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
《寻仙问天》
作者:弄风君1512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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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缘起(一)
云雾缭绕的昆仑仙山自古以来便是修道求仙之士的必来之所。
琼华派坐落于昆仑群峰之间,云雾缭绕之下,琼华派的楼宇亭阁如搭建在云端的空中楼阁,平时会带给人们一种如入仙境的感觉,但此刻琼华派之上厚重的乌云避日遮天妖气涌动,仿佛是世界末日即将降临一般。
琼华派西侧的卷云台之上,琼华众弟子严阵以待。卷云侧台之上,一男一女两名琼华掌门弟子执剑相对而立。
山风如刀,直吹得琼华众弟子衣袂烈烈做响,乌云缓慢地在空中流动,就像迷漫在琼华众弟子间的杀气一般,粘滞难动。
突然间,男女二人手掌一松以气御剑,同时随着二人手臂的缓慢舞动,两柄宝剑便开始各自绕着两人缓慢运转。
忽然间,二人手臂同时向前一挥,女的所执较窄湛蓝长剑,男的所执较宽橘黄长剑,便同时向前疾驰至侧台中央。
两剑在侧台中央剑尖下指并排而立,刹那间,寒光撒满侧台,转瞬间,双剑化成红蓝两道剑光纠缠而上直冲云霄,天空中立刻便被剑光结成的剑锁冲出了一个大洞。
良久,空中毫无声息,气氛越来越紧张,有的琼华弟子不禁用手握住了身后的剑柄。
忽然,几个巨大如蛋的东西从空中坠落在地上。
见状,琼华众弟子无不绷紧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只要一有变化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喀喀喀数声轻响,蛋壳碎裂,接着吼的一声嘶吼,几头全身黑紫头如狡狐,两耳粉红轻薄长大如蝶翼,长尾似鼠,尾尖如蒲扇的巨大妖兽。
琼华弟子立刻组织进攻,但很快攻势便被妖兽瓦解,接着大都琼华弟子便被妖兽冲散。
就在情势危急之际,一道剑气从天而降连诛两妖兽。
好凝练的剑气,竟能连穿两只妖兽。
一个身着华丽道袍精神矍铄的老道士背负着双手立于悬崖之上,一举一动无不透着慑人的威严,正是琼华现任掌门人太清真人。
太清真人对面的石柱之上,一个指甲一尺余长的妖冶美妇毫无惧色的站着,神情中透着令人不可忤逆气质。
太清真人突地身形冲天而起,双手连挥射出三道剑气直击妖妇。
只见那妖妇身形未动却已在刹那间避过三道剑气。
在如此狭小的石柱顶端竟能如此自如的躲过琼华掌门的三道剑气,足见身法之诡异实非常人所能梦想。
太清真人也实想不到世上竟有人的身法可以诡异至此,双手剑气微聚,倾刻间,又射出一道剑气。
轰的一声,石柱尽碎,那妖妇身形亦同时冲天而起。
突然妖妇双臂一震分出两个一般无二妖妇攻向太清真人。
铮铮两声,两个“妖妇”已被太清真人的剑气击得化为幻影消散。
突然妖妇欺身近前五道寒光直划向太清真人面目。
刹那间,剑气激射,两人身形在空中近身相搏,只见妖妇身形如电忽东忽西忽上忽下让人难以琢磨。
突然,妖妇指爪被太清真人以剑气吸住,猛地太清真人将妖妇向后甩出丈余,紧接着,太清真人将十余道剑气合而为一化成一道巨大剑气击向妖妇。
妖妇也同时双手交叉胸前化出四个幻影,电光火石间,五人同时出手,倾刻间五道紫色妖气将剑气敌住。
铿的一声轻响,剑气被妖气击碎化成无数细小的剑气继续射向五人。
暴雨般的剑气之下幻影消失,妖妇左臂也被太清真人的剑气割了一道伤口。
血从伤口中不断流出,妖妇右手捂着伤口,面上虽有痛苦之色但眼神中却毫无惧色。
太清真人见状右手一挥引动周身剑气,刹那间,剑气直冲霄汉。太清真人左手以指代剑直击妖妇。
妖妇见状双眸中闪过一阵妖异的光芒。
铿的一声,妖妇被太清真人穿身而过,可身上却只留下一道剑伤,忽然妖妇一声惨呼便化成数道妖气消散在天地之间,带着她的不平和怨恨一起在天地之间消散。
太清真人左手轻捋雪髯脸上也不仅露出得意之色,一派掌门喜怒不形于色,可见太清真人内心中的得意之感。
人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太得意,任何时候都不应该。
妖气迅速在太清真人身后凝聚,重新凝聚成那妖冶美妇。
太清真人似也有查觉,但当他回头看时已太迟。
五根利剑般的指甲已抓在他的脖子上了。
这就是他能看到的最后一幕。
黄山青鸾峰望之如鸾鸟蹲立,峰上草木葱茏。夏风吹过,青草和木叶、泥土的清香都飘入峰上的一间小木屋之中。
木屋之中,有一张木桌,木桌上放着一个插着六柱“香”的小香炉、一块只写着云天青三个字的牌位和一只四蹄捆住嗷嗷直叫的小山猪。一个身着兽皮和破布制成的衣服、腰里还别着把木剑的清秀少年正跪在那张木桌前对着牌位喃喃道。
“爹,孩儿知错了……”
“……孩儿不该贪睡,不该误了上香的时辰……”
“不过……说来说去,都怪昨晚山猪叫太凶,害得人直到半夜还睡不着,睡着了又醒不了……”
少年叹了口气,道:“春天早就过了,也不晓得它们在乱叫个啥?”说着那少年站起了身,对桌上的小山猪笑道:“小猪,小猪,小山猪,你叫再多声‘哦吚’也没用,马上把你烤熟了当供品!”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地笑道:“呵呵,爹看到香喷喷的烤肉,心里铁定高兴……”说着少年脸上又显出难过之色,黯然道:“爹以前嘱咐过的,早晚三柱香……你不知道他发起火来有多可怕……”
说着少年又对桌上的牌位道:“爹,早上没点的三柱香,孩儿也补上了,还另外加了三柱呢。”
他挠了挠头接着道:“……爹,你会原谅孩儿吧?”
好淳朴的少年,那时实又有几人对一块牌位如此敬畏呢?
“……一……二……三……”少年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突然,他变得非常兴奋而且高兴,双臂不自觉地做了一个跑步摆臂的动作,然后笑道:“哈哈,看来爹是原谅孩儿了,孩儿这就去烤山猪啦!”话音刚落小屋外便传来了如雷鸣般的吼声。
少年一听心中一惊,失声道:“什么声音?……是山猪?”
小山猪像知道什么似的叫得声音更大更惨了。
那少年看了看小山猪又挠了挠头,道:“这倒好,抓一只还引一只。”说着竟不禁“哈哈”的笑出了声,说完便跑出木屋,向发出吼声的方向望去。
他一出木屋便看见一头大山猪,道:“山猪……在那边……”。看时大山猪正对着木屋西面的一个山洞昂首扬蹄吼声连连。吼了数声,大山猪突然一头冲进了山洞。
少年见状一愣,道:“好家伙,它跑进石沉溪洞了!”转瞬间,他又忖道“爹交代过,那山洞不让进的……我得马上跟去看看。”
打定主意,他决定道:“好!回房拿弓,顺便猎山猪!”说完,他心中不禁暗喜道“呵呵,八成是小山猪叫声把它引来了,早上梦见吃烤全猪果然是好兆头。”于是少年便兴冲冲地跑回木屋之中。
虽然别人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高兴着什么,但看见少年刚刚一边笑一边原地摆动双臂的动作,已经可以轻易地判断出他高兴的成度了。
那少年一边去取散乱地放在床上的木制长弓和一柄细长湛蓝的长剑,心里还一边喜道“哈哈,今天这顿烤全猪是吃定了。”想着又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跑出去的时候,他还“哟嚯”的叫了起来。
小山猪见这少年拿着弓和剑跑了出去,叫声立刻变得更急更惨,似乎它已预见到了什么悲惨的事一般。
石沉溪洞。
阴冷、潮湿和昏暗充斥着整个石沉溪洞,稀微的光,不断吹着的冷风,让人后背上的汗毛都不禁根根直立。
“这地方好暗,以前都没进来过——”少年心中暗自道,想着他便顺着大山猪留下的足迹向洞的更深处望去,接着就看见了一处被打开的石门,厚重的石门。
“那是……”那少年心中暗自惊道,“爹说过的机关。”想着,他便跑到石门附近去查看。
“爹说过只要有这机关在,其他人绝对不会闯到洞里。”看着石门少年站起身心里暗暗寻思着,忽然他惊得向后一仰身,一字一字道:“不会吧!”
“刚才闯进来的那只,难不成是爹说过的‘妖怪’?……‘猪妖’?”
“所以才会开机关?”那少年惊疑道。
说完,他一下子变得非常苦恼,双手不住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还不住喃喃道:“槽了,糟了!猪妖闯进了石沉溪洞,被爹知道我就惨了!怎么会这样?”
说着,少年用左拳打着右掌,愤愤道:“死猪妖,看我饶不了你!把你抓来烤上十遍八遍!”说到这里,他又不禁有些打怵道:“可是,又没见过妖怪,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说着,他又坚决道:“不行!打不过也要打,妖怪厉不厉害不知道,但爹生起气来我可是知道的。”说到这里,他立刻朝洞里大喊道:“死猪妖,快给我出来呀!”
喊完,便继续顺着猪妖留下的足迹向洞内追踪而去。
追踪了一阵,那少年忽然发现地上的土越来越少,蹄印也越来越轻,不禁暗自道“……不太妙!越往里走地面上的土越少,都看不清猪妖的脚印了——”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咦?”他心中暗惊疑道,随即站起身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这一望,便望见不远处正有一个东西在那里。
那少年一见这状况心中暗道“在那边!死猪妖!看你往哪跑!”想着,少年以那湛蓝长剑为箭,便张弓搭箭,一箭射向那东西。
“啊!”的一声,那东西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那东西又尖叫道:“谁这么卑鄙,居然放冷箭!”
竟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少年一听声音,不禁心中一愣道:“那是……”
那东西“咦?”的一声,忽又大声道:“喂喂喂,到底有没有常识啊,把剑当箭射!”说完那东西拾起剑又说了声“可恶——”便跑向了他。
那东西逐渐变得清晰了,竟然是一个红色短打扮的可爱少女,在她那双透澈的双眸中似乎有一种精灵在跳舞,欢快的舞。
少女伸出右手指着少年,执问道:“我说,你谁啊?难道是住在这里的山顶野人?居然趁别人不注意偷袭!”说着又一字一字道:“阴险!”说完便将剑丢在了地上。
少年惊得仰了一下,愣道:“你……不是吧?怎么还会说人话?”
那少女一听这话左手托右肘,用右手食指在右颊上轻轻点了点,纳闷道:“这可奇怪了,你还不是一样站在这里同我说话?还是说——你是一只野猴子变得妖怪?”说着又放下了手。
少年一听这话似有些生气了,立刻左拳打右掌,道:“你才是妖怪!我不饶你——”说着少年似乎要向前逼进。
那少女见状有些慌了,好像要往后退一样,连忙道:“喂,你、你别靠过来啊!”但这句通常都不大管用的话竟好似有了点效果。
她见状,连忙道:“哼,比蛮力我可拼不过你,姑娘我有要事在身,不奉陪了!”说完,便大喝一声道:“看招,烟雨夺魂!”说着右手也不知抓了把什么朝地上一掷,刹那间地上便腾起了一股红色烟雾。
瞬间,少年便被这红色的烟雾包围了,他不住的咳嗽,口中还抱怨道:“呛死人了!”可这烟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少女却早已不见了踪影,少年见状不禁道:“糟糕,被它逃了……”
这时,他发现那只长剑竟发出一层蒙蒙的白光,他不禁心中怪道“这支剑……奇怪,怎么还会发光?……那我以后夜里不都是不用点灯了?”这时剑上的光竟又慢慢地消失了。
少年看见这种状况不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心里道“啊!光又消失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刚才那红衣少女,中心暗道“死猪妖不但会变人形、会说人话,还使出奇怪的妖法,按爹说的,道行已经挺高了……”
想着,少年心里又自信道“不怕,就弓箭对付不了它,还有爹教我的剑术,好在木剑我也一直带在身边——那猪妖绝对逃不掉!”想少年才拾起地上的剑继续追踪“猪妖”。
山洞阴暗而曲折,但对于这自小便在青鸾峰的这个少年来说根本就构不成什么阻碍,很快他便这石沉溪洞搜了个遍。
不知不觉中,少年来到洞中的一间大型石室,石室中的大部份被一块山一样的冰砣占据着,地上也都覆盖着厚厚的冰,也因此这间石室显得比其地方要亮上许多。
少年在石室里四下看了一下,心中不禁暗道“整个石沉溪洞都跑遍了,也没瞧见那猪妖,难不成逃到洞外去了?”想到这里,少年心中又暗自“呼”的床幸道“但愿爹在阴间偶尔打打瞳睡,没瞧见这里发生的事,不然我可惨了。”
想到这里,少年又不禁想起一些父亲嘱咐过的话,心中道“爹说他和娘葬在洞中,连我都不清楚在哪,他总是神神秘秘的——”想着,少年心中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心里黯然地念着“石沉溪洞……爹……”
想着想着,少年便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一个身着兽皮制衣的幼童在一颗小树下奋力地向前连续不断地挥动着手中的木剑,口中还不断有规律地呼喝着。
幼童挥了一会便停了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道:“哟嚯,三百下练完了!”可他说完话立刻发现爹不知何时已不在身边了,挠了挠头怪道:“咦?爹呢?”说着他便发现父亲正站在悬崖边上向远处眺望着,仿佛看得并非黄山这连绵不断的云海。而是一个更加遥远,遥远到人眼所不能及的地方。
幼童见父亲如此模样,也不禁莫名地黯然道:“爹……”人也不知不觉向他父亲走了过去。
云天青望着云海那天云相接的尽头,黯然道:“夙玉,你看这云海雾松,当真是美不胜收,只是这世上没有了你,即使再有千般美景,却也无趣得很。”
说着云天青凄凉地笑了笑道:“这道理我也是近些日子才想明白,如今我大限将至,反而觉得心里舒坦许多。待我死后便同你合葬在石沉溪洞。”
云天青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石沉溪洞……洞悉尘世……哈哈哈,这世上又有几人真能做到,求个问心无愧已经很不容易了……”说着云天青忽然发现白己的儿子就在旁边不远处,也不转身,严肃道:“天河,我交代你的三百下挥剑都练完了?”
天河似被这突如其来地一问吓了一跳,讷讷道:“练、练完了。”
云天青听完转身对天河道:“好小子,什么不学,学起偷看偷听来了!你当爹和你猎得那些兔子一样,耳朵不灵便呐?”
天河连忙跑上前解释道:“不是啊,爹!孩儿、孩儿肚子饿,想叫你一起吃饭。”
云天青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一笑道:“吃吃吃,你这野小子除了又吃又睡又玩,还会想什么?”
可这般年纪的幼童又有几个不是只知吃睡玩的呢?
天河傻傻地笑了笑,撒娇道:“爹——”
云天青看着自己可爱的儿子心中当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心痛,这世间又有几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呢?
云天青微微一笑道:“算了,今日有其他事交代你,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记住,知道吗?”
天河听了这话想了想才说了句“嗯!”算是答应了。
云天青看见儿子答应,才缓缓道:“有朝一日爹离开人世,就和你娘合葬在石沉溪洞里……”说到这里,云天青顿了顿接着道:“一切我都已按排妥当,洞口设有机关,寻常人绝对无法乱闯,你也不用费什么心,如果想尽孝道,对我牌位早晚三柱香便是。至于你娘……多年来未曾给她立个牌位,那也是她的意思,我们都不要拂逆吧。”
说着云天青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不知何时已变得十分难过,愣了一下道:“干嘛?瞧你一张苦瓜脸。”
云天青本以为像天河这般年纪的幼童最是无情,但怎奈何父子天性又怎是可以轻易割舍得下的,纵是幼童也不能例外,不过是幼童贪玩好动时常没有注意这些罢了。
天河瞪着那双充满童稚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似哀求道:“爹,孩儿不要你离开……就剩孩儿一个,没人陪着玩了!”
云天青听了儿子的一番话,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云天青才安慰儿子道:“小子,爹得去陪你娘,再说你整天上窜下跳,玩得不是很乐吗?”
云天青接着道:“记好了!爹教你的剑术,你练到不好不坏,足以自保就行。我云天青的儿子,岂能受人欺负?”
天河一脸茫然地看着父亲,喃喃道:“爹,我……”
他现在不能明白云天青的话,因为他对世事了解的太少,但当他有朝一日明白了却又想回到从前什么也不懂的时候,却以太难,因为他已见过太多,已发现从前那段什么也不懂的时光的美好。
不解世事是好是坏,千百年来无数的哲人都曾讨论过,但真正又有几人讨论明白了呢?
云天青看着儿子,道:“听不明白也无妨,记在心里,你现在年纪还小,终有一日会明白的。”
天河听了这话,道:“是,爹。”
云天青看着儿子充满稚气的小脸良久,只缓缓地说了句“好孩子”便又转身去看那延绵无际的云海。
云天青望着云海,自言自语道:“夙玉啊夙玉,我若离开,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天河。这些年来,我从未让他下过山,也不知是做对还是做错了……”
云天青顿了顿道:“夙玉,你告诉过我,死生在手,变化由心,地不能埋,天不能煞,此之为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莫非早就料到今日之局?”
说到这里,云天青不禁叹了口气,接着道:“也罢,天河的命自是交由他自己,我再多操心也是无用……”
序章 缘起(二)
时光飞逝,天河早已由一个懵懂顽童长成一个淳朴少年了,可已逝的往事在天河看来却如昨天刚刚发生的一般。
阴暗的山洞中,天河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命在我也,不在于天……似懂非懂,有点难懂……还是别懂了……”
天河话还没完,一个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便从天河身后传来。
好轻的脚步!
若非石室空旷,天河听觉敏锐,又怎能察觉到呢?
来的人正是那红衣少女。
少女见状惊异地失声道:“啊!怎么、你比我先到?”
天河一见那红衣少女,以拳击掌,道:“来的正好,看你这回往哪逃!”
少女立刻喝声“烟雨夺魂”,可这“魂”字还没出口,那少女又不禁发出“咦?”的声惊呼,随后便着急道:“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还剩一个!”
天河见状,大声道:“死猪妖,别想用古怪的妖法!今天的晚饭已经决定!就是你了!”说着左手的湛蓝长剑已搭在右手的木制长弓,朝那红衣少女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突如其来,绝非一般练家子能躲得过的,但那奇怪的少女终究不是一般的练家子,虽然她以扭到脚做为躲过那一箭的代价。
她躲过了那一箭,但却坐在地上不能动了。
天河没有拨出木剑进行攻击,因为一件更奇怪的事发生在了他身上。
长剑射入石壁的瞬间,剑又飞回了他的手中。
天河拿着手里的这柄长剑,翻来覆去的看着,口中还不住地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把剑……”
少女见此情形,怒道:“可恶!还好我闪得快!真想要我的命吗?”可是她的怒骂并未起到什么效果,所以她立刻又质问道:“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人啊!带着一把怪剑,还会自己飞来飞去!”
天河被她这一问给问得愣住了,挠挠头道:“我、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说完了,嘴里还嘟囔着“又是发光,又是自己飞回来……”
少女见到这种情形,又质问道:“你刚才说我什么?你说的最后一句!”
天河重复道:“你是我的晚饭!”话语中已少了许多敌意。
少女听完道:“不对,是你说的倒数第二句!”
天河又重复道:“你是猪妖!”
一听这话,少女立刻气得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大怒道:“你你你——!洗干净你的耳朵听好了,本姑娘‘韩菱纱’,好歹也算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几时成了你嘴里的‘猪腰’、‘猪肝’!”
天河听了这话,怔了怔道:“少、女?”
菱纱余怒未消,仍怒道:“而且还说我是你的晚饭,下*贼!你想对我做什么?”
天河听了这些话,不禁讷讷道:“你……是女人?爹说过的那种?”
菱纱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不禁小了点,但嘴上的火气却一点未减,仍大声道:“越说越过份!你到说说我哪点不像女人!”
天河想了想道:“是女人,那就不是猪妖啰……”
听了这话,菱纱心里是一点火气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敢相信的态度,她心中不禁暗道“骗、骗人的吧?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呆子,好像连女人也没见过,看起来又不像假的……”
就在这时,大山猪的吼声从石室外传了进来,两人立刻顺声望去。接着便看到通往石室的通道拐角处,一只大山猪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大山猪一见天河立刻就转身逃走了。
天河看见山猪彻底愣住了,口中喃喃道:“山、山猪……”
菱纱见了这种情况,面色也不禁变得温和了许多,“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你追着山猪进山洞,后来遇上我,所以就弄错了,对不对?”说话时眉宇间似还带一种少女特有的幽怨。
天河听完这话,将剑由下至上别在后腰上,然后便跑了过去,结巴道:“我弄错了?……好、好像是……”说着他的脸都不好意思的有些红了。值此刻他心里却还在奇怪道“奇怪……她不是猪妖,那门的机关是哪只猪打开的?”
天河看着坐在地上的绫纱,道:“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菱纱听完轻哼一声,埋怨道:“可算想起来了,还不过来扶我一把,闪得太急,脚都扭到了。”
天河一听又愣了一下,疑道:“扶你?”然后又忙道:“那不行,我爹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不能乱摸的。”
菱纱听了这话立刻满面通红,嗔道:“你!想得美!谁让你摸了,是扶、扶我一下!”
天河妥协道:“好吧,我这可是为了帮我……”说着便蹲下身子去扶菱纱。
菱纱红着脸瞪着天河,轻哼一声,没好气道:“谢啦。”说完便被天河扶着手站了起来。
菱纱打量了一下天河,道:“我说,看你这样,好像完全没见过什么进世面,连女人都没见过,应该也不是山脚下村子里的人吧?”她的脸已不太红了,但语气依然冷冷的不太友好。
“我一直住在山上。”
“难怪从没见过女孩子,真不知道你爹怎么和你说的!”
“说什么?”
菱纱的脸一下又红了,嗔道:“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啊。”
天河挠了挠头笑道:“他、我爹说,女孩子的胸和男孩子的不一样,软软的,不可以随便乱摸。”
好一个不解世事的淳朴少年!
菱纱一听完这话,立刻气得粉面通红玉足直跺,怒道:“你!淫贼啊!原以为你爹是个酸儒文人,竟然教出你这种傻瓜,没想到也是个胡言乱语之徒。”
天河一听以拳击掌,怒道:“住口!虽然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不许说我爹的坏话,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菱纱见状忙道:“好了好了,别气,算我讲错总行了吧?”刚说完,菱纱话锋一转,问道:“你一直叫这山洞‘石沉溪洞’,是不是知道这里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你是故意闯进来的?我爹说过,不能让别人进到石沉溪洞。”天河微怒道,“看来猪没开机关,是你把机关打开闯进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这古灵精怪的菱纱竟被这淳朴敦厚的少年问得吱吱唔唔答不出话来,只因她并非心地不善惯于说谎之人。
突然,一股浸人肌肤的寒气激得天河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这不是寒气,而是另一种气——杀气。
天河那股与野兽样敏锐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了这股杀气,可这里又哪有要杀人的人或物呢?
难道……
天河面色突变心中惊异道“嗯?有杀气!”接着又看了看菱纱,心中怪道:“难道……这女的要杀我?”
菱纱见天河面色突变不禁心中一惊,道:“喂喂喂,怎么说的好好的,你翻脸跟翻书一样?”说着菱纱又嘟囔道:“洞口那里又没写不让人进,我哪知道呀,你说对不对?”
天河仍然全神戒备道:“话不能这么说吧……你、你到底想怎样?”
菱纱见自己的话完全起不到什么作用,又商量道:“这样好了,我告诉你我来这儿的原因,你就说出你知道的秘密好不好?”说着又微笑道:“这就扯平了,谁也不吃亏。”
天河一听,怔了怔道:“我——”
天河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便打断他的话,道:“嘘为云雨,嘻为雷霆。通天彻地,出幽入明,千变万化,何者非我!”
一听这话,天河急忙转身,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间,一道耀眼的寒光突地一闪。寒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形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二人面前。
寒光消散,一个肤色惨白上半身为人全身无丝毫生气的怪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怪物上身穿着素白锦衣下身如在云雾里,就像传说中魔怪。此时此刻,整个石室里充满了诡异肃杀的气氛。
菱纱见状不禁“呀”的一声惊道:“这、这是什么?鬼吗?”
天河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难道杀气是他发出的?”
菱纱好像没听见,害怕道:“我、我看他好像很凶,我们先跑吧!”
天河毫无惧色,坚决道:“为什么要跑?我爹凶起来比他凶多了。”
那怪物并不理会两人,依旧冷森森地道:“吾乃魁召,奉主人之命镇守此地,凡擅自闯入者,令其立毙当场。”
菱纱一听,惊道:“立毙当场?山顶野人,小心啦!”
话音未落,一根八尺长的冰锥已击向天河。几乎同时,天河已抽出木剑跳上冰锥朝魁召冲了过去。
木剑没有剑光,但以这种雷霆之势斩下绝非任何血肉之躯可挡。
砰的一声,木剑砍中了魁召的左臂,有伤口,可是很小而且在魁召用左臂把天河挥开之后便愈合了。
魁召左臂奋力一挥,胸前立刻出现了破绽,常人眼中致命破绽,当然也是致命的陷阱。
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射向魁召,红色的闪电。
就在这道“闪电”要击中魁召胸膛的瞬间,两道雪亮的刀光已从“闪电”中闪出,并且刺入了魁召的胸膛。
同时,一只手抓在了菱纱的后背上,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菱纱便被魁召甩了出去。
两柄匕首刺入了魁召的胸膛,但依然没有血。
菱纱凌空一个翻身落在地上滑出老远。菱纱猛地一抬头便看见天河正挥舞木剑朝魁召冲过去,又惊又急道:“不行!这样砍上几百年也伤不了他!只好用那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说完,菱纱便朝着再一次被魁召打飞的天河大喊道:“喂,你静下心来听我念咒,我们一起用仙术对付他!”
天河刚刚从地上翻身跃起,一听这话不禁愣了一下,道:“什么仙术?我不会啊!”
菱纱气得骂道:“呆子,所以才让你静下心来听我念,临阵磨枪,总比等死强!”
说完菱纱便不再理他,大声道:“道贯三才为一气耳,天以气而运行,地以气而发生,阴阳以气而惨舒,风雷以气而动荡,人身以气而呼吸,道法以气而感通。”
说话间,魁召左手掌风右手控冰,以连绵不断的攻势分别攻向两人。刹那间,石室之内冰飞雪舞无常游荡。
天河一面沿着石壁躲避魁召穿岩碎石的风刀,一面急对菱纱道:“你、你念慢一点,太快了我记不下来!”
菱纱并不理会天河的话,边躲口中边道:“水之润下,无孔不入;火之炎上,无物不焚;雷之肃敛,无坚不摧;风之肆拂,无阻不透;土之养化,无物不融!”刚刚念完菱纱就觉得体内仿佛充满土水火风雷之气,接着便大声道:“好了!我们全力打倒他!”
天河脑子里想着菱纱的话身形不觉慢了下来,可上阵杀敌容得你心有杂念用心不专呢?
风刀从四面八方击至,眼见天河马上就要被魁召立毙当场!
天河本来身子靠在石壁之上,突然一股奇异的力量在天河体内运行以至于他身体不能自制地用双手拍向石壁。
轰的一声,石壁上突然伸出两面土墙将天河包了起来挡住魁召的风刀,但石壁上怎么会有土墙?
这下天河虽没有死在风刀之下,却着实为所发生的一切吃了一惊,就在他吃了一惊的同时,土墙化成了土灰消失了。
土墙刚一消失,天河便看见菱纱用手指了魁召一下。
刹那间,魁召的上下两个方位突然伸出许多树杆粗细的冰制触手魁召紧紧缠住挤在中间。
被如此粗的冰触手挤在中间,纵然他魁召是钢铁铸成的身子也要被挤得像烂柿子一样了。
只可惜这只是菱纱的个人想法而已,而这种想法并不是每次都对的,至少这次就不是。
冰制触手已碎成了冰屑,天河、菱纱也被魁召破冰而出的力道震得重重撞在了石壁之上。
菱纱半跪在地上,她不甘心但只能认命了,心中不禁不甘道:“不行,太厉害了……我心愿还没了,怎么能死在这里……还是和来路不明的山顶野人一起……”
可天河却仍无惧色地张弓搭箭,怒喝道:“厉害……我跟你拼了!看箭!”只见剑上寒光强盛,远远望去颇有后羿箭落九日之势。
菱纱见状不禁惊地站了起来,失声道:“你……”也不知是她的话根本没下文,还是她本就不想说下去,反正她这句话是没了下文。
魁召天河如此行为竟突平静下来,缓缓道:“望舒……”声音依然冷森森的,但已没有丝毫杀气。
忽然魁召右手掩住心口对天河深深一礼,道:“原来是主人驾临。”
天河并没有放松,但听了这话不禁愣了一下道:“啊!主人?”
魁召缓缓道:“无怪乎吾感应到‘望舒之气’而醒觉,初时以为错认,故言行犯上,望主人怒罪。”说着又对天河深深一礼道:“魁召告退。”说完魁召的身形便逐渐变得淡薄最后消失在这冰冷的石室中。
菱纱怔了怔看着天河道:“消失了?”
天河见魁召完全消失了放下弓箭,呼了口气,笑道:“好险……”说着又将弓剑收起。
菱纱崇拜地望着天河道:“你好厉害,原来你早就知道那个怪物害怕弓和……剑!”
天河笑道:“它害不害怕我可不知道,反正用砍的打不赢,射死它不就得了?”
菱纱不禁失望道:“什么嘛……搞半天还是傻瓜一个,以为你多威风呢……”
天河没听清菱纱的话便问了句“什么?”,但菱纱做贼心虚忙道:“没、没有啦,我是说这山洞够古怪的,居然会有这种东西。”刚说完她便看见天河不知看见了何事竟有些呆了。
菱纱不禁好奇道:“喂,怎么了?好歹刚才那么威风,现在又变呆呆的,不会是吓傻了吧?”说着菱纱顺着天河看的方向看去,不禁吃惊地掩口道:“是密室?”
想不到那巨大冰块竟是空的,在魁召退却之后,在冰层之上便出现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大洞,地上还多了一张道家画的符箓。
菱纱看了看才惊异道:“这地上的……好像是……道家的符咒!这么说来,刚才那个是用法力驱使的符灵?”
想到这儿,菱纱不禁掩口笑道:“太好了!我就知道剑仙的传说果然是真的!”
天河听着转过来对菱纱,呆呆道:“剑……仙?”似乎是在问。
“是啊,就是仙人嘛,会很多法术,飞来飞去的那种。”菱纱道,“你爹说不定也是剑仙的有缘之人,他不许别人进这个山洞,想必是担心泄露了剑仙的行踪吧?”
天河想了一下,道:“这我不知道,爹可没交代过。”
菱纱无奈道:“哎,一问三不知,可真没劲!可我瞧你那支古怪的剑,也许就是剑仙之物呢。”
天河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连我爹都没交代过。”
菱纱忍不住嘻嘻的笑道:“傻瓜,不然刚才那符灵干嘛怕它?”
菱纱接着道:“再说一般的剑长三尺左右,这把剑却超出许多,最怪异的是,剑柄和剑身之间没有剑格,要怎么握啊?江湖规矩,文剑挂剑穗,武剑不挂,要说你这把剑是‘武剑’偏又不像……”说到这里,菱纱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因为天河在她详细的解释之下一脸迷惘,好像根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天河看着菱纱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问道:“剑不是只分用来砍的和用来射的吗?”
听了这句话,菱纱不禁气得有些说不出话了,一字一字道:“大错特错!”接着微嗔道:“除了你这种山顶野人,谁会把剑拿来射。”
菱纱接着道:“寻常剑以铁铜打造,再好一点也不过是乌金、玄铁,你这把倒是非金非玉,看不出质地。”
天河听着又讷讷道:“那个……用来砍的剑不是用木头做的吗?”
“不一样不一样,那只是小孩子耍着玩的。”说着菱纱右手托着香腮道,“对了,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啊?”
天河终于“哦”了一声道:“这我爹交代过,这是剑!”
菱纱一听气道:“你耍我呢?我也知道这是剑,我问它有没有名字。”
天河挠了挠头道:“我说了,它的名字就叫‘这是剑’。”
菱纱一听这话嘻嘻的笑道:“怎么可能,我看这把剑即使不是神兵,也算利器,哪丢取这种蠢名字?”
“名字是爹亲口说的。”天河认真道,“有一回我问他,既然木头做得剑叫‘木剑’,那这把蓝色的剑又叫什么。”
“爹那天心情好像不怎么好,脸上都不笑,就说名字有什么重要,今天你叫‘云天河’,明天也可以改叫‘云阿三’,但你还是你。剑也一样,你喜欢取什么名字都行,嫌麻烦就干脆叫‘这是剑’,又简单又好记。”
菱纱听天河说的眼睛都不禁有些直了,她实在想不到这世是还有这种人,而且还独自一人活了十几年。
菱纱干笑了几声,瞥着天河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爹真有意思!”
天河摇摇头,坚持道:“不对,他是厉害,我打赢了山里那只吊睛白老虎也还是打不赢他!”
菱纱微微一笑,心中道“又在说傻话了……”,心中想着口中也笑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如果他这么厉害,说不定真的认识剑仙,这个山洞里也有大秘密。”说着话菱纱背着手探着身子,扬起她那面明媚的笑靥望着天河那清澈的眼眸,使她又产生一种说不出的可爱。
天河不禁看得有些愣了,看这美丽可爱的笑靥看得愣了。
菱纱忽又直起身子道:“喂,我们来都来了,入了宝山哪有空手而回的?”说着又嘻嘻的笑道:“走啦。”说完便轻快地跑进了冰洞之中,她就好像一眼流淌不息的清泉,永远不肯停下来一样。
等菱纱的人都快进洞了天河想起来阻止道:“等一下,你不能乱闯!”可是他说又有什么用呢?菱纱早已跑进那冰洞之中了。
所以天河也只得跟进去了。
序章 缘起(三)
冰洞是一个以冰建成得墓室。
墓室里很冷,虽然是夏天但这儿依然冻得人全身发抖,也不知这寒气是从那些奇异的冰里发出来的,还是从墓室中冰台上的两具冰棺上发出来的。
冰晶映出来的微弱光线使这幽暗森寒的墓室中仿佛充满四伏的危机。
可如此阴森冰冷的环境似乎在天河和菱纱的眼中并不算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儿女?
还是另有什么原因?
菱纱站在冰台之上的两具冰馆之间,抚mo着两馆之间的石几上放的一块玉璧。玉壁之下本还压着一本蓝皮的旧书,但在菱纱眼中那本旧书却远不及那块玉壁可爱,至少在现。
玉壁圆润剔透,而且玉璧上仿佛还有一层灵光在流动,就好像看一眼就能感受到玉上逼人的灵气,上面还刻着一个特别的纹饰,纹饰中似乎都蕴藏着种神秘的力量。
不论是谁都能感觉到这块玉的价值不会比十城繁华的大城低,而且绝不会怀疑自己的看法,因为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菱纱收了收心,对刚跑到冰台下的天河,笑道:“喂,快来看!这玉石好漂亮!像有光在里面流动一样。”说着菱纱的身子转了过来,话题也突地一转,用手轻点着脸颊道:“不过呢?依我看修这个墓的人是个大大的外行,洞外就有瀑布河流,穴前去水可是大忌,俗话说‘穴前去水不聚,则生气外泄。’呢!”
菱纱的话虽说的轻松,心中在怪道“最古怪的还是这些冰,和我以前在冰川古墓里见过的一样,硬得不得了……只可惜这次出门前没准备,那些室贝也没带在身上,不然一定把冰层破了……这棺材里肯定大有玄机……”
天河呆呆地站在冰台下四下略略地看了看,讷讷道:“这里……难道就是爹和娘的墓室?”说话时一点也未有寒冷之感。
菱纱此时竟好像冻得发抖了,根本没听清天河在说什么,只顾搓着手抱怨道:“好冷……整个山洞就这儿最冷,还莫名其妙结了这么厚的冰……”
听天河说完,菱纱才刚回过神来,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爹和娘?”
天河解释道:“我爹说过,他死了以后要和我娘一起合葬在这里,他不想被打扰,连我也是第一次——”
天河的话还没说完,菱纱便已“慢慢慢”地叫着打断天河的话,惊道:“你、你说清楚!这是你爹娘的墓室?”
天河看着菱纱表情的突然变化,不由得有些呆了,嘴里也莫名其妙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这位韩姑娘的问题。
菱纱听了更加吃惊,一个“那”竟连说了四遍,才说出“那么,这是你爹娘的尸骨?”,这句话充满惊异的话,说着身子又转了回去看那两个石棺。
天河依然没听出菱纱语气中的变化,仍旧一脸茫然道:“应该是吧……除非这山洞里还有其他墓室。”
忽然菱纱“咦?”的一声,道:“你看,后面山壁上好像有……字?”说着话又仔细看了看,道:“是用剑锋别上去的!”听了菱纱的话天河也仔细地看着石壁上的字。
石壁上写着:
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
玉肌枉然生白骨,不如剑啸易水寒。
天河仔细地看了一阵,并没有不认识的字,可是字全认识并不代表意思全知道。天河想了一会儿,才挠挠头道:“写的是……啥意思?”
“这前两句……说的是秦始皇、汉武帝求仙问道的事,后面两句嘛,我也不太明白……”
天河接着又问道:“秦始皇、汉武帝?又是什么人?”
韩小姐听了这话“唔”的想了一会儿,无奈道:“真看不出你这样一个山顶野人,居然……”,说着她似又想到了什么,突道:“你爹和你娘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仙?”
天河立刻问道:“剑仙是什么?”
菱纱这回没有理他,有些激动道:“你、你再仔细想想,你爹真的没说过‘剑仙’之类的话吗?”
天河想了想道:“爹只教我练剑,说长大以后不至于受人欺负。”
“你这一身蛮力,像个野人,又学了剑术,不欺负别人已经是万幸了……”她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中下了一阶,道:“方才看你使剑,不像懂以气御剑,真正的剑仙都可以御剑而飞,瞬息千里,寻常人一辈子也做不到这样的事。”
“以气御剑?”天河愣了一下道,“这个爹说过的,他说那是很难达到的境界,还不如字点强身的剑术杀杀野猪来得实在,至少不会饿肚子。”
听着菱纱不禁心中暗叹一声“高人行事当真古怪。”,想着她就眼瞥着天河,“哎”的一声似笑非笑道:“用膝盖想都知道,你肯定也不明白仙术是什么,石过资质倒是很好。我刚才念得那些咒法边是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没修炼多久,要不是为了打那些符灵,才不会告诉你呢!”
天河听着,嘟囔道:“我又不想知道,听你那样念,我胡乱想了一通,手脚都不受控制了。”
菱纱不禁有些气道:“你这大呆子,天底下多少人做梦都想学的五灵仙术,被你讲成这样,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天河听了这番话好像仍然不太懂,忙然的“哦”了一声,算是对韩大小姐的话有个答复了。
菱纱气道:“什么‘哦’,你装傻啊?一副有听没懂的样子。”
天河喃喃道:“我是没太懂……”
菱纱突地话题又是一转,微笑道:“喂,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换你说剑仙前辈的事了!”
天河愣了一下,道:“剑仙……前辈?”
菱纱上身向前略倾,笑道:“就是你爹和你娘嘛。”这脸上似总带着七分笑意的少女让人分不清她何时是真的在笑,何时是在笑给别人看的。
天河“哦”了一声,道:“我没见过我娘,听爹说,她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死了,她是世上就好的人。”
菱纱听完不禁有些黯然,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你爹真有福气。”
天河似开始陷入往事的回忆,道:“爹经常咳嗽,咳出来都是血——”天河并没悲伤的表情,也许是因为他现在并不清楚病痛和死亡是怎么回事,谁也无法说清这到底是天河的幸运还是悲哀。
菱纱听着不禁“啊”的惊呼一声,惊异道:“这么重的病?”
天河没注意道:“爹,他总是待在屋子里,很少出来,他怕冷。”
菱纱听到这里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喃喃道:“也许、也许我弄错了,剑仙怎么还会生病……”此时她脸上那常挂着的七分笑意也不见了。
常笑的人不笑了,比寻常人的悲伤更容易让人惑动。
天河似乎注意到了菱纱的变化,讷讷道:“那个……你、我们快些离开,不然爹生气了。”
菱纱看着天河木讷的表情,嘻嘻一笑,道:“什么这个那,我又不是没有名字,叫我‘菱纱’就好了。”不愧是江湖儿女,比那高阁深闺中的幽怨少女将事情看得开多了,但这不代表她会放弃抗争。
天河一听脸不禁有些红了,挠了挠头道:“哦,菱、菱纱。”
“不是菱菱纱,是菱纱——,傻瓜!”菱纱“暿嘻”的笑道,“我们先出去吧,在这儿人都要冻成冰了!”说着菱纱跑下台阶,拉起天河的手就要往外走。
天河本来一直就呆呆地望着菱纱,此刻突然“咦?”的发出一声惊呼。
菱纱也不禁怪道:“怎么了?”说时,天河已将那长剑拿在手中。
菱纱一看天河手中的长剑,不由得“呀”的惊道:“这剑怎么回事?”
剑身上不知何时竟发出了一层蒙蒙的白光。
天河也不禁愣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它突然就变这样了!”
说话间,两人右手边的冰棺中忽然透过棺盖缓缓地飞出许多烛焰般大小的湛蓝的光,光很柔和,像烛焰一样。
每一道蓝光在幽暗的墓室中划过,就像天空中划过一道流星那样美,可这些蓝光却远不及流星那样强烈,好像情人的耳语那样温柔。
蓝光缓缓飞着,聚集在墓室顶上。
渐渐地,蓝光在塞室顶上盘旋,形成一个像征性的光环。
幽暗的基室,奇异的景像,不禁让两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心理压力。
压力之下,天河在无意识间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长剑举起的瞬间,蓝光如群鸟归巢般飞入长剑。剑身刹那间剑光暴长寒光大盛。
也不知这天河这野小子又是出于什么古怪的想法,左手长剑突地向前挥出。
天河一辈子所有出人意料的事似乎打算在这一天里全部发生似的,在天河挥剑之后,冰台石几还有石壁都分成了两半。
好厉害的剑!
天河愣住了,菱纱愣住了,可时间却不能允许他们再愣下去了,因为墓室已经开始坍塌了。
天河蹲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因为墓室实在是大了点重了点,塌下来的时候,就冰霜之下的冻土都不由得被砸得变成了飞灰。
飞灰渐渐散去,天河马上就烟幕后的景像吓了一大跳,他宁愿自己咳死也不愿这烟幕散开——墓室已被他亲手变成了废墟。
天河吃惊的一字一字道:“不是吧!”
菱纱此时也已从惊吓中回复了意识,从地上坐起来呻吟一声,道:“好痛……”
呻吟之声虽然轻微但也足够引起一般人的注意了,可对于天河来说墓室的废墟远比韩大小姐的轻声呻吟有吸引力的多。
天河看着废墟,急道:“爹和娘的墓室被我一剑毁了!”
“脚好像被石头砸到了……”菱纱对天河轻唤道,“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娇声轻唤也失去了平日里应有的作用。
那小子好像根本没听见菱纱在说什么,双手不住地用力抓着头发,焦急道:“我把爹和娘的墓室毁了……”
菱纱见状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怒道:“喂,你先冷静下……”可是在天河几近发疯的状态下完全起不了什么作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天河仍在发疯。
“我说……能不能先静一静?”
“惨了惨了惨了。”天河依旧。
“可恶……”菱纱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她猛地站起来,手里也不知随手拿了件什么东西,朝着天河的后脑勺狠狠地扔了过去。
嘭的一声,那个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天河的头上。
“好痛啊……”天河终于开始正常了。
看来当所有文明的手段都不再有效的时候,适当使用一些暴力是必须的。
菱纱走到天河身后,气呼呼道:“我都说了,让你冷静一下!”
气出完了,菱纱又劝慰天河道:“这样大吼大叫也没用,这事我边有错,要不是我闯进这个山洞,说不定……说不定什么都不会发生了……如果你怕被爹娘责骂,最多我帮你一份好了!”不管她从前说过多少谎话,至少这话一定是发自心底的实话。
天河摇摇头道:“那怎么行?我爹说不可以骂女孩子。”
菱纱道:“那更好了,你爹要是不忍心骂我,说不定对你也只随便说上两句。”
天河用手摸着额头,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你不知道他发起脾气来……”说着天河的脸色不禁变得很难看,仿佛回忆起世上最可怕的事一般。
菱纱道:“那我们把石头搬开,找找将爹娘的尸骨!”
“还是不要了。”天河忙道:“这么大的石头压下来,里面不晓得变成什么样,如果再进去打扰,爹肯定打死我,我还是等他出现骂我好了。”
菱纱听完心中不禁心中不信道:“这……算什么歪理啊?野人和一般人想的就是不同……”
忽然天河“啊”的一声似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菱纱道:“菱纱,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一听这话,菱纱立刻双手掐腰,重重的“哼”了一声,怒道:“总算想起我了?喊你又不理,到现在才问,我的伤早好了!”说着菱纱气得脸都不禁有些发红了。
天河愣了一下,怪道:“伤能好这么快?那肯定是小伤。”说完又转身对着废墟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话一下子把菱纱顶得只说了一句“你!”,后面的话竟生生一个字也说不出了,但菱纱在心里骂道“傻瓜傻瓜傻瓜!连气话都听不出来,就不会再多问一句吗?”
天河望着倒塌的墓室,挠挠头道:“怎么办呀?爹和娘的墓室……”
看着天河这样,菱纱心中不禁怜悯道“算了,他够可怜的,说起我也有错……”想着嘴上道:“喂,那接下来怎么办?”
忽然,天河转过身来,色变道:“你把东西给我先。”
一听这话菱纱愣了一下,道:“什么东西啊?莫名其妙。”
天河道:“墓室里的那块石头,你不是拿出来了吗?我妻挖个坑把它埋了,陪着爹娘。”
菱纱再听这话,不禁有些心虚道:“你、你哪只眼睛看我拿,逃出来的时候谁还顾的上那个。”
天河完全不理她的话,怒道:“我不可能看错,你要再不拿出来,就算男女授受不亲,我也要自己找啰!”
见到这种情况,菱纱“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怕了你了,给你就是!”接着又嘟囔道:“反正还有你没看见的……”说着从怀里拿出玉璧,不情愿地递给天河。
天河没有听清那后半句,就顺嘴问了句“什么?”
可菱纱自已做贼心虚,连忙将玉塞到天河手上,道:“没……我说这是上好的古玉,才不是什么石头,你真不识货!”
天河根本不理会她,拿着玉转身走近废墟蹲下身竟真的要把玉埋了。
见了天河这般举动,菱纱不禁怔了怔道:“你不会真要埋了吧?”
“是啊。”说完,天河又“哼”了一声,道:“我每天都要换个地方埋不能再让你找到,不信你试试!”
“谁要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幼稚……”想到这里,菱纱不禁又转念一想,“这块玉有点蹊跷,真被这野人埋了,线索就断了……”
想到这里,菱纱笑道:“喂,你说自已一直住在山上,要不要跟我下山?”
天河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山上和山下都是一样的过日子,又没不一样。”
菱纱摇了摇头道:“当然不一样。”说着菱沙走近了一点,道:“我呢,从小立誓要寻遍天下的室物和传说,山脚下有人告诉我,十几年前这附近出现过一男一女两位剑仙,扶危济困,仗义助人,所以我才不辞劳苦爬上这青鸾峰,想要拜见传说中的剑仙。”接着菱纱又好像很失望,道:“最后剑仙没找着,倒遇上你这什么也不懂的野人。”
天河道:“你说的那些我是不懂,懂了也没啥用啊。”
菱纱摇了摇头,道:“哎,和你说不清。不过你都没想过下山了解你爹娘的过去吗?”
天河站起身,转向菱纱不解道:“我爹和我娘……不就是这样了?”
菱纱向前探着身了看着天河,笑道:“什么这样!你爹那么厉害就很不寻常了,更何况一般人过世,说穿就是挖个坑埋了,除非有权有势才弄得神神秘秘,你爹娘来历肯定不简单!”
天河愣了一愣,疑道:“是吗?”
“听我的没错。”菱纱道,“你把剑和古玉都带上,下山四处走走,说不定哪一天遇上你爹娘以前认识的人,就能知道他们过去的事了。”
天河讷讷道:“听起来不错,但是……”
菱纱听了天河的话不禁有些吃惊道:“还但是?”,到现在为止,她实在有点佩服这野人牛一样的脑筋了,但她立刻就绝定以她的智慧来降伏这头野牛。
她用右手指着天河,郑重道:“我先说好了,我还要去找其他的宝物和传说,没那么多时间好耽搁,天黑以前肯定要下山。你爹要打要骂我都毫无怨言,不过如果他天黑以后才出现,就剩你一个,我想帮也帮不上了。
天河没有说话,但表情无疑已告诉每一个人——他在思考。
菱纱接着道:“哎,你自己想清楚,你不是说你爹很凶吗?又说他很喜欢你娘?”
天河点点头,不解道:“是啊,这有什么好想的?”,虽然他还不明白一些事,但长年养成的感觉已经告诉他,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正在他人生的前方等着他,更可怕的是他已经避无可避了。
看着天河的表情,菱纱忍住笑道:“墓室里也有你娘,现在墓室毁了,你觉得你爹会不会因为你娘缘故,比以前更凶呢?”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需要考虑的问题,更是一个让这山顶野人越考虑越感到恐惧的问题。
天河考虑着挠了挠头,慌道:“我……这个……你别……”
菱纱看着天河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已的计划已开始奏效了,依旧不动声色道:“真想像不到你爹会如何大发雷霆……”,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自己说得总还不如天河自己想得,而且再说下去自己的意图就太明显。
听着菱纱的话,天河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正在被父亲教训的情景,不管那情景如何可怕,此刻已吓得这山野少年目瞪口呆冷气倒抽了。
菱纱一脸坏笑地看着天河,道:“人生气就很恐怖了,鬼生气那不就是更恐怖?”
天河已被吓得满面惊恐,一个“这”字拖得老长,就是没有下文,似乎是想推翻菱纱的话可又偏偏被吓说不出来了。
菱纱似乎察觉到了这点,一脸坏笑道:“这附近虽说幽静,但山上的阴气也是很重的,我看瀑布旁那棵古树盘根错节,俗话说‘木下有鬼’,阴寒至极……我真替你担心呀!”
天河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但想像得出是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把他仅剩的精神寄托也打碎了,他又想说什么,可一个“我”字之后又没了下文。
唉,人的想像力就是这么可怕,只可惜它的锋刃多数情况下是朝着自己的。
菱纱叹了口气,道:“替你担心也没用,多保重吧,我下山去了。”说着竟转身真下山而去。
这时候下山?这不是想要这野人的命吗?
这下天河真急了,连忙叫住菱纱道:“你等一下!”
菱纱立刻转过身来,道:“又怎么了?”
他中计了。
天河想了想,道:“和你下山,真的能知道我爹和我娘过去的事吗?”
菱纱耸了耸肩,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天大地大巧和之事也是很多的,总比在山上机会大得多吧……”这句话已远不如开始那句肯定了,因为她知道此时天河这牛一样的野人已非和她一起不可了,而且有了这句话,即使以后找不到与天河父母从前有关的人或事,她也用不着担半点责任。
天河决定道:“好吧,我和你一起走!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菱纱听罢不禁“咦?”的一声愣了一下。
天河没有理她,只说了句“快点!”就朝洞外跑去了。
菱纱含笑看着天河,心中不暗笑道“决定就决定了,用不着这么心急吧?还是怕他爹找来?……哈哈!真是没见过更傻的人了。”想着便跟着天河朝洞外跑了出去。
序章 缘起(四)
木屋,用木板简单搭成的木屋。
木屋内一片狼藉,能砸的都被砸了,能打翻的也都被打翻,如果说这房子可被翻过来的话,恐怕两个人就不用再到这屋里来收拾东西了。
天河看见木屋里的变化一下子惊呆了,有点发疯道:“屋子变这么乱!是、是我爹!他来过了!”说完这句话这家伙就又开始发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他生气了、他生气了……”天河一边发疯般地大叫,一边用手挠着头上那本来就乱如鸟窝的乱发。
菱纱看着天河,心中无奈道:“又开始发疯了……”想着就转身进了里屋,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与剑仙有关的线索。
没有线索,就算有线索也一定找不到了,所以菱纱对找到线索并不抱什么希望,但看一看却的确是有一些收获。
“这是……”菱纱发现在翻倒的供桌之下有一块牌位,说着便将牌位捡了起来。
“云天青”,这牌位上只有这三个字。
菱纱转身又看了看天河,不禁心中暗叹道“还在发疯……”想着又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向天河扔了过去。
野蛮手段再一次起了作用。
“好痛……”天河转身对菱纱道,“干嘛又扔我……”
菱纱板起脸道:“你冷静一下!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天河听着挠了挠头便走了过来,菱纱立刻就拿出牌位交给了天河。
“这是……爹的牌位?”天河不禁愣了一下。
“上面刻着‘云天青’,我想应该是你爹的名字。”菱纱道,“云天青、云天河……父子俩的名字只差一个字,真少见,该不会你爹给你取名,也是用给‘这是剑’取名的方法吧……”
天河解释道:“爹说过,我的名字是娘起的。”
“一家人都很古怪……”菱纱心里这样想着,口中却道:“这牌位是我从地上捡起来的……你爹发再大脾气,也不会把自已的牌位都扔地上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你再好好想想,没有其他人会来这里?”
天河听完这句话立刻查看了一下地上的土,忽然,大笑道:“知道了,是那只山猪!绝对没错!它的蹄印还留在这儿呢!”他不过是查看了一下地面,可看后的态度却绝对有着云泥之差,看来遇事冷静的重要性实在不小。
“什么山猪?”
“就是我们在石沉溪洞里看到的那只!”天河站起身来,对着菱纱道,“我抓了只小山猪给爹做供品,也不知是不是那大山猪的孩子,大猪就毁我房子,把小猪带走了。”
菱纱听得不禁有些怔住了,因为这些事她非但没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
看着菱纱的表情天河不禁有些愣了,他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了,忙道:“呃,我猜的……”
菱纱却根本没听见天河后面的话,只是感叹道:“真想不到,人虽万物灵长,但爱子心切,连山猪也是一样。”
天河没听懂菱纱的话,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一顿香喷喷的烤猪,下次再给我遇上,绝不放过。”
菱纱一听立刻就火了,掐着腰喝道:“喂!你这野人怎么连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天河被问得愣了一下,道:“你才奇怪,我不吃它们就要饿死啊。”
菱纱仍怒道:“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说得这么冷血吧!”
弱肉强食本就是山林中的生存守则,这点菱纱知道,但当她真正接触因这守则与人情产生的矛盾时,却还是让她不能接受。
“你生什么气?爹说活着的东西都是要死的。”
听了这话菱纱彻底愣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是这般的感情用事,在云天河的道理前,自己竟是那么苍白无力。
她沉默半晌,不禁黯然道:“是啊,你们说的都对,可就算结果都一样,各人的命还是不一样呐……”言语中似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愁。
“你说什么?”天河又没有听清她的话,也许听清了会好许多吧。
她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走到了外屋,她走得并不太慢,但不论是谁都可以从她的步履中体会出那种沉重的哀伤。
“爹说的对,女孩子有时很古怪。”天河看着菱纱身形,喃喃道,“不管她,赶快收拾东西!”
说着天河走到供桌前,将那牌位恭恭敬敬地摆在地上,然后跪在牌位前对牌位,道:“爹……孩儿要下山去了……”
“孩儿真的很想知道,你和娘……你们到底……真是菱纱说的剑仙吗……”
“你留给我的剑,怎么有那么大的力量……一百只大山猪加起来大概也没它厉害……”
“墓室毁了……都是孩儿的错,和菱纱无关……”
“爹你说过的,用剑不能心浮气躁,孩儿那时却心里慌张,控制不住力道……爹,你要罚就罚吧……”
“不过……你要是有其他事,晚一天,不不不,晚几天再来也没关系……”
“爹,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真的……所以,晚上不用来找孩儿了,孩儿不在……”说着天河的脸竟不禁有些红了。
“老爹的早晚三柱香绝不能少,牌位和香炉都得带着……其他也没什么要带了。”想着便找了一个大小差不多的兽皮将牌位和香炉装起来挂在腰间。
收拾完了,天河便到外屋来找菱纱。
外屋很乱,但菱纱还是找了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饿了?没力气站?”
“以为都像你啊,就知道吃。”菱纱道,“我在想,这火炉这么大,看样子你爹真得很怕冷。”
“嗯,除了夏天,炉子都得点着,火要是熄了,爹会冷得受不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不知道,听说娘比爹更怕冷,大概他们都不够壮吧。”
“歪理,猪那么壮,还不是一样会冷……”菱纱心里这么想的,但嘴上却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
“嗯,重要的都拿了,得再去树屋一趟,走吧!”
“树屋?是在房子旁边的那棵大树上?”
“对啊,沿着树干上去就行了。”说着天河又露出了那洒脱的笑容。
菱纱看着天河也不禁莞尔一笑,心中却道:“不愧是野人,和猴子一样上窜下跳的……”想着她又跟着他往树屋去了。
树屋其实是天河堆放杂物的地方,但从这里居高凌下却可以一览青鸾峰全景,看完之后你想必便可知晓当时徐霞客黄山归来不看岳的心情。
菱纱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云海雾松,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在刹那间脱胎还骨羽化登仙一般,当然她自己也清楚那不过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止血草、鼠儿果……”天河在一门心思地收拾着草药,然后把收拾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放在自己另一个兽皮口袋里放好。
“这儿风景真好!着来你爹娘都是有心人。”菱纱道,“以后我年纪大了,也来这儿住,不问江湖事。”
说到这儿,菱纱忽又一下子变得很萧索,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该多好啊……”
听了菱纱的话,天河不禁笑道:“风景看来看去还不都一样,不过住这里好哇!到处都能猎到好吃的野味!”
菱纱气道:“野人!跟你说也白说!收拾好了没?”
天河点点头道:“好了,带了止血草在身边,还有鼠儿果。”
菱纱瞥着他笑道:“看不出哟,你不懂世事,但疗伤的本事却不含糊。”
天河挠挠头道:“会吗?用草药是爹教我的。力气大的野兽没两下就挣脱陷阱了,受伤是常有的事。”
“这么说来,你的弓使得很好啰?”
“还、还好吧,用左手射得挺准,换用右手虽然力量大了很多,可就是很容易射偏了。”
菱纱瞥着天河笑道:“挺厉害的嘛,还能左右开弓!我一路上山,光是应付那些猪啊熊啊就累得够呛,等下就靠你啦!”
天河憨憨地笑道:“没问题,连我爹夸我打猎功夫高明呢!”
菱纱瞥着天河笑着,心中暗道“臭美,你大概也就这一点长处了……”,口里道:“那块玉带了没?”
“带了呀。”
天河想了下,红着脸急忙道:“不用了。”说完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看着天河的样子不禁“嘻嘻”的笑着跟了上去。
菱纱出来的时候,天河树都已下到一半了,天河看见菱纱出来就站在那儿,大喊道:“喂,走快点吧!不然天要黑了!”说完就飞也似得跑了,好像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留。
“瞎说,明明离天黑还早得很,肯定心虚。”菱纱笑骂道。
说完她就跟了上去。
云天青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儿子在自己死后的十几年时,命运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恐怕这就是:
匣浅难羁宝剑锋,玉藏石中也玲珑。
初试清啼长天破,云光凝碧远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