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出逃
原本以为,找到凤莹玉可以让我有些头绪,可现在却使自己更加心慌意乱。我急切地想知道怎样可以帮到子轩,而当务之急,却是要先想到潜出方丈的办法。
回到泰熙殿,却看见晏龙正在侧室等我。
“你还是来了吗?”我说。
“难道不应该么?”他应。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见到这情景,我突然心中一动灵光闪现,瞬间定下主意便故作镇定转身沏茶。背着他,我从手镯中取两粒药丸塞入口中,回身笑着招呼道:“请用茶。”
“你明明知道我想什么!”他的眸光冰寒。
“如果你想要,便拿去,反正也是欠你的。”我略微垂头,放下茶盏轻声说着便凑了过去,趁他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你——”
“这不是你想的么?”我早已吞下了圆形的那粒药丸,趁着唇舌纠缠,又将椭圆的那粒化作气雾随着呼吸送了过去,“抱着我。”
那药本是无色无嗅无味,他并没有觉出其中异样,稍喘了口气便将我搂紧,“樱樱?”
“嗯?”
“我本不想取,是想收,你明白吗?”他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
“其实,我想说的是,对不起。”看定了他的双眸,我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
万分紧张,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噗通噗通。不出十下,桃花眼中本来有些微的疑惑,很快就变作了震怒,“你为什么从来不信……”
还没有说完,他便软倒在地。
很费力地把他抬到榻上用被子裹好,我又施法与他对换了装。此刻的他,沉静得像个孩子。我不由得在榻边坐下,轻声说道:“真的很对不起,好像我从来都在做伤害你的事。”
“有的话我只敢在这种时候说出口。或许你真的做到了,”我抚了抚自己的心口,“在这里,有你的位置。”
清秀的月棱眉微微蹇起,象是一个打不开的结。
光看着我心头就有些难受,本想替他抚平,而手伸至途中又收了回来握成拳垂到身侧,“我不是傻子,知道你对我好。而三番两次得来的教训也让我明白了该如何相信别人。以前气急乱说的话一定伤过你,其实自己心里明白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我信你,真的相信,但你已不会知道。”
叹了口气,我说得无比艰难,“我清楚这事到最后必定是我的劫难。但如果接受了你这样的保护,便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毫无原则。我希望你们都好。”
看着那眉上的结,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去捋了捋,捋顺了些又接着说道:“你问我为什么只看得见他,其实我也看得见你。只是,他比你先住进来,而且还会一直住下去,明白吗?”
“你们一直都在强调我的身份,可我并不觉得身份有多重要。人总要有些坚持,我不会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只想不要辜负自己认定的事。”
“即便他现在很恨我,那也是我的错,而且我真的撇不下他。不管有没有希望我都必须去设法,这样才能心安。就算我自私吧,为了不辜负自己却要辜负你。有时候会想,我真是何德何能,居然可再一再二得到你这般亲昵。承受不起你对我的好,所以,请恨我吧,这样以后我们就都可以好过一些。”
俊如美玉的面上,微翘的眼睫轻颤,仿佛欲飞的黑蝴蝶,让我错觉他就会醒来。也不敢多作耽搁,我迅速化作了他的模样,又从他身上取下了白玉箫握在手中。
普通的化形瞒不过方丈的禁制,我必须得有他的贴身信物。
“放心吧,给你用的迷药大概也混了些解药,可能不出半日就能清醒。我这一去就不再回来。若今天这个决定最终成为错误,那我也会想法自己解决。”出门前,我自言自语念叨了最后一句,便飞遁而去。
有了他的身份作遮掩,一路上基本无人盘查,我真是很顺利就出了方丈。
唯恐有追兵,甫一离开方丈,我寻了个隐蔽之处另外化了形,一路狂奔着到了湄水。而抵达后我才发现,如今河的两岸现都驻扎了守军。仙界这边营帐连绵数百里,几乎遮断了整个河岸。而我上次渡河之处更是被重重军士看守,俨然一副加强防备之势。
沿河打探地形,还没走出几步便被巡逻队拦住,根本无法靠近湄水河,更别说去到对面的魔界。使强力更是不可能,除非我想立刻被抓回方丈。
颓然远望,看着青天朗日与乌云密布的分界之间,滚滚岩浆吞吐着威胁,我便想起重见的那天。如今方才知道,我再一再二地靠近给他带来了多大的危险。
继而又涩笑,人有七情,恨也可算作动情呢。
仙界这边三三两两的卫兵随意走动,就像散落在湄水河岸的碎石,不时还传来些各部之间的争吵喧闹。而魔界那边,列队森然,号令齐整,巡逻之间步伐有力划一。
隔着仙界的营帐,对面魔族的堡垒发出暗红的光,看在我眼里成了想说而说不出的忧伤。
曾经近在身边的相守,如今成了两岸的遥望,还带着不同的心情。
“怎么又是你?”远远地又有一队稀稀拉拉的兵丁注意到我,走过来便是好一顿喝问,“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在这里探头探脑,是不是想到囚房中坐坐?”
“没有,没有,”我连忙应道,“我没见过魔界,一时好奇想多看看。这么多军爷在这里,我哪里敢干什么。”
“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吧,别再被我们碰见!”领队的校尉一直在旁边冷眼打量着我,这时便开口说道,“这里可比不上仙界别处,走错了地方你就吃罪不起啦!”
我点头称是,转身作势往回走,后面的兵丁自己便又议论开了:“真是不明白这些天到底怎么了,每日都能遇到几个来这里观望魔界的。”
“前段时间不是魔君昭告天下,称愿接纳所有不为仙界所容之物吗。或许这都是些心有所想的人,又不能定下主意,便到这湄水河边打探打探。”
“魔界有什么好?”
“不过我听家里讲,那流洲划归魔界后过去了好多凶兽,倒没有传出什么耸人的听闻。估计魔君治理得还真是不错,我也有些好奇想过去看看呢。”
“我看你也是瞎起劲,那满是低等生物的地方你愿去才怪!走了,回去喝酒去!”
听着他们的言论我倒又有了想法。既然流洲已是魔界领地,说不定就有至魔界的通道。
被这个念头打动,没有停留,我几个瞬移就到了流洲边缘。
由于开放接纳各类凶兽恶妖,这里已被仙界所唾弃,各邦甚至很乐意将自己不喜的生灵往这里流放,所以路口上并无入内的限制。
倒是出去的方向设了些禁制,大概观察了一下,觉得自己要绕过也不是很难,便放心地走了进去。
踏上流洲的土地,本以为将会看到成片撕杀后的狼藉,可展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副比原先更为有趣的场景:水妖绕着金精转圈,而金精又与土龙打闹消磨;冰精随着剑魄起舞,藤仙又在一旁拉扯追逐;其它的焰蛇、木精等等,均有各自消遣之地,实在凶劣的也被送到盲区隔离,不会出来干扰。
原来,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大凡生灵皆有五行之属,若安排妥当各自相生,自然能安然相处。
万物共生,需要的就是一个平衡。
脚下不停,我走遍了流洲,没有寻到去往魔界的通道却见尽了子轩在各处的安排。想到他如今的思量,忆起过去的种种,心中越加难受。
他跟魔族议事时我从来都没有参与,也没有见识过他居然有这般的能耐。想当初,他对隐龙说自己胸无大志只愿守着我时,其实必定已知道自己会走上这条路。
那我于他到底算作转折,还是契机?或者还有点其它的?
终于明白他为了跟我在一起而作的努力和放弃,可最后仍然是我将他送了回去。
即便刚才,已经踏入流洲的时候,我其实还是有些犹豫,害怕着自己将要做的事会不会给仙界带来难以接受的后果。最初的打探全凭着凤莹玉的鼓励支撑,甚至还想到,如果发现他真的会为害仙界,自己要不要故意惹他动怒。
而到了后面,看得越多那个最初的简单的信念便越是坚定。如果能建立更完善的法制,真能将这一界好生治理,与眼下的满界充斥的无谓争夺相比,安然共处相生相辅更能顺应天意。那样的话,即便是仙界易主又有何妨?
刚冒出这个念头,激动了不到一秒,自己又无奈地摇摇头。
今日不知明日事。我没有义父那么能掐,更不如隐龙那般会算,走出的每一步都象在黑暗中摸索一般。至今都不知如何能到达魔界,更别提找到解法。
天色已暗,眼看寻道无望,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有怅然来到浅水居。子轩曾在洞外设下过禁法,所以这里没有什么异物闯入。
一看到大阑树下的石桌椅,我便连走路的力气都失去。
当初此树下,是何等的甜蜜,如今我们却各奔东西。拖着步子到那石凳上坐下,细细摩挲着石桌面,想起子轩那天等我归来的情形,忆着大阑树下的互诉衷肠,心如刀绞。
子轩,即使你恨我,我也想帮你。至少,不要让你再受噬心之苦,这样我才觉得对得起自己。可是,我要如何才可以帮到你?
抬起头,两眼漫无目的地看过浅水居中的一切,绝壁,紫竹,小溪,茉莉……,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变,却已经变得陌生起来。
目之所及都是回忆,是以一直不敢再回来。当时看着是柔情蜜意,现在看着是凌迟。
我已经无法欺骗自己已放下,如果放下就不会这般在意。现在,想到那些魔姬仍然难受,虽然凤莹玉的话给了我一些信息。
念着晏龙,是歉意。念着子轩,却是排山倒海的压力,压到自己喘不过气。这些,都明确地提示着自己的心之所系,但好多事都已发生,已过去。
爱,找不回,恨,拾不起。
我对自己说,不能哭!流泪其实代表无助。所以埋下头,屏住呼吸。
想哭就哭能放纵自己肆意挥泪是因为有人可依,而那个本可以替我擦干泪水的人,也许已经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的前面一段是从上一章移过来的,如果有很早以前看过上一章的同志请不要惊奇,因为上章的场景转换过多,我作了下调整。
《纵横天下》听久了,觉得有些单调,所以换了一个《天上人间》,听段时间再换。
当工作变成了生活,当写作变成了执着,我便开始如魔似幻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