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魔掌佛心 第二十四章 水帘山庄
就在这时,湖船又一个大转弯,所有人的目光,是一亮——只见突变宽大的水峡口外,波光闪闪,金星点点,竟是一片数百亩的广阔水面。
四周高峰耸立,绝壁悬崖突石,形势极为险峻。
当前三面,灯火万千,光明如昼,无数崇楼高阁和堂皇宅院,分别建立在湖边上。
有的依山建筑,有的伸出湖上,有的则建在湖边的怪石奇岩上,松林掩映,画楝雕梁,加之水中倒影的涟漪波光,直疑到了龙宫仙境,即使久历江湖,见多识广的一尘道人风雷拐也看愣了。
尤其,各宅各院之间,有的用走廊相连,有的则以曲桥穿过湖面,这等壮丽豪华的浩大工程,不知耗尽了多少人的脑汁,流尽了多少人的血汗!
也就在大家看得出神的一刹那,各处宅院前,四周半山间,一声震天炮声,满山火蛇飞窜,半空中一片连珠爆声,红黄蓝绿,瑰丽火花,有的飞升,有的四射,有的纷纷飘下,把一座壮丽巍峨,金碧辉煌的水帘山寨,织成个绮丽世界。
尤其,四周湖边上,爆竹连声,各处宅院前,欢呼震天:“欢迎新姑老爷前来岳家!”
欢迎老姑奶奶回娘家!
欢迎“游侠同盟”的男女大侠光临水帘山庄……
欢呼之声,此起彼落,炮声震耳,掌声不绝。
那些欢呼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小孩子们的声音尤为尖锐入耳。
铁罗汉和秃子哑巴憨姑几人,早已目迷五色,在那里蹦跳高喊——这不是过新年了吗?
但是,羞得娇面通红的阮媛玲,却兴奋不好意思的拉拉佟玉清,抱抱陆贞娘,同时望着朱擎珠、韩筱莉,撒娇嗔声道:“四位姊姊你们看怎么办嘛?这一定是我爹!”
说话之间,尚不时深情的瞟一眼,卓立船头,神情也有些激动地檀郎江玉帆。
陆佟韩朱四女看了这等隆重热烈的场面和声势,心里自然也高兴。
是以,纷纷望着阮媛玲,含笑宽慰道:“玲妹妹,不要生气啦!伯父伯母两位老人喜欢这样嘛!说你不肯回家,你还不是回来了吗?”
但是,阮媛玲,却依然撒娇的道:“这一定是我爹出的主意……”
一向很少说笑的风雷拐,突然也风趣的道:“人人都知道老湖主最听你这个乖女儿的话!”
阮瑷玲一听,想是大兴奋了,因而不自觉的脱口道:“我也不过遇事给他老人家出个心眼而已,哪能像我娘那样的对他老人家……”
话未说完,不少人哈哈笑了。
阮媛玲娇面一红,顿时警觉,但是话已说出口了,只得羞着娇面,自我解嘲地笑着道:
“反正我爹他老人家自已也说怕我娘,武林不知道的人恐怕也很少了,管它呢!”
话未说完,船面上再度掀起一阵愉快大笑。
湖船速度大减,不少长桨已撤进了船舷,船老大不停的吆喝,小铜钟也不时有节制的响着。加之,岸上吆喝,地空花炮,色彩缤纷,灯光照耀,即使过新年也没有这么热闹。
洪泽湖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对于自己的独生女儿阮媛玲,能找到这么一位乘龙快婿,他是多么的高兴,多么的骄傲,也就可想而知了。
湖船对正巍峨壮丽,灯火辉煌的水上宫殿驶去,而且,缓慢得令江玉帆等人已没有了前进感觉。
这时,江玉帆等人也看清楚了,湖边四周,不但移来许多奇形怪状的湖石,还种植了无数奇花异草,真是美不胜收。
水上宫殿旁丽合上,挤满了男女老少,纷纷挥手望着他们,继续不停地欢呼!
阮媛玲凝目一看,突然兴奋地嚷着道:“四位姊姊快看,我爹和娘也在阁上迎接我们呢!”
江玉帆等人凝目一看,果然不错,金杖追魂阮公亮和双剑无敌柳长青夫妇,正站在一群孩童的后面,早已笑得合不拢嘴了。
但是,江玉帆和悟空等人看了两位武林著名赫赫人物,也都忍不住张口笑了。
因为,金杖追魂阮公亮,竟戴了一顶员外帽,穿了一袭紫缎簇花大锦袍,乍然看来,实在令人好笑。
而双剑无敌柳长青,也特地换了一袭贵妇罗衫,藕色褶裙,在她如墨的鬓发旁边,还特的缀上一排细小的金银花!
这一对老夫妇,一个看来令人捧腹,一个看来仪态万千,风韵不减当年。
黑煞神望着秃子哑巴独臂虎几人,嘿嘿一笑,道:“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看,说真的,咱们盟主今天见了这位丈母娘……”
鬼刀母夜又担心黑煞神说胡话,赶紧一瞪环眼,低声问:“怎么样?”
黑煞神一缩脖子,两手一摊,无可奈何的道:“盟主见了老丈母娘一磕头,咱们还不得跟着趴在地上……”
一旁的铜人判官立即低声道:“盟主拜岳母,干你屁事?”
黑煞神却正色道:“盟主跪下,咱们作属下的那敢站着?少不得也要跟着磕一个……”
话未说完,阮媛玲已兴奋地欢呼一声:“爹,娘……”
欢呼声中,竟凌空飞起,迳向阁台上扑去。
鬼刀母夜又几人一看,这才发现湖船已进水宫殿和丽阁之间,距离合台已不足五丈了。
尤其,湖船的高度,正好与阁台平,这座堂皇丽阁门台,也兼具了码头作用。
只见飞身扑上合台的阮媛玲,立即兴奋地将笑声呵呵的金杖追魂抱住,同时欢呼:“爹,您老人家好?”
接着又将绽着微笑的双剑无敌抱住,也兴奋地道:“娘,您老人家好,谁说女儿不肯回来啊?”
双剑无敌白了呵呵直笑的金杖追魂一眼,忍笑嗔声道:“这笔帐回头找你爹算去,都是他的主意!”
阮公亮一捻尖下巴上的那几根胡须,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但是,立在江玉帆身右的佟玉清,随着船身靠近合台,发现金杖追魂夫妇的身前铺着一方厚厚的猩红大绒毯。
于是心中一动,立即望着陆贞娘,焦急地悄声:“陆姊姊,我看玉弟弟要行大礼呀!”
陆贞娘也早看到了,只是她不愿先佟玉清提出来。
这时一听,只得揣测道:“根据这情形,江爷爷可能也答应了玉弟弟和玲妹妹的婚事了!”
话虽说得迟缓,但仍掩不住她内心地感伤与激动。
江玉帆对陆佟两悄声交谈,自然听到了。
但是,他仍忍不住转首望着佟玉清,微求同意地问:“要行大礼吗?”
说话之间,侈玉清特的转首正色道:“拜见岳母当然要磕头呀!”
江玉帆觉得虽然他和阮媛玲的亲事他的双亲绝不会反对,而金杖追魂在天下英豪面前也公然称呼父亲江天涛亲家公。
但是,如果尚无父母的面允和家中的信物,仅凭金杖追魂一面之词,跪下去就口称岳父岳母,说来总是欠妥的事,
但是,徐徐靠近阁台的大船却不顾他的考虑与迟疑,一阵吆喝已停了船。
也就在这时,群集在阁台上的人,再度发出了欢呼。
一群孩童更是跳起来拍小手。
阮媛玲也极快乐似地欢声道:“玉哥哥快下来吧!四位姊姊,悟空大师,诸位都请下来吧!”
江玉帆一看这等情势,只得硬着头皮,满面绽笑的向阁台上走去。
金杖追魂和双剑无敌,满面含着微笑,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
看样子,他们早就准备江玉帆给他们夫妇叩头了。
也就在江玉帆迈过船舷走上合台的同时,一个仆妇装束的伶俐中年妇人,已双手捧着一个红漆平盘上铺着红绸,而红绒上却用红丝线拴着一匹昂首竖鬃,栩栩如生的玉马古玩,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阮公亮的身边。
江玉帆看得目光一亮,再不迟疑,恭谨的大步向阮公亮夫妇身前走去。
但是,那匹玉马看在陆贞娘的眼里,却有如道了雷击一般,娇躯一震,花容立变。
因为那匹玉马,正是经年摆在江老堡主陆地神龙江浩海怡然间上的古玩。
现在,阮媛玲也成了九宫堡名正言顺的少夫人了。
但是,她陆贞娘呢?人人都认为她一定是江玉帆的正室妻子,而且是任何美丽少女夺不走的正室少夫人。
可是现在呢?她却落在朱擎珠和阮媛玲的后头。
虽然佟玉清还没有接到文定信物,但是在江玉帆方才还未看到爷爷的玉马古玩时,竟第一个先向她征求意见。
显然,如果佟玉清不首肯,他江玉帆便绝不称呼阮公亮夫妇岳父岳母。
陆贞娘感伤之际,觑目看一眼表妹韩筱莉,发现她神情愉快,娇面绽笑,在她的眉宇间,看不出有一丝烦恼。
看了这情形,陆贞娘顿时惊觉自己可能失态,赶紧强自绽出一丝微笑。
她这时,由衷的佩服佟玉清和朱擎珠的胸襟,更羡慕韩筱莉爽朗坦诚的性格。
心念间已走上合台,前面的江玉帆已躬揖跪在阮公亮夫妇的身前红毯上,并听他恭声道:
“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大礼参拜!”
金杖追魂阮公亮,真是心花怒放,不停的呵呵笑着道:“免了,免了,哈哈!哈哈……”
但并没有伸手去扶。
还是双剑无敌柳长青心疼女婿,急忙伸相扶,并慈祥的道:“玉儿,快起来!”一旁的阮媛玲知道爹乐昏了头,不自觉的伸手出玉手扯了他一下,金杖追魂非但没有帮着爱妻挽扶,反而望着爱女,含笑悄声道:“人家说,山老呱,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乖女儿,你该不会不要爹娘只要郎吧!”
阮媛玲被说得娇面通红,直达耳后,不由急得一跺小剑靴,正待撒娇不依,蓦然发现佟玉清和朱擎珠已双双向前准备行礼了。
是以,急忙一扯阮公亮,怕道:“爹,四位姊姊来给您行礼了!”
金杖追魂也是一惊,急忙回头,发现佟玉清四女,捡衽一福,正在屈膝下跪,是以,急忙缩手以袖挽扶,同时慌得急声笑着道:“四位姑娘使不得,千万不要折杀我这老骨头,我还等着抱外甥孙子呢!”
话未说完,整个阁台上,早已掀起一阵欢愉大笑。
江玉帆俊面通红,不由含笑看一眼阮媛玲。
阮媛玲也正羞红着娇面深情望着他,但是一双玉手却拉着阮公亮。跺脚不依,道:“您今儿是怎么了嘛?”
阮公亮只是笑哈哈却不回答。
双剑无敌却含笑正色道:“老不正经的,不要闹了,大师道长刘老英雄都准备给你见礼了!”
阮公亮一惊,发现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正依序站成两排,含笑向前走来。
于是,急和双剑无敌踏过红毯,含笑拱手迎上前去,同时笑呵呵的道:“诸位辛苦了,小女承蒙诸位照顾,愚夫妇无任感激……”
悟空等人纷纷还礼,同声谦逊道:“那里那里,理当理当!”
双剑无敌也风趣的望着阮公亮,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不会说正经话呢?”
大家一听,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气氛十分愉快。
金杖追魂阮公亮,这才急忙肃手道:“大家一路辛苦,想必早已饿了,快请入席吧!”
早已看到阁厅内空空的铁罗汉立即不高兴地道:“你们桌子还都没摆,叫俺吃啥?”
朱擎珠听得娇面一红,赶紧瞠目低叱道:“大聪弟!”
但是,金杖追魂夫妇却有趣的笑了。
阮媛玲赶紧跑过去一拍铁罗汉的肩头,指着水上宫殿,笑着道:“大聪弟,酒席在那边,待会儿你喜欢吃什么,姊姊就叫她们给你送什么……”
话未说完,铁罗汉已憨声说:“俺要半只虾就够了!”
大家听得一愣,阮媛玲也不由迷惑的问:“为什么?”
铁罗汉毫不迟疑地说:“比棒槌还大的虾,一只谁吃得了哇?”
如此一说,阮公亮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只有江玉帆和悟空等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鬼刀母夜叉的一张大胖脸顿时涨得通红,不由望着傻小子,笑道:“大聪弟,有你的,你叫老姊姊在这儿丢丑,看我以后还喜欢你?”
铁罗汉一听,不由傻愣愣的分辩道:“不是你说的吗?洪泽湖的虾比棒槌还大吗?”
如此一解释,欢迎的人群俱都恍然大悟,再度掀起一阵哈哈大笑!
于是,大家在欢笑声中,沿着一道回廊,在阮公亮夫妇的前导下,依序走进了悬灯结彩的水上宫殿。
宫殿高大,一片金红,十数名彩衣侍女,正在耀眼的珠灯照耀下,像蝴蝶似的忙碌着。
殿厅中央,马蹄形摆着三面长桌,在鲜红的桌布上,整齐的摆设着银光闪闪的杯筷和小碟。
在三面长桌的中央另放一张红漆长桌,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各种不同颜色的大磁瓶,每一个瓶颈上都系着彩带和红丝绒绳。
秃子哑巴黑煞神几人见殿厅内充满了暖意和喜气,心里自然也极高兴。
但是,当他们看到桌上摆着的雕花银杯,看来比鸡蛋还小,彼此望一眼,耸耸肩,摇摇头,咧嘴笑一笑。
席桌的正中央,独设一张金漆披红大椅子,其余的椅子虽然也是贴金雕花,看来显然小了许多。
大家当然知道,那是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掌独坐的大椅子。
岂知,走到椅前,金杖追魂竟肃手一指,望着江玉帆,爽朗的道:“玉儿,坐上去!”
如此一说,不但江玉帆一呆,就是悟空等人也楞了!
但是,那些花蝴蝶似的侍女们,却偷偷的抿嘴笑了,就在这时,方才捧着王马的俐落中年妇人,已在旁向着江玉帆,一福道:“姑老爷,今天您是大贵人,我们老爷子请您坐您就坐吧!”
江玉帆为难的望望大家,不禁仍有些迟疑!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见,突然笑着道:“实话告诉你吧!我和你老丈母娘为了你争了一天了,还是方才说话的九嫂给想的这个办法……”
江玉帆等人一听,不由同时瞟了一眼那个衣着俐落中年妇人——“水帘山庄”著名的女管家。
只听金杖追魂继续道:“……我说我是老丈人,你应该在我的身边坐,她说女婿她也有份,女儿是她生的,你应该在她身边坐,孩子,现在请你自己说,你愿意挨着谁坐?”
这一问,江玉帆可为难了,他红着俊面去看阮媛玲,发现她那张樱桃小口,正冲着中央大椅子呶!
于是,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看……那张大椅子还是玉儿坐好了……”
话未说完,顿时暴起一阵愉快大笑!
双剑无敌柳长青,含笑白了阮公亮一眼,嗔声道:“玉儿孝顺,你白绕了半天舌头!”
刚刚稍落的笑声,再度升起来。于是,大家就在这种不拘泥而又随和气氛下,依序入座。
金杖追魂阮公亮夫妇,当然是坐在江玉帆的大椅两边,一边一个。
陆贞娘和阮媛玲挨着阮公亮,而双剑无敌柳长青却特的把佟玉清拉在身边。
其次是朱擎珠和韩筱莉,悟空一尘等人则分坐边席。
侍女们忙着上菜,女管家九嫂合著高腰银壶特的为新姑老爷满上第一杯。
阮公亮一见,立即望着悟空等人,指着中央红漆长桌上的各式各样磁瓶,爽朗的笑着道:
“那里有山西汾酒,贵州茅台、竹叶青、状元红、陈年大麴、烧刀子,你们喜欢什么要什么!”
黑煞神独臂虎,哑巴和秃子,俱都馋涎欲滴的含笑望着那些精美磁瓶。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俟大家杯中都满了,酒立即含笑举起杯来,道:“大家一路辛苦了,来,咱们先干了这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并向佟玉清陆贞娘等人照了照杯底。
江玉帆喝了少许,陆佟五女只润了润樱唇,只觉浓醇满口,酒香扑鼻,知是佳酿。
但是,几个猛汉酒鬼,却把银杯扣在鼻梁上,喝得“吱吱”像捉住老鼠似的。
阮公亮一见,不由高兴的笑了!
正待说什么,阮媛玲已望着他蹙眉娇声问:“爹,您这是什么酒嘛?”
阮公亮被问得一楞,立即正色道:“爹爹亲酿的‘百花参黄玫瑰露’呀?”
佟王清知道阮媛玲已自出独臂虎几人的心意,但她又怕阮媛玲直说出来引起阮公亮不快。
是以,赶紧含笑恭声道:“今天能喝到伯父您亲手酿制的好酒,实在是晚辈等的口福!”
阮公亮一听,立即兴奋的道:“贤侄女,我是以黄精松露和茯苓,以及百年以上的长白红参为原料,而且要佐以关老爷显圣的玉泉山上的寒水酿制的,喝了不但强骨健身,而且能延年益寿……”
韩筱莉突然关切的问:“酒的名字叫百花参黄玫瑰露,玫瑰露玫瑰花一定很多了?”
阮公亮一听,立即得意的笑了,同时笑着道:“韩姑娘只猜对了一半,玫瑰花是有,但并不多,真正的称它为‘玫瑰露’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它的颜色!”
说此一顿,又特的游目望着大家,继续道:“诸位可以用手遮住灯光,看看银杯里的酒,是不是恰像一朵玫瑰花呀?”
双剑无敌立即含笑嗔声道:“好了好了,快请诸位喝酒吧!别在那里王老头卖瓜了!”
但是,江玉帆和陆佟韩朱四女,以及悟空等人,依然纷纷的用手遮住灯光看向杯内。
鬼刀母夜叉低头一看,晶莹透红,由于杯底事先铸了一个玫瑰花,是以看来就像有一朵玫瑰放在杯底一样。
她觉得这等世间少有的佳酿,给独臂虎几个大碗喝酒的浑汉,实在糟蹋了。
看罢抬头,正待说什么,坐在桌头上的铁罗汉,突然憨声道:“这那里有姊夫盟主的‘万艳杯’好,一会变变红一会变绿的……”
“万艳杯”三字一出口,悟空等人俱都大吃一惊。
朱擎珠脱口娇叱道:“大聪弟!”
铁罗汉知道问了祸,面色一变,倏然住口不说了。
但是,金杖追魂阮公亮,却震惊的望着江玉帆,急声道:“玉儿,前朝重宝‘万艳杯’原来落在你们‘九宫堡’哇?”
江玉帆见铁罗汉已经说出来,不便支吾,只得坦诚的道:“不是玉儿家中物,玉儿是受一位前辈之托,要以此杯为信物寻找她的女儿……”
阮公亮立即急切的问:“现在可在你的身上?”
阮媛玲见悟空等人俱都震惊不安,只得撒娇似悄声道:“爹,大家正在喝酒,看那个做什么嘛?”
双剑无敌虽然也希望一开眼界,但她见女儿不高兴,加之席间的气氛突然为之凝结了,只得宽声笑着道:“要看明天再看也不迟,何必急在这一时?”
阮公亮却正色道:“听说用‘万艳杯’饮酒,不但可以补神益气,而且可以返老还童……”
双剑无敌一听,不由生气的道:“武则天用了半辈子的‘万艳杯’,她也没变回成黄花少女,结果还是老成鹤发鸡皮才死去!”
阮公亮却不以为然的道:“那是因为她不会武功,不懂得凝功运气,如果武则天懂得吐纳术,便不止只活到八十多岁了!”
说此一顿,举手一指侍女手中捧着的高腰银壶,继续道:“再说,今天刚巧开了一坛‘百花参黄玫瑰露’,正好试试前朝重宝‘万艳杯’的神奇效用!”
江玉帆知道阮公亮看意甚是坚定的,他又不便峻拒,只得探手怀中将包“万艳杯”的小绸包取出来。
这时殿厅内气氛低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悟空一尘等人的目光盯着阮公亮。
阮媛玲也担心父亲出口借“万艳杯”,而在那里暗自焦急。
阮公亮则瞪大了两眼,一瞬不瞬的望着江玉帆手中的那个红绸包。
铁罗汉则低着头猛吃。
由于绸包内尚有了牙妪叙速华馥馨姑娘身世的一封信,以及华天仁老前辈手着的“武功宝录”,江玉帆不得不谨慎小心的将“万艳杯”取出来。
“万艳杯”一拿出绸包外,顿时彩华四射,光芒耀眼生花,数十盏明亮珠灯,立被逼得暗淡下来。
江玉帆顺手交给阮公亮,依然恭谨的道:“岳父大人请鉴赏!”
金杖追魂阮公亮,双手微抖,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将“万艳杯”接过来。
阮媛玲一看,不由担心的说:“小心,爹!”
阮公亮瞪大了两眼点点头,连声激动的道:“爹知道,爹知道!”
说话之间,一双微微颤抖的手,不停的翻动着“万艳杯”,并激动的道:“不错,不错,果然是前朝重宝‘万艳杯’!”
说罢,急忙抬头望着捧壶倚立的侍女,急声道:“拿酒来,满上一杯!”
阮媛玲一见,立即瞪了准备斟洒的侍女一眼,并撒娇的呼了声“爹”。
阮公亮顿时警觉,立即望着一直俊面含笑的江玉帆,紧张地问:“玉儿,我可以用万艳杯饮一杯吧?”
江玉帆见问,赶紧欠身含笑道:“岳父大人请,只怕今夜会让您老人家大失所望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双剑无敌柳长青,一直想着武则天仗着万艳杯淫乱后宫的事。
这时一听江玉帆说到今夜,顿时想到了老两口的鱼水之欢,因而,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庞,也不由涨红了。
所幸大家都在望着万艳杯,而双剑无敌也深信江玉帆不是指床第间的事。
但是,阮公亮却听得神情一呆,不由急切地问:“你说这是假的?”
江玉帆知道阮公亮误会了,立即恭声道:“玉儿是说,用万艳杯饮了酒后,效果是有,并没有那么显著!”
阮公亮一听,立即宽心地笑了,同时正色道:“那是当然,不过是真是假,酒一入杯便知道,如果是真品,我的百花参黄玫瑰露入杯不久便可变色……”
阮媛玲是见过万艳杯注酒变化经过的,因而插言道:“酒进去本就是变成芙蓉紫色的,爹爹的酒也是红色的,恐怕不会变了……”
话未说完,黑煞神突然脱口道:“会!”
阮公亮听得一惊,急忙抬头,因为他还不知道发话的是谁。
但是,江玉帆和陆佟五女以及悟空等人,却纷纷看向黑煞神。
鬼刀母夜又担心他闹笑话,立即警告道:“知道就说,不知道可也别要胡说八道。”
阮公亮知道是黑煞神,不由急切地问:“请快说,会变成什么色?”
黑煞神先看了一眼微微向他颔首示意地江玉帆,这才抱拳欠身道:“回禀老湖主,红变金色,绿酒变深褐!”
阮公亮惊异地哦了一声,立即向着侍女,招手道:“快来斟酒看看!”
陆佟五女还没看过红酒变金色,悟空等人也有些不大相信。
阮公亮一面望着黑煞神,关切地问:“芮坛主,你这是听谁说的?”
黑煞神立即欠身道:“听俺舅舅说的!”
阮媛玲立即在旁解释道:“芮坛主的舅父是位博学大儒,有关‘万艳杯’的种种经过,我们都是听他说的!”
阮公亮惊异地噢了一声,不由迷惑道:“这么说,芮坛主也是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大学者了?”
黑煞神被说得黑脸通红,不由讪讪地道:“不瞒您老湖主说,斗大的字俺认不了三个……”
话未说完,俱都笑了!
大家的笑声未落,蓦闻注视着“万艳杯”的侍女惊呼道:“老爷,杯中的酒真的变了!”
阮公亮和江玉帆几人心中一惊,急忙探头一看,不由齐声道:“芮坛主说的不错,红酒真的变成金色了。”
阮公亮见悟空等人纷纷由位子上站起来,立即兴奋的招手,道:“诸位快过来看,这真是大奇妙了!”
悟空等人一听,纷纷离位向中央长桌前涌去。
就在大家急着看万艳杯内酒色同时,轰然一声大炮声响,迳由水闸方向传来!
炮声惊人,水宫颤动,所有珠灯摇摆不停!
阮公亮夫妇面色一变,脱口急声道:“十多年没听到闸口报警了,九嫂,快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衣着俐落的中年妇人急声应了个是,正待转身,一个中年壮汉已经奔了进来。
中年壮汉一见阮公亮夫妇,立即抱拳急声道:“启禀老爷夫人,闸口上打出灯号,有战船不听制止,继续向前驶来!”
阮公亮一听,立即怒喝道:“快去问清楚了再来报我!”
中年壮汉慌张的应了声是,转身飞奔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把大家观看“万艳杯”内酒色的兴致扫光了。
阮公亮忽然感慨的一笑道:“方才那声炮响,我恍惚觉得又回到了我十多年前的水大王生活呢!”
阮媛玲见阮公亮这时还有心情说笑,赶紧正色道:“爹,您看我们要不要到闸口上看一看?”
阮公亮毫不迟疑地断然道:“不要,他们只要敢硬闯过来,阮老二必拿火炮轰他们!”
说此一顿,突又望着爱妻柳长青感慨的一笑道:“为了欢迎玉儿他们前来,前天才擦好了闸口上的火炮,没想到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双剑无敌柳长青见阮公亮有些眷恋昔年威风八面的水上生活,因而有些不耐烦地道:
“不会有什么事的,也许是湖上捕夜鱼的渔船,看到方才欢迎玉儿他们的焰火,前来看热闹的……”
阮公亮立即不以为然地道:“你没听阮七说是战船吗?”
江玉帆这时才恭声道:“以玉儿猜测,来的船只很可能是瓦岗湖天水寨的翻江豹……”
话未说完,阮公亮突然目露凶芒,满面杀气地道:“吓破了那厮的狗胆!”
胆字出口,顺手握住“万艳杯”,凑至嘴上,仰颈一饮而尽。
酒一入口,突然惊觉,不由急忙定睛一看,立即望着大家兴奋地道:“酒味醇美,甘凉芳香,天上的玉液琼浆也不过这样,老夫怎的没有慢慢品尝,一口就把它给喝下去了呢?”
说此一顿,急忙用手一招捧壶侍女,指着“万艳杯”,兴奋地继续道:“管它什么战船渔船,快来满上!”
说罢,又望着悟空等人,连连挥手兴奋地道:“大家快坐下来喝酒,快坐下来喝!”
鬼刀母夜叉却趁机望着阮公亮,一指黑煞神几人,风趣的道:“老湖主,您把这么好的酒给这几个浑人喝,等于灌了牛……”
话未说完,不少人哈哈笑了。
阮公亮听得一愣,乍然间还真有点莫名其妙。
阮媛玲立即忍笑嗔声道:“爹,您老人家今天怎么也糊涂了呢?”
阮公亮一定神,毫末思索的顺口道:“我老人家什么时候聪明过?”
如此一说,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哈哈笑了,方才炮轰战船的事,似乎也被众人的笑声驱光了。
阮媛玲也不由格格娇笑着一跺小剑靴,嗔声笑着道:“要他们快拿大碗抬坛酒来!”
阮公亮一听,这才恍然大悟,立即望着衣着俐落中年妇人,兴奋地吩咐道:“九嫂,快叫他们去拿大碗抬酒来!”
中年妇人一听,急步走出殿去。
阮公亮接着又举起“万艳杯”来,向着大家劝酒,道:“来,大家再来干一杯!”
说罢,再度端起“万艳杯”来,一饮而尽。
双剑无敌看得心头一震,不由焦急地说:“公亮,你……”
话刚开口,放下“万艳杯”的阮公亮,已得意地问:“你怕啥?”
柳长青一直想着武则天仗着“万艳杯”起性助兴,纵情淫乐的事,万一“万艳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这个老东西今晚上可真不好对付。
这时一听阮公亮问她“你怕啥?”,气得粉面一红,瞠目怒声道:“我怕你喝多了出丑!”
阮公亮是出了名的怕老婆,这时一见爱妻瞪了眼,赶紧陪着小心含笑道:“你放心!我的好夫人,俗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咱们玉儿第一次来,不要说我这个老丈人高兴,就是你这个老丈母娘也该多喝几杯……”
柳长青谈到了女婿,不由笑了,但仍望着阮公亮,忍笑低骂:“老没正经!”
如此一说,悟空等人中,不少人笑了。
阮公亮哈哈一笑,却望着“万艳杯”,兴奋地问:“玉儿,这只宝杯,的确是前朝武则天用的那只‘万艳杯’,不过,宫廷里的东西,怎会落到咱们武林人的手里?”
如此一问,江玉帆顿时无话可答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万艳杯”为何落在华天仁老前辈的手里。
阮公亮见江玉帆不答,也不说出持有“万艳杯”的那位武林前辈是谁,只得自语似地道:
“也许那位武林前辈的先人,曾是前朝后苑的宫人,要不,这等宫中重宝,怎会流到民间呢?”
江玉帆自然也不清楚这件事,只得摇首一笑道:“玉儿也不清楚!”
话声甫落,突然又响起了黑煞神的声音,沉声道:“俺知道!”
如此﹂说,全座震惊,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向黑煞神望去。
江玉帆怕他说出华天仁老前辈的事,因而俊面一沉,不由关切地问:“你知道什么?”
黑煞神立即欠身恭声道:“属下知道‘万艳杯’流入民间的故事!”江玉帆一听故事,立即宽心地笑了。
朱擎珠、阮媛玲,以及秃子憨姑和鬼刀母夜叉等人,不由纷纷兴奋地欢声:“我们有一年多没有听你讲‘万艳杯’的故事了,芮坛主,你一边喝酒一边讲给我们听,好不好?”
黑煞神一听说喝酒,不由转首看了一眼殿外头。
恰在这时,俐落的九嫂正捧着七八个朱红大瓷碗走进来,而她的身后,紧跟着抬着两坛酒的四个大汉。
阮媛玲去年在黄山东麓的一个小村里,曾听过一次黑煞神讲述“万艳杯”神奇故事。
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还是她出口向玉哥哥要求的,因而,她也知道黑煞神虽然没读过书,却有讲故事说评书的天才。
这时一见酒来了,立即愉怏道:“芮坛主,酒已抬来了,你现在可以说啦?”
黑煞神一见拿大碗,抬坛酒,立时精神百倍,加之他特别喜欢讲故事,立即应了个是,咳嗽了一声,清理了一下嗓子,并伸了伸脖子。
鬼刀母夜又一见,立即哼了一声,讥声道:“老毛病又来了,嗓子里好像塞个鸡蛋似地!”
如此一说,不少人哈哈笑了。
这时酒坛已打开,立时酒香四溢。
俐落的九嫂,特的喜孜孜的先为黑煞神倒了一大杯,命侍女送过去。
黑煞神也毫不客气地先喝了一大口,似乎要润一润嗓子。
这时,全殿厅的人,俱都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望着黑煞神。
黑煞神每逢讲故事的时候,也总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拉开说评书的架子。
看了他现在的神情,想想他与人交手时,威猛如虎,手起刀落,肚破肠出的情形,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大黑脸上,也可说是他最得意的时刻。
恨不得黑煞神三言两语就讲完“万艳杯”流落民间故事的鬼刀母夜叉,看了他那副得意神气,煞有介事的样子,心里一肚子的火却不敢骂出来。
因为她最清楚黑煞神的脾气,骂了他就不讲啦,看看谁着急?
但是,她仍忍不住气摇摇头,叹了口气,自语似的道:“唉,看了他那副样子心里就有气,毛病一大堆,就像他娘的鬼附体似的!”
如此一说,双剑无敌柳长青也忍不住抿嘴笑了。
独臂虎唯恐黑煞神一气不讲了,不由瞪着鬼刀母夜叉,焦急的压低声音道:“奶奶的,你可别打岔好不好?老芮刚他娘的摇头晃脑要掀嘴皮子,惹得他使出了杀手——不讲了!”
鬼刀母夜叉怎肯受独臂虎抢白,环眼一瞪,正待说什么,黑煞神已在那里咳嗽了一声,伸了伸脖子,是以,他到了嘴边的话又不说了。
只见黑煞神依然像一年前一样,摇头晃脑,拉着说评书的腔调,正色道:“话说大周则天金轮圣皇帝武媚娘,不但长得容貌艳美,落雁沉鱼……”
鱼字方自出口,秃子已摇晃着秃头,学着黑煞神的腔调接着道:“而且是一位雄才大略,野心勃勃的奇女子!”
说此﹂顿,突然又不高兴地道:“说点新鲜的,这些词俺秃子都会背了!”
话声甫落,不少人哈哈笑了。
黑煞神的黑脸一红,不由生气地道:“干啥都要有个开头嘛……”
阮媛玲怕秃子和黑煞神争起来耽误了讲故事,因而急忙笑着道:“好了好了,现在开场白已讲过了,那就书归正传,继续往下讲吧!”
黑煞神白了秃子一眼,再度咳了一声,继续摇头晃脑的道:“大周金轮女皇帝武则天,自从上官婉儿集百花之精,运用她的智慧才华,以七七四十九天铸成了这只‘万艳杯’献给她后,便格外的纵情淫乐起来。何以世传‘万艳杯’有那些奇异传说呢?就因为这位女皇帝荒淫无度,依然高寿活到八十多岁,据说,就仗着这只‘万艳杯’的神奇功能。
后来,唐玄宗也因使用这只‘万艳杯’,才能驾御回眸一笑百媚生上八宫粉黛无颜色的杨玉环……”
聚精会神倾听的金杖追魂阮公亮,听到此处,精神一振,不由兴奋道:“芮坛主,这么说,这只前朝重宝‘万艳杯’,真的有返老还童,延年益寿之功了?”
黑煞神立即正色道:“当然,要不唐玄宗也是一生风流,怎会独享天年呢?”
金杖追魂听得眉飞色舞,正待再问,双剑无敌已微红着双颊抢白道:“大家正在听得入神,你少打岔好不好?”
说罢,立即和悦颜色,又望着黑煞神,谦和的笑着道:“芮坛主,你请你的,不要理他!”
黑煞神面带难色地颔首应了个是,继续道:“女皇帝仗着‘万艳杯’,虽然活到了八十多,但仍没有逃脱魂归地府的大劫。
武则天死后,这只‘万艳杯’也就成了唐室重宝,一代一代的传下来。
到了玄宗开元三十四年,他最宠爱的武香妃突然死了。
这老儿是个风流成性的皇帝,怎禁得起悲翠衾寒无人共枕的滋味?便终日长吁短叹,眼泪汪汪起来。
中年丧妻大不幸,再想找个老婆可不容易,但是贵为帝王的唐玄宗,自然有那些效忠臣子为他四出奔走,到处发掘美人。
那时候,便有人对老儿说,他的儿子寿王李瑁的妃子杨玉环,天生丽质,美艳倾国,说他是人间仙子也不为过。
玄宗一听,上且即召进宫来,一见之下,果真是芙蓉为面发如云。于是,龙心大悦,立即封她个女官留在了身边,管他什么三纲五常,就来了个父纳子妃。其实,这也算不了啥。
高宗李治还不是也演了个子承父业,把个倾国倾城的武则天册立为后吗?再说,上行下效,先祖留有范例,作子孙的敢不效法?这位风流皇帝一迷恋上了杨贵妃,便承欢侍宴无闲暇,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玄宗已经年过半百,杨贵妃却正当狼虎之年,这一春从春游夜专夜,这老儿便有些招架无功,力不从心,大喊吃不消了。
杨贵妃饱暖终日,哪耐寂寞,就和年富力强的安禄山偷偷摸摸起来。
玄宗老儿虽然心里明白,但自已不挣气,除了努力以赴外,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时的高力士,看到皇上终日无精打采,天天筋疲力竭的可怜相,觉得再不想办法,老小子不久就要驾崩完蛋。于是灵机一动,就想到了这‘万艳杯’。唐玄宗一听,那还不大喜出望外,立即命高力士拿来一试。一试之下,果然神奇非常,妙不可言,因而雄风不输少年,把个杨贵妃治理得服服贴贴,把个安禄山,却一脚踢到了潼关外。
玄宗这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没过多久,安禄山便在渔阳造了反,大军势如破竹,攻破了潼关,直向皇城杀来。
玄宗老儿这才在仙乐风飘处处闻中惊醒过来,带着杨贵妃逃命西南,因而演出了马崽军不发无奈何,痛哭掩面斩杨妃的凄惨场面,使一个九五之尊,权高无上的皇帝老子,丧尽了权威尊严。
由于追兵将至,军心惶惶,早形风声鹤唳之势,一阵乱军呐喊,皇帝仓惶间逃走,许多杨妃喜爱的衣物首饰,都来不及捡拾。
稍事安定之后,唐玄宗才发觉爱逾生命的‘万艳杯’在仓惶离开后宫时,是由杨贵妃携带的……”
一直聚精会神静听的金杖追魂阮公亮,听得浑身一战,面色立变,不由急切地道:“你是说,这只‘万艳杯’是由盗墓贼在杨贵妃的棺材里挖出来的?”
黑煞神无法肯定地回答,只得迟疑地道:“据俺舅舅说……”
老谋深算的风雷拐,早已看出阮公亮非常喜爱“万艳杯”,即使他不会占为己有,也要以岳父老大人的面子,向江玉帆借用几天。
“万艳杯”的神奇妙用风雷拐是知道的,万一阮公亮用了几天不肯还了,这不但伤了双方的和气,也很可能破坏了江玉帆和阮媛玲两人的美好姻缘。
是以,未待黑煞神说下去,立即肯定道:“那是当然,以‘万艳杯’这等每日必需,唐玄宗视如生命,而又与杨贵妃有切身利害关系的宝贝,绝不会交给别人保管就是。”
金杖追魂阮公亮,听得脸肉一阵颤动,神色十分不安,显然是酒在胃中翻腾,有些想吐出口来。
但是,他仍抱有一线希望的望着黑煞神,关切道:“芮坛主,是这样的吗?”
黑煞神一阵迟疑,尚未开口,诡计多端的一尘道人,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是出家人了口
是以,急忙风趣地道:“这还用说吗?唐玄宗到了傍晚喝酒的时候,再由杨玉环的温馨酥胸里将万艳杯拿出来,肌温尚存,肤香犹在,那该是多惬意地事呀!”
如此一说,不少人笑了。
但是,金杖追魂的脸肉一阵痉挛,神情十分难过,看样子方才用“万艳杯”喝下去的酒,马上就要吐出来。
黑煞神有时很憨直,有时也很机警,这是看了金杖追魂阮公亮神情,担心他把酒吐出来,不由正色道:“俺舅舅说,‘万艳杯’流入民间可能有两个原因……”
阮公亮﹂听,不由急切地道:“哪两个原因?”
黑煞神郑重地说:“一个是‘万艳杯’放在杨贵妃的珍贵首饰包内,由于乱军冲来,未及带走而遗失……”
阮公亮听得精神一振,不由再度急切地道:“另一个原因呢?”
黑煞神正待说什么,身旁的秃子也看出了一些苗头,急忙在桌底下用脚踢了他一下。
浑汉黑煞神也有他的机警可爱处,经秃子这么一踢,灵智顿开。他本来要说另一个原因是,仓促之间,杨贵妃忘记在宫里,没有带出来。
但是,这时他却吞吞吐吐地说:“另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当时赐死杨贵妃时,忘了在她的身上拿出来!”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听,又是一阵恶心,他不由望着江玉帆,既焦急又有些懊恼地道:
“玉儿,你们可曾用过‘万艳杯’喝酒?”
江玉帆不便对尊长说谎,正待说什么,阮媛玲已抢先说:“用是用过,但没用它喝过酒!”
这话一出口,聪明如陆贞娘、佟玉清,以及韩筱莉和朱擎珠等人,当然明白阮媛玲的苦心。
她这样说并不就代表她不孝顺,而是为了顾全大局,不致因“万艳杯”发生不快,她不得不这么说。
金杖追魂阮公亮自然信得过女儿,因而望着彩华四射的“万艳杯”,久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第三部 魔掌佛心(续)终结篇 第 一 章 天水湖寇佟玉清觉得席间气氛非常低沉,为了缓和阮公亮的情绪,只得笑笑道:“据晚辈所知,对于唐玄宗赐死杨贵妃和‘万艳杯’遗落民间的事,却有另一种说法。”
金杖追魂阮公亮听得精神一振,不由急忙抬头关切的问:“贤侄女说说看?”
佟玉清一笑道:“晚辈的说可能与芮坛主稍有出入,但大致是相同的!”
说此一顿,先含笑看了一眼也正在那里聚精会神静听的黑煞神,继续道:“唐玄宗本来是一位英明君主,开元厂十余年间,政治清明,为唐朝鼎盛时期,可惜,到了天宝年间,突然沉缅酒色歌舞,迷恋杨贵妃,误用杨国忠,致招安禄山之乱,险些断送了唐室天下。
据说,当安禄山的大军杀奔长安的时候,玄宗携杨贵妃仓惶逃向四川。
当六军走到马息驿的时候,将士饥渴疲惫,愤怒鼓骚,怨声沸胜,皆责祸由杨国忠与杨贵妃引起。杨国忠畏惧逃走,被军士追杀,陈元礼又上奏玄宗赐死杨贵妃以抑众怒。
玄宗自知别无选择,乃命高力士将贵妃引至佛堂,以白绫缢杀,并将贵妃尸体停于驿庭,命陈元礼等人亲视察验后,才入棺安葬……”
阮公亮听得眉头一皱,不禁有些失望的道:“这么说,‘万艳杯’在杨妃行李中被乱军抢走的说法更不可能了?”佟玉清立即正色道:“所以说,‘万艳杯’为何流入民间,直到今天仍是一个谜!”
韩筱莉则迟疑的道:“这么说,‘万艳杯’很可能还是被杨贵妃死后带进了玉棺内!”
佟玉清见阮公亮的脸上又有一阵要呕吐的表情,只得正色道:“可是也没有人僖说杨贵妃的冢墓被盗呀!”
双剑无敌见丈夫阮公亮的神色难看,心中必也懊恼,因而望着黑煞神,关切的问:“芮坛主,令舅公是怎么讲给你听的?”
黑煞神音即解释道:“俺舅舅说,他是根据唐朝大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编的……”
话未说完,独臂虎已哼了一声,极感失望的沉声道:“真他娘的没意思,闹了半天,原来是根据大死人的歌编的,那还不他奶奶的连篇鬼话!”
大家一听,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独臂虎被笑得一楞,心知说错了话,不由涨红着脸,沉声问:“你们笑啥?”
秃子自觉懂得多,正待说什么,殿门外灯光下人影一闪,方才到镇上接他们的阮六,己神色急切地走进来。
大家敛笑转首,神色随之一变!
因为大家第一眼看到阮六手中拿着一张大黄帖子。
阮公亮首先沉声问:“是谁送来的黄帖?”
说话之间,阮六已走到了席前。
只见阮六双手捧帖,躬身回答道:“是瓦岗湖天水寨的老寨主翻江豹刘淳安送来的!”
阮公亮听得双目冷芒一闪,沉声道:“拿过来我看!”
阮六恭声应是,躬身将黄帖送至阮公亮面前。
双剑无敌柳长青则关切地问:“方才闸口上炮响,就是轰天水寨的船吗?”
阮六赶紧恭声道:“回禀夫人,是的!”
柳长青继续问:“他们一共来了多少战船?”
阮六恭声道:“只有一艘!”
阮媛玲一听,不由气得正色道:“只有一艘何必开炮,真是大惊小怪!”
阮六一听,正待解释,原就有些不高兴地阮公亮,怒目瞪着黄帖,猛的一拍桌面,怒声道:“好个大胆的刘老儿,竟敢如此藐视我老人家!”
大家被震得一惊,俱都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不知道黄帖上写些什么。
双剑无敌则不高兴地道:“什么事值得发脾气,当着诸位姑娘大侠们,也不怕别人笑话?”
金杖追魂,立即将手中的黄帖向柳长青那边一送,依然忿忿地道:“拿过去你自己看!”
柳长青不由斥声道:“你不会念一遍给大家听,何必这样传来传去的!”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听,只得望着黄帖,忿忿的沉声念道:
“书致洪泽湖水帘山庄,拜上老湖主金杖追魂阮公亮,莫忘当年螺岛欢叙,双方矢誓互不相扰,如敢食言背信,休怪老夫无情无义,杀进洪泽湖,踏平水帘山庄,鸡犬不留,片瓦无存。利害汝自权衡,敌友由汝自择,莫等刃加汝颈,方呼悔不当初也。瓦岗湖,天水寨,寨主刘淳安上。”
阮公亮念罢,立即望着柳长青,理直气壮地问:“你说气人不气人,这能怪我发脾气吗?”
柳长青也不由生气地道:“刘淳安这老儿突然横起来了,居然打来黄帖,不知道他仗着什么?就凭他高大的天水寨,水中的暗道机关拦索?那又能挡得住谁?”
阮媛玲却沉着的道:“先问问阮六方才投帖的情形再说……”
阮六一听,立即恭声道:“天水寨的战船似乎早就停在附近湖面上了,新姑老爷的大船一进长峡日,在前哨观察的弟兄就看见了他们的船灯……”
柳长青听得柳眉一蹙,道:“这么说,翻江豹老儿早就知道玉儿他们要来咱们水帘山庄了?”
阮公亮立即正色道:“那还用说?金毛鼠那厮的帮手都是来自瓦岗湖的喽罗,他们一离开了武当山,那些没被逮着的喽罗还能不向刘老儿报告……”
阮媛玲却不以为然地道:“可是他们怎的知道我们会来水帘山庄呢?”
阮公亮一瞪眼,立即正色道:“谁叫你是我的闺女呢?他们这点头脑都没有,还当什么一寨之主?”
江玉帆这才欠身恭声道:“以玉儿之见,他们固然是根据玲妹的关系联想到玉儿等会前来求助两位老人家,但他们事先早就派有眼线在镇上和别院左右潜伏,暗中察看动静,也是原因之一……”
话未说完,柳长青已恍然地正色道:“玉儿说对了,他们准是发现丐帮的小花子老花子们,三天两头的向别院里跑,使他们愈加肯定玉儿他们要来洪泽湖。”
江玉帆继续道:“其次,瓦岗湖原为洪泽湖的支流分湖,由水帘山庄可以乘船直达,而船只租借不易,而两位老人家这里却是现成的,根据种种判断,玉儿等必定前来此地……”
阮公亮一听,突然似有所悟的噢了一声,望着阮六,急声问:“阮六,叫你们把改装成渔船的战船,加装上长浆铁舷挡箭板,都弄好了没有?”
阮六赶紧恭声道:“回禀老爷子,我二哥正在连夜加工改装,相信再有两三天工夫,就可全部改装完成了!”
江玉帆一听,立即正色阻止道:“岳父请不要如此隆重,玉儿只请两位老人家将方才的那艘湖船借用几天,再借一艘平台船,准备交手搏击之用就可以了。”
阮公亮一听,立即倔强地道:“不行,这老儿以前见了我老人家,毕恭毕敬,就像个孙子似地,如今居然打黄帖,骂大街,吓唬起我老人家来了!”
阮媛玲当然不愿老爹爹参与在这场事件之内,因而赶紧岔开话题,望着阮六,问:“当时送帖的人怎么说?”
阮六恭声道:“当时前哨放出高空花炮,他们不理,又射出三支松油火啸箭,他们的战船依然继续前进,直到闸口上开了火炮,他们才将船停下来……”
阮瑷玲见阮六这么说,不啻火上加油,因而嗔声道:“我问你当时送帖的人怎么说?”
阮六赶紧恭声道:“战船停止后,立即放下一艘梭形快舶,直驶长峡口,艇上的人吆喝一声请接帖,便‘嗖’的一声射上一枝插帖箭来,前哨的弟兄捡起后就送来了!”
阮公亮立即恨声道:“那艘小艇呢?”
柳长青未待阮六回答,立即沉声道:“送完了帖他们还不走啦!难道等着你派人去抓他?”
阮公亮一听,不由自语似地恨声道:“老夫倒真想抓他们一个人来问问,看看刘老儿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胆敢如此轻视我老人家……”
话未说完,柳长青也颇有同感地道:“是呀,我也一直如是想,他居然瞻敢参与劫持少林寺掌门人元台大师的大胆勾当……”
阮媛玲立即正色道:“娘,我们不是在信上都说明白了吗?翻江豹既是金毛鼠的同门,又是要好的结拜把兄……”
柳长青立即正色道:“可是,他刘老儿也该知道这件事该是多么扎手呀?不光说少林寺,就是你们‘游侠同盟’也够他对付的,何况这还有玉儿的九宫堡和咱们水帘山庄支持着,他顶得下来吗?”
阮公亮哼了一声,忿声道:“你说他顶不下来,他却吃下了这颗铁秤坨!”
柳长青却游目看了一眼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自语似地问:“说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就凭他刘淳安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宝贝女儿就能守得住天水寨?几个分寨寨主又都不是出名的高手?”
阮媛玲却忍不住问:“娘,您看翻江豹会不会另请了武林高手前来助拳?”
阮公亮立即不以为然地道:“请人助拳谈何容易,没有一年半载的周详准备,谁愿意到他那里去送死?”
风雷拐听得心中一动,不由正色道:“这么说起来,翻江豹可能真的请来了高人!”
如此一说,金杖追魂和双剑无敌都不由惊异的“噢”了一声,不知风雷拐根据什么如此肯定地说。
江玉帆立即解释道:“因为玉儿等前去黑虎岭,翻江豹正在那里为甘陕双残助拳,因此结下了仇嫌……”
柳长青却不以为然地道:“这只能说是起因,他怎的就知道你们八九个月后一定前来呢?”
如此一问,独臂虎猛地喝了一大碗酒,同时懊恼地低下了头,因为这个祸是他独臂虎闯的。
江玉帆则赶紧道:“因为当时翻江豹输得不服,加之态度狂傲野蛮,我们就当场约定一年之内,一定来挑他的天水寨……”
柳长青立即会立息地道:“这就难怪刘淳安如此自恃了……”
阮公亮却望着江玉帆,埋怨道:“你们‘游侠同盟’中又没有几个人会水功,当初何必和他约定一年之内……”
柳长青一听,赶紧沉声阻止道:“到了这时候了还说那些有啥用?”
阮公亮却得理不让人地道:“水上交手比不得陆地,烧了船要跳水,翻了船要逃命,闹不好就要灌水葫芦的……”
话未说完,满嘴嚼着菜肉的铁罗汉,突然站起身来,憨声地道:“不用替俺担心,没啥关系,到时候俺会背着个大木桶去!”
大家见傻小子愣头愣脑,憨声憨语,不少人哈哈笑了。
秃子立即对他埋怨道:“还没出师就说这些话是不吉利的,好像你准知道船一定会被烧掉似地!”
铁罗汉一听,反而望着秃子,正色道:“不是你说的吗,三五天工夫如果学不好水功,攻打天水寨的时候,别忘了背个大木桶去吗?”
如此一说,再度掀起一阵笑声,就是金杖追魂阮公亮也忍不住哑然笑了。
柳长青首先笑着道:“三五天当然学不成水功,至少可学会浮字诀,万一被打落水中,也不致于沉底……”
铁罗汉一听,不由关切的问:“柳大娘,‘沉底’是不是就是灌油瓶?”
双剑无敌被问得失声一笑,连忙点头道:“是呀!你们谁不会水功……”
话刚开口,铁罗汉已一挥小手,煞有介事地道:“不用问了,就俺一个!”
阮公亮听得眉头一蹙,柳长青却不由一愣,同时惊异地问:“闹了半天你们都会水功呀!
我和公亮还一直为你们担心呢?”
江玉帆立即欠身解释道:“同盟中只有玉儿玲妹和王坛主三人会水功!”
柳长青听得神色一阵惊喜,不由望着江玉帆,惊异地急声道:“玉儿,我一直没想到你也精通水功呀!”
阮公亮立即哼了一声,讥声道:“你是木头脑袋怎会想到这些!娘和外公都是水中蛟龙,玉儿还能不精水功?”
柳长青被说得粉面一红,但仍恍然笑着道:“我实在糊涂至极,怎的竟没想起飞蛟邓老爷子和邓丽珠夫人?”
黑煞神突然站起来道:“俺和三条腿的独臂虎同样的掉进水里抓不住兵器,最多也只能挣扎一会儿,久了照样沉底……”
柳长青听得柳眉一蹙,不由忍笑望着陆佟韩朱四女,问:“你们四位贤侄女的水功……”
话刚开口,陆佟韩朱四女已微红着娇靥,笑道:“只能说掉进水里淹不死!”
阮公亮一听,立即既风趣又正经地道:“也就是说,如果水底下有人拉腿,马上就喝水!”
这话虽然说得有趣,却没有人觉得好笑,反而个个神情凝重起来。
柳长青则凝重地道:“果真这样,你们只要一艘湖船就大冒险些了,万一翻江豹出动战船数十艘,喽罗近万人,一阵如雨火箭射过来,那该怎么办?”
如此一问,江玉帆等人俱都无话可答了。
阮媛玲首先关切地问:“娘,你和爹怎么替我们打算的?”
阮公亮抢先道:“十艘铁皮战船,二十小队挡箭排,我们老两口子和阮老大弟兄九个都去!”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断然道:“不,玉儿不希望岳父大人,也扯进这场是非之内,如果铁皮战船有防火箭,避凿漏的功能,就请改派一艘铁皮战船,两只梭形快艇就够了!”
阮公亮微蹙眉头,沉声问:“挑掉天水寨,为百里内的渔民除害,你们确有这个把握?”
江玉帆毫不迟疑地断然道:“确有把握!”
阮公亮一听,也断然道:“好,我老人家就看你们的了!”
柳长青担心女婿顶不下来这件大事,又怕老头子撒手不管了,不由焦急地去看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
一看之下,发现他们方才还神情凝重,这时听了江玉帆的断然果敢的确有把握之后,立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起来,神情显得极为笃定。
看了这情形,柳长青虽然断定江玉帆等人,在来此途中也曾有了计划安排,但她却知道,水上交手绝不能与陆地上打斗相比拟。
心念间正待说什么,阮公亮想是想通了,突然又关切地问:“玉儿,不管你们是怎样计划,在攻打天水寨之前,应该把老和尚元台先设法救出来!”
江玉帆立即应了声是,并坚决的道:“玉儿等已有了探寨计划……”
柳长青一听探寨,粉面立变,不由惊得脱口急声道:“探寨你们可要小心呀!天水寨水中的机关不但厉害,名堂也比咱们这里多,一个不小心,粉身碎骨,尸首都找不到,尤其你们的人手又少……”
阮媛玲一听,立即焦急不高兴地道:“您们老人家总是顾前顾后的……”
话刚开口,阮公亮已沉声道:“你懂得什么,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吃过一次亏,学得一次乖,凡事总得小心一些……”
柳长青急忙在旁解释道:“你不晓得天水寨的厉害,许多年前我和你爹也曾悄悄去过,要想进入内寨而不触动机关,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说,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独臂虎和铜人判官几人,俱都停了下来。
阮媛玲面带难色地看了一眼檀郎江玉帆,看他俊面光彩,气定神闲,似乎心里一点也不烦。
但是,她却忍不住望着阮公亮和柳长青,焦急地撒娇道:“可是我们总不能不先摸清里面的底细,先将元台大师救出来呀?”
阮公亮一听,立即冷冷地道:“你们还想救他,他自己都救不了他自己喽,到这时,他恐怕正在西天如来佛座前念经呢!”
如此一说,全座震惊,阮媛玲不由惊得脱口急声问:“爹,您也以为元台大师早已不在人世了?”
阮公亮不答反而冷冷地问道:“你们没有这么想过?”
说话之间,同时看了一眼爱婿江玉帆。
只见江玉帆就在说话的刹那间,俊面光彩尽失,眉宇间充满了煞气,唇角哂着一丝冷笑,右手紧握着银杯,内心地焦急和愤怒,可想而知。
身为丈母娘的柳长青,看了怎不心疼,赶紧接口道:“这件事应该是大家早料到的,诸位想,以元台大师的深厚功力,除非一直用毒药麻醉着他,否则他会听任金毛鼠和翻江豹他们的摆布吗?”
佟玉清只得颔首道:“伯母判断的极为正确,我们也曾想到,果真元台大师已经不在人间,他的灵体也不会在天水寨内……”
柳长青立即接口道:“那是当然!”
佟玉清继续正色道:“正因为这样,我们必须探一次天水寨,如果确定元台大师已死,我们便不必再为元台大师的生命安危踌躇不前!”
话声甫落,阮公亮已赞声道:“对,贤侄女说的不错,这一点非常重要!”
柳长青却关切地问道:“可是,你们怎么个前去,可也想出个周全的办法没有呢!”
江玉帆不答先问道:“不知岳父大人这面战船已预备出多少艘了?”
阮公亮夫妇一听,立即转首去看已退出席外,肃立柱下的阮上八。
阮六一见,赶紧恭声回答道:“回禀新姑老爷,明天午前可改装出五艘来!”
江玉帆一听,立即望着阮公亮,继续道:“玉儿准备施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明天午后,五艘战船由两位表姊和左右护法,率领着三堂三坛,迳自由水路出发……”
阮公亮眉头一皱,不由关切地问:“那么你呢?”
江玉帆续道:“玉儿和玲妹,马上潜出水帘山庄,星夜赶往瓦岗湖西岸……”
话未说完,阮公亮已摇头道:“计是一条好计,你和你玲妹先去,等到明天天黑,先潜进天水寨摸摸底,等到四位贤侄女的船到了,再重商攻打之计……”
江玉帆立即颔首道:“不错,玉儿就是这个意思!”
阮公亮举手一捻小胡子,慢条斯理的道:“计是一个好计,在瓦岗湖却是行不通的!”
江玉帆听得俊面一红,不由“噢”了一声。
柳长青怕爱婿年轻好胜心里不高兴,不由瞪着老头子,嗔声道:“这不是废话吗?行不能也不说出个原因来,拐弯抹角,你自己不怕憋得慌?”
阮公亮一笑道:“不这样孩子们会听吗?”
柳长青含嗔正色道:“你说的有道理,玉儿自会听你的。”
阮公亮点点头,立即望着江玉帆解释道:“莫说沿岸沿途布满了翻江豹眼线,就是到了瓦岗湖西岸,你们两人同样的会被天水寨的人发现,因为沿岸的渔民都有向他们通风报讯的义务。换句话说,也没有哪一家渔民发现了陌生的可疑人物敢不向他们报告的……”
铜人判官立即沉声道:“我们离开湖边去住店嘛!”
陷公亮毫不迟疑地正色道:“店里的店小二就是他们放的眼线……”
说此一顿,特的又正色解释道:“再说,天水寨在瓦岗湖的尖字岛上,距离西岸最近的地方也在十里以上,小船你就雇不到,游水去那多消耗体力?”
阮媛玲一直微笑着望着父亲,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一俟阮公亮话落,立即漫声问道:
“爹,照您老人家这么说,天水寨的底细是摸不成了?”
阮公亮听得心中一动,不由瞪着小眼惊异道:“你丫头还有什么锦囊妙计?”
阮媛玲顽皮的一笑道:“女儿逼得没办法,也只好利用您老人家埋下的那支精锐伏兵—
—老洪七了!”
阮公亮听得脱口“啊”了一声,显得十分意外地道:“老爹唯一的一个暗桩你也要给我拔了哇?”
大家见阮公亮表情滑稽,说的有趣,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阮媛玲却忍笑嗔声撒娇道:“天水寨都拔了,还留个桩儿在那儿干什么?”
阮公亮一听,顿时无话好答了,只得望着爱妻柳长青,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风趣地道:
“这是你生的好女儿……”
柳长青立即忍笑正色道:“玲儿说的也对嘛,天水寨都挑了,还留老洪七祖孙俩在那里干什么?”
阮公亮一听,只得无可奈何地道:“好吧,你们母女俩一个鼻孔出气,我也没有办法……”
笑声一直未歇,这时再度高笑起来。
江玉帆深怕阮公亮确有困难,赶紧歉声道:“岳父确有困难,也就算了……”
阮公亮赶紧正色道:“一个是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一个是十一二岁的黄毛小丫头,我也怕他们办不了事情。”
说此一顿,立即改变正题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江玉帆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正不知怎么说好,阮媛玲已抢先道:“为了争取时效,当然是马上出发的好!”
阮公亮一听,立即望着阮六,吩咐道:“快去准备一艘快艇!”
阮六恭声应了个“是”,转身奔出殿门去。
柳长青舍不得乖女儿刚到家就走,虽然知道走得愈快愈不易被对方发觉,但她仍忍不住迟疑地道:“其实,明天傍晚前去也不迟……”
阮媛玲却撒娇地道:“娘,您不晓得玉哥哥对这件事有多急……”
柳长青也知道爱女虽然和江玉帆相处了一年多,由于有陆佟韩朱四女环侍在身侧,可能很少有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如今,难得两小在一起,当然急着离去,但是,她却想到了欲工其事必先利其器的明训。
因而望着阮媛玲,正色道:“可是,你们不带合身的水靠怎成?须知天水寨的四周,布满了刺索蛇网,穿着并曰通衣物,绝难潜入,一个不慎就缠在刺网上……”
话未说完,阮公亮已正色警告道:“一旦不慎触动了蛇网,必须火速远离那个地方,稍微迟疑,寨墙上的星锤巨石,白石灰便雨点般掷下来……”
佟玉清朱擎珠,以及韩筱莉和一尘等人一听,不由焦急地齐声道:“既然是这样,何必一定去探虚实?索性明天大家乘船前去,公然向翻江豹挑战……”
话未说完,阮公亮已正色道:“不,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知道了天水寨的虚实,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方奏奇功!”
陆贞娘虽然满腹心事,但江玉帆前去冒险,她却不能不加阻止。
尤其,她一直严密监视着佟韩朱阮四女,结果仍让佟玉清有机可乘怀了身孕。
如今,她怎可让娇小美丽,楚楚动人的阮媛玲,单独和玉弟弟相处两个夜晚?
何况玉弟弟已尝到了人生真谛的乐趣,就以他离开了武当山,抽暇就向佟玉清纠缠这一点来看,让小鸟依人般的阮媛玲和玉弟弟单独相处两个夜晚,实在危险。
仅此一点她就有必要阻止江玉帆前去天水寨,何况天水寨的内外水中还置有那么多机关。
再说,佟玉清已夺了头筹,她绝不能再让阮媛玲领了先。
是以,急忙郑重地道:“既然天水寨内外机关重重,我认为我们仍以稳扎稳打的好,冒险总是非不得已的事,以我们‘游侠同盟’的实力,远超过翻江豹之上,就是明枪明箭的交手,我们仍占胜算……”
说此一顿,肃手一指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继续道:“再说,玉弟弟身为同盟之主,群龙之首,实不宜单独一人前去,万一有个闪失,可怎得了?”
如此一说,朱韩二女与黑煞神几人深觉有理,纷纷称是。
但是,江玉帆却正色道:“小弟先绕道前去,不仅探察天水寨中的虚实,也有可虚可实,攻其不备,乘机取之的积极意义……”
话未说完,陆贞娘已正色道:“这样就更危险了,万一后援不继,我们的大船还没赶到……”
江玉帆立即沉声道:“小弟和玲妹此刻动身,天明前宿店,傍晚才起程,到达天水寨正是明晚的三更,那时你们的大船该早到了……”
陆贞娘听出玉弟弟的语气很坚定,赶紧改口道:“姊姊觉得这件事情必须配合好……”
江玉帆立即果断的道:“我意已决,你们都不要再说了!”
陆贞娘一听,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了。
侈玉清正色道:“天水寨果如阮伯父和阮伯母说的那样危险,我认为王坛主应该随玉弟弟和玲妹妹一同前去……”
话未说完,阮公亮已笑着道:“你们对一件事如此缜密周到,难怪你们‘游侠同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不过,我说的洪七祖孙,虽然是一老一小,但他们的水功却绝不输我们老俩口子……”
但是,江玉帆却望着阮公亮,恭声道:“岳父,玉儿以为让王坛主前去,确有必要!”
柳长青一听,立即为难地道,“这样就得多派一艘快艇了!”
江玉帆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
柳长青道:“因为梭舟最多只容三人……”
佟玉清立即解释道:“王坛主也是操舟的能手,庄上就不用派人去了。”
阮公亮一听,立即愉快地道:“这样再好没有了,就请王坛主一同前去吧!”
说罢转首,又望着女管家九嫂,吩咐道:“快去把我那套天蚕丝的水靠和小姐的水靠拿来,还有,也给王坛主找一套!”
九嫂恭声应了个是,转身走了出去。
佟玉清知道,机关重重地地方最需要宝刀利刃,因而她立即想起背在哑巴身上的“战国金斗”。
她怕她说出来会惹起阮公亮等人的注意,只得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告诉给陆贞娘,又转告给秃子和哑巴方守义。
江玉帆当然也听到了,他觉得佟玉清遇事的确细密。
于是,大家匆匆进餐,并议妥了战船明天中午出发,以及江玉帆三人进入天水寨应行注意事宜。
不久,女管家九嫂已捧着三个衣包匆匆的走进来。
阮公亮一见,立即笑着道:“玉儿,快比一比我的水靠,别看我现在骨瘦如柴干瘪老头子一个,想当年,我老人家也是腰大胳膊粗,浑身的筋栗肉……”
话未说完,柳长青已风趣的道:“好了好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说那些干啥,谁不知道天蚕丝的水靠伸缩性大?”
如此一说,俱都哈哈笑了。
江玉帆和阮媛玲接过水靠来收好,秃子比了比大小也恰好,而这时出去准备快艇的阮六,也正匆匆的走进来了。
阮公亮一见,立即问:“梭舟准备好了吗?”
阮上八恭声应了个是,道:“准备好了,就停在下面!”
江玉帆一听,立即起身道:“为了争取时效,玉儿和玲妹准备马上动身……”
大家纷纷起身,阮公亮赞声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这边也照计划行事。”
于是,江玉帆和阮媛玲在前,大家簇拥着两人迳向殿外走去。
秃子和哑巴趁机将战国“金斗”交换过来。
众人出了殿门,即是水中雕栏广台,由台侧一道长约三十级的石阶,直伸台下的水面,一艘梭形快艇,就停在石阶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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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走至台侧阶口,纷纷停身止步,秃子则当先走下石阶,登上小艇。
阮媛玲一见,也喜孜孜的向父母道声“再会”,并向陆佟韩朱四女及悟空等人道声“明天晚上见”,即随秃子登上小艇。
江玉帆交代了一下职司,才告别向阶下走去。
风雷拐一见,立即悄悄扯了一下一尘道人的衣袖。
一尘道人立即会意,一俟江玉帆匆匆走至石阶一半,故意以恍然的口吻,急声道:“盟主请稍待!”
如此一招呼,不但阮公亮夫妇和陆佟四女,以及悟空等人茫然不解,就是早已坐在小艇上的秃子和阮媛玲也不由抬头迷惑的向上望来。
江玉帆自然也不例外,立即回身止步,迳向匆匆走去的一尘道人迷惑的望着。
一尘道人急步走至江玉帆身前,表面上光明大方,恭谨含笑,但却悄声道:“有一件事必须报告盟主,希望盟主听后不要惊异的东张西望往上看……”
江玉帆听得心头一震,依然不占凵觉的“噢”了一声。
一尘道人继续悄声道:“佟姑娘已有了喜……”
江玉帆一听,只觉脑际“轰”的一声,在这一刹那间,他不知是惊,是喜,是忧,是惧?
但是,他仍没忘了一尘的警告,没敢抬头去看佟王清,但却惊喜的悄声道:“真的?”
一尘道人知道,上下必有好多眼睛盯视着他和盟主两人,因而,故意愉快的含笑点点头,但却继续悄声说道:“属下和刘堂主二人商议的结果,应该马上报告萧女侠……”
江玉帆听得大吃一惊,不由震惊的说:“那怎么可以?”
一尘道人却肃容郑重的说:“只此一途,别无选择,时间是无情的!”
江玉帆一听,立时想起了佟玉清将要一天比一天鼓起的小腹,想到八、九个月后就要做父亲了,浑身热血一阵沸腾,俊面顿时一阵通红,他再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他最喜爱的佟玉清。
一看之下,发现每个人都以惊异迷惑的目光望着他,只有敏感的佟玉清,娇靥绯红,双目含情。
而立身陆贞娘身后的风雷拐,却正向着他以目示意,微微颔首。
陆贞娘业已断定是商谈佟玉清的事,她本想趁机发问,但她又怕江玉帆不与答覆,徒找没趣。江玉帆受了佟玉清的鼓励和风雷拐的暗示,虽然担心父母责骂,也只得望着一尘道人,毅然悄声道:“由刘堂主写信,请丐帮亲交我母亲,一切请她老人家作主……你知道,小弟是中了甄小倩的‘神仙劫’……”
话未说完,俊面通红,转身匆匆向小艇走去。
但是,一尘道人仍恭谨的应声道:“是,属下知道!”
一个门派帮会的龙头有事离去,总有一些必要的机密大事向龙头请示。一尘道人身为护法,趁机禀告或请问,都是正当的行为,是以,夫妇并不介意。
但是,老两口子根据江玉帆的神情变幻和眼神,似乎也看出一些眉目,八成是为了儿女私情,只是不知道原因而已。
江玉帆匆匆走到尽头,再向高立台上阶口的阮公亮夫妇供揖为礼,并向陆佟四女和悟空等人挥手致意之后,才登上梭形小舟。
第三部 魔掌佛心(续)终结篇 第 二 章 水中决战小舟宽仅两尺有余,长约一丈有四,头尾装有锋利梭锥,两舷均包有铁皮,后尾双桨较低,前头微微跷起,如果以腕力强功力厚的高手操桨,速度必极惊人。
这时,秃子已坐在舟尾,而阮媛玲则站在船头,一俟江玉帆登上小舟,立即愉快的向阶口的人众挥手。
秃子再不迟疑,双手挽桨,轻轻一拨,梭舟徐徐划出,既平且稳,一望而知是操舟老手。
这时三更将尽,其他宅院的灯火全熄,唯独水阁上和宫殿前依然灯火通明,湖面上金星点点,水纹漪涟。
秃子在阮媛玲的指点下,梭舟绕过水合,迳向后山划去。
江玉帆和阮媛玲直到看不到阮公亮夫妇及陆贞娘等人,才坐了下去。
阮媛玲是一个非常通事理的少女,她发现江玉帆虽然俊面含笑,但却有些神不守舍。
当然,这一定与方才一尘道人喊住他有关,只是江玉帆不说,她也不问罢了。
绕过水阁,仍有好大一片堂皇宅院,高低起伏,依山建立,孤伶伶一个小岛,四周环水,这真是山中有山,湖中有湖,别有洞天的福地。
江玉帆见对面半山上,水边前方,仍有一处一处精舍房屋,知道这座水帘山庄内,仍住着金杖追魂夫妇的昔年旧部。
当然,这片美景怡人的世外桃源,也曾耗去了阮公亮夫妇的不少脑汁和心血。
正在打量间,前面的阮媛玲已望着秃子,愉快地说:“王大哥,请你就对正那盏红灯划!”
说着,举手指着西南方的山角下。
秃子恭声应了个是,双腕一翻,梭舟加速向前驶去。
江玉帆循着指向一看,只见百十丈外的山角下,果然有一盏小红灯,随着湖风徐徐摆动。
就在这时,身后岛上的中央宅院中,嗤的一阵轻响,一道火焰直射夜空。
江玉帆闻声回头,仰首一看,“叭”的一声脆响,就在夜空炸开一团火花,五彩火屑,纷纷飘下。
但那声清脆的响声非但醒神悦耳,而四山水面的回声余音,尤为好听,历久不绝。
前面的阮媛玲立即愉快地解释道:“那是我爹叫人通知暗道守卫,有小艇要出去!”
江玉帆没有说什么,转首再看那盏红灯处,已有人将那盏红灯拿起来,正在左右摇动。
秃子第一次和盟主出去办事,是以,划船也特别卖劲,小舟疾劲,发出了啪啪的破水声。
这时,已能清楚地看清山角下的红灯处,站着两个身着劲衣的壮汉,在他们脚下一丈处的水面上,同样的停着一艘梭形快艇。
就在梭形快艇的不远处,即是一道天然山隙,斜斜伸向后山内。
江玉帆知道,那就是阮媛玲方才所说的暗道。
打量间,两个持红灯的壮汉已先登上小艇在那里等候。
距离尚有数丈,站在舟中提灯的壮汉已看清了江玉帆和阮媛玲。
是以,急忙谦恭的一哈腰,压低声音含笑道:“原来是姑奶奶和新姑老爷出去呀?”
说话之间,另一个操桨的壮汉,一面划动梭舟,一面也谦恭的点了点头。
阮媛玲也愉快地一挥手道:“快在前头带路,我们要争取时间!”
两个壮汉同时恭声应了个是,操桨的壮汉双腕一翻,小舟如飞驰进了山隙水道口。
秃子王永青急忙操舟紧随。
山隙水道内一片昏黑,在前面一盏小红灯的映照下,两边峭壁隐约可见。
仰首上看,天色一线,星光点点,愈显得夜空深邃高远。
水道深长,宽窄不一,有的地方十分弯曲,所幸秃子也是操舟能手,紧紧跟着前面小舟前进。
片刻工夫,小舟突然驶进了漆黑的山洞内,阮媛玲立即示意秃子将速度缓慢下来。
但是,前面的红灯小舟,依然快速前进。
前进约七八丈,突见前面的小舟停下来。
紧接着,一阵轧轧声响,尽头水面上突然现出天光。
红灯一阵摇晃,秃子立即会意,双腕加劲,小舟疾速冲去。
到达近前一看,竟是一座机关洞口,洞外即是芦苇水草和杂树。
一阵强劲湖风吹来,梭舟已如箭般射出了洞口。
就在秃子翻腕操舟,冲出洞口的同时,尚听到两个壮汉同时压低声音,恭声道:“祝姑奶奶和新姑老爷顺风!”
阮媛玲挥了挥玉手,头也没回。但是,江玉帆是客,不能不应一声。就在他回头的同时,一阵轧轧响声中,洞口已徐徐关上。
只见身后横亘高耸的峭壁下,生满了青苇杂树和水草,眨眼之间已不记得洞口的位置了!
也就在江玉帆回头打量的一刹那,小舟已离开了峭壁十多丈外,方知秃子的腕力之强,操舟的精绝和技巧,绝不输外公飞蛟邓正桐了。
回头再看,只见前面三数里外,一片灰白,直疑是黄山一望无际的云海。
江玉帆知道那里就是沿岸的芦荡。
秃子的功力虽然不甚深厚,但他操舟的速度却极惊人,当然,这不单单只凭腕力,还必须具有熟练的操舟技巧。
外面的湖风中,水波邻动,梭舟疾速的破水声,揉合著远处沙沙的芦花随风摇曳声,夜空广阔,满天繁星,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夜色湖景。
但是,江玉帆虽然游目察看,但在他心里却一直响着一尘说的话。
江玉帆现在心情,绝非外人所体会,也绝非笔墨所能形容。
但在他千头万绪的心灵中,仍有一丝掩不住地欢愉和兴奋。
他目光本能的望着逐渐迎来的广阔芦花,俊面上挂着一丝掩不住的微笑,同时也在心时问着自己:“我真的长大成人了吗,难道我再不是偎倚在爷爷怀中被疼爱的孙子了吗?”
一想到爷爷,一位头戴毡缨帽,身穿烟紫袍,银发银髯,满面慈祥魁伟老人,立即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因而,他的俊面上,立时充满了孺慕之情,渴望能马上回到爷爷的身边,像小时候一样,被他老人家揽在怀里,抱在膝上。
但是,他也知道,爷爷的膝头就要被即将来临的小家伙给夺走了。
他确没想到,竟那么巧,佟玉清竟为他怀了孩子?
这件事来得大突然,也令他觉得大陌生,他还想不到小家伙是什么模样,在他的想像中,根本还没有小家伙的轮廓。
但是,这件事应该是千真万确,不容他再置疑的事,因为一尘道人的医术,并不输于当代最著名的神医赛扁鹊。
他判断一下日期,以丐帮传递消息的惊人速度,不出十天,母亲萧湘珍便会接到风雷拐写去的书信。
他不知道母亲是惊喜还是生气,他也知道,像这样的大事情,母亲是不会不告诉父亲和其他七位母亲的。
一想到父亲江天涛,江玉帆脸上的笑意全逝,焦急不安和怯惧,一齐袭上他的心头。
在这一刹那,他突然懊悔方才答应一尘道人给母亲写信。
想到父亲的威严,断定他老人家一定会为此震怒,大发脾气。
心念至此,江玉帆不由懊悔地低下了头,他真的已没有勇气去见父亲。
虽然还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根据父母的通情达理,以及九宫堡在武林中的赫赫声誉,他深信绝不会让佟玉清偷偷的在外面生下这个孩子。
就在他懊恼地低下头时,前面的阮瑷玲已愉快地娇声道:“王大哥,要对正偏西北的这面芦荡穿过去……”
秃子王永青一听,立即恭声应了个“是”。
江玉帆听得急忙抬头,不由关切地问:“怎么?前面不是湖堤?”
说话之间,定睛一看,只见数十丈外,已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芦花荡。
芦花荡虽然稠密,随着强劲湖风摇曳着,发出了轻啸和沙沙声响,但每隔数十丈,即有一条水道直伸荡内。
这时,秃子王永青正轻快地划着梭舟,直奔中央的一条宽大水道前。
打量间,已听阮媛玲笑着道:“这是湖中的芦花荡,专供渔民夜晚下网之用,穿过芦荡,至少还有四五里地才到湖岸!”
江玉帆噢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阮媛玲回头一笑,继续道:“待会儿你会看到许多捕夜鱼的渔民,坐在渔台棚下起网捕鱼,有的灯下看书,有的低头打盹,有的无聊哼着小曲,形形色色!非常有趣!”
话声甫落,哗的一阵水响,梭舟已箭般的冲进了水道口。
只见水道宽约一丈,左右芦苇高有十数尺,俱都粗如儿臂。
江玉帆游目一看,发现芦苇和水道边,果然有不少渔台棚。
但是,却不像阮媛玲说的那样,只见芦荡中,冷冷清清,一片昏黑,非但没有一盏渔灯,连个人影也没有。
阮媛玲似乎也感到意外和不解,不自觉地站起身来游目察看,同时自语道:“奇怪,今晚为何没人捕夜鱼?”
江玉帆也起身游目察看,道:“也许此地早已没鱼可捕了……”
话一出口,方知说的幼稚可笑,因而倏然住口不说了。
秃子一面加速划桨,一面游目察看左右芦荡,同时,迷惑迟疑道:“阮姑娘,这情形有点儿反常,俗话说得好,人歇网不闲,再说,渔民自律不准用密网,洪泽湖的鱼应该是取之不尽,捕之不竭,而且,渔台坚固,席棚不破,今晚显然有什么意外……”
话未说完,江玉帆已恍然似有所悟道:“会不会是翻江豹……”
话刚开口,阮媛玲也恍然大悟的道:“玉哥哥说的不错,他们既能在我们到达的不久递帖,也很可能派出人来在中途拦截……”
话未说完,芦苇深处突然响起数声水鸟低呜。
阮媛玲听得心中一惊,突然一指通向西北的一条水道,急声道:“王大哥,奔西北划!”
秃子虽然知道应该奔西南,也知道奔西北愈划愈远,但是他仍健腕一翻,梭舟如箭般已冲进了西北水道内。
也就在梭舟冲进西北水道的同时,正南正西和西南三面数条水道中,已传来啪啪的急舟破水声。
江玉帆和阮媛玲立身舟上,转首一看,只见三面水道中,竟有六七艘梭形快艇疾如奔马流矢般,分向他们急急冲来,速度十分惊人。
因为,对方的快艇竟有两人操桨,当前站有一名彪形大汉,手端丈二双钩三股长枪,这是著名的水战利器。
尤其这六七艘快艇,船身均为铁甲,船头装有钢锥,普通船只如被撞上,即使不被撞翻,也要被钢锥贯穿船板。
更令江玉帆和阮媛玲警惕的是,对方六七艘快艇上的人,个个身穿水靠,俱都水盔护头,早已准备水中搏斗。
阮媛玲一看这等声势,不由恨声道:“翻江豹的胆子愈来愈大了!姑娘不将你们天水寨夷为平地水域,便称不上朱雀玉女!”
话声甫落,急翻玉腕,“呛”的一声,红光暴涨,背后的朱雀剑已撤出鞘外。
江玉帆卓立舟上,稳定如山,唇哂冷笑,双目如星,注定如飞冲来的每个水道的梭舟。
他虽然不言不语,但双掌早已蓄满了功力,是以,他既不取出袖中的寒玉扇,也不撤出鞘中的天魔剑。
秃子虽然操舟速度惊人,但总比不上对方以逸待劳的四人,是以,距离愈拉愈近。
看了这情形,秃子不由焦急地道:“盟主,绝不能让他们的快艇追近,属下有暗器……”
话未说完,阮媛玲已宽声道:“王大哥,划你的……”
话未说完,前面正北水道内,突然也有了快艇破水声。
秃子不由大喝道:“盟主注意背后!”
说话之间,已到正北水道口,“嗖”的一声,一条梭形快艇,如飞冲了出来。
当前持矛大汉,飞眉瞪眼,厉嗥一声,挺矛向阮媛玲刺来。
阮媛玲一声娇叱,正待挥剑,秃子一声小心,疾翻右桨,梭舟哗的一声水响,直冲正北水道口内。
也就在对方大汉挺矛直刺,秃子拨舟的同时,江玉帆已沉喝翻腕,遥空挥掌,直拍当前的大汉!
蓬然一声大响,持矛大汉挟着一声惨叫,哗的一声跌进水里。
娇躯一闪的阮媛玲,趁对方梭舟如飞擦过的一刹那,一式划地为界,疾沉朱雀剑——
红光过处,又是两声凄厉惨叫,对方两个划桨水手,两条左臂已同时被斩了下来,挟着泉涌鲜血洒红了湖水一片,轰的一声,连人带船冲进了芦苇内。
就在两舟相错的一刹那,江玉帆和阮媛玲已解决了对方一艘快艇,而秃子的梭舟,也冲出了十数丈外。
由于有了凄厉刺耳,直上夜空的尖叫,东南西三面芦苇水道内,立即传来相应的喊杀声。
就在这时,奋力疾划的秃子,突然发现前边水面一片亮白,不由脱口急声:“盟主不好,水面上有油!”
说话之间,江玉帆和阮媛玲也同时发觉有异,不由齐声急呼道:“快回船!”
但是,东南西三面的杀声愈来愈近,而正北水面和芦苇间已有隐隐火苗和浓烟升起。
这时,湖面有油,北风正强,如果不能即时冲出重围,远离苇花荡,即使不被烧死,也难逃被浓烟熏毙的命运。
秃子一看这情形,哪敢怠慢,左腕一扭,右腕疾翻,梭舟哗的一声,一个急速旋,立即转过头来。
但是,方才追来的六七艘快艇上的两个端矛大汉,神情狰恶,瞪眼大喝,藉着梭舟飞冲之势,挺矛刺来。
江玉帆一见,顿时大怒,大喝一声,双掌齐翻.蓬蓬两声大响,同时一声惨叫,大汉手丢长矛,张口喷出一道血箭,直到两艘快艇疾如流矢般冲至近前,才哗哗两声坠进水里,高溅的水花,溅了江玉帆三人一身一脸。
但是,两艘快艇,却继续飞冲了过来。
阮媛玲无暇多想,故技重施,再度一试划地为界,红光过处,鲜血飞洒,右侧的两个操桨水手,惨叫声中,肩头臂膀均被朱雀剑划开。
秃子也不怠慢,操桨的双臂一拢,嗖嗖两枝袖箭,虽然没有射中要害,但快艇已轰的一声冲进了芦苇中。
也就在阮媛玲挥剑,秃子射中另艘水手的同时,后面紧跟驶来的快艇已飞冲而至!
江玉帆双掌翻飞,当前的三名持矛壮汉,纷纷落水。另两名操桨手,也应掌死在座位上。
其余四名操桨手一见,惊呼一声,同时纵入水内。
但是,三艘快艇,速度不减,依然如飞冲了过来。
秃子一见,大声惊呼:“盟主小心——”
心字方出,三艘快艇已到近前。
江玉帆、阮媛玲,以及秃子三人无法阻止船只互撞,只得一声吆喝,同时腾空跃离船面。
轰隆、轰隆一阵震耳大响,水花飞溅,火星四射,四艘快艇同时撞在一起,铁甲互撞钢锥对刺,惊险万分。
但是,就在江玉帆三人抖空跃起,四船互撞同时,另两艘快艇上的端矛大汉,已同时大喝一声,飞矛向江玉帆和阮媛玲掷来。
江玉帆早已注立息到迟疑不敢向前的另两艘快艇,这时一见飞矛掷来,伸手握住了一支。
但是,阮媛玲却挥剑将飞矛拨开了。
秃子无法纵得太高,略微一顿,疾泻而下
眼看双脚踏上梭舟,哗的一声响,舟尾已被两名纵入水内的操桨手掀起来。
秃子立身不稳,就势翻身,藉力一个“鲤鱼跃龙门”,再度腾了起来。
但是,江玉帆却双脚相互一点,身形两度升起,手中的长矛,却向掀船的操桨手掷去。
又是一声惨叫,其中一名操桨手,挣扎翻滚,随着一片鲜红湖水沉下水面去。
另一名掀舟水手一见,仓惶潜下水面逃命。
阮媛玲拨开飞矛,已趁势纵落在另一艘梭舟上。
江玉帆和秃子则仍落在自己的小船上。
就在这时,一阵烟雾随风吹来,同时有剥剥的烧声。
江玉帆三人同时一惊,这时才发现湖水有点儿火红。
三人转首一看,发现正北火苗已经升起,数十丈外的水面浮油已开始向这面燃烧过来。
秃子一见,不由急声道:“盟主,我们快走!”
说话之间,急忙将冲上船头的另一艘梭舟搬开。
纵落在芦苇内另一艘梭舟上的阮媛玲,也急忙飞身纵回来,同时急声道:“杀声已经没有了,他们可能也退出了芦苇荡,我们要赶快冲出去。”
说话之间,江玉帆已用水中的长矛,将撞在一起的梭舟撑开。
所幸水帘山庄的梭舟快艇,同样的装有铁甲和钢锥,加之对方舟上无人,失去了准头,因而梭舟丝毫没有受损。
秃子业已坐在操桨座上,双桨一划,梭舟立即向水道口驶去。
这时烟雾愈来愈浓重,远处的火苗已经升起,水道中水面上的火苗也渐渐向这面烧来。
再看方才掷矛的两艘梭形快艇,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东南西三面的杀声没有了,但岑寂的四周芦苇中却弥漫着浓重地杀机。
秃子一面奋力划桨,一面急切地道:“请问盟主,继续前进还是转回去。”
江玉帆毫不迟疑地道:“当然继续前进!”
说话之间,已到了水道口,秃子一拨右桨,梭舟箭般的驶进正西水道内。
这时湖水已经红光闪闪,西进的水道内已有轻度的烟雾弥漫,但却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江玉帆手中仍拿着那支撑船时用的长矛,冷芒闪射的星目,不停的搜索着左右苇丛内。
阮媛玲看了这情形,不由望着江玉帆,提议道:“玉哥哥,这样大的杀声和大火,后山上壮汉一定会发现去报告我爹,我们如果转回去,一定会迎上他们……”
江玉帆未待阮媛玲话完,已断然道:“不,我们必须冲出去!”
阮媛玲并不是怕死,担心她夫婿的安危。
因为如果苇林内起火,到处烟雾,就是能在水中逃走,也必须有窜出水面透口新鲜空气的机会。
是以,继续焦急道:“看眼前这种情势,可能是翻江豹亲自前来指挥的……”
江玉帆冷冷一笑道:“果真是那老贼,岂不更好?免得我们再星夜跋涉前往瓦岗湖了!”
话声甫落,夜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噗噗响声。
江玉帆三人抬头一看。只见正西天际半空,点点火苗如彗星之雨,无数火箭,纷纷射进芦苇中。
秃子一见,立即焦急道:“盟主,西面冲不出去了!”
江玉帆一听,立即冷冷一笑道:“如果我们就此折返或转变方向,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阮媛玲立即迷惑地问:“你是说……”
江玉帆正色解释道:“我是说,方才那些喊杀助威的喽罗,早在东南两面的湖水中等着我们,只要我们一转向,他们便一涌而上,凿舟掀船,水中纠缠……”
阮媛玲一听,不由娇靥透煞,瞠目恨声道:“小妹正要他们悉数沉尸湖底,也好让翻江豹知道我们的厉害!”
江玉帆见阮媛玲气得娇靥泛白,不由失声笑了,同时,笑着道:“舍弃斗智而斗力,那是傻子做的事……”
话未说完,阮媛玲已娇靥微红,跺着小剑靴,忍笑瞠声道:“你嘲笑我!”
江玉帆哈哈一笑道:“你等着吧!不出片刻,便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话未说完,附近突然响起一阵嗖嗖声响和火苗入水的熄灭声音。
江玉帆三人同时一惊,急忙循声一看,只见一批火焰熊熊的火箭就落在前面芦苇中的水道内。再看正西,烟雾弥漫,风势似乎较前更强劲了。
江玉帆一见,立即望着秃子,催促道:“王坛主,这是机会,请快划,他们发射火箭的船就在芦苇外面!”
秃子恭声应了个是,双腕加劲,两桨翻飞,虽然前面不时有火箭落下,但梭舟依然如飞前进。
梭舟冲进火箭地带,江玉帆立即舞起长矛,保护住自己和秃子,将下落的火箭纷纷击飞。
阮媛玲则疾舞朱雀剑,幻成一片红光剑幕,立即将落下的火箭击落水中。
这时正北大火已成了燎原之势,夜空紫红,浓烟弥漫,哔哔剥剥的燃烧声,大为惊人,湖风过处,已感热气炙人。
通过火箭下落地带,即是滚滚烟雾,而且,正北十八里外的芦苇中,已有剥剥的火苗烧过来。
由于热气炙人,烟雾浓重,阮媛玲已不能张口说话,她只是兴奋地向着秃子,不停地指着芦苇外面发射火箭的方向。
秃子自然会意,因为前面不远处已是水道出口了。
是以,一面奋力划动双桨,一面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正东突然传来一阵隐约可闻的呐喊声。
阮媛玲一听,精神大振,立即兴奋地道:“我爹娘和陆姊姊他们率领着壮汉战船马上就赶来了。”
话未说完,一口浓烟呛进口内,她再也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也恰在这时,三人觉得空气一新,小舟已驶出了芦花荡和烟区。
阮媛玲赶紧迎着湖风,挺胸吸了口新鲜空气。
就在三人各自吸了口新鲜空气地同时,正南水面上突然响起一阵呐喊惊呼声。
“他们冲出来了!”
“他们在那里,没有被烧死!”
就在一阵壮汉惊呼声中,突然一声愤怒娇叱:“快用火箭射他们!”
江玉帆三人循声一看,只见正南数十丈外的水面上,正有一艘大战船,在烟雾弥漫中,沿着芦花荡边缘,徐徐向南逃窜。
只见大船上,火把点点,人影幢幢,二三十名弓箭手,正凑近火把上燃火箭。
江玉帆一见,顿时大怒,立即望着秃子,举手一指大战船怒声道:“王坛主,划过去,杀!”
秃子一听,精神大振,双腕一翻,直向大战船前划去。
因为芦花荡斜向西南,对方大船正沿着弓背弧形划行,而江玉帆的梭舟却在弓弦的直线上飞驰。是以,不难将大船追上。
但是,大船上的弓箭手,却齐声呐喊,纷纷搭箭向江玉帆等人射来。
江玉帆、阮媛玲,内心充满愤怒,俱都暗泛杀机,一个挥舞长矛,一个飞舞宝剑,火箭纷纷被击落水面。
梭舟渐渐接近大船船头,而大船上的弓箭手呐喊惊呼,已显得慌乱,纷纷以实箭向江玉帆三人射来。他们看了这等声势,已惊得无暇再凑近火把燃着箭头上的油绵。
由于距离越来越近,三十多个弓箭手纷纷神情慌乱地跑到船头搭箭直射。
是以,箭势愈来愈强劲,箭支愈来愈密集。
秃子一看这情形,双手划桨,倍受威胁,因而脱口急声道:“盟主小心,属下下水推舟!”
舟字出口,“唰”的一声已窜进水内。
接着一式“金龙回游”,立即双手托住舟尾,加速向前推去。
由于秃子水功精绝,梭舟速度突然加快。
就在这时,高大的战船上,再度响起那声愤怒娇叱道:“大家注意,集中射击那个手舞红剑,身穿黄绒劲衣的贱婢!”
阮媛玲这时武功剑术远非一年前可比拟,莫说一阵羽箭,就是暴风吹下的雨,也未必能吹洒在她的身上。
由于压力骤减,这才凝目细看火把闪耀的高大船头上,一脸愤怒地站着的手提单刀的粉衣少女。
只见身穿粉红色劲衣的少女,年约二十一、二岁,生得桃花眼,柳叶眉,挺直珑鼻鲜红樱唇,瓜子形的粉面,肤细如脂,尤其,柳腰肥臀高耸玉乳,娇躯玲珑,曲线毕露,确是一个难见的尤物。
就在这时,船面上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粉缎劲衣青年。
只见粉缎劲衣青年腰插一对短剑,生得浓眉大眼,白净面皮狮子鼻,看他健壮的身体,一望而知水中功夫必然极有造诣。
粉缎劲衣青年奋力一分船头上的弓箭手,探首向下一看,一见是阮媛玲,立即怒吼道:
“不准射箭,捉活的……”
话未说完,江玉帆的梭舟已距大船不足五丈了。
由于船头上的弓箭手被粉缎青年一吆喝,纷纷畏惧的停止了射箭。
但是,粉红劲衣的妖艳少女却怒叱道:“不准停止,快射箭,快……”
就在船头上两人争执的同时,江玉帆和阮媛玲,同时一声大喝,已飞身纵上了船头。
只见船头宽大,光滑如镜,被船舷上的火把照耀得闪闪发光。
数十弓箭手一见江玉帆和阮媛玲凌空飞上船头,大惊失色,纷纷奔向船后。
粉衣少女一见,一声娇叱,疾举单刀,越过粉衣青年就向阮媛玲砍来。
江玉帆唯恐阮媛玲有失,是以才当先飞上船头。这时一见粉衣少女的单刀向阮媛玲砍来,立即劲透长矛,顺势向对方的单刀格去。
粉衣少女非但不闪不避,反而运足功力向江玉帆的木质枪杆砍下。
显然,她已认定这一刀下去,必将矛杆砍断,甚或可以令江玉帆受伤。
岂知,单刀砍下,蹦的一声,有如砍在铁石上,只震得玉臂酸痛,单刀险些脱手,娇哼一声,蹬蹬退了数步。
阮媛玲一见,脱口急声道:“玉哥哥,别对他们手下留情,这两人就是老狗翻江豹的五女刘汾梅和次子刘立韦……”
话未说完,业已圆睁凤目,飞身前扑,挺剑向粉衣少女刘汾梅刺去。
刘汾梅一听阮媛玲骂她父亲是老狗,妖艳狐媚的娇靥上,立现杀机。
于是,柳眉一剔,怒声娇叱道:“贱婢,你敢骂我父亲?”
娇叱声中,挥刀迳向阮媛玲迎去。
粉缎劲衣青年这时一见,“嗖”的一声将腰间的一双短剑抽出来,同时,瞠目望着江玉帆,厉声喝问:“鼠辈乃何人,胆敢登上二爷的战船!快报出你的狗名受死……”
江玉帆一听对方青年是翻江豹的次子,早已激起杀机。
但是,他要先证实翻江豹是否已来洪泽湖,而芦花荡的大火是谁命令烧的。
是以,冷冷一笑道:“在下江玉帆……”
岂知江玉帆三字方自出口,粉缎劲衣青年刘人且韦已面色大变。
只见他浑身一战,厉嗥一声:“二爷烧的就是你江玉帆,纳命来!”
厉嗥声中,飞身前扑,手中双剑,耍了两个银花,分向江玉帆的前胸和小腹扎下。
江玉帆一见,顿时大怒,身形略微一闪,手中长矛点刺而出,叮当两声金铁声响,立将刘立韦逼退。
同时,剑眉一剔,怒声问:“翻江豹现在何处?”
刘立韦被逼得登登登退了三步,双剑险些被震脱手,急忙拿椿站稳,面色立变苍白。
这时见问,目光怨毒的一闪,突然厉声道:“你胜了二爷的双飞剑,二爷自会告诉你!”
你字出口,身形不进反而疾退!但是,就在他疾退的同时,双手短剑突然耍了两个银一化,紧接着,又是一声大喝,两道寒光,疾如奔电,分向江玉帆射来。
江玉帆最初以为他会飞身前扑,没想到他竟疾速后退。
正以为他要趁机逃走,准备挺枪急追时,没想到寒光电闪,两柄短剑,一闪已到了面前。
心中一惊,疾抡手中长矛,幻起一个大枪花,立将两柄短剑击落。
也就在他抖枪的同时,已听到刘立韦惶急大喝道:“快放箭射他!”
但是,当江玉帆当当两声将两柄短剑拨落时,却见刘立韦飞身而起,越过船边的熊熊火把,迳向船下水中纵去。
同时,听他继续厉声道:“姓江的小子,有本事到水里来!”
来字方自出口,“唰”的一声水响,溅起无数水花,立时没入水中。
江玉帆一见,十分懊恼,正待纵至船边下看,嗖嗖两声,两支冷箭应声射来。
也就在两支冷箭射至的同时,船下却传来秃子的声音大声道:“盟主,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江玉帆一听,这才想起水功精绝的秃子王永青仍留在水中。
是以,一面抖枪拨掉了冷箭,一面转首下看,正待说什么,船面突然响起阮媛玲的愤怒娇叱:“贱婢纳命来——”
江玉帆听得心中一惊,急忙回头,只见阮媛玲的朱雀剑已震开刘汾梅的单刀,一式“顺手推舟”,剑身一送,已刺进刘汾梅的酥胸!
只见刘汾梅花容大变,面无人色,一声尖锐厉嗥,仍想举臂挥刀!
但是,阮媛玲的朱雀剑一撤出,她立即撤手丢刀,双手抚胸,张口喷出一口鲜血,翻身倒在船面上。
江玉帆一看,这才惊急道:“不要——”
要字方自出口,业已飞身纵了过去。
阮媛玲娇靥铁青,充满了杀气,这时一听,不由突然升起一丝妒意,立时望着江玉帆,怒声道:“为什么不要?”
话声甫落,早已吓呆了的二、三十名弓箭手,突然﹂声呐喊,纷纷拉弓搭箭,一阵嗖嗖声响,羽箭雨点般射来。
江玉帆一见,赶紧将手中长矛抖起一个特大枪花,同时,沉声道:“就为了防他们这一招!”
阮媛玲一听,这才恍然大悟,方才刘立韦跃下船去对方没有敢放胆发箭原因,正是因为他们老寨主的小女儿刘汾梅仍在船面上交手。
这时见刘汾梅已死,虽然纷纷发箭,但却不敢射得大低,显然怕射中刘汾梅的尸体。
心念至此,突然心中一动,疾舞手中朱雀剑,就地拔起一支松油火把,急忙凑近刘汾梅的尸体,望着二、三十名弓箭手,怒声道:“住手,你们再不住手我就烧你们小姐的尸体!”
这一招非常有效,二一千名弓箭手,纷纷吃惊的停下手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水响,“嗖”的一声,人影一闪,由船下飞身纵上一个人来。
江玉帆急忙回头一看,目光一亮,正是秃子王永青,浑身湖水流滴,肋下正挟着方才纵下船去的刘立韦。
秃子在水中杀了粉缎劲衣青年刘立韦,立即飞身纵上了船头。
这时一见江玉帆,立即得意的呼了一声“盟主”,就待将刘立韦的尸体顺手丢在船面上。
江玉帆一见,急用“传音入密”的功夫,急声道:“不要丢他,当心他们拿箭射你!”
秃子在十一凶煞中是出了名的精灵猴。
这时一看阮媛玲做势要烧刘汾梅尸体的样子,以及舱厅前二、三十名弓箭手踌躇不安的情形,心中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故意一挺胸脯,得意的说:“属下捉了活的!”
阮媛玲一听,故意顺手将火把丢进湖内,同时,有恃无恐的沉声道:“把他送过来,我们正好拿他做挡箭牌。”
秃子恭声应了个是,立即向江玉帆和阮媛玲身前走来。
阮媛玲凝目一看,这才发现刘立韦的身体上,血水和湖水同时流下来。
所幸船头上插着十数支火焰熊熊的火把,照得光可鉴人的船面火红一片,对方二、三十名弓箭手,正在那边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看不清是血是水。
江玉帆一见秃子走过来,继续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叮嘱道:“王坛主,轻点放,面向上!”
秃子会意的点点头,轻将刘立韦的尸体放在刘汾梅的尸体后面,目的在使舱厅前的弓箭手看不清楚,而且分不清是谁的尸体流出的血。
阮媛玲一俟秃子将刘立韦的尸体放好,立即望着惊惶失措的弓箭手等人,怒声道:“你们听着,一切照着我的话去作,本姑娘绝不为难你们,如果胆敢违抗,企图打歪念头,本姑娘既敢杀你家小姐,当然也敢杀你们!”
说此一顿,突然又厉声问:“这条船上的舵主是谁?站出来!”
早已停止偷偷议论的弓箭手等人一听,立即彼此观望,但没有一人站出来。
阮媛玲一看,急上一步,伸臂将剑放在刘立韦的尸体上,同时,柳眉一剔,厉声道:
“如果再不站出来,我就将你们的少寨主杀了给你们看……”
话未说完,二、三十名弓箭手后面,突然响起洪亮声音,急声:“慢着!”
江玉帆和阮媛玲三人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穿着一套淡灰水靠的中年人,微剔着浓眉,圆睁着大眼,紧闭着大嘴,由二、三十名弓箭手中挤出来。
阮媛玲一见,立即沉声问:“你就是这艘船上的舵主吗?”
矮胖中年人并未停止,一面前进,一面沉声道:“在下是不是这艘船上的舵主已不重要……”
秃子见矮胖中年人继续向前走来,他担、心对方发现刘立韦已死,只得怒喝道:“站在那儿答话!”
矮胖中年人一听,只得停止前进,但一双豹眼,却盯视在刘立韦的尸体上。
江玉帆一见,立即沉声道:“你有什么话说?”
矮胖中年人赶紧抬起眼皮,沉声道:“现在我们少寨主落在你们手里我们还有什么话说……”
阮媛玲未待对方话完,立即怒叱道:“你们知道就好,现在马上开船送我们到西岸去,我们要到魏家镇去!”
江玉帆一听“开船”,这才发现大战船早已停止前进了,只是随着湖风向西飘动,业已离开芦花荡很远了。
再看芦花荡的大火,由于风向的转变,火势虽然猛烈,但燃烧的速度似乎已慢了下来。
根据这情形,如果沿岸的渔民及时来扑救,两端的大部苇林还有可能保下来。
游目再看自己乘来的那艘快艇,早已没有了踪影。
这时,才明白阮媛玲何以要胁迫大船将三人送往西岸。
但是,他觉得如此一闹,已耽误半个多时辰,而且行踪已被对方发现,去不去都无关紧要了。
是以,心念电转,正待说什么,看了几眼刘立韦尸体的矮胖中年人,突然强硬的沉声道:
“在下必须先亲自证实我家少寨主仍活着,我们才开船!”
阮媛玲冷玲一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察看?你的狗命都握在姑奶奶我的手中,你有什么资格开出条件来?”
岂知,矮胖中年人环眼一瞪,厉声道:“你不让本人察看,本人就不让他们开船!”
阮媛玲冷冷一笑道:“你不开船那是你自己找死,稍时我爹赶到,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
如此一说,不但矮胖中年人的面色大变,急忙转首东看,就是二、三十名弓箭手,也俱都显得惶惶不安,有有要求赶快开船之势。
但是,矮胖中年人凝神听了听,方隐约听到的那阵杀声这时业已没有了,因而冷冷一笑道:“阮姑娘,你这话只能吓唬那些初出道的毛头小伙子,吓唬不倒我刘金彪……”
阮媛玲一听,立即冷冷﹂笑道:“噢,原来你是翻江豹的干儿子!”
说此一顿,突然瞠口口厉声问:“翻江豹现在何处?”
矮胖中年人刘金彪,也瞠目厉声回答道:“老人家的名号岂能任你丫头吼叫?阮媛玲,有本事你就叫他们开船,刘大爷失陪了!”
了字出口,身形斜起,直向船外纵去。
阮媛玲一见,怒声娇叱,但是,她的话儿尚未出口,江玉帆的右掌已翻。只听蓬的一响,同时间哼一声,刘金彪纵起的矮胖身躯,“咚”的一声跌在船面上。
二、三十名弓箭手一见,个个面色大变,俱都目瞪口呆。
只见跌在船面上的刘金彪,撑臂坐起,面色如纸,神情十分痛苦,“哇”的一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阮媛玲一见,立即冷冷一笑道:“刘金彪,本姑娘早已警告过你,你的狗命就握在我们的手心里……”
话未说完,刘金彪气得大喝一声,喷泉般吐出一口鲜血,猛地倒身船面上,登时晕死了过去。
阮媛玲一见,立即望着二三十名发呆的弓箭手,怒叱道:“这艘战船的舵主是谁?如再不开船,可不要怨本姑娘不念咱们过去都是见过面的朋友……”
话未说完,弓箭手中已有一人飞身纵上了后舱顶的指挥舵上。
江玉帆和阮媛玲一看,竟是一个身穿水绿劲衣,两鬓业已灰白的老人。
老人进入舵座后,首先神情凝重地握住小铜锤绳握柄,这才望着江玉帆和阮媛玲,沉声说:“本舵主开船前有个要求……”
话刚开口,阮媛玲已沉声道:“你不说本姑娘也知道,只要你们把江盟主和我送到魏镇码头,我们立即放你们回去,绝不难为你们。”
说此一顿,特地加重语气,继续道:“如果你们耍花招弄玄虚,或中途闹事,可别怪本姑娘心狠手辣,一个活口不留口”
灰发老人却迷惑不解地道:“姑娘去魏镇,应该出了水帘山庄奔东南,何以要穿过苇林奔西北……”
阮媛玲立即沉声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不过,既然是你问起来,本姑娘也可告诉你,谅你也走漏不了消息……”
江玉帆觉得要叫他们开船就开船,何必和他们多噜嗦,是以未待阮媛玲话完,立即低声阻止道:“玲妹……”
岂知,话刚开口,阮媛玲却向他轻轻挥了一个手势,同时继续望着灰发老人,沉声道:
“江盟主和本姑娘,原是前去天井湖请几位水中高手,说穿了这也算不得是什么丢人的事,你们老寨主还不是也请了高人助拳?”
如此一说,灰发老人神色略微一变,二、三十名弓箭手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江玉帆和秃子一看这情形,才知道阮媛玲为什么要和灰发老人多扯,显然是要在这些人的谈话里套一些口风。
阮媛玲冷冷一笑,继续道:“你们也用不着交头接耳大感惊异,你们老寨主一直想派人到我们水帘山庄卧底,我爹也不得不在你们天水寨中放几个奸细……”
如此一说,灰发老人和弓箭手,俱都面色大变,彼此面面相觑。
江玉帆知道阮媛玲在用离间计,先使对方彼此怀疑,闹不清他们中到谁是“水帘山庄”
的奸细。
阮媛玲视若未见,继续道:“不错,我们去魏镇的确该奔东南,但为了避免碰上你们下黄帖的大船,不得不舍近而求远,如今,既然和你们碰上了,何必再浪费时间?”
灰发老人听罢,立即正色道:“既然姑娘为了争取时间,船面上还有十多人是操桨手,现在可否让他们到舱底下去……”
阮媛玲一听,立即阻止道:“不必了,底舱有多少人就多少人划好了!”
灰发老人一听,只得猛的一拉线锤,“当”的一声清脆悠扬的小铜钟响,底舱下立即有了动静。
紧接着,叮当连声,节拍有制,大船立即调头,缓缓对正西南。
江玉帆转首一看,如果大船转向东南,至少要绕过这片广大苇林的南端。
打量间,船头已正,两舷下的长桨同时划动,大船开始徐徐前进。
灰发老人的小铜钟愈敲愈紧,底舱的击木声也愈敲愈急。
船速逐渐加快,船身也渐渐颠簸得厉害,湖风过处,仍有一丝凉立息。
江玉帆立时惊觉,不由望着秃子,关切地问:“你浑身是水……”
话刚开口,秃子已爽朗地笑着道:“属下是被水泡大的,从小就在水里玩,穿一会儿湿衣服算啥!”
阮媛玲对浑身湿透的秃子自然也表关切,正待说什么,蓦见围立在厅舱附近的二十几名弓箭手中,一人正和后舵座上的灰发老人低声谈话,看样子,显然有所图谋。
是以,一横手中朱雀剑,怒叱道:“大家坐下,告诉你们,哪个胆敢蠢动,可别怨我阮媛玲食言背信,手辣心狠,一个一个的收拾你们。快坐下!”
二、三十个弓箭手一听,彼此观望,神情迟疑。
阮媛玲突然厉声道:“本姑娘数到三,你们再不坐下,你们就别想活着回瓦岗湖!”
说罢,立即拉长声韵数了声一。
当阮媛玲数到二的时候,弓箭手已神情惊慌的纷纷坐在船板上。
但是,高立在后舵座上的灰发老人,却沉声道:“我们并没有商议什么坏事,只是希望阮姑娘准许我们给刘金彪寨主疗伤,并将我家少寨主的穴道解开!”
阮媛玲立即冷哼一声,沉声道:“这个用不着你们担心,我们王坛主自会给他喂补血丹吃,至于你们少寨主,只是点了他的黑甜穴而已,多睡个把时辰,绝不会一睡不起!”
说话之间,已在自己的小锦囊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了一粒朱红药丸交给秃子,同时继续道:“王坛主,这是我爹的师门灵药补血丹,你去给刘金彪的嘴里放一粒。”
秃子恭声应了个是,接过药丸即向晕厥在船上的刘金彪走去。
但是,灰发老人依然请求道:“阮姑娘,您和我家少寨主,也是多年相识的朋友……”
阮媛玲一听,顿时大怒,不由怒叱道:“闭嘴,既是多年相识的朋友,为何还打黑帖,放火箭,准备把我们烧死在苇林里?”
如此一说,灰发老人顿时无言答对。
阮媛玲愤愤的一指刘立韦的尸体,继续怒声道:“如果把他的穴道解开,当他看到妹妹已死,他会像你们一样的乖乖坐在船板上吗?”
灰发老人一听,更是无话可答了。
第三部 魔掌佛心(续)终结篇 第 三 章 蛮荒王妊一阵小铜钟响,大船再度调头,徐徐转向正南。
江玉帆游目一看,大船业已到了苇林尽头。
一到牵林尽头,阮媛玲也同样的游目察看,她看到的却是昏暗沉沉,茫茫的一片湖面。
这时,灰发老人对小铜钟敲得当当直响,十分急切,显然是在催促舱下划桨要快。
果然,大船调正船身后,速度逐渐加快,船头再度颠簸起来。
就在这时,蓦见一局踞后舵座上的灰衣老人,神情一惊,脱口急呼道:“不好,前面有船拦截,”
如此一嚷,坐在船板上的二、三十名弓箭手,纷纷震惊的跳起来张望。
江玉帆回头一看,目光也不由一亮——
只见昏黑的大战船,仅主桅高杆上挂着一盏斗大红灯,整个船上均无灯火。
这时,三艘战船,一字排开,中间相隔约数十丈,正乘风破浪的向这面如飞驶来,看来最多还距有两百丈。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也不禁感到惊异迷惑。
正感惊异,身边的阮媛玲已笑着道:“现在你总该明白我和他们多费唇舌的原因了吧?”
江玉帆转首一看,这才发现阮媛玲娇靥绽笑,十分得意。
正待说什么,舱厅两侧突然一阵大乱。
江玉帆和阮媛玲同时一惊,急忙转头,只见数十弓箭手,正在纷纷准备弓箭,江玉帆大喝一声:“住手——”
大喝声中,右掌疾翻——
蓬然一声大响,铁皮震裂,木片横飞,舱厅前的左角檐,立被震碎了一大片。
数十弓箭手看了这等声势,俱都惊得面无人色,愣在当场。
阮媛玲立即厉叱道:“快把弓箭丢进水里去!”
数十弓箭手一听,不由迟疑地纷纷抬头去看依然敲打着小铜钟的灰发老人。
江玉帆这时才发现灰发老人,正以小铜钟指挥着大船徐徐调头。
看了这情形,江玉帆顿时大怒,不由怒喝道:“还不住手!”
手字出口,屈指猛弹,“当”的一声轻响,小铜钟猛的一阵激烈摇晃。
灰发老人定睛一看,张口瞪眼,大惊失色!
只见小铜钟上,已被江玉帆的弹指神功贯穿了两个大如龙眼,既光滑又圆整的小洞。
灰发老人这一惊非同小可,想到江玉帆这一弹如果弹在他的天灵盖上,后果如何,不问而知了。
阮媛玲就在灰发老人震惊发呆的一刹那,再度怒叱道:“快把弓箭丢至船下,哪一个最后丢,哪一个的脑袋开花,”
话声甫落,二、三十名弓箭手,不等灰发老人吆喝,纷纷将弓箭丢向船下,唯恐落在人后。
这时,三艘如飞驶来的大战船,已形成包围之势,距离已不足百丈了。
江玉帆凝目一看,中央大船的船头上,正站着金杖追魂阮公亮和双剑无敌柳长青夫妇。
其次是陆佟韩朱四女和悟空、一尘、风雷拐等人。
再其次是许多身穿水靠,手持高大挡箭牌的彪形大汉,不少人的手中尚拿着弓箭。
左右两艘大战船上是阮老大和阮六等人,同样的各有两排手持高大挡箭牌的弓箭手。
江玉帆打量间,中央大船已到了三十丈外,同时随着小铜钟的声响已渐渐慢下来。
这时,江玉帆才发现自己这艘大战船,随着小铜钟的沉寂,早已停止划动了。
阮媛玲首先挥动着手中的朱雀剑,兴奋地大声道:“爹,娘,四位姊姊,我们已经把翻江豹的二子小女干儿子都解决了!”
金杖追魂阴沉着老脸,没有回答,看来真令人汗毛直竖,浑身起鸡皮疙瘩。
中央大船和阮老大的船,已缓慢地靠近了天水寨的大战船,阮六的战船远停在数十丈外,作着监视之势。
阮媛玲一俟大船靠近,再度喊了声爹。
江玉帆也拱手一揖,恭声呼了声岳父岳母。
陆佟四女和悟空、独臂虎等人,虽然神情焦急,一脸的关切,似乎因为金杖追魂夫妇是前辈,俱都不便先开口询问。
只见神色阴沉,面目有些狰狞的金杖追魂阮公亮,先向着江玉帆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接着望着身后的一个中年人,举手一指天水寨的灰发老人和二三十名弓箭手,低沉有力地道:
“把他们杀了喂鱼!”
话声甫落,两船弓箭手,同时暴诺一声,声震耳鼓,纷纷搭箭举弓。
江玉帆一见,立即丢掉手中长矛,高举着双手,大声道:“诸位慢着!”
两船弓箭手一见新姑老爷发话,不能不听,纷纷停止拉弦。
金杖追魂见江玉帆出声阻止,不由沉声道:“玉儿,他们烧了这么大一片的芦苇,断了西岸数百户渔民的生路,还不该杀?”
江玉帆赶紧拱手恭声道:“他们如此胡作非为,不顾民命,当然该杀,而且死有余辜……”
金杖追魂一听,立即缓缓地点了点头,沉声地道:“很好,那就把他们乱箭射死……”
江玉帆赶紧断然道:“不,因为玲妹已答应他们,如果他们合作,非但不杀他们,还放他们回瓦岗湖……”
金杖追魂立即摇着头,沉声道:“不行,老夫要把他们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要他们知道我阮公亮的厉害!”
阮媛玲立即委屈的道:“爹……”
话刚出口,阮公亮已瞠目怒声道:“闭嘴,事情就坏在你的手里。”
阮媛玲一听,立即畏怯地低下了头。
双剑无敌柳长青心疼爱女被呵斥,赶紧在旁缓声道:“老爷子……”
岂知,子字方自出口,阮公亮已厉声道:“你少开口,他们如此胆大妄为,视我阮某人如无物,不但侵犯我洪泽湖,还大胆的放火烧苇林,难道还不该给翻江豹那老狗点颜色看看吗?”
柳长青见阮公亮动了肝火,也已识趣地闭嘴不敢再说,只是以眼神向江玉帆望来,示意他再试一试。
这时,江玉帆,陆贞娘,以及悟空等人才知道,外间传说金杖追魂阮公亮最听女儿的话,最怕老婆并不确实。
江玉帆受了老丈母娘柳长青的鼓励,再度向阮公亮一拱手,恭声道:“岳父大人,请恕玉儿多嘴,违背您老人家的意思,他们驾船前来洪泽湖,暗中监视水帘山庄,火烧芦荡,虽然罪不容诛,但他们也是身不由主,不敢不听命翻江豹的指使,并非他们的本意。”
说此一顿,举手一指横尸船面上刘立韦,刘汾梅,及刘金彪三人,续道:“现在为首三人,均被王儿与玲妹击毙,尚无法确定是谁……”
金杖追魂一听,不由急声问:“当真都死了吗?”
江玉帆立即正色道:“请岳父大人过来一看便知。”
金杖追魂“噢”了一声,道:“让老朽看看!”
说话这间,手提乌金蛇头杖,凌空飞过船来。
柳长青和陆佟四女以及悟空等人,也纷纷向这边纵来。
但是,左右两船上的近百弓箭手,依然举弓搭箭,对正着惊惶不安,面无人色的天水寨数十弓箭手,只要金杖追魂一声令下,羽箭齐发,立死乱箭之下。
阮公亮飞过船头,先察看了一眼刘立韦和刘汾梅,“嗯”了一声,又向刘金彪身前走去。
阮媛玲一见,不由焦急的低声道:“玉哥哥,刘金彪还没死,你为什么说他死了?”
江玉帆淡淡一笑,道:“他的五脏已碎,岳父的那粒‘补血丹’恐怕也救不活他的命!”
阮媛玲一听,不由生气的道:“那你还让我糟蹋一粒药丸?”
江玉帆一笑道:“不让你糟蹋一粒‘补血丹’,能骗得过他们吗?”
阮媛玲绽唇一笑道:“你明明知道是刘家兄妹,为什么骗我爹说你无法确定是谁?”
江玉帆不由得意地一笑道:“让他老人家过来看一看,消消气,也许就饶了那些可怜虫!”
阮媛玲明媚的一笑,正待再说什么,陆佟韩朱四女和悟空等人也都纷纷的纵了过来。
韩筱莉首先含笑嗔声道:“我们都替你们急死了,你们两人还有心在这里谈情说爱!”
阮媛玲被说得娇靥一红,正待分辩,佟玉清已正色道:“所幸你们走后,负责后山了了望的弟兄,即时向阮伯父报告,说湖中苇林,一片昏黑,没有看到渔火,不知是何原因……”
阮媛玲一听,不由埋怨道:“当时我们出来时,他们为什么不报告?”
朱擎珠解释道:“阮伯父也是这样责备他们,他们说,直到你和玉哥哥二人出来后,他们才觉得情形有异……”
陆贞娘则接着说:“多亏堂主提醒,大家也觉得情形有些不妙,立即命令大家上船,待等绕过南面山头,这边已响起杀声呐喊,不久就冒起了浓烟。”
站在四女身后的鬼刀母夜叉,立即补充道:“听到这边发出杀声时,阮老湖主曾断定‘天水寨’中一定有他昔年的旧部,否则翻江豹绝不会在后山派人埋伏!”
江玉帆微一颔首,正待说什么,发现金杖追魂阮公亮;手提着乌金蛇头杖,正神色阴沈的向着数十弓箭手走去。
双剑无敌柳长青,一面跟在阮公亮的身后,一面向大家招手,示意江玉帆也跟过去。
江玉帆等人知道,阮公亮一定是过去盘问天水寨的弓箭手中,有没有他昔年的老部属。
很显然,如果有不善察言观色的弓箭手,坦白承认是老部下,很难逃过他的乌金杖。
江玉帆有鉴于此,正待举步,蓦闻身后的秃子“哎哟”了一声,急叫道:“小心我的肉!”
江玉帆和陆佟五女回头一看,俱都忍不住笑了。
只见黑煞神独臂虎,方哑巴和优小子,几个人正围着秃子大拧湿衣服,即使沉默寡言的铜人判官也不例外。
江玉帆见这几个浑人、猛汉,平素争执斗嘴,吵得脸红脖子粗,但到了紧要关头,却能个个如兄弟般相互照顾。
看罢一笑,即和陆贞娘等人急急向阮公亮立身处走去。
只见阮公亮先以威棱如电的目光,扫过每个浑身战栗的弓箭手脸上,继而沉声问:“你们这里头有没有昔年水帘寨的弟兄?”
江玉帆一看阻止不及,赶紧向着数十弓箭手摇了摇手。
数十弓箭手一看江玉帆的手势,心知不妙,是以俱都没有吭声。
江玉帆急上两步,走至阮公亮的身侧,恭声道:“方才玉儿和玲妹已在他们之中,探得一些口风,翻江豹这次的确请有高手助拳……”
金杖追魂“噢”了一声,不由关切地问:“可知都是哪些人?”
江玉帆恭声道:“如果岳父大人,饶他们不死,他们为了感戴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自会将知道的报告出来。”
金杖追魂阮公亮,轻捻着小胡子,缓缓点着头似在沉吟。
风雷拐早已看出盟主的意向,趁机朗喝道:“阮老湖主已饶你们不死,还不跪下磕头!”
如此一说,天水寨的数十名喽罗弓箭手,纷纷跪在船面上,同时齐声高呼:“多谢老湖主!”
金杖追魂自然也看出江玉帆和风雷拐的意思,一个是自己的东床佳婿,一个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个人的面子当然不能违拂。
是以,望着数十弓箭手,阴沉地哼了一声,微一颔首,沉声道:“饶了你们不死当然可以,但老夫和江盟主的问话,你们都必须照实回答……”
数十弓箭手一听,再度齐声高呼:“小的们一定照实回答!”
金杖追魂微一颔首道:“好,你们都起来吧!”
数十弓箭手齐声呼谢,纷纷站起身来。
江玉帆虽然早已看到灰发老人混在数十弓箭手中,但他和阮媛玲都没有将他喊出来。
首先是怕阮公亮认识他将他杀了。
其次是向他问话他也未必肯说,还不如问喽罗来得可靠。
再者,如果把灰发老人叫出来,他虚构一些事实,再问其他弓箭手,为了怕灰发老人事后报复,极可能顺着灰发老人虚构的故事说。
有鉴于以上三点,所以江玉帆和阮媛玲都没有指定灰发老人问话的意思。
秃子作事向来机警,盟主面前也向来极少多嘴,这时当然也不会自作聪明。
只见经验老道的阮公亮,他不笼统的大声问,那样会造成彼此观望,谁也不肯说。
是以,他要利用切身利害的心理,向着一个中年弓箭手,用手中的乌金蛇头杖一指,沉声道:“你出来!”
被叫到的中年弓箭手一听,浑身一战,面色大变,腿立时抖个不停。
久久,他才惶恐不安,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金杖追魂阮公亮,极懂得利用恐吓手段。
只见他缓缓举起蛇头杖,以杖尖对正那人的眼睛,低沉有力,咬牙切齿问:“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弓箭手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牙齿打架,期期艾艾,结结巴巴,半天才惶声说:“小的……叫……蓝得!”
阮公亮阴沉的嗯了一声,切齿问:“翻江豹那老狗一共请来了几个帮手?”
名叫蓝得的弓箭手,赶紧惶声回答道:“五个……”
阮公亮突然怒声问:“哪里请来的?”
蓝得颤声道:“蛮蛮……蛮荒……大蛮山……”
阮公亮听得金杖一震,脱口轻“啊”,神色立时大变,向前伸指的乌金杖,也不自觉的缓缓放下来。
同时,木然自语似道:“会是他们五个?”
阮玲见父亲震惊得这个样子,知道翻江豹请来的助拳高手,必是蛮荒极厉害的人物。
但是,父亲当着这么多的人吓成这副样子,实在觉得难堪,因而嗔声:“爹,那五个人是谁?难道他们有三头六臂?”
阮公亮一定神,似乎自觉有些失态,赶紧沉声道:“他们就是我平素对你谈过的昔年中原五妖道,他们被武林各派,包括九宫堡的江老堡主在内,苦苦追杀,狼狈的逃入蛮荒山区……”
阮媛玲立即娇哼一声,不屑地道:“武林败类,龌龊之徒,莫说在蛮荒苦练了二三十年,就是苦练二三百年,也不一定能成气候!”
金杖追魂阮公亮一听,不由生气地道:“你小孩子懂得什么?俗话说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
说话之间,发现江玉帆一直神色自若,俊面含笑,而十一凶煞和陆佟韩朱四女也无人面透震骇惊愕之色。
看了这情形,老脸不禁一热,觉得自己赫赫有名,武林黑白两道,无不惧怕三分的金杖追魂,未免大胆小如鼠了。
于是,故意望着江玉帆,关切地问:“玉儿,你的意思如何?”
江玉帆虽然心中不服,但他在表面上,却不敢对长者有丝毫轻蔑之色,依然恭谨的道:
“既然岳父指出对方五人,俱是不可轻视的高手,玉儿觉得事不宜迟,应该趁天水寨暗椿悉数歼灭,而翻江豹尚未获悉他的子女和干儿子被杀之前,火速赶去……”
金杖追魂听得一愣,不由震惊地问:“你和玲儿还想去呀?”
江玉帆立即正色道:“不,这次全体一起去,直奔瓦岗湖!”
阮公亮一听,不由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吧,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是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不滚到山脚下是不会圆滑的。”
江玉帆赶紧恭声解释道:“玉儿认为,既然对方事先在此暗加布置,显然已有了周详准备,即使我们悄悄前去,他们仍可按照他们事先布置的对付我们……”
金杖追魂一听,似乎也想通了,是以,未待江玉帆话完,立即毅然道:“好,就听你的,咱们马上就去……”
江玉帆立即阻止道:“不,玉儿不希望岳父和岳母也牵涉在这桩事件之内!”
金杖追魂听得面色一沉,正待说什么,双剑无敌柳长青已提醒道:“孩子不让你去是为了你着想,怎的到现在还不了解玉儿的意思?”
金杖追魂一听,顿时想起自己封刀洗手,过着一般武林人物的正常生活,实在没有强出头的必要。
再说,江玉帆身为同盟龙首,自己去了,由于身为长辈,反而影响他的统御和指挥。
心念及此,立即愉快地一颔首,道:“好,一切由你!”
说罢,转首又望着身后另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沉声道:“阮七……”
阮七一听,赶紧抱拳恭声道:“小的在!”
阮公亮阴沉着老脸,怨毒的举手一指二三十名弓箭手,继续沉声道:“活的带回去处理,死的丢进水里喂鱼……”
江玉帆一听,赶紧急声道:“岳父……”
阮公亮听得一愣,不由迷惑地道:“你又有什么事?”
江玉帆凑近一步,即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向阮公亮说出了他的计划。
最后,以商议的口吻,继续道:“如此不但可增加对方的疑虑,一旦知道了必然怒不可遏,立即率众出击,那时便可一举成擒了。”
阮公亮听后,虽然连连颔首,但仍有些忧虑迟疑地说:“果真是那五个人妖,你们仍要小心为是!”
江玉帆赶紧恭声道:“玉儿等自会谨慎行事!”
阮公亮微一颔首,继续道:“好吧,你们就乘我来时的船去吧!这边的事情我会命阮老大办理!”
江玉帆恭声应了个是,即和陆佟四女,以及悟空、一尘等人,纷纷向阮公亮夫妇施礼道声再会,即向大家来时的中央大船纵去。
众人纵上中央大船,才发现阮媛玲正向着阮七交待事情,根据她脸上的机警表情和目光所注视的情形判断,显然是告诉阮七,灰发老人要特别留意和看置。
只见阮媛玲交代完毕,辞过阮公亮夫妇,飞身纵了过来。
韩筱莉和朱擎珠不知原因,一俟阮媛玲纵过来,立即含笑齐声道:“俺的小妹妹,你又在那里指挥什么事体?”
阮媛玲一笑,但却正经的道:“那个大战船的舵主就隐藏在弓箭手中,小妹特地叮嘱了一下阮七,要他注意防备他逃走。”
话声甫落,精明干练的阮六,已急上一步,抱拳躬声道:“请问新姑老爷,现在是否马上开船?”
阮媛玲一听,立即羞红着娇靥低叱道:“什么新姑老爷,难听死了,从现在开始一律改称江盟主,或少堡主……”
佟玉清和朱擎珠似乎怕被大船上的阮公亮听到,也含笑低声道:“两位老人家高兴,你又何必阻止呢?”
但是,江玉帆却望着阮六,吩咐道:“开船吧,越快越好!”
阮六恭声应了个是,立即转身向后舵座上的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挥动了一个手势。
一阵小铜钟的清脆声响,大船立即徐徐移动,似在后退调头。
大船一经前进,江玉帆等人再度向着对面大船上的阮公亮夫妇挥手致意。
阮公亮也挥了挥手,唇角尚挂着一丝微笑。
但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双剑无敌柳长青,目光直视,显然是因为爱女阮媛玲,乍然回来又骤然离去而感伤。
大船速度逐渐加快,小铜钟已停止了敲击,阮公亮等人的三艘大战船,也渐渐的远抛在原地。
再看远处苇林大火,显然因为中间有不少水道隔离,大部分火势已熄。
江玉帆见距离阮公亮等人的大船已远,立即请大家进入舱厅落座。
舱厅内虽然宽大,但除了精致的桌椅,没有任何陈设,看来却十分清洁。
阮媛玲立即在旁笑着道:“这是我爹当年的指挥船……”
话未说完,大家同时惊异地“噢”了一声,特地又左右仔细地看了一番。
阮六伺机恭声问:“启禀盟主,现在湖面上已渐起雾,是否藉着大雾的掩护直开天水寨?”
如此一说,大家纷纷转首看向船外。
只见辽阔昏暗的湖面上,突然升起了一层淡薄的白雾,而且,一丝湖风也没有了。
佟玉清首先望着江玉帆,提醒道:“你方才既已和阮伯父有了计划,这时候便不能抢前动手!”
具有同一心法的陆韩朱三女一听,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江玉帆深觉有理,正待说什么,阮媛玲已命令道:“直接开到于宝发处,只有他那个地方较隐蔽而又不易引人注意。”
阮上八恭声应了个“是”,转身走了出去。
朱擎珠关切地问:“不是准备到老洪七祖孙那儿去吗?”
阮媛玲立即正色道:“现在这么多人去就不行了……”
风雷拐关切地问:“请问阮姑娘,那位于宝发朋友的底细……”
阮媛玲立即宽声道:“他也是我爹的心腹,在瓦岗湖和洪泽湖的水域交界处以捕渔作掩护……”
一尘突然关切地问:“姑娘以为他那里可以隐蔽这么大的一艘船?”
阮媛玲极有把握的一笑,道:“到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话声甫落,一个青年壮汉,左手提着一篮粗质茶碗,右手提着一个红泥瓦壶,迳由舱厅门外恭谨的走进来。
悟空和尚一见,正待说什么,独臂虎已抢先惊异的道:“怎么着?这艘大王船上还有煮食的家伙?”
阮媛玲“噗哧”一笑道:“大王船是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这艘船早已改成阮老大他们监督渔船捕鱼时的工作船了……”
铁罗汉听得心头一惊,不由焦急的问:“这么说,这艘大王船上没有煮饭吃的锅碗瓢勺了?”
朱擎珠立即嗔声道:“这些人中,只有你是饿死鬼投生的,唯恐明天早晨饿着肚皮……”
话未说完,铁罗汉已一咧大嘴,愁眉苦脸的道:“师祖奶奶不是说,人是铁,饭是钢,就是铁打的罗汉,铜浇的金刚不吃饭也不行,何况俺这个罗汉还是肉做的呢?”
大家一听,俱都忍不住哈哈笑了。
但是,悟空和尚却正色道:“大聪弟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咱们前去瓦岗湖,已不如当初那么单纯,翻江豹既然请来了高手,必然已有了万全准备,说不定双方扯个十天半月的,船上没有伙食怎么成?”
阮媛玲一听,立即颇有信心的笑着道:“这一点大家放心,这就是我要阮六直开于宝发处的原因,一方面补充伙食,一方面大家好好的休息几个时辰?”
话声甫落,独臂虎突然懊恼的一跺脚,猛的用拳一锤自己大腿,同时恨声道:“都是他娘的俺不好,当初在黑虎岭上把翻江豹一刀杀了不就结了……”(前情请看《金斗万艳杯》)
话未说完,黑煞神也颇有同感的大发牢骚,愤愤道:“就是嘛!现在你说这算啥?当初在陆地上,俺芮歪嘴是天不怕地不怕,头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现在呢?提心吊胆,担惊骇怕,唯恐掉进水里喂了大王八……”话未说完,全听舱的人俱都哈哈笑了,就是正在倒茶的青年壮汉,也忍不住谨慎的露出笑脸。
佟玉清首先钦笑正色道:“当初放走了翻江豹,完全是为了玲妹妹的处境和立场,怕的是影响到‘水帘山庄’,免得阮老伯和翻江豹失和,如今得到这个结局,也是当初没有想到的事……”
话未说完,韩朱二女以及风雷拐等人,纷纷颔首称是。
黑煞神和独臂虎见老妹子说了话,自然不便说什么了。
这时,船速加快,阵阵含有浓度的湖雾,不时由窗外掠进来。
江玉帆看了这情形,立即患得患失的道:“这样满湖大雾,实在是我们进袭天水寨的好机会,不过,大家连日没有得到好好休息,而对方又请了高人,还是先求稳当,次求变化,较有必胜的把握!”
如此一说,大家纷纷颔首应是。
一向极少讲话的铜人判官,突然懊恼地道:“奶奶的,翻江豹那老小子,他是他娘的怎的和蛮荒五个人妖吊上的膀子呢?”
鬼刀母夜又一听,立即豪气地道:“管他娘的什么人妖妖道,碰上一刀一个,两刀一双,三刀砍得他叫亲娘……”
陆佟韩朱阮五女中,除了陆贞娘没笑外,俱都忍不住抿嘴笑了口哑巴方守义,突然站起来,龇牙咧嘴翻白眼,比手划脚扭腰身,指指阮媛玲,竖竖大姆指,同时嘴巴里也嘿嘿啊啊个不停。
这一次哑巴表演的特殊,就是已经大部明了哑巴意思的江玉帆和佟玉清,也闹不清他说了此在么,究竟是什么意思。
阮媛玲被哑巴指了指,当然知道是与她有关的事,是以,哑巴一讲完,赶紧迷惑地去看风雷拐刘刚和一尘道人。
风雷拐一笑道:“方坛主是说,翻江豹请来五个高手,既是蛮荒五人妖,必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
大家一听男不男女不女,顿时明白了哑巴方守义方才扭腰摆屁股的意思,因而也笑了。
又听风雷拐继续说:“方坛主说,既然对方敢来,必然已有所恃,我们可以根据阮老湖主听到五个人时的震惊神色,便可断定对方音年被各派联手逐出中原时,已经具有惊人的武技了,所以我们大家都不应像往常一样的托大……”
大家一听,纷纷赞同地颔首称有理?
韩筱莉首先望着阮媛玲含笑催促道:“那就请玲妹妹把那五个人的过去讲一遍吧!”
阮媛玲一笑道:“其实,我当时也是在旁听我爹对我娘讲的,由于事不关己,而且又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所以我也没有用心去听……”
朱擎珠立即在旁宽慰地说:“你知道多少就讲多少,也许你一说,左右护法和刘堂主他们也都想起来了!”
阮媛玲一听,只得一笑道:“好吧,现在我才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的听……”
话未说完,黑煞神突然楞楞的道:“就是嘛,姑娘要是能掐会算的话,也早就拿纸笔把它记下来了……”
大家一听,俱都笑了。
阮媛玲倒有些认真的笑着道:“真的,人要真能掐会算那该多好!”
鬼刀母夜又一听,立即含笑催促道:“请姑娘快说吧,你就是天上玉女投胎,王母娘娘不给你喝了迷糊药她也不会让你下凡来……”
如此一说,大笑之声再度掀起来。
黑煞神再度哈哈大笑着道:“阮姑娘是天上的玉女,咱们盟主就是天上的武曲星……”
风雷拐发现大家都笑了,只有一直闷闷不乐的陆贞娘强展笑靥,因而望着黑煞神,忍笑沉声道:“芮坛主,不要胡说了!”
由于大家仍在愉快地笑,黑煞神哪有那份机警去注意陆贞娘?
是以,这时一听风雷拐不要他胡说,反而煞有介事的正色道:“可不是吗?不是天上的武曲星,能娶到天上的玉女,人间的公主作老婆吗?”
说到公主时,还特的肃手指了指佟玉清。
悟空憨姑独臂虎以及铜人判官,等人俱是刚直浑憨人物,这时一听,更是兴奋地连声喝“好”,有的还拍了几下巴掌。
但是,只有一尘道人,风雷拐,以及佟玉清注意到陆贞娘的娇靥,突然变得煞白。
显然,如果不是大家都在座,陆贞娘可能会把黑煞神给杀了。
因为,根据陆贞娘那样美艳无双的娇丽面庞,这时看来都有些怕人,她内心这时的震怒,也就可想而知了。
风雷拐一看,赶紧站起身来,怒目瞪着黑煞神,怒斥道:“谈事归谈事,玩笑归玩笑,玩笑怎可开到盟主和五位姑娘的头上来了?成何体统……”
如此一喝斥,俱都不好意思再笑了。
黑煞神本想瞪眼反驳,因为他认为他的说笑,韩朱阮三位姑娘不是也都格格笑了?
但是,当他看陆贞娘时,这才惊觉不妙,因而到了嘴边的话赶紧住口不说了。
韩筱莉、朱擎珠,以及阮媛玲敛笑后才发现陆贞娘娇靥煞白,眉笼杀气。
再看佟玉清,艳丽的唇角虽然仍挂着一丝笑意,但由她的神色间可以看得出,她不但有满腹心事,还有着浓重地忧郁。
韩朱阮三女彼此互看一眼,还闹不清陆贞娘为什么生气。
陆贞娘的神情变幻,江玉帆当然看到了。但他仍望着风雷拐含笑挥手,示意他坐下,同时,自然地含笑道:“刘堂主不必责备芮坛主,在座的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姊妹,当初结盟时分出职位,只是不便大家在大庭广众之下称兄呼弟……”
如此一说,悟空、一尘等人,纷纷恭谨的欠身应是,厅舱中的气氛立时变得严肃,低沉。
坐在江玉帆一侧的陆贞娘,神色渐趋缓和,并缓缓的低下螓首。
江玉帆继续自然地笑着道:“小弟并不觉得芮坛主有什么不对,兄弟姊妹间逗趣,哈哈大笑一阵才显得亲切,而现在大敌当前,正好藉此松弛一下心情!”
悟空等人听罢,再度恭声应了个是。
就在这时,舱厅后突然传来一个苍劲声音,似是对正竹筒孔洞向底舱下吆喝:“南西面——减半数——”
阮媛玲一听,立即兴奋地道:“到了于宝发处了!”
大家听得精神一振,不由齐声道:“这么快?”
风雷拐趁机提议道:“盟主,咱们到舱外看看?”
江玉帆一听,立好颔首称可,于是,大家纷纷起身走向舱外。
大家立身船头,只见满湖大雾,对面一座巍峨黑影,似是两三座山头。
正在打量之际,憨姑突然举手一指前面湖面,脱口急声道:“盟主,您看那是啥?”
江玉帆等人闻声一惊,急忙循着憨姑的指向一看,只见七八丈外的邻邻水面,漂浮着一件东西,乍然间看不清是什么物体。
就在这时,船头木板下,突然传出一个吆喝声音。
“阮六爷,快去报告新姑老爷,前面发现一具浮尸!”
江玉帆等人听得一惊,阮媛玲突然震惊的说:“会不会是于宝发的住处被翻江豹挑了?”
阮媛玲如此一惊呼,大家心中立即掠过一丝不祥朕兆。
这时船已距离那具浮尸不远了,船速愈来愈慢,几乎令人觉得它已停止了。
身后一阵杂乱的急匆匆的奔走声,同时传来阮六的惶声低呼道:“江盟主,姑奶奶……”
江玉帆等人,闻声回头,只见阮六神情紧张的率领着几个身穿水装的壮汉,正急步奔了过来。
阮上八想是发现了江玉帆等人正在船头上俯首下看,是以,要报告的话也住口不说了。
阮媛玲一见,立即吩咐道:“快叫他们下去看一看,于宝发那儿可能发生事情了!”
阮六一听,恭声应了个是,即向跟在身后的几个庄丁,急声吩咐道:“派两人快下去看一看,看看是不是咱们的人。”
其中两个庄汉应了声是,急步奔至船舷,哗哗两声,水花高溅中,同时纵入水内。
这时,大船已完全停下来,因为那具浮尸仍浮在原处。
只见两个庄汉极快地游至那具浮尸前,伸手握住浮尸的两个脚腕,以极熟练的手法用力一旋,浮尸立即仰翻过来。
江玉帆等人凝目一看,浮尸穿着一身缎质密扣紧身劲衣,面目青紫,张口瞪眼,显然是被钝器击落水中。
打量间,已听身后的阮六道:“这人不是于宝发的弟兄!”
阮媛玲也宽心地道:“我也看得有些不像!”
朱擎珠关切地问:“你们都认识于宝发的人?”
阮媛玲望着朱擎珠,一笑道:“至少于宝发的手下打渔时不会穿这么好的缎质劲服!”
大家深觉有理,纷纷颔首称是。
阮媛玲立即回身望着阮六,道:“要他们上来吧!”
阮六一听,立即向着水中的两个庄汉,挥了一个上来的手势。
接着,又望着阮媛玲,恭声问:“姑奶奶,大船可是继续前进?”
阮媛玲立即颔首应了声好。
一直微蹙剑眉的江玉帆,突然叮嘱道:“进入湖湾时不要大快!”
阮六恭声应了个是,转身离去。
一尘道人立即恭声问:“盟主可是觉得这具尸体,在于宝发朋友的居处附近发现,其中不无可疑之处?”
江玉帆颔首道:“不错,小弟正是这个意思。”
说此一顿,又望着陆佟五女和悟空等人,继续道:“小弟认为翻江豹既然知道水帘山庄的后山密道,于宝发四人隐在此地捕渔的事也瞒不过他。”
大家一听,纷纷赞同地点了点头。
风雷拐则表示道:“根据那具尸体落水的时日来看,发生事情的时间就是前两天!”
江玉帆嗯了一声,大家本能的去看水中的那具尸体。
这时,大家才发觉船身已在徐徐向前划动。
阮媛玲则忧急的道:“照这么说,于宝发他们可不是早已遭了翻江豹的毒手了吗?”
江玉帆剑眉一蹙,道:“那也未必!”
阮媛玲则不解的问:“要不然,他们为什么没有去向我爹求援报告呢?”
韩筱莉一笑道:“他们这里一切如常,前去报告什么?”
阮媛玲听得反而一震,不自觉的忧急问:“若是翻江豹已派人来过了呢?”
鬼刀母夜叉突然道:“俺的傻姑娘,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凶多吉少了。”
阮媛玲一听,顿时惊得娇靥煞白,银牙咬着樱唇,凤目闪辉,迳向湖湾深处望去。
大家一看,这才发现大船已驶进了湖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