一脚就要踏出门。
倏地迎面而来两道刀影。
迎面而来的两这对影让向弯月一惊,却也反应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
是两个汉子。是两个面恶如煞的汉子挥刀阻止了她的行动。
向弯月看着他们,再盯住已经站今门外的何震云。
“别再怀疑我说的话。这个地方早已经被我安排的人包围,再加上不长眠的机关暗器,你如果想活命,最好还是安分~点。”
何震云冷酷地说完,转身就走。
向弯月哪能轻易放他走,一跨步又要追上去。
利刃毫不留情又向她刺去。
向弯月大惊,身形硬生生地煞住,往后翻退。
她忿恨又惊躁地对着何震云走远的背影大喊。
“是你下的手!独孤闲云会变成这样就是你下的手对不对?何震云,你敢做不敢当,你不是男人!”
脑中乍现的灵光,促使她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
何震云脚下~顿。然后,他转头阴沉地看了她一眼。
“只要独孤闲云存在~天,我就永远是个影子,只有独孤闲云消失,我才是。丫头,是你倒楣认识了他,要怪,你就怪里面那个傻子吧!”
他走了。
向弯月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他走。
想起来了。
是他。
那天在酒窖里听到的其中~个男人的声音,是他!
向弯月突然跳起来往里面冲。
向弯月冲到独孤闲云面前。
独孤闲云正一副满足快乐地在小厅里喝茶吃点心。
“喂!我想起来了,那天在酒窖里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个人就是何震云,他……”向弯月突地往口。
向弯月颓然丧气地住口、颓然丧气地看着独孤问云。她颓然丧气地看着眼前已被害得变傻子一个的独孤闲云。
笨蛋!
她现在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他。是何震云。现在知道凶手就是何震云有什么用?现在知道何震云正在谋夺藏意山庄、谋夺独孤用云的一切有什么用?
她被困在这里了,这回,她是真真正正,被困在这里了——
“喝茶,吃……”
一杯茶、一碟糕点被推到向弯月手上。
向弯月眨眼回神。
“唉!那王八蛋说的对,我一定是倒了楣才会认识你……”她撑着下巴,和独孤闲云相看两瞪眼。“你被害、你变白痴也就算了,为什么连我也要跟着遭殃?你现在变傻了倒好,什么事都不必管,有得吃你就高兴,连那王八蛋要把你卖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吃东西,哼……”
老总管已经有两天没出现,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还有傅遥一向随时在她身边,怎么从今天一早就不见他的踪影?难道他也……
向弯月的眉头愈皱愈紧。
连独孤闲云那两名亲近的护卫关九、藏风也突然消失……
可恶!难不成整个藏意山庄都被那王八蛋控制了?
向弯月坐不住,她开始焦躁地走来走去。
想办法。快点想办法。
向弯月努力催促自己的脑子,却发现愈想愈头大。
硬闯?不行!门外那两个武功比她高大多,而且渊园之外一定也不止这两个人。更何况,她总不能把独孤闲云丢在这里自己走吧?!
独孤闲云的病一定还没有泄漏出去,恐怕。连山庄的人都不知道庄里已经产生了巨变……
哼!不管何震云有什么打算,在这里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作风!
································
好舒服。
迷迷糊糊中,仿佛有双充满魔力的手在她身上轻缓地按摩着。
睡梦中,她不禁逸出受用的轻叹。
天,大亮。
向弯月醒来。
向弯月一醒来,就立刻发觉昨天那阵让她哼着人睡的腰酸背痛症状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让她心情大好的通体舒畅。
咦?怎么回事?她昨晚好像有梦到什么……
甩甩头。向弯月突地从软榻上跳起来。
人呢?独孤闲云人呢?
~眼没在独孤闲云的床上见到人,向弯月紧张了。
怪。每回都是她醒来,他还赖在床上的,怎么今天没看到人?
不知何时起,看守他竟莫名其妙成了自然不过的事。向弯月立刻将整个屋子找过一遍。
不见了。独孤闲云真的不见了。
向弯月上上下下将整个屋子找遍,竟然不见他的踪影。
就在她有了最坏的打算时,突然——
“喀……”一声轻微细响。
向弯月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细响。她下意识偏头向声响处看去。接着,她大惊。
一颗头颅。她看到一颗头颅。
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她看到一颗露出来的头颅。
独孤闲云。
床下。
独孤闲云正露出那颗头颅对着她笑。
他就在床下……不!它现在不能称之为床……
向弯月突然明白过来地两步就冲了过去。
独孤闲云原本睡的床,此刻有~半向后隐缩进墙里,而那张床让出的半个面积就露出~个大洞。大洞下,连着一直往下的阶梯。
独孤闲云就站在洞口。
向弯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秘道。她竟然没发现这里有机关秘道。
为了找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对付外面的家伙,她昨天~整天把这屋子整个大大搜过一遍。没用的书册、古董不少,就是她想要的毒药、毒箭……反正能用的东西都没有,她……她竟然没发现这里还暗藏机关。
独孤闲云还是笑得那样无知无邪;一地对她招手。
“好好玩!来……这里、这里!”
······························
风和、日丽。
好天气。
古树下。酒棚。
今天,酒棚的生意很好。
位于来往行人必经的这条大道旁,这家酒奇+書*網棚的生意一向很好。
茶棚,已经坐满了人。
人,三教儿流的人。尤其是三教九流中的江湖人。
人,聚在一起,免不了高谈阔论。尤其是三杯黄汤下肚后。
“……我青城派的掌门德高望重,连其它们派掌门长老也都一致推崇,我看哪,说不定这次的盟主之位非我们掌门莫属。”
中间一桌,四名一式青衣的年轻人以旁若无人的姿态大声议论着。
“师兄说的没错。而且我们掌门师伯的武功放眼天下也是数~数二……”其他小子跟着附和。
“这次的武林大会,能人并不是只有你们青城派的人吧?”终于有别桌的人发出不满之声。
所有人都不由向发声之人望去。
那是一名高壮威武的汉子。和他同桌的,还有两个人。
“朋友,莫非你以为我青城掌门还不够资格担此大任?”青城派四个年轻人中较长的一位.还算得上理智,他暂时止住另三人的冲动。
壮汉明眼一笑。“够格是够格,不过放眼江湖,其余九大门派的掌门也都够格,为什么单单就你青城派掌门能登上武林盟主宝座?”
“是啊!我恒山掌门的武功也与孙掌门不相上下……”
“哼!还有我崆峒……”
为了最近五年一度公推出武林盟主的武林大会一事,各桌众人都不客气地争论起来。
“大家别忘了,还有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突然,有人提出来了。
一时,争论的众人都不由静了下来。
“独孤公子……”
“对了,听说前阵子武当掌门和华山卓长老连袂到藏意山庄找独孤公子,说不定为的就是这件事——”
“我也听说了……”
“独孤公子的确是有资格成为武林盟主的人选,虽然他不常在江湖中走动,不过相信以他的武功和才智,要领导武林应该不成问题。”说话的是等壮汉,他似乎对独孤闲云颇推崇。
“哼!我倒不这么认为。选武林盟主才智虽然是考虑的重点,不过德高望重也很重要。独孤闲云年纪轻轻,又不曾对我们武林做过什么大事。我看江湖上是以讹传讹把他传奇化了,说穿了,他靠的根本就是独孤老盟主的庇荫……”年轻的剑客大抒己见,他们十足不屑非靠自己本身实力成名的人。
“如果你曾见识过他的武功,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壮汉频频为独孤闲云说话的举动,早已引起与他同桌的人注意。坐他对面的女子从大帽子边缘下悄悄打量着他。
“哦?莫非这位壮土曾见识过他的武功?”
不管对藏意山庄独孤闲云的武功、才智高浅存疑或深信不疑,独孤闲云毕竟在江湖众容心目中仍是个玄奇人物,所以壮汉~出口,便立刻引发众人的兴趣。
“相信各位一定都知道黄山四大恶人吧?”壮汉的手,下意识轻推自己差点成废的腿。
“江湖上谁人不知道恶名昭彰、狡猾成性的黄山四大恶人……”
“黄山四大恶人作恶多端,而且武功高强,连我们正派高手多次与他们交手都吃了大亏……不过,黄山四大恶人在一年前突然间在武林销声匿迹,直到现在都不曾再有人见过他们,这位壮士怎么会突然提起他们,莫非……”
“没错!不瞒各位,在下是福威镖局镖头,~年前护送一批货物路经黄山,正是黄山四恶的地头,不想四大恶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以为我们的货物是什么无价宝物,于是我们一进到黄山便遇上他们……”
镖头刘明远回想起一年前遭遇江湖上最险恶人物的那一幕,至今仍觉惊心动魄……若不是“那个人”的适时出现,恐怕……
众人都知道事情一定大有意外,否则他也不会提出来。众人不由聚精会神地听着。
“黄山四恶的武功果然如传言中的厉害可怕,我们镖局十数位人手才一和他们交手就被打得伤亡惨重,连我的这条腿都差点被砍断……就在黄山四恶东西得手决定对我们赶尽杀绝之际,有一个人出现救了我们……”
“谁?难道那个人有办法单独打败黄山四大恶人?”
“难道你说的那个人是……独孤公子?”
刘明远摇摇头。“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在我们几乎快死在他们手上时,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突然走过来,他竟然对黄山四大恶人问,敢不敢跟他打赌?”
“打赌?”众人一片惊异。他们已经被这故事吸引了。
“对!打赌。白衣公子完全无惧四大恶人的凶残,竟然提出要跟他们打赌的事……四大恶人中,有一个是赌,禁不住诱惑就先答应了。”
“他们赌什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赌他们四个人联手在一个时辰内也沾不到他身上的衣服。”
众人一片哗然。连壮汉对面的女子也不由用不相信的眼光盯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也和她~样,用一顶大帽子盖在头上稳稳遮去大半个脸,而他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根本不知道她在盯他。
“四大恶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所以轻易就答应了和他赌。他们立刻提出了赌约,若是他们赢了,他的命就是他们的,白衣公子也提出相同的条件,然后他们就开始打起来了……”
“结果……他赢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第~次加入。声音,是小姑娘独有的甜脆声音。
小姑娘的声音,连众人也忍不往往声音的方向瞧去。
一顶大帽子。众人只看到一顶遮着脸的大帽子。
虽然看不到面孔,不过瞧模样,是个娇小的小姑娘没错。
小姑娘显然不愿示人的打扮与她身边的男人~时引起众人好奇一眼,不过只那一眼,众人的注意力又马上回到更令他们感兴趣的话题上。
“白衣公子真的赢了。若不是我亲眼看到,我真的不敢相信世上还有那种可怕诡异的身手。白衣公子在四大恶人的围攻下竟然还游刃有余,一边和他们交手这一边说话激他们,四大恶人被激得暴跳如雷,对公子出手更狠更快,不过一个时辰过去,他们还是没能沾到公子的衣服一角,四大恶人输了,而且到最后他们竟输得心服口服……”那日他谈笑用兵的神采仿佛仍历历在眼前,刘明远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呢?然后那白衣公子要了四大恶人的命,所以四大恶人才会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果真是如此,那此段就可揭开黄山四大恶人无故在江湖中消失的秘辛了。
“我不知道!”刘明远摇头了。“我不知道公子有没有要了四大恶人的命,因为公子赢了他们之后,就带着他们离开了……”
此结局大出众人意外。
“什么?四大恶人没死在那白衣公子手下?”
“我也不知道四大恶人到最后究竟有没有死在公子手下,总之当时他们是跟着公子离开,而且武林中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们出现。”
“咦?那你怎么知道白衣公子是谁?他真的是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吗?”终于有人点出了重要的疑问。
所有人全看着刘明远。
“他是独孤公子没错。”他点头。“他救了我们的命,是我们镖局的大恩人。他那时救了我们的命,却什么话也没说就要走,是我赶紧追着问,他才说出自己的名字。”
知道大恩人就是藏意山庄的独孤公子,也是由那次起,他们真正对武林中对于独孤闲云的传言信服。事后,他曾亲自上藏意山庄要对独孤闲云拜谢,却苦于~直见不到人。
这回,在这里听见有人对独孤闲云攻击,他忍不住跳出来为他说话了。
“你说的全是真的?”年轻剑客仍是存着怀疑。
刘明远冷哼一声:“信不信随你!你也可以当老子在放屁!”
~声击掌喝采。那颗藏在大帽子下的头耐不住抬起来了。
“说得好。不过依本姑娘看,这小子本身才是个屁。”
小姑娘,惊慑四座。
小姑娘,语惊四座、貌慑四座。
小姑娘一抬头,美如画中仙的脸蛋立刻让众人看呆了眼。
连坐在她对面的刘明远也怔了一下。
不过,让他发出会心一笑的,不是小姑娘世间少见的美,而是小姑娘的直率敢言。
被损的年轻剑客~看到她的美貌,早已神色恍惚,哪还顾得了自尊。
“喂!你……你竟敢出口侮辱我家公子……”年轻剑客身边的下人替主子开口不平了。
少女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如此无礼的盯视着。
“一个善嫉又无礼的人,本姑娘这么说话已经够客气了,哼!”
年轻剑客终于回过神了。
“是、是……姑娘教训的是。是本公子的错。”年轻剑客对着眼前的绝美小佳人心动不已,甚至甘愿领受她的指责。他决定展出自己潇洒、倾迷许多女子的气度。
无视众人惊艳的眼光、更无视那家伙前据后恭的丑态,少女突然位起身边的男人就走。
年轻剑客有些心急地跟上去。
“姑娘,本公子已经道歉了,你……”他竟不自觉做出阻挡的动作。
少女怒上眉梢。“闪开。”
“姑娘,我只是想知道……”
“你再不闪开,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少女渐渐失去耐心。
年轻剑客的失态,连一旁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喂!小兄弟,你未免太失礼了。”出面的就是刘明远。
年轻剑客面上~阵青一阵日这时才惊觉自己已成众人的焦点。
“你……你又是什么人?敢管本公子的事。”他恼羞成怒地将目标转向阻挡他的壮汉身上。
刘明远直视他。“我?我只不过是个路见不平的人。怎么?人家小姑娘摆明了不想理你,你还想要做什么?不怕人笑话吗?”
少女拉着身边的男人已经走远。
没多久,有人追了上去。
“小姑娘、这位公子,等等!”
是刚才替他们解围的刘明远。他追上了他们。
“还有什么事?”停下步伐。对他,少女稍有好脸色。
刘明远奇异的视线直盯着她身边被大帽子遮去半张脸的男人。
“可不可以冒昧地访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就在刚才他们离去前,他无意间瞥见这始终没说话的男子面容,他大吃一惊。
那模样、还有身形,简直像极了一个人。一个他一直想拜见的人。
少女怔了一下。对他提出的要求,少女怔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她反问。
“因为……这位公子很像在下的大恩人,所以——”
“你是说独孤闲云?”少女开门见山。
“是、是。”刘明远反而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女眨了一下眼,笑了一下。
“你发誓,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
“姑娘也认为在下是编故事?”刘明远板起了脸。
少女巧笑倩兮。
“原来他真的有这么厉害呀!”她抓开了身边男人的大帽子一下又替他掩上。“我相信。不过他不叫独孤闲云,因为他长得太像那位独孤公子,这一路上已经引起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才不得不把他的脸藏起来……很像是不是?这位是我大哥,他叫孤云,我是弯月。大爷,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独孤闲云傲视群伦、游洒不羁的风采绝对令人一眼就难忘。而眼前的男人,虽然样貌像极独孤闲云,可是他那呆滞的神态,却绝不是独孤闲云会有的……刘明远还有些惊疑。“对不起!是在下认错人了,不过……令兄真的好像独孤公子。”向弯月点点头。“所以我才觉得麻烦。”
“弯月姑娘,可否再冒昧请教,你这位大哥……孤云公子是……生病了吗?”向弯月转头看了他一眼。由她的高度,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他……他确实是生病了,所以我得赶快带他去找大夫……”
十天。
离开藏意山庄已经十天。
向弯月和独孤闲云离开藏意山庄已经十天。
十天前,经由独孤闲云房里的秘道,他们离开藏意山庄。
秘道,通向藏意山庄外。
没时间去探究傻了的独孤闲云是怎么会去找到秘道的,总之,他们是由此走出被困的地方了。
怎么办?走出藏意山庄了,然后要怎么办?
要不要再回去看看老总管、傅遥他们安不安全?
向弯月一重见天日就一直在动脑子。
不行。那些人一定会很快发现他们不见了,要是他们再回去,说不定立刻被逮个正着。
老总管他们应该还没有危险,否则那王八蛋早说了。那接下来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向弯月一看向独孤闲云对她笑的脸就知道答案了。
让独孤闲云恢复正常!
去找人。去找大夫。
她想到一个人了。
她想到乔莫姬。她想到应该会很厉害的乔莫姬。
既然她是医圣之女,那么她的医术一定是比那一群庸医高明多了。
有了目标,向弯月的心也就踏实多了。所以她立刻带着独孤闲云就走。
但是这一路下来,他们的麻烦不少。
何震云似乎已经派出追兵追人,他们得东躲西藏。
独孤闲云的模样似乎太引人注目,她得替他想办法掩饰。
所以,经过了这十天下来,她已经快累惨了。
她一定是疯了。看她究竟为自己找了什么大麻烦。
夜。
星光满天。
有人在赏星。
有人正倚坐在地上赏星。
不过,有人却早已累得沉进梦乡了。
火堆又被添上新柴。
火堆旁有两个人。
坐着的男人、躺着的少女。
少女,头枕在男人的腿上,睡了。
男人,是醒着的。
男人,动手添上新柴,接着又细心地替少女盖紧身上的大衣。
突然,有动静。
有动静,可男人的视线却仍柔腻地停在少女娇粉无瑕的脸上。
“爷,她睡了吗?一不远处的树丛后,蓦地传来一声轻问。
男人,独孤闲云,只微微颔首。
数条人影立刻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爷!”四名汉子站定在前方低低喊了声。
独孤闲云一反在向弯月面前的痴傻,凝向四人的气沉神定足够让如果还清醒着的向弯月跳脚。
“现在情况如何了?”独孤闲云没废话。
“对方送给他的信和他送给对方的信,都已经被我们改造过了。昨夜三更他悄悄离开山庄去赴约,我们给了他一本假的名册,至于我们给对方的各门各派详细堂口的位署图,自然也是假的。”站在最前头的汉子先报告。
“嗯。那么那份对方潜伏在各派卧底的名册送出了吗?”身上的小人儿翻了~下身,独孤闲云忙安抚地拍了拍她,又替她拉好大衣。
其他人忙噤声,等确定向弯月没醒来后,才又松了口气继续。
“是。名册在今天一早已送到卓长老手上中。”汉子回了话。
独孤闲云只略略思索过一遍。
“他没动傅遥吧?”
“傅兄弟虽然被囚禁着,不过有我们暗中照料,没事。老总管和两位护卫也都很好。对了,今天向天门派来两个人要探向姑娘何时回家的消息,何震云骗他们说向姑娘已回程不在庄里。”
独孤闲云扬了一下眉。
“嗯,弯月儿的事就暂时别让向老爷夫人知道,等这事结束我再亲自上门拜访……行了,现在就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吧。”
又报告了一些要事后,四人便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独孤闲云重新靠回村干上。而他的眼睛,直凝向熟睡中的向弯月。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睡梦中仍皱着的眉。
独孤闲云吁了口气。
他是装傻。
为了骗过何震云,他得装傻。
何震云为了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够久。他终于行动了。
忘尘,忘拾俗尘。
忘尘散,果真足以让正常人变成一个忘拾俗尘的傻子。
忘尘散,是唐门不轻言外流的毒物。何震云却得到了。
假借他独孤闲云之名,何震云骗得了忘尘散。
因为他与唐门大公子的交情,何震云骗得了忘尘散。
不过,何震云最大的失败,也就在他错估了唐大公子。他错估了看似温文敦厚、实则却是老狐狸一只的唐大公子。
喷!他又欠唐无欢那家伙一次情。
独孤闲云是真服下了何震云的忘尘散、不过,他随后也服下了唐无欢送的解药。
何震云是真相信他傻了。所以,何震云再也无所顾忌。
独孤闲云就是要他的无所顾忌、就是要他的为所欲为。
何震云果真不负他的期望。
独孤闲云所有精心的布置,就为了等他。
独孤闲云却意外错算了一着。
向弯月。
他错算了这女娃儿。他低估了这女娃儿。
因为不愿让她无辜扯进这层危险之网,所以他才要她走。没想到她不但没走,还令他改变原本的一些计划。
果然是伶俐的丫头。所有不知情的人全被他骗过,就独独她还一直保持戒心,若不是何震云被追问出底细,恐怕这丫头还没这么轻易相信。
老狐狸?!
他确实是一只老狐狸。
独孤闲云微微一笑,温柔地拂开落在向弯月颊畔的发丝。
原本他该待在山庄里当傻子,却为了怕这娃儿不顾一切的斗上何震云发生意外,于是他只好用上那条秘道。
她相信他真傻了,而且决心不让他继续傻下去。
亏她还想得到乔莫姬。
而在找到乔莫姬之前,独孤闲云也必须继续傻下去。
因为一来他得暂时定住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有时间去想别的事。二来……是他的私心了。
现在,他已经不想放她离开。而且,他喜欢她的为所欲为……
突地,睡梦中的向弯月极不安稳地又翻了一下身。接着,她惊醒了过来。
睁开眼,她猛地坐起身。
“独孤……”以为不见了独孤闲云,而她的紧张在一转头看到他就在身边时才松了口气。
她张开臂就抱住了独孤闲云。
“还好、还好。我以为你不见了……”
她竟然作了一个独孤闲云傻傻地被人拐跑的恶梦。该死!她竟然睡得这么沉,幸好他还在。
她抬眸直盯着他。“你没睡?你怎么还不睡?”
独孤闲云就是喜欢她在他身上为所欲为。就是喜欢她无所顾忌地亲近他。
他对着她笑,抬起头。
“我在看星星……”
跟着仰起头,向弯月这才发现满天满空的美丽星斗。
向弯月的心,也被这美丽冲击。
只是——
向弯月突然回过神。她想起了现实。
向弯月二话不说,伸手蒙住独孤闲云眼睛。
“不行!我们明天还得赶路,你得睡了。”她板起脸。“现在快闭上眼睛,睡觉!”
独孤闲云抓下她的手,故意捣蛋。
“不要!不睡!”
哼了哼,向弯月突然一个措手不及,用力压住他躺下。
“现在我是老大,我叫你睡就睡,你还敢反抗?”她恶狠狠地。
独孤闲云得寸进尺地伸臂抱住自投罗网压在他身上的小人儿。
“好,抱抱,我睡觉……”他闭上了眼睛。
“这……这家伙!
向弯月就要伸手掐向他,却恨痒痒地发现连她的手都被他牢牢地困住。
不过……后在他的身体暖得像被窝,而且还愈来愈让她不排斥依赖的分上,她又一如这些天的放弃了抗拒。
反正男女授受不亲这层道理在这傻子身上不适用,而且经过了这些天,她竟也被他养成了让他拥着入眠的可怕习惯……
真是……真是可怕!
可是,好暖、好舒服……
没多久,她竟又抵抗不了诱惑地沉入梦乡。
而这回她可是确定他睡了,她才安心入睡的……
独孤闭云悄悄睁开了眼睛。
他拉起大衣盖住了两人。
这娃儿,对他可真是放心。
呵呵!不过他喜欢这个意义。
这娃儿,死定了!
································
江面,辽阔。
江水,迷离。
天色阴蒙。风雨欲来。
渡江的小船缓缓划离了岸。
小船上只有三、四名乘客。
向弯月、独孤闲云是其中两个。
坐在舶首,向弯月远眺着对岸。
突然,她的手被捉住。她回头就看到了独孤闲云。
“怎么?你不是好好坐在里面?”
独孤闲云没说话,却猛地将她拉进怀里。
“喂,你做什……”向弯月莫名其妙地要推开他。
独孤闲云却出手如电一指点了她的昏穴。
他揽抱住她昏软的娇躯,接着便缓缓转过身。
“你们三个,要动手就趁现在,一起上来吧!”
独孤闲云面对着他们。
他们,是指船老大和另外一个是农人装扮、一个是樵人装扮的船客。
原本在划船的船老大、原本在聊天的两个船客,同时抬头。
“你……”他们的神情尽是掩不住的惊异。
独孤闲云对他们笑。独孤闲云对他们露出自森森的牙齿笑。
“如果怕打不过我,现在乖乖投降也可以。”
三人一下跳了起来。
“你……原来你没变傻!”猛然醒悟过来,船老大首先抄起手中的铁桨。
而另外两人也身手俐落地抽出预藏的刀剑。
一上船时独孤闲云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三个人,农夫不像农夫、砍柴的不像砍柴的,船夫倒还有些模样,况且他们还不知道该隐藏住杀气。哼!真把他当傻子。
独孤闲云把向弯月暂时安置在甲板上。
“谁说我变傻了?是何震云?还是赫连开?”
手指又捻了捻唇上的胡子,他安闲自若。
三人互看了一眼,眼中仍是惊。
上面明明说独孤闲云中了忘尘散,已经失去威胁,可是他竟然……
三人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纵然知道独孤闲云武功可怕,他们还是得拼了。
三人手中武器已经向独孤闲云攻去。
小船上立时一片刀光剑影。
独孤闲云的身形如蚊龙穿梭在三人的利刃间。
以一敌三,独孤闲云虽然应付自如,只是在这一阵刀风剑气的横扫下,这艘原来就不大稳固的小船已经发足可危,现在,连船底都被击出好几个大洞开始进水了。
看了甲板上的向弯月一眼,独孤闲云心一凝,突然以鬼扭般的身法欺近三人,并且同时击出了三掌。
“砰、砰、砰!
几乎是连在一起的三声过后,三个人影便跟着直挺挺地倒下。
船快沉了。
解决了三个人,独孤闲云发现船也快沉了。
当机立断地,独孤闲云迅速检了船上几片残破可用的木板子、估算了距离射出去。
接着,他弯身抱起向弯月。
在船沉下前,独孤闲云提了一口真气、抱着向弯月的身形已如大鹏似跃起。
踩着水面上数块排向岸边的木板,独孤闲云几个纵身终于安全上岸。
岸边,众人松了口气。
“爷!”三、四名汉子迎了上去。
一直隐在暗处的众人是被船上的变故惊得现身。尽管他们沿途已替主子处理掉一些可能的麻烦,却没想到在这里还是出了~点差错。
虽然情知独孤闲云应变能力了得,他们在岸边观战却还是忍不住为他捏了把冷汗。
独孤闲云寻了棵树,将向弯月放下、靠着。
“刚才那三个是幽冥教之人,看来他们也得到消息了……”
面向众人,他的神情依然闲适自在。
“何震云已将爷中毒和逃出庄之事通知幽冥教,他的手下和幽冥教这些人一直积极要找到爷您。据我们探查,前往乔夫人住处的这一路上都有这两批人的行踪……”
“跑了我这个傀儡,何震云就算拥有我让渡一切的文件,依然无法令所有人信服,所以他必须尽快找回这个跑掉的我……”独孤闲云对何震云了若指掌。
而且他很聪明,他想到了向弯月所想到的,所以他派人在这一路上拦截。
所以,他们才有这些大大小小的麻烦。
在向弯月不往意时,独孤闲云和他的手下已经偷偷处理掉一些大大小小的麻烦。
而刚才这一件,还不过是小麻烦。
何震云以为他早已将藏意山庄的一切完全了解透彻,甚至以为他有办法在成功让山庄的主子下台后,立刻完全地掌控它。他错了。
何震云错了。何震云错在以为他所看到、所掌握的藏意山庄就是~切的藏意山庄。其实,何震云所看到、所掌握的藏意山庄,却不过是独孤闲云手中的一小部分。
何震云够聪明也够小心,只不过他的野心太大、欲望太强。
独孤闲云在十年前就看出他来了。
就是从小将他带大的老总管也是。
前阵子他在外遭遇的好几次危险,甚至乔莫姬的被擒,他和老总管明知这些都出自何震云的策划。
为了何震云对藏意山庄的谋叛和勾结幽冥教。意图谋夺武林这两项大过,老总管深感愧对老庄主和独孤闲云。
原来独孤闲云顾念老总管感受,才一直对何震云手下留情,可深知有愧又深明大义的老总管却要他放手去做。
何震云这次的行动,已经完完全全粉碎了老总管对他的期望。
独孤闲云知道该怎么做。
“爷,我们交给华山卓长老的名册,卓长老已经将它复制了九份,秘密交到了其他九大门派掌门手中,他还要我们传话给爷,十大门派可以完全配合爷的行动。”黑衣紫襟、专责此次行动的紫苑堂堂主,接着对独孤闲云报告了这项最新消息。
“看来这项礼物令他很满意……”独孤闲云忽地露出令人无法理解的诡异笑容。“也好,幽冥教的事就丢给他们去解决,暂时让这班老头没时间来烦我也好……”
································
雨,骤急。
向弯月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浠沥的水声。
睁开眼睛,她却乍被一张贴近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
她怔瞪着他。
独孤闲云眸中灼热锋利的光芒来不及掩饰。独孤闲云却仍对着她微笑。对着她浮现起疑神色的眼睛微笑。
“你睡醒了。”
向弯月直直看着他。
又来了。
又是她眼花了?怎么她刚才好像看到独孤闲云的模样竟不痴也不傻……
怪。她的心又怦怦在跳。
突地,向弯月出掌袭向独孤闲云。
独孤闲云反抗也没得反抗地被~掌打退一步,并且“碰”地一声撞到身后的椅子,狼狈地跌在地上。
“哇!啊!”独孤闲云发出痛叫。
就在同时,一条人影已经从床上跃下,奔向独孤闲云。
“你……可恶!你没事吧?!”
人影,是向弯月。人影,是被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向弯月。
原本她只是要试探他,没想到他连闪也不闪。
向弯月蹲到独孤闲云身边,又愧又慌地扶起了他。
独孤闲云老狐狸地轻易又将向弯月骗过,而且还得了便宜又卖乖——
“痛……这里痛……这里也痛……”
顺势将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这娃儿肩上,他还可怜兮兮地摸了摸刚才被她打了一掌的胸口和撞到地上的后脑勺。
向弯月的一点疑心早被他唱作俱佳的这一着完全消抹去。
她赶紧扶着他到床沿坐下。
“对不起,是我不对,我竟然又怀疑你,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还好她只用了一分力。
她愧疚地在他前面团团转,又是忙着用手揉揉他的胸口、又是察看他的脑袋有没有被撞出伤口。
向弯月一睁开眼睛,心神就全被这连串忙乱占据了去,一时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直到——
“喀啦!”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几个人也跟着冲进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听到……”惊诧声在见到房中两人既亲密又暧昧的画面后,尾音猛地尴尬止住。
正站在独孤闲云身前,无意间贴着他、双手扶着他的头仔细在找受伤处的向弯月,根本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间亲昵的距离。
向弯月转头看向闯进来的陌生汉子,她反应极快地转身护在独孤闲云身前。
“你们是什么人?”她戒备地看着三个神情怪异的男人。
猛地,~阵疑惑也同时升起。
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她怎么会在这里?她又怎么会在这里……睡醒?
江……小船……
她明明正和独孤闲云坐着一条小船要渡江,可现在……
向弯月发现自己的记忆只在凄雨欲来的江上就止住。
不可能!这中间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所幸紫苑堂的三名属下事前已与主子有了应备。
“向姑娘,别紧张,我等正是来自藏意山庄。是爷的手下。”堂主郭一扬已经回过神。
向弯月已经从床上摸到了她的剑。
“哼!你们以为我是三岁娃儿很好骗吗?如果你们是那姓何的王八蛋派来的就快快动手,少罗嗦!”她一脸杀气。
郭一扬拱拱手。“向姑娘,请你相信,我们真的是爷的手下。几日前我们才暗中得知爷被害,并且已经逃出山庄的消息,直到方才我们才终于找到爷的行踪,没想到却正巧撞见有贼人要对你们下手行凶……”
向弯月仍没对他们放松戒备。“你说什么?”
“你们方才上的是一条贼船。那船夫和其他两人是同一伙人,他们专门洗劫过往船客的钱财,我们赶到时正看见他们对你们下手使迷香……”
向弯月脑中迅速回想当时的情景。那时,她并没有注意到那三人的不对劲,莫非真是她粗心大意了?该死!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的身分?”行了这一路下来,她可谨慎多了。
“爷可以。”
“哼!你明知他现在什么人也不会认得却偏偏要他证明,我看你有鬼!”
“啊?我忘了爷他现在……”
郭一扬实在佩服自己的演技,不过他更佩服主子。“向姑娘,请你相信我们。如果我们真是何震云派来的,为何不趁你们没反抗能力的时候将你们捉住带回去?那贼子现在正出动手下全力要捉回爷,所以我们才非要早他一步找到爷不可,向姑娘……”
向弯月已经相信了七分。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突然问。
“藏意山庄下紫苑堂的~处堂口,连何震云也不知道这处地方。”郭一扬依独孤闲云之前的指示,并没有对她隐瞒此事。
向弯月慢慢将剑收起。
“现在你想要怎么办?”她挑眉,直视着他。
她直觉相信这些人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他是何震云派来的人,他有得是下手的机会。而且他们对独孤闲云尊崇的神态看来也不假。她直觉相信这些人了。她直觉相信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了。
郭一扬和其他两人突地单膝着地。
向弯月又惊又莫名其妙。
“你们……”
“我等在此先向姑娘谢过姑娘对爷的救命大恩,姑娘想做什么尽管说,我们~定照姑娘的吩咐做。”
这是他们真切的肺腑之言。
向弯月这一路的勇敢与胆识、对独孤闲云义无反顾的维护,他们全看得一清二楚,而且佩服。所以,这是他们真切的肺腑之言。
夜。
荒原。
“……爷,据青苑堂传来的俏息,何震云和幽冥教已经确定在武林大会那一天行动,幽冥教埋伏在各门派的奸细都接到了暗号,何震云也在昨天起程则往武当山……”
“唐大公子和乔夫人那边有没有消息了?”
“有。唐公子和乔夫人已经制出解药来了。虽然制出来的解药不同,不过他们都确信自己的解药绝对解得了幽冥教下的毒。我们正用最快的速度把解药送上各派。”
“嗯。看来武林大会那一天,将会上演一场精采万分的好戏……”
“爷……”
“还有事?”
“何总管……一直受老爷和爷器重,而且在武林中也算名声响亮,他为何要背弃爷,甘冒被天下武林唾弃之险,与外域邪教狼狈为奸,难道他真的那么想得到整个武林?难道……他不怕自己反被幽冥教控制?”
“幽冥教控制了他,他不也控制了幽冥教?不过,他一向很聪明,就算他明知对方不过是在利用他,他也一定会让自己成为最大的赢家。或许,幽冥教没得到他们要得到的,他却利用他们得到了。例如……幽冥教十年间卷土重来、意图谋夺中原武林,如果何震云成了击破幽冥教诡计的人呢?”
“他……就成了武林的英雄!啊!莫非……爷认为他会利用出卖幽冥教这招来让自己真正扬名立万?甚至是当上武林盟主?这……好……好大的野心!”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会认为他真正赢过了我……”
独孤闲云的嘴角上扬,但神情却显得深沉。
他是何震云的敌人。一直都是。
自从他十年前回到山庄,成为山庄之主后,他就成为何震云的敌人了。
如果十年前他爹没死、而他也一直没回来,或许何震云就有可能成为藏意山庄的主人。
因为当时没有多少人知道,一直独身的独孤盟主其实还有个自小被送离身边学艺的儿子。
连何震云也不知道。
因为当时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一直让独孤盟主器重栽培,甚至当亲生儿子看待的何震云,
几乎也被所有人当藏意山庄未来的主子看待,直到他的出现——
是他的出现粉碎了他的世界、是他的出现让他从高不可震的位置上跌下来。
独孤闲云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会是他的主子,也不会是他的朋友……
他,是他的敌人。
“爷……”郭一扬突地紧张地出声。
独孤闲云墓地身形跃起,闪过一道凌厉的掌风。
来人仍招招不留情地紧追着他攻击。
“弯月儿?!”独孤闲云看清是一脸忿怒的向弯月,心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向弯月此刻只想杀了独孤闲云。
若不是她睡到一半惊醒听到马车外独孤闲云的说话,恐怕她还继续被耍着玩。
他没傻。原来他没傻。
她才是傻子。她才是那个被耍着玩的傻子。
对他的忿怒,在瞬间涨到最高点。
向弯月现在只有一个非杀了他不可的念头。
“原来你一直都在装傻、你该死的一直都在装傻……”她一边朝地连番出掌、一边朝他怒吼。
“独孤闲云,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独孤闲云不想死,当然更不能该她亡。
独孤闻云只好阻止她这种只会伤了自奇+書*網己的没命打法。
形影如魁闪至向弯月身后,他展臂便将她的双手连同身子一起圈制住。
“弯月儿,听我说……”他轻渭。
既然事迹已经败露,这种事当然要交给主谋去解决。
为了避免扫到大风尾,郭一扬一群人早就闪到远远的旁边去了。
“说?!我再听你这个大骗子说,我就是笨蛋!你……你这个该死的,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向弯月被他制住,使尽力气也挣不开,她的怒火更盛了。
他骗了她。甚至,可能是所有人都骗了她。
她是傻子、呆子,她是最蠢的蠢蛋!
她竟然相信他真的变痴傻、她竟然还要带着他去治病。
向弯月想到这一路上为他费尽的气力、吃到的苦头、还……被他占尽了便宜,她就想狠狠揍人。
“弯月儿,对不起,我是骗了你……”虽然事出意外,独孤闲云的行动和思虑,依旧不慌不忙。
“不过.把你牵连进这些事来,原本并不在我的计划内。弯月儿,记得吗?我曾试着要你离开山庄回家去……”
“这跟你的欺骗行为有什么关系?!”她仍气呼呼的。
“何震云对我下毒,是我意料中的事,他只是想不到我会有解药,所以我骗过了他。而你,因为你执意留下,所以我只好连同你也一起骗了。你的性情太直接。喜怒爱恨全写在脸上,让你知道我没事,你肯定露出马脚。”独孤闲云太了解她了。
“怕我碍事?哼!当时你若明说,我绝对马上离开。”
“不,你会留下。”
“我又不是笨蛋。”
“你当然不是笨蛋,你只是会好奇、你只是会看不过去……”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我只是知道你。”他环住她的臂膀虽已不紧、仍牢牢的。“你说的,你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而你,表现的是十足讨厌何震云,如果当时让你知道这事,你会因为好奇、又看不过去而留下,然后,你可能会因为被他激怒而泄漏出秘密。就像你一样,何震云就算亲眼看着我喝下毒药、看我发作,他还是不会如此轻易相信我真的变傻……”
“哼!”可恶!他说对了。
“你知道得愈少对你来说愈安全,所以带你离开山庄后,我还是继续装傻。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向弯月已经想咬人了。“管你啥狗屁原因!堂堂藏意山在庄主就只会用计欺骗一个小姑娘,我一定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小人、你是只老狐狸、混蛋……”
突地,她住嘴。她不得不住嘴,因为,她的嘴被封住了。
她的嘴,被一手温热的大掌封住。
“唉!”她的肩也被搁上一颗头颅。独孤闲云苦笑地叹了一口气,气息直搔她的耳后。“我是小人、老狐狸、混蛋,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剥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不过,在你这么做之前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向弯月转头怒视着他。
“晤……”她的抗议全化成一团糊。
独孤闲云看着她。怒气腾腾的她。
“如果这个小人、老狐狸、混蛋喜欢上你这小姑娘了,你说怎么办?”他放开了她的嘴。
向弯月对他咬牙切齿。
“你?我还是要剥你的皮、拆你的骨。”
心怎么跳得这么厉害?!
这……这该死的小人、老狐狸、混蛋男人!他……他在说啥鬼话?!
独孤闲云温柔地笑了。手指在她乍然嫣红的脸蛋上轻抚过,独孤闲云温柔地笑了。
“我继续装傻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无拘无束地对我说话、喜欢你无拘无束地把我,当成一个依赖……弯月儿,我已经不愿让你离开我多身边……”
可恶!她的脸好烫。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闲云轻轻扳过她的身子。他低头看着她,露出自森的牙齿笑。
刺眼极了。碍眼极了。
瞪着他一脸贼似的笑,向弯月有种大事不妙的直觉。
“你该不会忘了,在山庄里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几天,而这一路上,我们也同床共枕了好几夜,所以于情于礼,我都得对你的一辈子负责。”
他喜欢这个主意。非常喜欢。
向弯月怔呆了好久。
瞪着眼前男人狡黠的笑脸,向弯月怔呆了好久。
接着,她猛然回过神,用力推开了他。
她用力推开独孤闲云,一下跳高他好几大步。
“你!”指着他,她俏脸胀红着。“谁要你负责!你是你、我是我。本姑娘想离开谁也拦不了我!”她纵身就走。
事情严重了。
负责她一辈子?笨蛋!谁要他负责?!谁要让他绑在身边一辈子?!
再不赶快走,她恐怕真被他绑一辈子。
她是喜欢他又怎样?!
看到他快乐会跟着想笑、看到他难受会跟着心痛。着迷他的风采、依赖他的温暖……
她是喜欢他。可她更爱自由。
“碰!”
向弯月竟结结实实地撞上一堵墙。
那堵墙还扶住了她。
“离开前再听我一个建议,如何?”
他孤闲云扶住了她的肩。他不温不火地对她笑笑。
对他奇快的身法,向弯月只能又惊又恼。她孩子气地捂住耳朵,瞪他。
“不听、不听!”
“就听我这回。”他轻轻拉下她的手。“你要走、我不拦。不过现在夜已经深了,你何不在这里好好休息~晚,等明日再做离开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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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
惊起风云。
正在举行武林大会的武当山,惊起风云。
武林正道十大门派齐聚武当是为了推选出新一任武林盟主。
变故却在此刻发生。变故竟发生在原本该警戒森严的武林大会上。
一群不请自来的人,以奇怪诡异的速度闯进武林大会广场。
率领手下闯进武林大会的男人,狂妄。
男人狂妄地报出幽冥教主之名。
一时,全场气氛凝重紧肃。
尤其当赫连开狂言要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时。
尤其当被激怒的两派大弟子接连力战他不果败下阵后。
武当清虚道长一步踏出。
“十年前,幽冥教败在我中原武林手下,今日既然你们胆敢不怕死地再来,行,你就让本道见识一下你有什么能耐。”
赫连开狡猾地笑。“你们马上就可以见识到本教主的能耐,不过在我出手之前,我们倒不如先来定个规矩。”
至场上千双眼睛紧盯着场中的两人。
“你擅闯我山门,我不必跟你走下什么规矩。”清虚道长不怒而威。
“哼!怕是你担心输给我才说这话吧?没想到堂堂大派掌门也怕输不起?!”赫连开用上激将法。
清虚道长自是看透他这套小小的伎俩。
“废话少说!要打就打、不打就立刻给我爬出武当山门!”他大喝。
“如果我打赢你呢?”赫连开仿佛有着十足的把握。
“就凭你这臭小子!”
“没错!就凭本教主。只要本教主赢了,武林盟主之位立刻奉上,如何?”
好狂的口气!
众人之间立刻响起一片惊异声。而十大门派所有掌门都不由皱起了眉。
清虚道长盯着他看的眼中精光乍现。
“小子,先打赢了本道再说。”
双方立刻展开一场对决。
对决,关系着正与邪的消长。
对决,紧扣着所有人的心。
场中,凌厉威猛的掌风对上奇异诡满的刀法。
场中,只见掌风招招牵制住刀法。
转眼,清虚道长已经与赫连开斗上六、七十招。而清虚道长的游刃有余似乎已说明了最后的输赢。
赫连开根本不是清虚道长的对手。
赫连开已经输定了。
所有人都这么想。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这么想时——
清虚道长突地面色一变、脚下一个踉跄。而趁此机会,赫连开反逆为胜递出一刀。
清虚道长闪身,向后退了好几大步。
赫连开傲然地立在场中。
“我赢了。”
清虚道长白着一张脸,而他的手正按住肩上被一道刀痕划破的衣服上。
众人看清楚了。全场一阵哗然。
“我没败……”清虚道长一脚正要踏出,却被胸中翻涌乱窜的血气又逼了回来。
一旁的少林圆智长老已察觉了不对劲。
“道长,你怎么了?
“我……”
“他没事!”’赫连开邪邪笑了。“他只不过是使不上力。他会没事,只要他不要再想妄动真气就会没事……”
“你说什么?!”清虚道长和圆智长老同时惊问。而连同其余人也敏锐地感到不对劲了。
赫连开哈哈大笑。赫连开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怕了不是?你们都该要怕。因为不只是这牛鼻子道士,还有你这秃顶驴,还有你、你、你,你们全都自己运气试试!”
暗暗运气之后的众武林人士纷纷神色大变。
“是不是开始感到手软无力、是不是真气运不上来?”赫连开一语中的。
“你……你这厮……”
出事了。
十大门派的掌门龙头全都出事了。
也有人没事。没事的全是十大门派的二代以下弟子。
换言之,众武林人士即将任幽冥教宰割。
“你……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们下了毒……”
十大门派中的唐门、一向以使毒独步武林的唐门,唐掌门首先说出不对劲。
众人跟着心凉。而众问陈子纷纷护着本门中毒的长者。
赫连开更狂了。
“现在还有什么我幽冥教办不到的事?哈哈……现在中原武林十大门派的掌门已经完全在我掌控中,你们还有谁不同意让我成为武林盟主的?”
“我不同意!”
突地,~个清喝声乍响。
只见~条高瘦的影子缓缓踱了出来。
众人一阵惊呼。
影子,男人,俊美不凡的男人,已经站在场中央。
男人就站在赫连开前方。
男人无惧地直视赫连开。
“你要成为武林盟主,我不同意。”
此言~出,众人震撼了。
何震云,藏意山庄的总管何震云。武功人品仅在独孤闲云之下、拥有着诸葛美名的何震云。
何震云出来了。他卓然与赫连开对峙。
“你不同意?好!好胆量!那本教主就让你心服口服地同意!
赫运开话锋未尽,手中长刀已经向他挥去。
何震云立即不甘示弱地迎了上去。
于是,一场惊险万分的对决就此展开。
众人皆屏气凝神地看着这场关系着整个武林命运的决战。
何震云剑招沉练,展现高手之风;赫连开刀法诡橘,尽出方外之强。两人之战,竟一时不相上下。
“何公子,加油!”
“何总管,快把他毙了……”
场外为何震云呼喊打气之声不断。
何震云在瞬间与赫连开一阵短暂接触。
“教主,我们的协议?”何震云已经察觉赫连开丝毫未见放松的攻势,他低声提醒他。
“协议取消!哼!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有这么好的机会,本教主还会拱手让人吗?”
赫连开大笑,手中弯刀更见凌厉快狠地向何震云攻去。
何震云冷哼一声,挥剑格开。
两条激战的人影乍分倏合。
“哼!我也早料到你会这么做……”他冷眼看着赫连开。“你好像还没想起你刚才闻到的香味是什么?”
赫连开闻言心~惊。而一向最擅把握时机的何震云,立即趁他防守漏出一点空隙之际,一剑刺上他的致命处。
赫连开中剑,众人不由爆出一阵欢呼。而幽冥教徒惊觉主子遇刺,立刻拔刀往场中冲去,但是不甘示弱的十大门派弟子也挥剑攻上了。
霎时,只见场中正邪两方人马正式展开一场激战。
幽冥教众虽然只有数十名人,却个个~身诡异多变的武功。而十大门派弟子虽然武功不比十大掌门、更难敌对手古怪的招法,不过以十抵一,一时之间,正邪之斗仍胜负难定。
何震云诡计得手,赫连开中计之余已被他一剑刺中心窝。而赫连开护主心切的手厂已经杀到他身边。
何震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更不能放过赫连开。他手中利剑仍招招向赫连开喂去。
就在这场混战打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有高手加入了战局。
高手,有十数位。高手,来自武林正派。
高手,正是十大门派龙头。高手,竟是原本该中毒被制的十大门派龙头。
十数位高手全是武林顶尖的高于,十数位高手一出场,对于中原正派宛若如虎添翼,原本呈现胶着战局的双方,立刻判出输赢。
短短的一咧才过,幽冥教几乎已全军覆没。
吃惊的不只是幽冥教人,还有何震云。
广场,逐渐恢复了平静。
广场,多了一地死伤的人。
十大门派掌门静静地站在场中。他们的视线全定在前方。
前方,只剩卜两个人。
一个快死的人_一个仍活得好好的人。
何震云已将重伤的赫连开押在手上。
何震云尽管震惊于十位掌门的安然无恙,他仍强自镇定住。
“各位掌门、长老,原来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怎么回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他明明要人将赫连开给的这些毒药让各派掌门服下,而且他们方才的症状也正是那毒药的作用,怎么他们没服解药竟然没事?
“我们本来就没事。”清虚道长的眼神如电,直射向何震云。
“我们没事,何总管似乎有些惊讶?”峨嵋一心师太语中有着叹息。
何震云心惊。“师太何出此言?各位没事并一举击溃邪教,震云欢喜都来不及了……”
“哼!”突地,他手下的赫连开挣扎地进出冷哼。“何震云……我死……你也活不成……我们合作的事……呃……”
怕他露出口风,何震云等中忙暗自运气袭向他体内。于是赫连开话未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此时,一道暗器去势疾厉地弹向何震云。
何震云一惊,却没避过。
何震云手臂一阵刺痛,他防御地用力一挥臂。而就在他分神的空档间,南宫世家的南宫门主已经趁机出手将赫连开抢过来。
何震云心生警觉却已捉了个空。他抬头,这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一个人。一个足以令他全身肌肉在瞬间紧绷起来的人。
独孤闲云。一身白衣洁净的独孤闲云。
独孤闲云。看来不但不痴不傻,还神采慑人的独孤闲云。
何震云感觉有股凉飓飓的冷风从背脊窜上。
“看到我,你好像不是很开心?怎么?你不欢迎我吗?”
独孤闲云对他露出意想不到的笑容。
所有人都看着乍如神龙般现身的独孤闲云和突然面色如灰的何震云。
独孤闲云的突然现身武林大会,原因尚是谜。
不过,久闻其名而未见其人的大多数人都震迷于他不凡的气势下,一时也来不及深究他的来意。
只有少数人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有十大门派掌门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何震云看着独孤闲云、看着各掌门人,一种意念电光石火击向他。“原来……你并没有中毒,原来,你没有变傻……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所有心血、所有努力霎时成灰,何震云的手竟不可抑止地开始微微发抖。
独孤闲云直视着他,黝深的眸里有着冷冽。
“是你的计划,我只不过是照你的计划走。你,败了。”他转过身,面对众掌门。“幽冥教让你们全权处理,至于何震云,可否让我带回?”
“独孤贤侄,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清虚道长对地点头。其他掌门虽有人不顾如此轻易放过这几乎为祸武林的罪魁祸首,可看在独孤闲云的面子上,他们也只得勉为其难答应了。
“独孤公子,你决定如何处置这厮?”
“我要你陪我一起下地狱!”
突然,一句疯狂的大吼声今所有人心神俱震。
“啊!小心……”一个急促的警告声突地由人群中传出。
利剑夹着孤往一掷的力量在淬不及防间向独孤闲云身后刺去。
众人一阵惊呼。看清这~幕的众人皆一阵惊狂大呼。
剑,几乎在瞬间就要触及独孤闲云的衣服。没有人认为独孤闲云闪得过这~剑。
独孤闲云却在众目瞪腹之下,以不可能的身法闪过那一剑。
众人眼前一花,甚至还来不及看清,独孤闲云那株白色的身影已经闪过那夺命的一剑。众人定睛,只见独孤闲云正站在何震云身后。
独孤闲云一指出手便点向何震云身上大穴。
何震云,濒临狂乱的何震云,一击扑空心神更加震躁,而他才感到身后有异时,却已经来不及反应……
何震云一被制倒,两条人影及时跃出来一左一右捉起他。
“各位,告辞了。希望以后没事,我们最好少再见。
淡然慵懒的尾音从远远的前头飘来。独孤闲云一行人早已离开。
现场,留下又惊又叹的众武林人。
现场,~直有双眼睛紧紧追随着独孤闲云。
那双炽亮灵动的眼睛,属于一名绝色的红衣少女。
·······························
潭,溪潭。
人,男人。
清澈的溪潭里,有一个男人。
男人,悠哉闲适地倘样在溪潭里。
突然——
一颗石子准确地向水里的男人偷袭去。
石子,眼看就要成功地袭上那男人。
石子,却失败了。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的~只手,如同长了眼睛似拦截住石于。
男人突地对那方向清扬地一笑。
“想看我的身子直接说就好,伺必这么费力?我的小姑娘、弯月姑娘。”
那方向一会儿都没动静。直到一个声音终于闷闷地传出。
“谁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不好看?奇怪,既然我不好看,怎么还有人跟了我一路?”
男人,独孤闲云叹气了。
这娃儿跟着他一路跟上武林大会、又跟着他一路跟回山庄,她以为他不知道。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喜欢她、怜她、爱她,却绝不愿逼她。所以,他等她。
他等她想通。他等她自动来找他。
她总算来了。
“你知道我跟在你后面?哼!你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你真可恶!”声音表达强烈的不满。
“如果当时让你知道我早发现你了,你会怎么办?”
沉默。
“你还是会跑得远远的,你可能会自己先上武当山,因为你已经知道我会去那里。虽然你怕被我束缚住,可是你还是想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担心我……”
“担心?”又闷了半晌。“你的武功这么强,又是轻易收伏什么黄山四大恶人、又是连十大门派掌门也对你言听计从……我连你一根小小指头都比不上,我怎么会担心你?”
“好,你不担心。那么你跟着我又是为了什么?”
看来这小姑娘还没想通嘛!
好吧,跟她耗下去。
那头,似乎被问愣了。
“我……我本来是想要回家去,可是……可是又觉得不大对……我想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曾偷听到你们说老总管伯伯和傅遥他们都很安全,而且何震云的事你好像已经有对策,所以我很好奇。”
当时可好了。
武林大会上,何震云诡计被破、独孤闲云技惊四座。
现在可好了。
在群雄面前声败名裂的何震云,未等众人及独孤闲云处置便已承受不住巨击,如今竟成疯癫。
藏意山庄,此刻是风平浪静。
“你就只有好奇吗?”
“当然……呢……是还有其它原因啦!”声音有些别扭。
“好奇、想看我被打被杀、想看我出糗、还是不想离开我?”老狐狸祭出诱饵。
“不想离开你……”向弯月浑然不察地一口吞下诱饵。接着声音恼了。“我是不想离开你,我想看你被打被杀,我就是要看你出糗,哼!”
蓦地,独孤闲云一跃出水面。上岸,他把衣衫穿上。
“如果,你真忍心看我被打被杀,你根本就不会理会当傻子时的我……”
独孤闲云漫步至她藏身的树丛前。独孤闲云却只选择与她隔着树丛的地方坐下。
虽然看不见她,他却可以感觉到她。
她在紧张。因为他的接近,她在紧张。
他轻轻~笑。
“弯月儿,敢不敢跟我打一个赌?”
紧张乍消,她直接反应。“不敢。你太奸诈了。”
“呵呵!那么你是自动服输了……”激将法。
红影。一抹红影以最快的速度闪了出来。
终于露脸的向弯月,神气、不服输地直瞠向坐在地上的独孤闲云。
“赌就赌!你要赌什么?”
终于逼出这小妮子了。
独孤闲云手指摸向唇上的胡子。他对着那张生气勃勃的绝美脸庞微笑。
“我赌你……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待上十天。”_
未经大胆思考,弯月姑娘便已高高昂起下巴。
“这有什么难?我赌!”就跟之前一样嘛!不难。
独孤闲云还好心地给她一次反悔的机会。
“你真的敢赌?”
“这有什么不敢的?顶多就是输嘛!”
还没警觉事态严重的向弯月,义无反顾地往独孤闲云大张的陷阱里跳了。
独孤闲云对她笑了笑。独孤闲云对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了笑。
“好。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十天,足够让他做很多事了。
至于他现在最想做的第一件事——
独孤闲云诱哄地对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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