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擦了又湿的泪,与谁相对(三)
在父母的细心照料下,晓镜已经很快地好了起来。这天晓镜正靠在床上读书,母亲端了一碗汤走了进来。
“晓镜,”母亲把汤递到晓镜手上,说:“那天你在病中叫的‘叶吟’,就是那个女孩的名字吗?”
晓镜点点头,又低头喝汤。
“晓镜,对不起,”母亲接着说,“我们也不想骗你。你爸之前确实生了病,正好小综过来看我们,跟我们讲了你的事情,我们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是小综自己跑来跟你们讲的吗?”晓镜厉声问道。她在心里狠狠地骂小综,你给不了我幸福,也不许别人给我幸福吗?
“小综其实挺好一孩子,”母亲急着为小综辩解,“他只是想让你幸福。”
“他知道什么是幸福吗?!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把我抛开,等我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又来破坏,他就是这么一个挺好的孩子!”晓镜已经激动得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晓镜,你冷静点,”母亲叫到,“我和你爸都是正常人,所以希望你能过正常的生活。”
“什么是不正常的?”晓镜在努力控制自己,“同性恋就不正常吗?妈,有一句话很适合我,‘我不是喜欢女人,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女人。’”
“可是,那又怎么样?这是不为社会所容的啊。”不如晓镜念的书多的母亲显然说不过晓镜。
“社会已经变了,妈妈,”晓镜说,“如果一切都要考虑是否为别人所容,那自己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谁也没有说服谁。这次父母的细心照料,又让晓镜心软了,她不想违背父母的意愿,不想让父母伤心,她只是想用一种和平的方式解决,让父母接受自己的选择。可是这对传统的父母来说又谈和容易。
母亲再次推门进来,打断了晓镜的思维。母亲手中拿着一张明信片,对晓镜说:“这是你走了之后寄来的,差点忘了。”
晓镜接过来,心中疑惑,是谁会把明信片寄到这里来呢。画面是一片蓝天,翻过来,背面写着:
晓镜姐,我终于明白你的心情了。人生,有时候真的没得选择。
优优
是优优,晓镜赶紧看邮戳,是来自优优家乡的村庄,想不到自己走时给优优留下的地址,成了现在寻找优优的唯一线索。可是优优,什么叫做没得选择,我现在不正在为着我的选择努力吗。晓镜想起在病中看到的那个嘴里流着血的优优,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优优,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优优在乡村邮局高高的柜台上写完了这一张明信片,她此时,终于懂了晓镜的选择。
优优怪自己太糊涂了,怎么让那几个男人跟踪到了住处,那天要不是自己机灵说只是在淇奥家做佣人,还不知他们会对淇奥怎么样呢。优优叹了口气,把明信片投进邮筒。
也许自己真是背负下了一生都无法偿还的债务,对姐姐的,对晓镜和叶吟的,对淇奥的。她想起幼年时,父亲常骂自己是“扫帚星“,骂自己命太硬。是的,一切都是命,也许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幸福,只会害苦了身边的人。
这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回到家乡,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了家,可这是优优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歇身之所了。落满灰尘的老房子,宽阔的田野,小山坡上的野花,月光下的草垛,到处都是优优的回忆。似乎随时都会从残墙后面走出来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头发蓬松,眼神迷离,脸上却是天真无邪的笑,好像对这世界充满了希望,这就是童年时的优优和姐姐吧,可是,那些希望都去了哪儿呢?
梦魇又来袭,医院惨白的墙壁,姐姐迅速失去血色的脸,淇奥站在台上唱着歌,向她伸出手来,可是她却怎么也抓不住,总是那么遥远,幸福总是那么遥远。优优从梦中哭醒过来,只有空荡荡的老屋和倾泻的月光,没有姐姐和淇奥,甚至没有叶吟奔过来抓住她颤抖的肩膀,没有晓镜走过来抚摩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