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老大篇
契子
月圆的夜里。
远方的漆黑的山影层层迭迭,偶尔几只夜鹰暗影从月亮与山陵的间隙中飞掠,无声无息。
婆娑的树林里,让微风轻微摇曳的枝叶底下,一位穿著魔法师袍的女子斜倚著树干,应该是橄榄色的袍子在夜晚看来更显些黯淡。斗篷的头套遮掩了她的秀发和脸颊,可是那手腕的肌肤、小腿的细致和柔美身躯所展现出来的斜躺坐姿,再三说明了她的性别与气质。
原本已经打算休息的她,没想到却看到从树林外头小路的西边,竟然走来一位男子。
西边不远处是一个小村庄,今夜刚巧是村庄一年一度的庆典,所以直到现在都还能传来热闹喧譁的感觉。既然都还在庆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走来一个人呢,想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
今天傍晚的时候,她走进这个小村庄时,就知道是没办法待在这里安静地休息了。可是距离下一个村庄至少还有半天的行程,过了那个村庄之后,不用多久就可以到达边界,离开这个国家了。
于是考量一番后,便买了一些现成的食物和水果,选了一处离村子不远,却不会有人在夜里出现,一个不太大的森林里做为今晚的休息之处。
还没决定要走还是留著的时候,那名男子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一棵离她不远的树下休息。方才从月光下看到男子清秀的脸庞,她肯定他不会是这个村庄的村民,因为从他眉宇之间存有几分贵族的气息看得出来,小小的村庄是绝对不可能培养出来这样的人。
一身粗布旅人的打扮,头套落在金色的发后,蹒跚的脚步与此刻传来的浅浅呼吸声,知道他是酒醉,现在早就已经睡著了。
原先担心这家伙会藉酒装疯、图谋不轨、谋财劫色,没想到他压根儿就没看到这里有人。女子一动也不动地看著约十来步前的他,月光洒在身上一明一暗的感觉,似乎有些儿诡异。
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天前的身份。
提瑞德王国的三公主。从小就已经被选定好在十八岁的时候,要嫁给艾默利大陆上势力最强的盖伦王国四王子,以确保两国友好的关系,也就是一般所谓的政治婚姻。就像她的大姐早就嫁给同一王国的大王子,二姐是嫁给玛雅王国的王子。对于她们这些以商立国的王国来说,如何藉由联姻以维系国家的稳定,进而谋取商业上的最大利益,才是最重要的考量。
相对于两个姐姐的认命,她从小就十分厌恶这种政治考量。嫁或不嫁都没什么关系,嫁给谁也不太在意,可是就是没办法接受这种无法自主的感觉。打从五岁开始,整天只是缠著皇宫里的大法师教她魔法,唯一的梦想就是有天能够变成一个周游列国的魔法师。
就在十天前,她趁著皇宫所有的人,都在庆祝克丽提亚女神之日时,偷偷地从皇宫溜出来。幸好从她父王母后以下,到平民百姓,几乎每个人对于商业都懂那么一些,像她更是从小接受许多商业贸易的训练,所以这次出门当然也带了不少钱。至少不会像其它王国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王子公主一样,出门从来不带钱的。
由于是逃出来的,所以一路上都不敢在城镇村庄里住宿,深怕又被带回皇宫。几乎每座大城里都有皇宫骑士小队驻扎,就连方才那个正在进行庆典的小村都有一位皇宫骑士出现,她知道这是自己国家特有的情形,在别的国家里皇宫骑士通常只会驻扎在首都而已。
只是她不清楚,其实她的父王当天晚上就知道她的行踪,也安抚母后说著,让她出来磨链磨链也好,毕竟将来要嫁给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婚前出去散散心,至少也是这个没办法决定自己命运女孩的小小权利。
就因为这样,所以她在村庄里补给后,选择这里野宿一晚,明天若是顺利的话,傍晚就可以越过国境了。
忽然一阵清凉的微风吹来,西边那头的热闹似乎有些减退,只是偶尔传来一两声小小的烟火。
她想起在皇宫里,每个人或多或少都逼著,要她接受这种王国公主的命运。又想起这十天来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从首都逃到边境,仓惶匆急、战战兢兢深怕被人抓回去的感觉,禁不住地就要掉下泪来。
擦擦眼泪,抬头望去,刚巧从树叶间开展的光亮里,发现那个酒醉的男孩子长得实在不错,看他腰间配有长剑,可能是个剑士。睡著时那种慵懒的感觉,搞不好还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离家出走的小贵族。如果真是这样,或许可以结伴同游,自己一个魔法师,有个可以当肉盾的剑士陪著也不错。
从他清秀的脸颊,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历练,年纪大约跟自己相仿,搞不好还要小些。从穿著看来,应该没什么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那把腰间的剑,不过也只是任何武器店都能买到的普通长剑。以她从小就不断学习的商业识人眼光,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
可是又想到如果这个男孩子的年纪比她大的话,岂不就变成他当老大了呢,总觉得十分不甘心。又想到父王母后硬逼她嫁给不认识的人的愤恨,忽然间有个奇怪的点子浮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