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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什么是绝望

《《琢玉》》

作者有话要说:我研究了很久,觉得龙哥出了两篇番外,但是常GG一篇都没有,貌似对他很不公平,所以决定过段时间出一个。

“因为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所以如今便是我的驻地。”游神说,“你的乾坤镯便曾是我之物,是我交给天浩让他寻找合适的人,于是他便寻到了你。”

不需要再作提示,我顿时明白过来——她,就是凤莹玉。

多么好笑,曾经以为她魂飞魄散,而今却是堂堂游神。多么好笑,曾经以为自己是她的转世,而今她就站在面前。难怪岳天浩说,早已知道复活是不可能,难怪他说,除了复活,原本就有另外一种方式。

可是,既然她是凤莹玉,那我又是谁?

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刻坍塌,日月星辰也不复存在,无光无气无水无尘,什么都没有了,因为这个可笑的事实。

子轩的笑,子轩的吻,子轩的言,子轩的行……,那就是我的全部,我所有的珍宝,我视若生命的一切,现在突然都变得那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那真的不是属于我的,即便那么小心,我仍然陷入了万劫不复。满脑子想的都是,他搂着我,想着自己吻上的是别人的脸,甚至,跟我亲热……,心里念的都是别人。

他曾经那么肯定的回答,现在看来就如一个笑话。我所有以为坚定无比的信任,也开始动摇。

头痛,不可抑制的痛。

他说,有一件事等想好再告诉我,就是这件吗?他已经发现自己认错了吗?他已经发现很久了吗?他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马上就想起了有时他看着我的若有所思,那也必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为什么要瞒我?难道是想利用我?利用我赢得与岳家的这场争斗?还是,解决一些……需求?我不想再想下去,但是又控制不住要想下去。

好假,好假,一切都好假。连他看着我时的柔情,现在想起来都那么虚假!他嘴上讲着爱我,说不定心里面还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人界到仙界,从仙界到人界,被欺骗、被利用、被遗弃,怎样都无法逃脱。可怜的我,可悲的我,第一次遇到一个以为可以真心交付的人,以为可以全身心依赖的人,以为可以为我支撑起整个世界的人,于是便放心地付出,却转眼就变成了这种结果。

傻呀,我好傻呀!居然他说什么都信,还跟天晴闹翻,巴巴地跑到流洲,痴心妄想什么天长地久。

心痛,无以复加的痛。

“叶姑娘。”凤莹玉又开口唤我。

“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我抱住头,拼命的摇晃,嘴唇被咬得渗出一些黏稠的液体往下颌滴淌,却没有任何感觉。不想去拭擦,也不想再看她,我转身跌跌撞撞往园外冲去。

身后飘来她不掺喜悲的话语:“也罢,以后你还会来的。”

还会来?不,我不会来了!看见你,就是对我毁灭性的打击。我永远都不要再来!

回到流洲,穿过光影。竹屋中无人,我迅速收拾了一下,就准备逃离。

谁都不想看见,没有人是全心待我,除了明昱。是的,明昱,我就到明昱那里去,也只能到他那里去。

通过幻道,轻车熟路,很快就到了日族营地。

一路上心里憋得慌,出乎意料地,眼里并没有泪水,反倒是干涩得出奇。

当我狼狈地出现在泯士林面前,着实吓了他一大跳。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苍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换上了笑容对我说:“叶姑娘要来怎么没有事先捎个信,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无力地坐下,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恍恍惚惚看着他,嘴里机械地问道:“明昱呢?”

他的脸色又白了白,“圣子前些时间与护法出去巡视,可能还得几日方能返回。”

是吗?他也不在吗?要我等吗?可是我真的等不下去,心头好堵,堵到几乎万念成灰,瘫在椅子上,甚至想就此了结。仅剩的一点点理智只能控制片刻,等会儿就不知道要干出什么,我需要来自外界的力量支持,却不知还能去找谁。

突然一阵汪汪的狂吠传来,是阿泽!我一下来了精神,从椅子上弹跳而起就奔向门口。一个小小的白白的身影电一般射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投入我怀里。搂起它我终于觉得心里好过了些,抬头望了望却没见着还有别人,“明昱呢?”

阿泽扬起脑袋,小眼睛里闪着急切的光芒,一个劲的呜呜吠叫,摇头摆尾。见我没反应过来,挣扎着蹦下地,跑出了两步,又跑回来扯着我的裙摆使劲往前拽。

注意到它身上的绒毛散乱,还略有被灼焦的痕迹,第一个反应——明昱出事了!一切来得这么突然,我觉得心都被撕去了一块,只知道对阿泽大叫:“快,快带我去!”

冲出门,泯士林已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跟着阿泽一路狂奔,分秒必争,不知穿过多少幻道,终于来到黑蟒泽东沿。这里对望着西苍部,便是徒步去西苍部的必经之路。

脚还没站定,就听见一阵呼喝声传来。

阿泽吠叫了几声,就向那边冲去。只消得几瞬,骇人的场面就出现在眼前。丛生的密林掩着一处方圆百里的空地,逾百名魔族正围着那个清秀的少年。随行的日族勇士全倒在了他身旁,只剩他独自抵挡,身上淡黄色衣衫几乎被血浸染,身法有些错乱。

“明昱!”来不及多想,撕心裂肺般嚎叫出声,我便催动太皓胄抖出金乌绫杀了过去。

白光闪耀,金乌飞腾,不能施法,用法宝还是没有问题。我施出浑身解数,麻木地斩杀着近身的魔族,向着中心那一点步履维艰。

杀出一条血路,终于靠近了星眸少年,他看着我微笑,“姐姐来了。”

他还能笑,还能说。真好,我总算是没有来晚。与他背靠背,就见到围在四周的魔族瞪着我们,逾百双眼睛虎视眈眈。

我既然过来,就不会怕了你们!心中的所有强烈的情感,爱恨情仇,全部化作了对面前这些面目可憎之人的杀意。

杀!杀!杀!杀红了眼。心灰意冷,我根本就没去想什么生死,直杀到面前的魔族都前赴后继地倒下,自己的衣裙也染作了血色。

阿泽已变身来到我们上空,但对日族战士等同重生的治愈术于我们却是收效甚微。由于无攻低防,它很快又就被魔族集中一半的火力给击飞。

看着小小的身影被远远地抛出,急怒和愤恨胀红了我的眼。身后,明昱也早就不支,靠着我的背脊,大口大口地喘气。

猛然醒悟,我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他们。而这重重包围下,又如何可以完身而退?

奋力又击翻了几名扑上来的魔族,我也觉得有些力竭。突然想起从那玉简上学到的舞步,不知在法术禁制下能否奏效,病急乱投医,我也只有这一法可想,当即在小小的空间内踩起了舞步。循着节律,心与手镯终于同时释出金色光华,在体内交融,金身出现在我身后。

我大喜,魔族之中却是发出阵阵惊叹,攻势略滞。而我乘机默念口诀,孤注一掷,用全部念力控制金身双手高举,托球一般,然后猛然撒手,耀眼的金光便轰然爆裂,犹如平地花开,辐散出大片金色波动。

所有魔族都处在波动范围内,浑身沾满金光。随着他们发出的刺耳尖叫,那些丑陋的身躯慢慢被贯穿,出现芒点继而扩展成空洞,最后消融在成片的金色光芒里。

周围静了下来。

明昱晃了晃就跌坐在地上,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拼命一击,已是用上全部念力,所受震荡几乎绞碎全身经络,整个人都快要散架。这场鏖战中,金乌绫也被扯得七零八落,必须得重新炼制才可使用。

可阿泽还不知道在哪里。想到那个小小的东西被击飞时哀鸣的模样,心里又紧了起来。捏碎两块仙灵石,我四下看了看,又用仙识试探几次,没有发现异常。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泯士林也到了现场。

于是些微有些放心,就站起对明昱说道:“他们可能还会有援兵,泯长老在这里护着你调息,我就去寻回阿泽,等你恢复些我们便一起回去。”

星眸闪亮,少年看着我点了点头。我便掏出些丹药递给他,摇摇晃晃往阿泽飞出的方向寻了过去。

阿泽太小,找起来真的很费功夫。不过也好,这样就占去了我想其它事情的精力。

好不容易循着隐约的可怜呜咽,我在一棵老树桠上发现了这个小东西,白白的绒毛已经有一大半成了红色。但我也松了口气,到这会儿它都还能看见,能出声,就已经值得庆幸了,不是吗?

爬上树,小心地将它抱起带了下来,简单做了些处理就满心欢喜往回走去。

远远地已经能望到明昱,淡黄色与血色混合,坐在那里正在调息的模样。泯士林却不知去了何处。皱了皱眉,我就准备对他大喊,要告诉他我已经找到了阿泽。突然就闪出一抹红,刺伤了我的眼。

一个身材欣长的人,大红色袍服白巾蒙面,出现在明昱跟前。他身手极快,刚一现身就撒出一柄紫色宝剑,那宝剑瞬间裂作细丝,细丝再裂作紫光点点,立刻就围住了明昱。而他根本没有防御之力,眼看着就陷入了紫光之中。

那宝剑,那不是紫煞还能是何物?

惊骇于我所见到的情形,心里更是如被狠狠插了一刀。脱出太皓胄挡过去绝对已来不及,我把阿泽塞到手镯里,整个人便嘶叫着往那边疾速飞跑过去。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大红的人也注意到了我,扬手收回紫煞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开。

紫光黯去,明昱已软倒在地。

一心惦记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我根本没心思去追击凶手。而等我两腿翻飞终于到了跟前时,却发现,一切已晚。

我摸不到他的脉搏,听不见他的心跳,探不出他的呼吸。

有着星子般明亮眼眸的少年,再也不会看见我已跪到他身边。他那清秀的脸上,再也不会挂出让我放心的微笑。瘦削的身子中仍有些紫煞余下的紫芒,深深嵌入肌肤,闪耀着锥心的紫光。

再也没有人叫我姐姐。

再也没有人跟我玩隐身术。

再也没有人对着我冒酸水。

……

心里突然一下空了起来,仿佛只剩下一具躯壳,鼻根涩得发痛,想哭,还是流不出泪。始终不相信,堂堂火神之子怎么可能就这样没啦?羲和的在天之灵怎么就不保佑自己的孩子啦?他不是有那么多法宝吗,怎么就不起作用啦?

大口大口地呼吸,直直地看着他,牙都咬得快要碎掉,身后就传来一阵嘁嘁沙沙的脚步声。猛一回头,泯士林一颠一颠往这边跑来。我恨得切牙咬齿,站起身冲他狂吼:“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圣子说要喝水……”泯士林看清我背后情形,也是满眼骇然,手里捧着的水袋噗咚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首次深刻体会到睚眦俱裂的感觉。亏我还把明昱托付给他,他居然就这样擅自离开!

不,不,还是该怪我,明明是羲和把明昱托付给了我。而我却被那人迷住了心窍,居然抛开明昱跑得天远地远,出这么大的事都不在身边。

刚才为什么要离开?刚才为什么不亲自陪在他身边?铺天盖地的恨咬噬着我所有神经,席卷了全部的理智。

我要报仇,我要查出凶手!

可是,难道要去查紫煞?去查魔族?去查,他?脑子里面思绪沸腾,神经紧张得快要崩溃,突如其来的一阵狂乱,让我抓住自己的头发撕扯起来。

狂暴的戾气正找不到发泄之处,余光惊见泯士林正蹲在明昱旁边伸手在他身上乱摸,顿时浑身火冒三丈,赤红的火苗夺夺跳动,吼出一声石破天惊:“泯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