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七十二章 夜雪剑痕

《《魇冥剑》》

“醒了?”夜雪如瑟略微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听起来像哭过一样。

夜雪剑痕难受地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没法睁开眼,沉重的眼皮盖在眼珠上有些痒。正待他想抬手去抓那痒处时,一只长满老茧的宽大手掌抚上了他的脸,慢慢爱抚着。夜雪剑痕心里暖流阵阵,张了张嘴嘶哑着吐不出半个清晰的字。

“痕儿,别说话,这密雪丸是上乘疗伤之药,服用之后十天不能说话。”夜雪如瑟将夜雪剑痕搭在腹上的手轻轻放进被里,慈爱地拍了拍他的头,又说,“痕儿多休息会儿,为父先出去叫人为你煮些易咽的粥。你已经昏睡了三天,滴水未进......”

夜雪剑痕听到父亲突然卡住了话头,心知他正在为自己悲伤,心里禁不住一痛。父亲年岁已大,自己还这么让他放心不下,实属不孝之举呀。想着他又扯动嘴角,想要说几句安慰话,却悲哀地记起自己半个字也说不出。夜雪如瑟很快走了出去,似乎不想再为这悲凉的房间添上一份凄惨。

静,太安静了,静得只剩下我的心跳声了。我回家了?是的。他们怎么样了,依依他们。我记得那个张狂的西陵王,他用力扼住了依依......依依,她那时在对我说什么,我听不见。可我感觉到了她的悲哀与绝望,是对我的绝望吗?为什么我不伤心,她对我已经绝望了,可我为什么觉得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是我负了她,无法给她所想要的。那时我为什么没有听见......是有人在和我说话,是谁呢......青龙。它说我的愤怒让它苏醒,它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可是我让它做了什么?

夜雪剑痕突然中止了回忆,只觉头痛欲裂。他想抬手按一按太阳穴,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平躺在床上,鼻腔里徘徊的是淡淡而苦涩的药味,一直痛得撕心裂肺的腹部开始有些稣痒,像被什么舔噬一样。这里太安静了,静得有些可怕。

青龙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它那强大的力量在我百穴中冲撞,它点燃我身体里的每一次火焰,随时准备喷发!我睁开了眼,一切都笼罩在阴绿色中,视线里除了张狂的西陵王其他都没有。是他让我如此火大,一瞬间爆发。后来呢?夜雪剑痕的回忆到这里就卡住了,他的思维一下跳到了绯月现身那里。绯月......夜雪剑痕痛苦地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忘掉那些令他心碎的画面。那个人是绯月吗?夜雪剑痕在心里强烈地质问道,是那个细风下如月精灵的绯月吗?是那个在地宫掏出心里话的绯月吗?是那个在众豪面前毫不畏惧的绯月吗?是那个在血遁上拼命保护自己的绯月吗......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做?我的心好酸好痛,是她在用蚀月割着吧。一刀又一刀,又麻又疼,胸口好疼,胸口好热......我好累,就静静地睡一会儿吧......

“夜雪哥,夜雪哥!”

依依?夜雪剑痕想翻身却腹部剧烈疼痛阻止了。不可能是依依,她应该回家了吧。殷伯伯遇刺一事让她心疼了。这么一个柔柔的姑娘,却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绯月,你真要把身边的人都伤害吗?

“夜雪哥,我是依依,你醒醒啊!”

夜雪剑痕浑身一个激灵,不是幻听真的是她来了。他努力地撑开眼睛。一片蒙胧中艰难地辩出了白色婀娜的人儿。依依......真的是你......我对不起你......

“你醒了......”殷依依舒了口气,略微侧着脸,不让夜雪剑痕瞧见她哭肿的眼睛,柔声道,“你已经三天没进食了,这是伯父特地令人为你熬的粥,吃些吧。”

夜雪剑痕心里疑问万千,但听见殷依依满含关切的话语不得不把它们咽下去,点头。殷依依浮出一丝笑意,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夜雪剑痕坐起一点,亲自端过粥,舀了一小勺凑近嘴唇,轻轻地吹着。两三次以后再送到夜雪剑痕唇边,一点一点喂下去。

[依依,你怎么在这里呀?]夜雪剑痕咽下一口粥,用唇语说。他放慢了语速,好让依依可以读懂。

“听”到夜雪剑痕这么一句,殷依依掩藏了很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唰地一下泪如泉涌。她放下粥碗,扑在夜雪剑痕胸前哭泣。夜雪剑痕无法开口安慰她,只得任由她哭泣,襟前湿了大片。

“夜雪哥,爹爹他...他受了很重的伤,已经辞官了......他怕绯......她还会再来,就把我送到绝焱堡来了。呜......我该怎么办呀?爹娘他们很危险啊!”

殷依依边呜咽边说,每说一句都像费了很大的力一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人见犹怜。

[依依......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会帮你讨个公道。至于......她,我觉得应该事出有因......]夜雪剑痕努力地劝依依,自己却知自己心里也没底。

“夜雪哥你清醒吧!她再也不会回到当初那个人了,她让你这么痛苦说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夜雪剑痕紧抿着双唇,唇色泛白,像失去神志一样,毫无血色。要他承认现在的绯月,简直比登天还难,比利刃割心还难受。他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随绯月跳下崖去,生死相随。

想到这里,夜雪剑痕猛地记起那夜自己为绯月所作的诗:夜缀群星月弄影,霁雪初歇久无眠。魂系剑冢命多舛,笑靥泪痕惹人怜。年少轻狂爱恨分,今宵酒醒忆绯颜。江心孤舟愁望月,无奈有缘终是浅。无奈有缘终是浅......难道这预示着他们终究相隔两方么?

殷依依无言地望着夜雪剑痕,心里滴着血。夜雪剑痕对绯月的爱深到他自己都没发现,一时半刻哪能说忘就忘?我会让剑痕忘掉那个女人,她不能给他爱那就让我来吧。剑痕,我会替她照顾你一辈子。

***

“堡主,少堡主今日去云顶殿看望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气息也恢复平常了。”

“尔觅,这些天辛苦你了。痕儿不让我派人保护他,只得让你暗中随着他了。”

“堡主严重了,尔觅愿为少堡主做任何事,万死不辞!”

“呵呵,有你这样忠心的朋友,痕儿不枉此生啊......”

“父亲,尔觅,你们在说什么呀?”夜雪剑痕踏进辰武阁,尔觅便向他行了礼。

“痕儿,今天可好?”

“一切安好。父亲,请放心,孩儿已经没有大碍了。”

“依依呢,没和你在一起?”夜雪如瑟夸张地四下张望,仿佛殷依依就在阁中一样。殷依依对夜雪剑痕的爱恋旁人都清楚,夜雪如瑟见绯月与夜雪剑痕决裂,如今倒有心想促成他和殷依依,早把她视作媳妇了。

“她昨晚受了凉,现在正在休息呢。”

“不要紧吧?”尔觅抢先问了出来。他与殷依依年龄相差无几,一来二去早已熟悉,关系好得像兄妹一样。彼时一听依依病了,便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没什么大碍,服了药正睡着。待会儿尔觅去看看吧,陪她说会儿话。”

夜雪如瑟等他们说完,轻咳了一声,二人的注意力便被吸了过来。

“痕儿,为父打算秋后就将绝焱堡交给你。为父年纪大了,早想陪你娘在云顶殿过日子了。”

“父亲......”

“为父知道你想说什么,为父不想再涉入武林了,唯有你代劳。”

“父亲,这太仓促了吧。孩儿尚未领会‘玄冰掌’的奥义......”

“痕儿,我们夜雪家最厉害的并不是‘玄冰掌’,而是‘龙神绝剑’。从今天起,你便搬去东南角的昊天池,潜心修炼吧。”

“孩儿遵命!”

***

“恭喜少堡主即将成为堡主了!”古易尔觅与夜雪剑痕一同退出辰武阁,信步往堡中。

“尔觅你说,父亲这么急着让位是否是因为他的身体......”

“少堡主请放心,堡主一切安好。至于原因么,我想可能是堡主想让少堡主多经历一些磨练吧。”

“但愿如此。那我回房收拾一下,早早去昊天池。”

“尔觅帮少堡主收拾......那殷姑娘怎么办?”

“依依,就交给你了。”夜雪剑痕一语双关,古易尔觅倒没听出第二层含义,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