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萧烟司女
幽暗的地牢,腐朽的味道,冰冷的空气,落尘云一阵头疼。她缩在角落里,黑暗让她害怕。不多时,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我闯入了禁地,姐姐会怎么处置自己?飞青和辛若涵呢?落尘云心里一阵绞痛,她并不很担心辛若涵,毕竟落尘幻对他仍有一番情义;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飞青,飞青一介宫女,无权无势,恐怕落尘幻会真下狠心将她杀死。都怪自己,这件事本不该让飞青搅进来。现在飞青凶多吉少,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
落尘云正后悔着,突然听见左墙有扣击声,很轻却十分清楚。她一个激灵悄悄往声音方向走去。刚到墙边,突然声音就消失了。落尘云不敢冒昧,屏气静听。果然不多时,那扣击声音又响起了。接着只听见“破”一声叫喊,响声音的那个地方被锉了个小洞。然后从洞那里传来一声“咦”,似乎觉得不可思议。听声音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落尘云纳闷了,难道这隔壁不是关的飞青吗?这些声音都很微小,除非站在洞前,否则一点也听不到。落尘云小心地从洞口往外看去,那边也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谁在那边?哼,落尘幻那个贱人,竟然派人在隔壁守着!”一个苍老的细细的女人声音从洞那边传来。落尘云不敢答言,听这话那人好象和落尘幻有天大的仇恨一样。不一会儿,那人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敢说话了?”
“我...我不是......”落尘云嗫嗫地说,“也是被关在这牢里的人。”
对面一时沉默了,似乎在考虑落尘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半晌那个人出声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是落忧宫里的宫女?”落尘云顿了一下,听她刚才的话,落尘幻和她必定有关系,是说实话好一点还是随便编个名字好一点呢?落尘云不敢考虑的太久,就决定实话实说:“我叫落尘云,是这宫的小宫主......”落尘云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从那个小洞里伸出一只手指,朝她一点。她立刻感到左肩被什么打中,火烧一般的疼。喉咙里随即涌上一股甜腥,她微微一张嘴,殷血便从嘴边流出。
“贱人!竟然骗我!”那女人尖着嗓子大骂,接着又一阵狂笑。
落尘云不敢出声,靠在墙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被击中的地方像万千针扎一样又疼又痒,全身一时热一时冷,痛苦不堪。她咬着嘴唇忍耐着,怕那人再打她一次。谁知那女人见落尘云不说话,发起狠来,随手几点,都打在墙上。打中的地方都冒着白烟,露出一个浅浅的白窝。
“小贱人,怎么不说话了?被打哑了?哈哈哈......活该!”
落尘云知她再这么打下去,自己迟早也要被打死,就壮起胆子回了一句:“你是谁?为什么打我?我说的是实话......”与先前一样话还没说完,落尘云就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将自己吸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早被吸着贴到墙上去了。
“实话?我在这宫中待了几十年,从未听见落尘幻那个贱人有什么姐妹!你编个谎言也要逼真一点才行!”那女人尖笑着,像个疯子一样。突然她止住了笑声,化去吸力。
落尘云立刻跌倒在地上,她暗暗拍了拍胸口,有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这时她面前那扇铁门打开了,一个衣着考究的女人走了进来。落尘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女人突然放过了自己,原来她不想节外生枝。落尘云按着左肩,开始打量来人:尖细的下巴、柳烟眉、朝天凤眼......竟与冰中的白璧有些神似。
“小宫主,大宫主着白霞来问你话!”这个叫“白霞”的女人一脸傲慢,似乎她就是大宫主落尘幻一样。
“问话?飞青她怎么样了?”落尘云意识到白霞既是落尘幻派来的,定然知道飞青与辛若涵的下落。
白霞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不必知道的太多,只须回答问题就够了。”
“告诉我,飞青和若涵怎么了?不会被......”落尘云依然不松口,白霞那傲慢的态度快要将她激怒了。
“落尘云!你不要不知好歹,你不过只是大宫主捡来的野丫头,还真当自己是小宫主了!告诉你,私闯禁地只有一个下场,你也一样!”
落尘云慢慢地放下捂着左肩的右手,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客气点,不然......”
“不然怎么样?哈哈,告诉你,就是我,一路监视你们,跟踪你们;就是我,报告给大宫主知道。很生气呀?哈,那就打我呀!”白霞一脸奸笑,从她美丽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她有这么坏的心,她又咬牙道,“落尘云,我不甘心。我跟随宫主这么多年,比不上白璧也就算了;而你是捡来的野丫头,却一进门就成了小宫主!我不甘心,不甘心!地位我没有了,爱情也没了。本以为若涵会喜欢长得和白璧相象的我,结果还是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抢我的东西,我能不恨你吗?我真想亲手掐死你!”
落尘云往后退了一步,白霞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她一边嚷着“掐死你”,一边向落尘云靠近。落尘云想反抗可左手完全使不上劲,刚才那一指打中的穴道,左手失去了力气,而右手又无法抵挡。白霞激动地用双手掐住落尘云的脖子,落尘云右手乱挥,脸色由红变紫。眼看就要断气了,落尘云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往白霞头上一拍。完了么?落尘云心想喃道,一丝悲伤滑过,我的人生就这么完了么?她闭上眼睛,一丝丝微弱的气流还在支撑着她的生命,可它们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突然她听见“嗖”地一声,接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开始松了。她睁开眼睛,白霞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瞪大的眼睛像死鱼一样翻白了。
“前...前辈......”落尘云转身往洞跑去,她脖子上一道鲜红的痕迹,声音尚未恢复,说出来沙哑极了。
“落尘云,你的确没骗我......”那女人像在安慰她自己一样,没有一点错怪落尘云而后悔的样子。她又说,“救了你一命,算是见面礼了。我叫......萧烟司女,你记住了。”
萧烟司女?好奇怪的名字......哦,不,是我弄错了。萧烟是她的名字,司女是她的职位,掌管司剑属的宫女么?落尘云肚里寻思着,又认真地往下听。
“私闯禁地?落忧宫还有禁地?真是好笑,你伸只手指过来。”萧烟司女先是咯咯地笑,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落尘云踌躇了一下,她慢慢把右手食指伸了过去。墙壁不厚,差不多半根手指长。落尘云心里万分忐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怎么样。她侧过头就看见白霞恐怖扭曲的脸,心知自己已经无法辩解,落尘幻肯定会在自己头上再加上一条罪状,到时候自己就非死不可了。所以落尘云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萧烟司女对我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了。只可惜连累了飞青和若涵。她正想着,猛然被萧烟司女拽住了手指,接着有什么尖硬的东西刺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落尘云本能地往后缩手,却被一把抓住。
“奇了!”隔着一墙的萧烟司女道,语气里含满了惊讶,“真是奇了!难得一见的人啊......”
落尘云心里纳闷,听了一阵才明白萧烟司女是在感叹一个人而不是东西。接着她又觉得指尖一阵冰凉,像触摸在冰上一样。一股气流缓缓地注在她的手指上,顺着手臂传了过来,缓慢而强大的气流有序地传着。
“啊!”落尘云突然捂着头往地下栽。而萧烟司女拽住她不放,落尘云头痛得两眼微红,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刀光剑影、迤俪山河......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落尘云单手捂头往墙上撞,身体有什么东西在撞击着大脑和心脏,每撞一次必定痛不欲生。什么?是谁?落尘云在心里大叫,谁在说话?一袭白衣的女子...一把从未见过的剑...一袭白衣的女子...在笑......
“可怜的孩子......这一生竟与一把剑绑在了一起。唉......”萧烟司女放开了落尘云的手,听见她重重地倒在地上,轻叹了一句。此刻落尘云已经昏迷了,她的额头上还残留着汗珠,背上已经全打湿了,贴身的衣服隐约露出了她右肩上的图腾:一柄剑插在了八卦上,闪着不易觉察的光。
“你是谁?”落尘云问面前那个蒙面的女人,她刚说完就发现自己正站在寒冰潭上!
“我就是萧烟司女。你不必害怕,你我都是在幻境中。”萧烟司女的声音不再苍老,反而十分悦耳。
“幻境?”落尘云摊开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掐了一下,果然没有疼痛感。她好奇地问,“你是要告诉我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