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做我的宠妃
皇上就要回来了,这个消息,来得很迟,也很突然。
当宫里知道的时候,皇上已经在途中了,宫里,马上就开始忙活起来。
今年皇上回来得特别早,没有到万物复苏,天气回暖,就回来了。
什么原因都有人猜测,说皇上,病得重了,又说边关打得乱了。
什么都有,我索性什么也不去听。
春风似剪刀,当花叶海没有绿,柳枝就先飞扬起来了,青青碧碧的绿芽儿冒了出来,细细长长的。
柳枝欢快地在水波上,轻轻地舞动着枝儿。
我手还不能作力,甚好,柳是柔软之一物,不用画得磊落大气。
我细细地描着,喜欢柳得轻松和自在。
柳多为文人之喜欢,也喜欢用来比喻人,女子的腰,也称为柳腰,女子的眉,也有叫柳眉。
秦淮的河边,最是少不了柳了,要是这时,印着水烟之气,就葱葱笼笼成一片绿波了,杨柳依依,说不尽的何等风情万种,柔情似水。
画柳,主要着重于事柳的细,柔,以及软,还有那不拘一格,自然自在。
风一吹,就会一个方向弯去,这不讲究狂草,线条要画得优美。
我细细地画着,从后面,一双手将我眼合了起来,低笑着说:“画得这么入神。”
“是太子啊。”我轻笑,一手去拉下他得手:“刚才还真是入神了,没有听到有人来的声音,你也不让人叫一声,让我迎接你啊。”
“画得好极了,我都能看到柳的柔绿之性了。”他朝我一笑,舒了一口气:“这等好风光,你自是会来画了。”
他像是意气风发一样,心情极是好。
“太子今天倒是有空?”我边提笔添着几处的柳叶,边抬头问他。
他也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靠在我的身侧看着画说:“画二只燕子上去不更好,春天嘛,总是少不了的。”
“这时候,还早了些吧?”现在还是极冷的时候呢?那有。
“你把柳叶画长一些,我来画二只燕子上去。”他兴致极高地说着。
我侧头笑:“还没有见过太子画呢?”
没关系,要是不行,也就毁一幅画而已。
反正,做画女,所画的东西,还不是给皇家,这自然也是包括给太子。
画完之后,我将笔交给他,他沾染上浓墨,重重落笔,又轻轻地转,二只有些模糊的燕子雏形就成了。
“倒是不错。”我轻笑地说着。
“别拍马屁,这类话,我可听多了。”他将笔交给我,看起甚是满意的样子。
我边收拾边说:“太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太子,你说,花是不是各有其色,各有其美啊,不能用一个人的眼光评断谁才是最好的,是吧。”
“你倒是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他满意地取下画,交给后面的公公:“这画,就归我了。”他挑挑眉。
我一笑:“你每次来,见到我画,你都想要,太子,你那么忙,怎么有时间看画呢?”
“这你可就不懂了,要是总是忙着事,就会觉得压得很重很重,要懂得,适时的放松一下,才能更有精力。”
我点头,含笑地看着他:“说得对极了。太子得学问,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初雪,我父皇就要回来了。”他看着我。
“我听说了,就过几天。这几天,宫里人都忙着呢?”
“那你知不知道,上官雩要娶玉贞公主了?”他一挑眉。
我手微抖着,眼睁得大大的:“这不可能的。”
“你不信吗?上官雩和玉贞说好了,拜堂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出宫了。”他如鹰的眼,锐利地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有些怔住,觉得风特别的寒,上官雩,就这样的决定吗?
“初雪,别伤心。”他一手揽着我的肩。
为什么呢?上官雩,那所有的坚持不是白坚持了,这就是他的不放弃吗?哦,我有些不信的,才那么一刻,我就觉得太没有可能了。
“初雪,别去想这些事,承诺什么,都算不了的。”
我摇摇头,轻笑说:“我不伤心。”也许,这是上官最好的选择,毕竟,要是坚持,我们都会好累。他那样一身骄傲而又有才华的人,不应该让我拖累的。
他的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反对。就算是真的,我也会祝福他。有缘无份的东西,可多了,不是吗?
“初雪,做我的宠妃吧。”太子蓦然地说出一句。
物品“噗”地笑了出声,轻轻地捶他一拳:“别开玩笑了。”
“初雪,不是玩笑。”他抓住我的手,正经地说着:“若风,早就是过去,我喜欢和你一起的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听你说说话,也能让人如沐春风,初雪,做我的宠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也不会抛弃你的。”
我抽了手出来,还是笑,摇摇头道:“太子,我只是一个宫女啊。”
“我不介意的。”他眼里有些着急。
“我介意。”我淡笑:“而且,我还是一个不干不净的宫女,宫里的人,只怕多的是人知道,太子,以你的身份,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宠妃,还是侍妾,都得是家事清白,配得上太子身份的显赫之女才是。”
“初雪,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妃子,我还可以作主。”他想要说服我,可是,他的话,这般的苍白而无力。
我自然是知道他可以作主,而问题是,我能答应吗?
我看着他的眼镜,轻笑着,还是跳上了那独木低栏,扶着他的手,慢慢地走。
仰起头,吹着凌厉的冷风,极是舒服啊。
“太子,我不想和皇家的人,有什么关系?”
手被抓紧了一下,我轻笑:“是真的,无论是你,还是七皇子,我都不会和你们有什么的关系,我只想着,能出宫回我的秦淮,过我想要过的生活。”
“皇室的人?”他轻问着:“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我的生活,是和宫里,完全不一样的。太子,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和你之间,只是知己朋友一般,哪里谈得上喜欢,谈得上别的呢?这个玩笑,倒是把我吓着了。”我看着他,轻轻地吐着舌。
要他明白,仅是如此,玩笑一个。
太子明白了,眼神黯然失色:“初雪、、、”
“呵呵,太子,你可别打乱了我的步子哦,我会掉下来的。”我轻轻地叫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陪着我走完那段路。
我跳下来,笑着说:“距离才是美丽,太子,你要是就近看着我啊,你就饱受折磨了,你看,我长得还真不好看,五官不精致,是不是?”
“算了,我不勉强你。”他扯出一抹笑。
“朋友,才是天长地久的嘛。”我一拍他的肩:“太子,我们是志不同,道不合呢?”
“唉。”他重重地叹气:“我要这么一说,估计多不胜数的人想要做我的妃子呢?到时你倪初雪,想排队都没地方了。”
我点点头笑道:“对,是我的损失。”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这般的风轻云淡,发生那些事,而且,就连你所坚持的上官雩,也愿意成为驸马,你还可以这般笑得出来。”
我扯下一张脸,装成哭样:“太子,我要哭了。”
他拍拍我的头,:“少装了,倪初雪,说实在话吧。”
我叹口气,坐在草地上,看着那吹皱的春水说:“太子,无论发生什么?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笑也一天,伤也一天,何苦,天天愁眉苦脸,又能改变什么?”
说实在的,我不太相信太子,我总觉得,太不真实了。
或许,多多少少我还是听进去了七皇子的话,对太子,防着点。
他半眯着眼:“我还是喜欢冷宫的倪初雪,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你。”
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他曾经狂烈的爱过,把我的背影当成是若风的,是很像,因为,我们都一般的骨架吧,瘦高的。
我摇头笑:“太子,那你就错了,我没有进宫,我就认识上官雩了呢。”
也幸好我大风吹不惊的性子,不然,太子那一句做我的宠妃,非把我吓得跳起来不可。
明明,没有什么情的存在,怎么就可以说成为最亲密的人呢?
当然,我和七皇子之间,那是一个错误。并不是我们造成的错误。
他想了想说:“其实骗你的,上官雩没有那般说。”
我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笑着说:“太子,你可不能骗人啊,以后当了皇上,那就叫君无戏言了。”
说到此,他眼里有着精光的疑集,看着平静的水面说:“那自是。”
再接下来,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沉默着。
太子,已不是当初那个送我天珠的太子了。
他现在,开始志得意满,而且,变得更是深沉。
很多得话,他不会说出来,很多得事,他只是在看着。
弄权之人,总是不同得,他满腹政要之事,权势之术。而我,只是一画画的宫女,心无大志,随波逐流。
二人间,总是不同的。
我才进宫不足一年,很多的事,却都改变了。
太子,先说上官雩要成为驸马,再说要我做他的妃子,我并不认为是一个玩笑。
如果是我答应了呢?那我成了什么?又背负一个承诺,他对我虽然很好,我也欠了他不少恩情,而且,他曾救过我,我并不觉得,这样子,我就要完全的相信他。
相信,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靠的是感觉还有推测。
我相信上官雩的,他才不会这样就答应。
他知道我的脾气。
如果那般,那就真的,我和他是有缘无份了。
错过了的事,错过了就过了,我不想再去总回想着。
七皇子已远走边关,并不代表着,我就失魂落魄。我不是替他过日子,我是过我的日子。
难得知心人上官雩,一个如神抵一样的男子。
这样的事,也愿意原谅,我还求什么呢?
这些天,我都没有见到他,我想,过几天皇上回来了,他就会进宫吧。
他说,太累了。
我就能想到,他想做些什么?要是付出一生来换我的自由,太沉重,我和他都负担不起。
我就等着他进宫来找我吧,等着他告诉我一些事。
今天的春暖得比往年都要早,说了已久得香雪海图,也是该画了。
我没有想到,这一幅画,也会引起风波。这风波,竟然让我和梨香之间得姐妹之情,变得如此的薄弱。
97楼
皇上回到了宫里,没有大摆宴席,而是召上官雩入了宫。
林珣倒也是不忙,画了好几天的香雪海,都不甚如意。
我和他将东西搬到了最大的淮池的旁边,那里的花树,过了一个冬,依旧是那么地漂亮。
还是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满树的清芬,风一吹,就纷纷扬扬起来。
香雪海,并不代表要画雪。
香嘛,自是花香,雪,白花一样的花,不如雪吗?海,花如海。
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我最喜欢这么一句话啊,和林珣各寻了不同的地方,画着自己心中的香雪海图。
还没有画,他就打趣地说,这一幅一定要画好一点。
我就笑:“送给你,当然要画好一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废了不少的上好画纸了。”
“那好,各完成任务。”他笑。
我点点头,开始磨墨。
我并不打算,画传统的山水般黑白画。
这一次,准备来个不同的,反正,就只是送给林珣吗?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不是吗?
极是长的宣纸,画架不能放下,所以,他让人抬来了长桌子,这也比较好画。
先将自己要画的部分,淡淡地勾勒了出来。
那剩下的,就是浓默之黑字的影了,黑中,亦要带着青翠,就也要调墨,我挤了些青草之汗进去,在一纸上,慢慢地调出自己所经表现的色彩,由浓到淡,皆都有。
林珣曾教我,画叶的云彩般地画法,也让我受教比较深,他画人物的瞳孔很漂亮,会散发着光彩,那就是之中,并不是全黑,而是,散着淡淡的光,我要画这深绿的叶绿叶,也在在其中,透中淡淡的阳光。
有全浓墨的,自然,也有青淡淡的,还要画出枝,并不是易事啊。
墨的一边,还放着一些糕点,就是忙起来,连饭也没有时间吃,只能饿着肚子画完了,总不能画一半,就吃东西,再来画,怎么也觉得接不拢一样。
由浅至深,各种不同的笔,就沾上了各种不同的墨,我入神地在纸上挥洒自如,把一张纸上的绿叶,全都画完了。
站直了,轻轻地的捶着酸麻的腰看,满意极了。
浓墨中,绿如墨,慢慢淡,薄薄的绿,薄薄的光,再来,又极是鲜明的绿。
不得不说,色彩调得真是太好了,把那光线处嫩绿的叶子画得像是会生辉一样。
接下来,又开始画花。
我觉得,单纯的白,并不怎么好看,留出的白影儿,太过于单调。
先画来大簇大簇开得灿烂的花,分不出一朵朵,又能看出花瓣,而花中,还得带着绿色的叶,还得缠着枝。
倒也是不急,先将画都画清画楚了,再弄上自己人的色。
白色最好渲染了,但是我知道,再重上不同的色上去,会达到不同的效果,这倒是不必了,画完之后,再用手指,淡淡的捏着绿色的草汁,很淡很淡,轻轻地在需要的地方扫了上去。
我看一般开的花,虽然是白如雪,可是寻那白中,自然带着青婉之气,煞是清新,有些呢?则要画上嫩黄之色,黄色倒是易,就要够淡淡的。
画完之后一看花,有初开之时的娇羞婉若,青气隐隐,欲要展出其美丽绝世的光华。
有开得荼磨带着嫩黄之气息的花,一身的骄傲与灿烂,似是无人能争其华。
我轻笑,画完方知累极。
提起笔,在一边写上字:路尽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最侧,写上香雪海三字。
我看看二手,狼狈得可以,满手都是五颜六色的,只怕脸上也不能幸免了。
有一次,林珣还叫我花猫呢?
我得洗净之后,再叫林珣好了。
转入林间的太淮池里洗手,这湖,极是大啊。
水还是冰凉的,洗净之后,清洗起脸来,我不上脂粉,倒也是干脆得很。
只可惜,手指上的色彩,还没有那么快就干净。
我走了出来,细细地观赏着,很是满意。
想着等一会我收拾好了,就叫林珣过来。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我,抱得紧紧的。
吓得我几乎要跳了起来,低头一看到腰间的绣黄龙之衣服,更是吓得大惊失色。
“奴婢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还没有放开我,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抚着我的脸说:“倒是有几分清妍之色。”
我急得要哭了,不知林珣听到了没有呢?
清洗过的脸,自然是清净极了。
他眯着昏黄的眼睛看着我,我大气也不敢喘,当他一放开,我就马上跪在地上,跪得极难看,脖子缩了起来,像什么一样。
“抬起头来啊。”他轻笑。
“奴婢不敢。”连手指都颤抖了,脸贴在地上,欲要将自己的脸弄得脏脏的。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梨香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松了一口气,幸好梨香来了,可以解了我此时的处境。
“不必多礼,爱妃,过来看看。
这画可真是不错啊,比爱妃所画的,更要让人眼前一亮,这画,还真是从来没有人所画过。”
梨香娇嗔地说:“皇上真坏,明明跟臣妾正在赏花,要臣妾躲起来让皇上抓,可是一转眼,看不皇上就到这里来了。”
皇上低笑:“我的小心肝儿生气了,来朕亲亲。”
“你,起来吧。”皇上指着我。
我叩首:“谢皇上。”“这画,可是你所画的。”他轻笑着,看着画,又打量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这香雪海图是林画师所画,奴婢只是林画师身边的杂女,林画师画完,奴婢收拾着笔墨。”
林珣也从一角转了出来,恭敬地施礼:“下官林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皇上捋捋短胡子,还是看了看画说:“林画师,这是你所画的。”
我看看林珣,他眸子一流转,满眼是轻松地笑意说:“正是。”
“画得好啊。”皇上大笑:“来人,重重有赏,这林画师的画,是越来越好了。”
“下官不敢,这是下官份内的事。”林珣推拒着。
皇上点点头:“有才而不傲,该赏该赏,你倒是说说,这画,是如何画之,如此的样似,神似,朕有一公主,特喜欢看这花了。”
林珣轻笑,自信地说:“这是下官大胆所为之画,以草汁为颜,调以墨,留出空白而来画花,绿深处,就是浓如墨彩。”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头头是道,只可惜,皇上哪能听得那么长呢?早就低下头去摸梨香的花了。
林珣大概也是带着故意,说得很长。
皇上听得没劲儿,摆摆手,说:“朕记得了,朕的十九公主甚是喜欢,这画,你给她便是。”
林珣点头:“下官尊旨。”
“皇上,我们去梨花宫嘛,臣妾让人备了画,咱们画画儿,你喜欢什么,臣妾就给你画什么?”梨香轻声地娇语着,美丽的大眼看着皇上,满是不满。
皇上捏捏她的脸,“好,妙极,妙极,可不得啊,这当儿,上官雩进宫了,朕可不能陪你了。”
“皇上,你都好久没有陪人家了。”梨香不依。
“不是朕不陪你啊,而是……罢,你们女人知道什么?朕可也是舍不得你们的,可是,朕得好好休息才是啊,别气,别气,朕的小心肝,朕亲亲你便是。”还真是一低头,就亲着梨香的脸。
这番话和那响亮的声音,让我和林珣低垂着头,脸上甚 是火热。
梨香不悦地娇语,“皇上每次都是这样,必又是跑到林美人哪里去了。”
“哎呀,我的小心肝儿啊,我哪里也不见,来看你,不就是因为你怀着大肚子嘛,可不能生气的哦,要给朕,再生一个公主,朕喜欢。”他手抱着梨香的腰,抚着她隆起的肚子直笑着。
梨香一推他,“皇上哪里喜欢女儿,皇上明明就喜欢女人。”
梨香别有深意的眼,还看了一眼我,那黑白分明的眼里,写着警告一样。
我觉得好笑,我还避之不及呢?她以为,我会借机接近皇上。
人真是不一样啊,也不可以同日而语,梨香,已不再是秦淮那明艳而自信的梨香了,她的风采,岂是我争得过的吗?从来,我就没有想过要夺她的东西,包括爱与风头。
“爱妃说得对极了,朕就是喜欢女人,朕也喜欢你。”
“可是人家要生一个皇子,你答应过臣妾的,臣妾要是生了皇子,你就要封我为正妃。”
“好像是有答应过,那就看爱妃争不争气了。”他笑得暧昧。
一公公恭敬地说:“皇上,上官雩大夫,已在正清宫里等候。”
皇上放开了梨香,“朕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皇上慢走。”梨香笑着轻点头。
我和林珣也弯了下腰去,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看着他,眼里写着感谢。
他轻轻一笑,浅说:“我听到你的叫声,只等机会出来才是,是你的机智。”
他看着画,满眼的赞赏,我收兵着墨笔,一一装了起来。
梨香腆着肚子站在远处高扬的声音说:“倒是好样啊,皇上欣赏起你来了。”
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摇摇头:“我不过是想出宫而已,别的什么,从来没有想过。”
“是吗?”她冷笑:“手给我洗干净点。”
我一低头,看到我的十指,还有着各种色彩。
就知道,我骗得了谁,也骗不了梨香,我和她,是姐妹啊,十几年的相处,岂能不知道。她一看,大概就知是我所画的了。
我轻笑,并没有出声。
我却不知道,因为皇上赞赏过画,赞赏过我,让梨香在最低落地时候,想到要用我做她的翻身之人。
“林珣,这下不知会不会害苦你。 轻轻地卷起画。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初雪,你这画画得好极了,什么害不害苦的,这是好事,知道吗?”
我摇摇头:“林珣,你了解我,我亦是了解你的,难道,你会在乎这些封赏吗?”
“那就是了,我们谁分谁,哥哥不是要帮着妹妹吗?这画,我可是喜欢极了,可是,要送给十九公主奇Qīsuu.сom书。”他有些婉惜一样。
“好啊,不如,我陪你看看,倒也不知道十九公主是不是一个爱花惜花的美人呢?”我打笑他。
他轻敲我的手,无奈地说:“还不快点收拾,下次画啊,还是一起好了。”
我点点头,这吓得我够呛的。
皇上,还真是让我无语极了。
林珣很是喜欢香雪海图呢?只是,皇上的令,又不得不听。
看着画,还是哀叹地说:“想不送出去,也难啊。”
我低低地笑:“这怕什么?送了一幅,还是可以再画吗?走啦,送了之后,还可以去画一江春水。”
“那可是说好了。”
“说好了,说好了。走吧。”
皇上有十多个皇子,而公主,就有几十个。
最宠爱的,却只得七皇子一个,玉贞公主沾了七皇子的光,也让皇上注意,也颇受皇上的宠爱。
还没有到十九公主的宫里,就看到一满脸是泥的少女在种着花。
圆圆的脸上满是笑,黑白分明的眼睛,笑成二泓弯月。
宫女在旁边低声地唤着:“玉宁公主,别玩了,你看,有人来了。”
她笑着,句句清朗:“我哪里玩了,我在种花呢?春来好下种啊,你说,谁来了?”她站起来,眯着眼睛看,才看到我和林珣走近。
这公主,甚是有趣。
我站在林珣的身后,捧着画。
林珣微点头,“下官是画宫画师林珣,见过十九公主。”
十九公主往衣服上一抹手,笑着说:“我眼睛看不太清楚,要走近了才能瞧得见,你来干什么啊?难道,陪我种花吗?”
“玉宁公主,是画宫的画师。”那宫女小声地提醒着。
“哦,我们进去,先洗一洗,再出来。”宫女轻声地说着。
玉宁公主嘟起嘴说:“为什么要洗一洗啊,我又不是不能见人。”
宫女急了起来,一咬牙说:“公主,林画师大概上不为公主画相的,皇上派了画师过来,画了相,公主就要相驸马了。”那宫女说得小声。
十九公主一跺脚, “我才不要嫁呢?”
林珣轻笑,眼里有些暖意,轻声地说:“下官是奉皇上之令,来送画给十九公主的。”
“啊,送我画。”十九公主的手还有些脏,触摸在纸上,林珣的眉皱了起来。
他是干净之人,大概没有想到十九公主这般吧。
十九公主边看边惊叫:“画得好好啊,我好喜欢啊。”抬起双眼,深深地看着林珣,“林画师,林珣,你一定要教我,太好了,我好是喜欢啊。”
她叫着,不避违地说出自己的内心的想法。
我喜欢十九公主的坦率可爱,很直接。
我撞撞林珣僵硬的身了,我挤挤眼朝他一笑:“我先走了。”
98楼
他想说话,我却轻轻地往后退身。
自在地走在林道里,风已经变得温柔多了,不必穿着厚厚的衣服。
一身的轻松,沐浴在林间清新的气息之中。
“倪画女,上官大夫请你过去。”一个小公公站在前面恭敬地说着。
上官雩,也有了传话的小公公了。
我摇头轻笑,跟着他过去。
上官雩正在那大片的花草之中拔着东西。
见我来了,才起身,将手上的药草交给那公公:“留根洗净泥,再晒着。”
那公公应声而去。
我拿起放在一边的水壶,他伸出手,我就倒下,给他净着手。
他洗净手,还拍拍我的脸,笑着说:“干净没有。”
我摇摇头,笑着擦擦脸:“你啊,还是这样。”
他捏捏我的脸:“气色不错,也长肉了,伸出来来我瞧瞧。”
“不要了,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是不是。”我还是捋起袖子让他看。
淡淡得刀痕,几乎要看不到了。
他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白瓷瓶,倒出些粉末,细细地抹在我伤处,说:“留个伤口还真不好看,这御医是做什么吃得,个个都是饭桶,这何必要割得那么大得伤处。”
我点点他的头:“你啊,别这样,得罪的人可多了。”
“我何怕。”他抬头朝我一笑:“这是珍珠粉,你要常用,包你肤如白雪,嫩滑如初生。”
我笑得开心:“你这江湖郎中。”
他牵起我的手,瓶子塞到我的腰间。
我闪躲着,他却一手抓着我的腰,笑着说:“你这腰,再小下去,我一手可以把你抓起来了。”
我拍开他的手:“你别闹了。”
“不是闹,初雪,我跟你说一个事,你别生气。”他垂下眼。
“那得先听听。”一定不会是小事,让他孤傲下来。
他叹口气,轻声地说:“我进宫,做御医。”
我惊住,手抓紧了。
为什么呢?又进宫,我还没有出去,他又搅和着进来。上官雩啊,上官雩,真的这样就可以面对那些难题吗?
这样,可以让他不累吗?
他抓住我的冰凉的手,正色说:“初雪,我要挣脱那些束缚。”
我抬眼看他:“那你就进宫为皇上吗?那这样子,你就可以挣脱吗?”
“不知,很难,可是,我更想看着你。”
我轻哼:“上官雩,你说过的时间呢?”
“你别生气,我会慢慢地说服皇上的。”
我轻笑:“你那有本事呢?天凤公主可是频繁进宫看未来的媳妇啊?”
“哦,吃醋了。”他低低地笑,一手抱着我的肩头,凑近头:“玉贞公主可有话在先呢?可以接受你的存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初雪,做我的宠妾吧,一辈子我就只宠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那你娶个公主干什么啊?”我有些生气。
他还是不够了解我的,我一辈子,我就不做任何人的妃和妾。
“摆着放家里,和宠妾去云游天下。”他手放在我的肩上,很自在地说着。
我轻轻地笑:“唉,我这世啊,我就没有缘分。”
他低头,亲亲我的脸颊:“笨倪初雪,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做什么妾的,你要的,你就是一对一的喜欢,不是吗?”
我笑,极是开心,这上官雩啊,就会吓我。
我头撞撞他的头:“你啊,不能再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好,不再开。初雪,我是真的进宫为皇上做御医了,皇上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差得太多了,估计,也不会长久。”
我紧张地看看四周,小声地说:“这可不能乱说的。”
“是你我才说的。皇上喜好女色,早就淘空了身子,还不收敛。”他不屑。
其实,我也是不屑的。
我皱着眉头:“你不该进宫的。”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他叹着气:“初雪,你在宫里,多少人想着要害你,你可不知,你看你中的毒,有人去查吗?没有。你知道谁下的吗?你不知道是吧。”
我点头,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抓紧我的手说:“那毒是玉贞公主下的。”
我心格登一下,往下沉着,玉贞公主,这真是容不得我。
七皇子和太子护着我,她找不到什么借口,来个下毒的,死都死了,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怪不得,没有人查下去。
七皇子说,毒是他下的,要恨就恨他。
我压根儿就不信他所说的话。是玉贞,也有个根源了。
“初雪,初雪。”他唤我,将我的神智叫了回来:“你想什么呢?以后我在,你可以不必去担心这些了,玉贞公主也不会想要怎么来陷害你。”
“唉。”我重重地叹着,上官这份情啊,我如何还得了。
上官最不喜欢这些束缚了,他不了解我。他进了宫,我也不会高兴的。
头埋在他的怀里,掐着他的腰:“上官雩,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了。”
“我随时都可以出宫。”他笑:“你难道喜欢,我是给抓进宫来来的,如此进来,不是解了我的困境了吗?”
“可是?”可是,也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捧着我的脸,叹着:“初雪,逃不是我想要的。”
“进宫,是好事吗?”玉贞公主可对他虎视眈眈的。
他笑:“别怕,我坚持得住,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在宫里,还能常见面。”
信任就好,也是啊,如果不是信人选,我就答应了太子的事,做个宠妃不是一了百了。
只可惜,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和做法。
我看着天空,淡淡地说:“上官雩,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他问。
我苦笑着:“我心里竟然有二个人,你说,怎么办?”
第一次我承认了出来。这一段情,是我第一次在上官的面前说,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宽大的心怀,可是,我不想再装下去了。
这是事实,我也不想瞒着他。
觉得瞒着对他也是不公平,他对我一心一意,而我心里却不止是他。
他怔住,脸色有些不好。
我苦笑:“是的,不仅有你,还有七皇子。”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气恼了,抓我的手,有些生疼。
“上官,我也不想误了你。”
他捏着我的脸,挤得难看极了,让我看着他恼火的眸子。
他火气极大地说:“什么叫做误了我?你给我说清楚。”
这样子,我还说得出来话来吗?
我挣脱开他的手,低头看着绿草,轻轻地说:“上官,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身体上的不清白,虽然我不想说,可是,也改变不了这是一个事实。我不仅,连心也变了,我并不是也对你没有什么了?而是,奇怪的,住进了二个人。”
他手握着拳,我闭上眼,仰高了头说:“上官,你打我吧,我是混蛋倪初雪,一个丑妇儿,不值得你这样,你不要再搅和进宫里的烦事儿去了。”
“我是很想。”他咬牙切齿的。“你以为我下得了手吗?倪初雪,你还真是一个混蛋。”
我咬着唇:“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他吼着。
抚着我的脸,我有些发抖,他却按住了我的脸,在上面印上一个吻,坚决地说:“你只能爱我一个。”
我泪轻落,上官雩这般的精明,我动了心的事,他也早就看出来了。
睁开了眼,满眼都是他。
“上官雩,我是不知好歹,我不知足,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抱紧我:“初雪,你别再想了。”
“我不能骗你。”我眨着眼睛看他。
“我不怪你。”他自嘲地笑着:“从一开始,我看到七皇子的眼神,我就看他眼中,对你的意思了,那是特别的,那才是开始,他这么一个人,你如何拒绝呢?倪初雪,我最怕是什么?最怕,就是你对他动心,所以我包容你,我一直说着,要你的心。结果,要来的还是阻不了。”
那该怪的是谁呢?就是我的错啊?正视自己的心,就是想要他放开我。
有些恩,不能用情来还,那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我怕,有一天,我会不爱他,或者是,有一天,他并不爱我,而是想要争到我而已。
我已是开始在惊惧了,我迷惘起来了。
只能爱一个,我也想,这样我就不必再挣扎了。
可是,动了的心,我一直都欺骗着自己,还是无能为力。
很多事,和七皇子有关,可是,也不是他的错。
终是要正视的,怎么逃得了呢?
他拍着我的脸颊,一脸苦笑:“初雪,怎么办呢?”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对于情事,我觉得很烦,不再是以前的我。
可是,没有他们的帮助,也就没有我倪初雪了。
我也不是无情之人啊,不然,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苦,这样挣扎了。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好好地将你的心全都攻下来。”他轻轻地说着。
我睁开迷惘的眸子看着他:“可以吗?”
“我上官雩是谁啊?”他笑得自大,却有一些涩意。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他,我也不是故意要对七皇子心动的。
我也得尽力,喜欢,是二个人的事,如果我还想幸福,还想为上官好,我就得一心一意的只有他。
这不仅是他,也是我。
我叹着气,朝他一笑:“上官,你真好。”
“我不要只有好,我要你心动。”他直看着我的眼睛。
我轻笑:“有的,上官,心里有你位置的,无人可以替代你。”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以后在宫里,多的是时候和你见面了,你放心吧,玉贞公主不敢拿我怎么样的,皇上也不会逼我|奇-_-书^_^网|,他现在还得仰仗我呢?”
我轻捶他:“你少自大了。”
“你当以为如何?这皇上身体是快不行了,有起色,也不能恢复如常啊。”他小声地在我耳边说:“无论谁探听你可不能说出去了。”
我点点头,这当然是了,这是什么样的大事啊?不过,就算他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一个人,要是有精气,休养得好,正气于一身,虽瘦也是满目精华,神清气爽的。
可是,皇上,唉,皇上如今也只不足五十。可是,那气色,怎么看怎么不好。
我又瞪着上官雩:“那你怎么告诉我啊?”
“我想陷害你啊?倪初雪,不然,怎么有机会来掠夺你的心呢?”
我没好气地捶打他的腰:“可恶的人啊。”
他哈哈大笑:“倪初雪啊,你真是笨啊,来,我给你看看脑子。”
“你少来了。嘘,别闹了,你看,玉贞公主在看着呢?”我停下手,看着隔着湖的一边。
玉贞公主和几个宫女站在那里看着,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99楼
他示威地抱着我的肩,冷哼着:“下毒的事,还没有和她计较呢,敢再来招惹,不用她麻烦,我给她下点药。”
天啊,怎么第一次觉得上官雩这家伙,还真是好有心计和手腕,够狠啊。
可是,也心里暖暖的啊,原来,让人这样当靠山,感觉如此的好。
我一笑:“你少给我惹麻烦了。”
“这几天,御医房的短气之药用得特多,都是妃子之间,用不同的理由要了去,你让殷梨香小心一点,别花孔雀一样,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瞪着眼看那玉贞公主。
然后,拖着我又回头走:“站在那里看什么?喜欢站我还不喜欢让她看呢?”
“梨香,她防心还是很强的。”我小声地说着,可也是极不安心啊。
她一个女子,在后宫,不惜一切方法往上爬,腹内的孩子,就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她不懂得收敛光华,得罪了不少人,如果联合起来斗她,她也只会吃闷亏的。
又轻笑:“你还是关心梨香的嘛,不过也是,你说过,殷家有女,一个天,一个地。”
他轻笑:“记仇的小丫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倪初雪是天啊,殷梨香是地。想我上官雩,自小就游历天下,什么美女没有看过,就她那得性,一个字,俗。至于你吗?留着不说,免得你尾巴翘起来。”
我吐槽他:“什么美女没有看过,有没有看到合意的,大概也有一二个红粉知己,把酒言欢吧,不然,也得来个志同道合的啊。”
“是啊,我前辈子一定欠了你的。”他摇头叹气:“这辈子,就栽在你的手上了。”
“还早着呢?你不是还有一个公主吗?我没耽误到你。”
“倪初雪,再说一次,我就对你不客气了。”他一凶,整张脸变黑。
我仰着头对着他笑:“你才不敢不客气呢。”
“吃定我了啊,小丫头。”他眯起眼:“别跑啊,让我亲一个。”
我跑得远远的,笑着叫:“才不要呢?”
起了玩心,往梅林那边跑去,梅花已尽是落下,满树的青翠,晃动了风光媚的春啊。
春天的宫里,虽然沉闷,可是,春意盎然,并没有将四季的分明,也一并关起来。
他追着我跑,在梅林中,窜行着,笑声不大,却能将心都跳跃起来。
他抓住了我,把我高高的抱起,在青翠中转动着。
我伸手摘下那枚枝头上的叶子,抹干净放在口里轻轻地吹着。
幽幽静静的,四周只有我和他。
坐在树下,背靠着背,他时不时地用头敲着我的头。
我一晃,他头就靠在我的肩上。
轻快的曲子,让人心神都安宁下来了。
他似是睡着了,好看的脸,就在我的肩上,浓黑的发披散了我一肩。
我停下,细细地看着他,还是那般五官峻削,如何一个傲了得。
他的轮廓相当的好看,是那种在人群中,也不会被淹没的人,不像我,我只是丑女一个,不出色的相貌,也不讨人喜欢。
偏他就是第一个喜欢我的男子,我喜欢惹他生气,我喜欢跟他斗嘴。
因为,很开心,很喜欢,就这么简单的理由,让我认定了他。
和七皇子,这么的遥远,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王妃啊。
心里有他,也就只是这么而已,别的,就没有了。
上官,他说他要争取,何必争取呢?难道我会在宫里不成,所以,我会尽力地全爱他。
笨啊,呵呵。他笨,我也笨,这般的道理也不明白了。
似乎,我又发现,他和太子,和七皇子,有那么一点的相像。
大概是同属于俊美之人吧。
每天早上,我都可以看到,我的门前,放着沾雾的花,有时,会是柳枝,有时,会是一枝竹子,都是相当的新鲜。
每次会心一笑,一天之中,精力极是充沛。
我们都忙,忙得没有时间见面。
其实,大多的时候,都是他在忙,皇上的身体,现在是颇有起色。
所以,更加的信任上官,就连太子也只能摆一边去,极少的宣见。他听从上官雩的话,早起,早睡,养生,戒色之类的事。
在宫里,没有人的风头,比上官雩更要红上一份。
皇上对他言听计从,可是,我也想到了不好的地方。
皇上终是不能长命百岁的,要是哪一天,就突然那个,那上官雩不是逃脱不了。
伴君如伴虎啊!只有在最好的时机里,引退才是。
作为上官雩的娘,天凤公主,入宫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多了。
有时就住在宫里,在玉贞公主的宫中过夜。
她们感情甚好,就连玉贞公主的母妃昕夫人也不曾来过。
外人道来,也只说天凤公主喜欢未来的儿媳妇玉贞。
我笑,以后过日子的是上官雩,又不是他娘给他过,上官雩拒绝过,发过脾气,对抗过,还逃过,情愿做苦力,也不想面对这些。
她还是一意孤行,难道,一个媳妇真的比自己亲生的儿子还重要吗?
再厚的感情,也深不过母子啊。
我去看梨香,在太淮池边,风光旖旎,柳如丝,枝冒嫩叶儿,绿油油得发亮。
对面那宁妃宫,早就做好了,只是,宁妃还没有搬进去。
皇上没有下令,如何搬呢?宁妃在宫里受宠一时,现在也只得一个笑话而已。
可是,她是过来人,她有她的手腕,在宫里,一样没敢让人看低了。
林司记死了,死在太淮池里,当公公发现的时候,听说死了有二天了,浑身浮肿,是不小心就掉下去的。
当中也有小道消息说,林司记浑身是伤,必是让人弄死了丢到池里的。
可是这些,焉有人敢说。
宁妃得宠,也和七皇子沾得上关系。
七皇子亲战大辽,皇上是舍不得,又是骄傲,从宫里派了上百个太监去侍候着七皇子,这就能看出他对七皇子是多宠爱。自也是会多到宁妃那里去走走。
宁妃啊,我也是彻底能看清楚一个女人,一个柔弱的女人,也是这么的心狠手辣了。就算林司记曾是她的宫女,曾经出卖过她,或者是害过她。
也不必这样报复吧,在冷宫几年,半疯半痴,林司记也念过一些旧情啊。
这宫里的事啊,就是纠纠缠缠,我如何会不怕长久留在宫里呢?
关于战事的消息,那就不是宫里人能知道的了,这些,都属于机密。
上官雩知道,但是,他不会告诉我的。
我也宁愿不知道,要绝个干干净净的。
轻轻地走出小道,转入正道的时候,看到天凤公主在前面走得特快。
我正想施礼,却发现,她根本没有发觉后面有人,而是往前一直走着。
奇怪了,她的侍女呢?
我一而没有叫她,我是什么身份啊,不是自找苦吃呢?她不来找我麻烦就好了。
但是,再走入去,那里就没有什么人住了,我只记得,那里有二个小阁而已,住着玉贞公主的母妃昕夫人,还有一个就是七皇子母妃曾住过的地方。
她大概是去找昕夫人吧,这昕夫人很是奇怪的,从来不参加宫里的什么宴会,也不出来走走,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拔拔垂落的发丝,还是转身去了梨花宫的道。
“不是倪初雪呢?怎么走这么快呢?老远就看见你了。”林静如在后面轻笑着。
我转身,轻轻地施礼:“见过林美人。”
“何必这么多礼呢?来,引你见一个人,你认识的。”她笑着。朝后面招招手说:“正巧了,他可是稀客啊,所以,就领来让梨香姐姐看看了。”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从林间出现,轩昂的身子,轻佻的笑,俊秀的相貌。让我脸色大惊,这不是楼玉宇那混蛋吗?
这个时候出现,谋的又是什么呢?
不怕梨香报复他吗?抑或是,林静如用来牵制梨香,制服梨香。
我死死的瞪着他,他不屑地看我一眼,笑着说:“怎么这丑女,倒是漂亮上了几分了。”
林静如吃吃地笑:“熟人见面啊,一起去见见殷昭仪吧,她一定会相当的惊讶的。”
是惊讶吗?而不是惊吓?
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他们进了梨花宫。
着林静如啊,还真是不安好心啊,梨香最近不舒服的,还这样带楼玉宇来见她。
我也是听了上官雩的话,才对梨香细心起来,一听她不舒服,就赶紧想过来告诉她一声。
我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几个在乎的人啊。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看到楼玉宇,梨香的脸色变了,有些惊恐,有些恨,还有些纠缠不清的东西在眼里。
林静如有些得意地坐下说:“要谈起来,昭仪和楼公子的缘分,却要比我们还要深一些呢?”那眼神,不依不饶地看着梨香。“所以,难得看到楼公子,就一起来找昭仪姐姐聊聊天了。”
梨香眸子扬起,满是凌厉,看着公子,冷声道:“都退下去。”
宫女悄悄退了下去,合上了门,楼玉宇挑了张软椅坐下,自在地说:“真好啊,梨香,想不到你可以做昭仪,住在这里,锦衣玉食,荣享富贵啊,要是没有我,你也没得进宫呢?”
梨香端着水的手微抖着,眼里还是带着笑:“真是巧啊,楼玉宇,好久没有见你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在这世上。”
眼里,起了杀机。
唉,梨香又开始激动了,要是他们来,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怎么会来激她呢?
我走进梨香,轻轻地朝她摇头。
好一会儿,她轻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惊惶失措。
风情万种地顺顺发,笑着说:“林妹妹真是一番好意啊,竟然还带个老朋友来看我,倪初雪,既然是朋友,怎么不上茶呢?”
于是,我还真的傻傻地去找茶叶去冲茶。
林静如直笑:“昭仪还真是会开玩笑啊,朋友?”
“当然是朋友了,不是吗?林静如。”梨香警告地说着:“有些话能说得,有些话,不能说得。”
“那可真是惨了,今天我什么话都想说来着,梨香姐姐。”挑衅的眼里,没有半点的害怕。
梨香瞧她一眼,也没有凶,而是笑着说:“好啊,你可以尽管说,那就看看皇上的意思了,林静如啊,楼玉宇啊,你们可真是好样儿啊,有胆量,佩服,佩服。”她轻笑,老神在在地抚着肚子。
林静如抬起眼神,浅笑着说:“你当以为,我不不知道吗?那次,皇上初承美人香,就算是说了你在秦淮的旧事出来,皇上也不会当一会事的。”
“那你以为,现你就有把握了。”
林静如瞧瞧楼玉宇:“不就有一个大活人吗?”
“有备而来?”梨香冷笑。
“梨香,你可不能那么无情啊,怎么说,我们曾经很开心过啊,你的第一次,还是我教你的呢?不是吗?你可是喜欢的紧啊。”可恶的楼玉宇邪恶地笑着。
梨香气得紧,那时的羞辱又浮上心头。
端起茶就整杯砸向楼玉宇。他微闪,避过。清脆的声音让我心直叹着。
他勾人的桃花眼坏坏地笑着:“梨香啊,怎么就忘了我们的温存了,如今还动起手来打人了,你的温柔呢?。”
“梨香,别气,你身子重要。”我轻声地安慰着。
她气得不轻,脸都气黑了,直喘着气。
“你想怎么样,林静如?”梨香冷冷地看着林静如。
林静如玩着指甲看好戏,听到这话,娇笑着说:“怎么样啊?我没小南瓜怎么样呢?我比较喜欢你肚子的孩子而已。”
我脸色大白:“林静如,你不要太过分了。”
她气恼的看着我,恨恨地说:“一切都要怪你,倪初雪,你这丑八怪,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偏就和我来争什么画仙。”
我一怔,怎么也关到我事了:“画仙又不是标明了就你林家所得。”我淡淡地说着。
“既然是公开的比赛,自然每个人都可以去参加,大家各靠本事,输了如何怨人呢?只能怨自己学艺不精而已。”但是,我并不认为我就是画仙。
画有千种,各专一长,如何说得出,睡的就是最好的呢?
“如果不是你,我会这样吗?”她似乎为我的不知所知而发狠起来。
她站起来看着我,美丽的眼,是饱含着怨毒之色。
“林美人,觉得亏了吗?”梨香轻笑着问,似乎看着好戏一样。
“你也好不到那里去,殷梨香。如果不是倪初雪,我现在怎么只是一个美人,我是堂堂的太子妃啊,宫里有报,能夺得秦淮画仙,看人品,长相,才学,皇上会挑为太子妃。“
我倒是不知,我画就是画,也不知道还有这层的含义,所幸我长得并不出色。
梨香轻笑着,淡淡地说:“哦,还真是好,怪不得你们一直狼狈为奸,就是要害的我殷家家破,为的是你没有当上太子妃啊,你当皇上是谁啊?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看到你,还不是抱成一团上甘露殿。太子妃,你做梦吧。”
她们的话,我没有认真去听,我细想着这其中的种种,又觉得不太对劲。
楼玉宇的身份,不比林静如的低,可为什么要听她的呢?
我看着楼玉宇,他正在看着二个女人吵架,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伪君子,我恨死他了。
“你这一辈子,你就输给倪初雪了,真是妙啊,输给一个没有姿色的女子,老天真是绝啊。”梨香大笑着。
林静如平息心中的怒火,恨恨地说:“你也别得意,殷梨香,我还怕掰不倒你呢?”
“就楼玉宇。”梨香笑着看看他。
楼玉宇点点头:“对,是我,小美人。”
梨香摇摇头,叹着说:“真是可惜啊,楼玉宇,你堂堂一男子,也是吃软饭的没用东西,林静如能给你什么呢?不过是小小的美人,本昭仪,能给你的,可是她的双倍啊?”
如果,楼玉宇是为钱,还是为什么?梨香这一句话就够他倒戈的了。
可是楼玉宇却是摇摇头:“不能和你一起啊,美人。”
“为什么?”梨香不解。
“没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和你一起啊,梨香美人,你还曾记得,我们温存的时候,你喜欢我叫你的小名梨梨嘛?”
他恶心地叫着,叫得我直咬牙。
本就端着茶过去的,这一叫,让我将茶泼在他的身上了。
正色说:“楼公子,虽然你身份盖贵,也容不得你侮辱皇上的昭仪半句。”
他眸子阴沉地瞪着我,脸上的茶水直滴落着。
100楼
我此举,就连林静如也倒吸了一口气:“好个大胆的倪初雪。”
“我不大胆,大胆的是你们,堂堂的昭仪,让你们如此的污蔑,我想请问一个,林美人,你位高呢?还是昭仪位高,至到他呢?”我看一眼正在抹水的楼玉宇,甚至不屑叫他公子了。
“至于他,身份上的最贵,也完全是他大夫人是皇家之姓,却是跟他没有什么样的关系,所姓之牵连,好是让人赞叹。”我有些可恶的说着。
说得楼玉宇脸色发黑,的确是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他们二人欺负梨香,我着当姐姐的,如何束手不管。
这欺负,也不是哭一哭,受一下委屈就了事,这可是掉脑袋的事。
林静如阴冷地看我一眼,没有生气,而是冷冷地说:“大胆的,可是殷梨香啊,如不大胆,怎么会坐这高堂之上?”
门砰然地给推开,走进穿着金色凤袍的皇后,还有平贵妃,皆都是一脸的风暴。
我扶着梨香赶紧先施礼,心里却是暗暗地叹气,好一个有备而来啊。
皇后的狠心,我不是不知道啊。
至于平贵妃,则是一直想要我的命。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平贵妃。”有身子之后,梨香只是轻福一下。
好几个宫女就搬来了最好的椅子,让皇后和平贵妃坐下。
梨香冷着声对着宫女说:“你们这些狗奴才,皇后娘娘和平贵妃来了,居然也不先通报一声,让本宫有失远迎的。”
皇后一笑,扯动着脸皮:“不必了,皇上最近身体不好,殷昭仪有孕在身,本宫是六宫之首,自是要来看一看。”
“谢皇后娘娘关心。”
皇后瞧瞧楼玉宇,我心里也是暗暗地急。
她话锋一转,不悦地说:”却是听到了一些抹黑后宫的事情,楼玉宇,殷梨香,你们给本宫说个清清楚楚,后宫之中,当是容不下半点的污黑之事。“
梨香看着我,满脸的惧怕。
是啊,一旦皇后查起来,那梨香连命也保不住了,就连我倪初雪,还有小静,还有爹爹,都牵连着啊。
有楼玉宇在,要说怎么撇得清,如何呢?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可是,梨香付出得太多了。
我又想着,既然皇后听清楚了,要质问梨香,而林静如的话,那不是听到了。
倒是不和林静如一路的,却只问梨香,那林静如,连她们的眼中针也及不上了,无非,梨香就只是肚子隆起了而已。
楼玉宇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轻声地说:“皇后娘娘想听什么?小生必为皇后娘娘说些什么?”
皇后看着他的脸,有些厌恶,正色说:“楼玉宇,你虽是第一琴师,可是要是有什么出格之事,本宫,一样不会给郡主留什么面子。”
“皇后娘娘,这倒是要问清除了,斗胆问一句,那如果是在昭仪娘娘没有进宫之前发生的事,小生和她相好,也算是出格吗?”
梨香脸色苍白,我慢慢地叹气。
他,当是不给我们一条路走了。为什么?殷家得罪了他什么吗?
我爹爹为官清正廉明,爱民如子,断然不会得罪人家的,这楼玉宇的身上,写着一个谜。
梨香脸上还扯着难看的笑,双手紧张地抚着肚子,看着皇后。
只有我知道,她很害怕。不然,她不会手发抖的。
“不瞒皇后娘娘,小生和殷小姐,自在秦淮就认识了,殷小姐画得一手好画,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生便和殷小姐相知相识。”
“到何之地步呢?”皇后冷冷地说着。
“自是亲密如夫妇。”他淡笑道。
我心里的弦,拉得开开的,绷得紧紧的。
梨香却是轻笑,喝了一口茶,轻松自在地说:“是啊,可是,当我殷家家破人亡了,而楼小生,也就跑了。我姐姐日夜思念,却是不见良人,而楼公子,却又和林美人在一起了,这当中的细腻,可真是够曲折的,只是害我姐姐背了个私通之名。”
啊,我差点没有让口水给呛死,梨香反语一转,居然把楼玉宇推到我的身上来。
林静如也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真是让人吃惊。
梨香是吃定了,我会不出声吗?
有些悲哀,楼玉宇这样的人,居然推到我的身上来。还反打了林静如楼玉宇一耙。
皇后轻挑秀眉,看我一眼:“怎么变成了姐姐?”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殷家有二女,姐姐跟娘姓倪,不懂事在外面招惹了这男人,这当头,臣妾入了宫,做了昭仪,这不,来讨好处来了。可是宫有宫规,皇上的妃子,可是不容人有半点抹黑的,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妾作主啊。”
“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你们都得说个清楚?“皇后紧着一张脸,冷怒地看着我们四个人。
既然我是推到风头之上了,我只能暗叹了一口气。
此话由我来开口,梨香会是安全得多。
我认真地说:”回皇后娘娘,奴婢在秦淮的时候,就认识了楼玉宇。”
这是真话,如果,我能扛得起这些,我愿意扛起来。
我跪伏在地上,朗声说着:“回禀皇后娘娘,事情是这样的,奴婢在秦淮就与楼公子相识,楼公子弹得一手好琴,秦淮相识,一画一琴,好不风光。只是,后来奴婢家里破落,楼公子也就失了音讯,而今出现在这里,奴婢也是吓了一跳。”
楼玉宇眼睁得大大的,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管如何,现在黑的,就非得说成白的不可,这方能保我殷家余人的平安。
林静如轻笑:“可是,皇后娘娘,臣妾知道的可不是这些啊,在秦淮,楼公子和殷姐姐,那可是情投意合,整日流连忘返啊。”
唯恐天下大乱啊,我还是清朗地说:“是的。”
梨香也吓了一跳,不相信我就那么快承认。
我吸了一口气说:“奴婢和妹妹,长相差甚远,对于奴婢的形容,让奴婢羞于开口,但得楼公子相懂。奴婢却还是不喜于出门,便请妹妹相陪,采花加,买宣纸,说美景,让奴婢在府里好画画。很多的事,在外人看来是这样,实则,我们是有内情。”
楼玉宇冷笑:“你这么一个丑女,我怎么会看得上你。”
楼玉宇啊,就算这事真是爆了出来,你有什么好处呢?也是一个死了得了。
难道,宫里的谁还能保他吗?
我怨恨地看着他:“是的,当初的种种,你都可以不认,情浓之时,男人是一个样,转脸之后,也就嫌奴婢丑了,奴婢也是有这个自知之明啊?也是因为,我看清楚了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楼玉宇你也着着实实是一伪君子,也是一忘恩负义之人,随时可以说娶我,也可以随时的就抛弃我,不是吗?京城的将军之女,不就是让你这般抛弃的。”
他也别惹我发火,我并不是任人欺负的主。
他脸一结,跪在一边看着皇后,磕着头说:“小人该死,以前的种种之错,都是年幼不懂事,而今,悔恨在心,自来向皇后娘娘请罪,小人的确是和殷家小姐殷梨香有染。”
“大胆。”皇后一拍桌子,冷怒地看着梨香:“殷梨香,你还不快快招来。”
好一个快快招来啊,皇后,为什么只质问着梨香呢?楼玉宇这该死的家伙,他的后盾就是皇后吗?怪不得,林静如有恃无恐了。
而宫里的妃子领那么药,也就不怕有人查,这事,必是有人持着啊。
我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叫冤枉:“皇后娘娘还请明查,上官雩于秦淮治家父之病,把楼玉宇的种种劣迹告诉家父和妹妹,妹妹赶走楼玉宇,楼玉宇记恨着妹妹,又得不到妹妹,就糟蹋妹妹的名声,如今,妹妹也是皇上的妃子,一个妃子,怎么不清不白呢?还请皇后娘娘赐一个公道,楼玉宇和林美人之父,林天显,合谋着嫁祸殷家,弄得我殷家。家破人散,入宫为奴,如今梨香也是做了昭仪,林美人和楼玉宇生怕妹妹再提前情旧事,又来一个抹黑,皇后娘娘是有功德之人,自是也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我看着楼玉宇,恨恨地说:“这厮忘恩负义不说,合计和林天显嫁祸我爹爹。一紫玉花瓶,实乃是楼玉宇送与奴婢,如今,林天显做了我爹爹的官,是朝廷的三品之官员,当中的原委也就不明而喻了。”
既然说破了,我就多说一些。
说出这些,也就为了要让皇后相信,更多的证据和事实。让她们无话可说。
信不信,只是一个形式,为的就是过这么一关了。
平贵妃轻笑,优雅地喝了口茶,说:“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奴婢啊,黑白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本宫问你,堂堂三品官员,名字,焉是你能叫的。掌嘴。”
要抓我的毛病,我还不得不说,是我冲动了。
我抡起手,往自个的脸上扇着,一下又一下,打得我头偏到一边。
好痛,火辣辣的感觉,让我几近麻木着。
入了宫,并没有多少人打过我,是七皇子啊。
如今在宫里,没有人帮得到我,我只能靠自己。
“你一丑奴婢,本宫倒是看不出来,楼玉宇为何要加害于你?”皇后冷冷地说着。
我吸吸气,打得我很委屈,眼里满是水汽,颤声说:“回皇后娘娘,情之一事,怎么说,也说不出个清楚,并无关相貌一事。如只是那般,那喜欢,也就是肤浅之事了,如那般,楼玉宇就如贱骨子,扔了奴婢也不会哭半声。”
她轻笑:“那现在呢?如若本宫将你许配于楼玉宇,你可愿意?”
引话一出,让楼玉宇都变脸了。
我却听出,皇后是试探着我。怎么一个许配呢?多少的东西,说不清,理还乱。
我伏身:“奴婢谢皇后娘娘恩惠,只要是皇后娘娘的令,奴婢不得不尊。”
没想到,我也学会了林珣的圆滑,当真是近墨者黑啊。
“那你可是心甘情愿了?”
我摇摇头:“奴婢如何谈得上心甘情愿,奴婢早就已经把这个人忘了。”
“那,恨吗?”她轻笑。
我还是摇摇头:“不恨。连不恨都没有了,这个人,就已经是彻底的陌生人了。”
“倒是说得好啊?”皇后轻点头。
林静如一急,跪了下去说:“皇后娘娘,倪初雪是大话连篇,明明楼玉宇就是和殷梨香在一起,殷梨香还曾经落过胎呢?”
梨香抓着发大哭,指着林静如说:“好一个血口喷人啊,皇后娘娘,你可得为臣妾作主啊。要是这事没有弄清楚,臣妾就连着皇子也不要活了。如此的抹黑,叫臣妾如何面对皇上,如何在后宫立足,臣妾跟皇上的时候,沾血的帕子,皇上都曾记得清楚,如此这般,着实是让臣妾活不下去了。”
“好了,闹够了吧?”皇后冷冷地一哼:“你们几个,不清不白的,实乃后宫之羞,此事如不是本宫亲耳听见,本宫也不相信你们还能做出这等事来。”
“皇后娘娘明察,实乃奴婢的错,是奴婢在秦淮夺了林美人的画仙之位。林美人做不成太子妃,就将我们殷家姐妹记恨在心里。”不够乱是吗?
林静如,有时候,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平贵妃冷笑:“好一个能说会道的丫头,皇后娘娘,如此大事,自然请皇上定夺,可是,皇上身体不适,六宫之部,是以皇后为首。”
“本宫对你的染血之帕,倒是好奇。”皇后轻笑:“来人,找找殷昭仪的房间。”
这是很重要的,自然,都是放在妃子住的地方,以示自己的清白。
梨香脸色一白,怔怔地看着我。
我叹气,我真的无能为力了。
再怎么说尽口舌,皇后还是不相信。
一会儿,宫女捧了盒子出来:“皇后娘娘。”
“你们之中,必有人是假话连篇,来人,把楼玉宇先给我押到暗房里,去请宣楼郡主入宫,你们三个,都给我跪在这里,等御医的验证,本宫可是最不喜欢听人说假话了,要是有半句蒙骗,株连九族。”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是冤枉的啊。”梨香叫着,拉住皇宫的脚。
皇后狠狠地一踢,踢在她的胸口:“好好给我跪着,等着本宫的旨意,后宫中,绝对不容许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女人,谁真谁假,本宫不喜欢听你们胡闹,一查就清楚的事,何必听你们胡说八道。”
我摇摇头,无力地叹着气。
如此这般硬来,还有回旋之地吗?
染血之帕,就算是真,也会说成是假的。
几个高大的嬷嬷就在我们的身边押看着,不许起来半步。
我看着林静如,她冷笑着,老神在在。
大概,那个说能做太子妃的,就是平贵妃吧,始终,平贵妃都没有说几句话,那气势却是比皇后更要来得威严。
她朝我一笑,冷冷地说:“倪初雪,没想到,你如此的能说会道。”
“我也没有想到,林静如是这般的狭隘小人。”
好的时候,可以姐妹相称,不好的时候,可以捅你一刀。
静静地跪着,时间慢慢地过去,每一刻,真相当的难忍着。
生怕一个旨意进来,就会是诛九族。
死,死是不算什么?不过是头点地。
可是,小静呢?爹爹呢?要查将起来,没有纸包得住火的。
他还年幼,花一样的年纪啊。
如果死,是一个解脱的话,就有些遗憾了,我还有上官雩啊,他会很伤心的。
七皇子呢?远在边关的七皇子,他会再为我伤心吗?
我不知道,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想起他。
浓浓的死亡之气,笼罩着我。
也许,死了我的心就不用再挣扎了,很多的事,很多的结,也不必去解开。
梨香却轻声地呻吟着,我以为她害怕。
看着她,却是脸色发白得很,满头的冷汗。
我赶紧想要去扶她起来,毕竟是有身子了,怎么可以长跪呢?
二个嬷嬷按住了我的肩,把我往地上按着:”不许动,皇后娘娘有令,让你们跪着等旨意。”
哦,我开始明白了,等,这一字,多少的东西包含在里面呢?
梨香越来越重的呻吟了,连跪也跪不起来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梨香。”我焦急地叫着:“忍一忍啊,”
“我忍不住了,肚子好痛啊。”她的泪,都哭出来了。
“梨香,我们不去想,我们背诗好不好,小时候的诗,还有秦淮的曲子,我们一起唱好不好。”不要去想着痛,就不会痛了。
可好似,梨香却是痛叫着:“好痛啊,倪初雪,我肚子好痛啊,快去叫御医。”
“你们听到了没有,梨香的肚子好痛,还不快去,要是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担负得起吗?”我大声地叫着。
宫女第二十一页 第一百零一楼
可是,一室的人都面无惧色。
我看着按着我的嬷嬷,哭着说:“求求你了,帮梨香去宣一个御医好不好,去叫上官雩好不好,他会重重的打赏你的。”
她冷冷地说:“没有皇后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离开。”
脑袋白成一片,我只能看着梨香受痛,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痛苦的叫声,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听了,我心里翻滚着,我合上眼,我甚至是不敢去看。
可怜的梨香,为什么,我还是无力帮你。
“好一个姐妹深情。”林静如冷笑着。
如果可以,我情愿,我替梨香痛着啊。
“姐姐,我好痛啊,快救救我的孩子啊。”梨香凄惨的声音,划破我的宁静。
我头重重地击着地,咬破的唇,流下了艳红的血。
越是挣扎,二个嬷嬷就死死得压得我越是紧。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呼着气了,我以为,我连感觉也没了。
当那粗大的手,悄悄地环上了我的脖子,欲要掐住。
把我所有的神智,也都掐了回来。
欲杀之,而主不在。
手收得越来越紧,我可不能这样,我有我的快乐啊,有好多,有好多,我并不是没有念头了,我不想死。
平贵妃和皇后是要杀我了。
一个宫女,无意中让人按死了,也不过是我命不好。说来,也只是奴婢的不错,三两句,就能交待了过去。
我不要死,我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我的画,还有一半没有画完,昨天画的太晚了,总是留下一半。
我不心甘情愿,我不愿,我好久没有见到上官雩了。
他给我许的未来,我们还在等着。
手越收越紧,就连梨香痛叫的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这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人,全是狼啊,我怎么能任狼咬着呢?
气息越来越紧窒,我不要,我得活。
我一低头,狠命地咬着脖子上的手,拼命地咬着,不去感觉什么血腥,味道在喉口很难受,可是,我却不去管,我要活着,我就什么也不管。
嬷嬷大叫一声,挥着手,松开了我。
我使劲,将那压在我背上的另一个嬷嬷推倒。
满手是血的嬷嬷大声叫着:“反了,反了,这奴婢反了,竟然咬我,来人啊,把她给抓起来,给我往狠里打。”
我躲着,往门外钻去,桃子在门外伸出一只脚,搁住我,让我整个人都往台阶下摔去,硬生生地,我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我没有去想痛不痛,还是爬起来,一直往前跑着。
跑出去,我就能活命,跑出去,就能救梨香。
可是,我去哪里?这宫里,哪里有我的地方。
“别怕,初雪,以后都有我。”
是谁的话,在耳边响起,我四处望着,寻找着,却是空无一人。
满眼是泪,我分不出,这究竟是哪里?我找不到,对我说话的人。
“遇事,不要急,要冷静。初雪。”又是那声音。
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来,前面就是太液池,我不会游水。
“姨。”小静的声音响起。
我惊惶中定了神,看着那正张大眼的小静。
“在这里呢?快来抓。”后面的声音张扬着。
我朝小静叫:“小静,快走,去叫上官雩,正清宫。”
小静却是没有跑走,而是拨开林木,拉着我进去就跑。他将手里的剑往我后面一扔,阻着前面的人追上来。
小静人虽小,可是,跑得很快,而且专挑小道儿跑。
“姨,别怕。”我气喘不过来了,我虽然不放弃,可是,我真的跑不动了。
下巴的痛开始让我头晕眼花起来。
小静喘气停了一会,马上就将我往树丛里推去,再回头跑一会,大声地叫着:“来啊,你们这帮老奴婢,来追我啊。”他又从另一道上走。
“这小东西,快追。”我听见越来越远的声音。
看看天色,怎么越来越暗,连叶子都围着我转动。
这是什么声音啊,嗡嗡直响,我听也听不清楚了。
一抹手,满手都是血,浓重的味道,让我闭上了眼睛。
好累,好累,这一跌,真是摔疼我了。
关于后来,我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印入我眼里的是上官雩愤怒的眼睛,腾腾的燃烧的怒火与关心,将我的泪给点了出来。
“别动。”他小声地说着。
我想说话,却发觉,下巴痛得很,还厚厚的包着东西。
他心痛而自责的眼神看着我,抓着我的手,内疚地说:“初雪,让你受苦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如何是受苦呢?梨香呢?梨香怎么样了?我一颗心又焦急了起来,既然小静叫了上官雩,不会不知道我从哪里而来的。
他看出了,轻轻地叹息着。轻抚着我的手,低下头说:“梨香没有事了,只是,孩子并没有保住。”
我闭上眼,觉得眼里湿湿的,心里好难过。
“初雪。”他抓紧我的手:“别难过,梨香的孩子,合计是迟早保不住,她用食之中,只怕早就不妥了。”
这个孩子,就那么有罪吗?后宫如此之大,竟然容不下一个没有出世的孩子。
梨香全指靠皇子了,这样一来,她所有的希望,都落了空。
“别去管太多,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他心痛地看着我:“下巴上的伤口,只怕好了,还会留有印子。”
我不担心我的,真的,我不怕我伤成什么样子,因为,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太在乎于我的容貌,我如此的笃定。
他抹起我脸上的湿泪:“初雪,这事,皇上亲自插手了。”
“嘘,你别说,让我来说,没事了,你不会再有事了,现在,吃点东西进去就好好地睡。”
我摇摇头,我哪里吃得进。
“没事,初雪。”他轻轻地朝我一笑:“你就是摔了个没有下巴,我也会娶你。”
这人,现在还要逗我笑。
泪与笑纠结,如此的无力啊。
他轻轻地揉着我的脖子,我竟然又开始眼神迷糊起来。
“眼吧,初雪,幸好你还记得我在宫里。”他有些害怕,执着我的手轻吻。
我轻轻地抽了出来,将他的眉抚平了。
他眼里,藏不住的惊魂,不是我害怕,是他在害怕。
我想告诉他,我不想死,就是想见他,想要跟他有未来。可我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地抚着他的脸,深深地看着他。
如果,我没有挣扎,没有求生,这么一个桀骜之人,我就永远也看不到了。
他一定自责得没完没了的,这其中发生的一切,谁能算得尽呢?
他不知,我有多害怕。
可是,我宁愿他不知啊。
“我不走。”他轻轻地说,抽着气:“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走,小静也没有事,一切都没有事,我也没有得罪谁?真的。”
如此的懂我心,我想笑,泪又流得更多。
他轻轻地擦起,合起我的手,低笑:“我的傻丫头。哦,你倒是可以放心,我是大夫啊,可能将你的伤口都恢复得看不见,你好勇敢,初雪。”
他笑得,多好看啊。
一切都值得了,只为了他的笑。
睁睁湿湿的睫毛,事到如今,我能为梨香做什么呢?至少,我们保住了命。
是的,有上官雩在,我不怕啊。
那迷糊中,响起的话语,不是上官雩的,还是谁的呢?
不舍又不舍,暖暖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我的脸。当我轻轻颤澡,他总是抓紧了我的手,告诉我,他不离不弃。
下巴还包着纱布,我能说话了,和上官雩一起去看望梨香。
她躺在床上,原是腆着的小腹一片平坦,见我们进来,她脸朝着里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可是,也这也不幸中的大幸了。
有上官雩在,就能摆平所有的事。
那沾血的巾子,明明就是我手里割出来的血,御医也证实了并不是那种处子之血。
可是,上官雩一句话,就让皇上相信了。
他只说:“谁能保证这是原先的。”
皇上大怒,将皇后和平贵妃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而令人叹息的是,关于梨香和楼玉宇的事,没有人提一句。
她们不敢提,梨香自然不会笨得要去提起。
如果真的查实起来,太多的证据都对她不利了。世上,无不透风的墙啊。
我想楼玉宇也是笃定这么一点吧,所以,也不怕死,不是吗?
因为皇后根本就不会让他死,为的,也就是整死梨香了。
似乎没有什么改变,改变的,只是梨香而已。
上官雩把脉:“没什么大碍了,吃些药调理就好。”
梨香转过头哭:“上官雩,你要是为我好,你就让我快点好起来,我还要再怀上皇子。我不甘心,我一点也不甘心。”
上官雩冷然地道:“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恼怒地看着他。
上官雩一挑眉:“别把全部人都当成是你的下人,或者是听命于你的,殷梨香,你想在后宫中生存,壮大,你就这样,差远了。并不是全部人都围着你转的。”
“倪初雪。”她大声地吼叫着。
我摇摇头:“上官,你别说话好了。”他啊,就是看不惯梨香。
“我才不知你怎么想的,这样的妹妹,要来何用,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承担,还要你来负上这罪名,这算什么?任谁也看不起她。”上官雩还振振有词的。
我掩住他的口:“别说了,梨香,你好好睡会。”
“上官雩,你要是想跟我倪初雪好,你就得帮我。”梨香蛮横地叫着。
上官雩冷笑:“可笑的人,你怎么不清楚一下自己是谁呢?当我是谁?我不是你的裙下之臣,倪初雪不是你的娘,不用对你负责。”
这话,可是越说越有些难听了。
我扯了上官雩的手往寝室外走去,他啊,医术一流,可是,气人也是一流的。
一向,他就不屑于梨香。
“初雪你也真是的,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受得了她,你的清高气傲呢?为什么对她就这般的顺从。”他有些气闷。
我轻笑:“那你要我怎么样,和她一样计较,和她一样吼着叫,上官雩,你一定得帮我。那我和她,岂不是一样的人了。”
他轻哼:“你再怎么说,也不会变成一个殷梨香。只是,你对她太顺着了。”
我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上官,这世上,我就只有一个妹妹了,你也许知道,我对感情,看得比较重。人活一世,不能无情,那么,与草木无二样。她哪样,并不代表着我就要哪样子,姐妹之间,一世情,什么能载得了这么重呢?生命太脆弱,当你想要一些感情的时候,或许,你就连找也找不到这样东西了。”
“大道理一篇,听你说,头痛。”他揉揉额。
我轻笑:“哪痛,我给你揉揉。”
“心痛。”他冷哼。又轻叹着气说:“倪初雪,可是,我喜欢听你说这些,你的心怀好是宽广自在,让人听了,心里舒服。”
“会嫌我话多吗?”我侧头问他。
他摇摇头:“多说些才好。初雪,我们出宫去透透气,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一身是血的你晕在那里?”他拍拍心头,似乎还心有余悸。
出梨花宫的时候,看到了桃子。
我看她一眼,她低下头,垂下眸子笑:“倪画女走好。”
上官雩精明的眸子看着我,似乎为我看一个宫女那么久而有些好奇。
我轻轻地一笑:“是啊,走好。人的一辈子,就怕没有走好。”
这一番逃离死亡下来,我也心有感触,梨香的事,八成她就是内鬼了。
“桃子,宫女为她人做嫁衣,并不是能一世如意的。”
她得有准备,知道得越多,那么她就越不安全。
宫女 第二十一页第一百零二楼
出宫很易,他是特别的御医,而我是画女。
皇宫虽大,却不是我们想窝身的地方。
一出宫,才重重地舒服了口气,我摸摸下巴,还有些生痛。
但是一出宫,竟然觉得好多了。
和他相视一笑,才发觉,他竟然也是。
摇摇头,他执起我的手拉着:“不是一种人,还凑不到一块去。”
我欲抽回手:“这是大街上,让人看见多不好。”
“我是怕你走丢,要不要再去吃点糕点了?”他轻声地问着。
“不要了,那个,比吃饭还贵,这当头,边关的百姓一定难,你多钱,就捐点出去不是很好吗?”
他轻笑:“没有见过这样的傻丫头,我想用最好的来宠坏你,可你总不要,你要的太少,让我的信心就更少。”
“那就去喝点茶好了。正好感受一下京城的文化渊源。”
京城,最多的是茶楼,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也是京城的一特色,可以体味到京城的味道,繁华还有奢侈,以及,平常的生活。
纨绔子弟们沉迷于吃喝玩乐,多的是销金之地。
有些,一杯茶下来就是几十两银子,我和上官雩去过一次,就不想再去哪些地方了。
小的地方,倒也是实惠,也相当的热闹。
我喜欢捧着茶,看着外面的风景,听着繁杂的声音。
悠扬的琴声起,我看到对面的酒楼上,有人在弹琴,那琴声吸引了人,如仙乐飘飘一般。
我认真一看,又是那白衣的楼玉宇,正对着一小姐弹琴。
我看着上官雩:“上官,你拳头硬不硬。”
他看了看冷哼地说:“对付这种人,何必要动拳,只怕是脏了手。”
“那你有什么方法?”我很感兴趣啊。
看到楼玉宇,让我平静的心又翻滚起来。
我并不喜欢看打人的戏码,可是楼玉宇,真的让人很生气。
现在又是在勾引哪家小姐吗?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保准不用我出手,我请人去送几样东西给他就好了,保准败坏他的名声。”他坏坏地笑,身手捏着我的鼻子:“好好地在这里呆着,很快我就回来了。”
第一次和他这样做坏事呢?觉得好是新奇,也想看看上官雩如何整楼玉宇。
“唉,你们可听到了关外的最新消息吗?”一穿得厚实的壮年灌下大半盏的茶,就开口说话了。
“现在如何了?身在这平安的京城,倒也不用去怕打过来,反正,皇上就住在这里,我们小老百姓的,有什么好怕的呢?是不是,是不是啊?”一老头也叫着。
几个人起哄着笑:“当然是了,天塌了,还有皇上的一片天顶着嘛。”
壮汉摇头叹息:“你们可真是不知道啊,打得可厉害了,关外的老百姓,苦不堪言,哪有如此这般,还能逍遥自在地喝茶。”
“唉,我说,你这样怎么这样说话。我们喝茶关你什么事了?你还不是也喝?”那些人可不乐意这样说了。
“实话实说吧,小的乃是海城一生意人,听说边关打仗,自发自愿的到了边关能帮搬一砖就帮搬一砖,也算是为我们燕朝抗击大辽做一点事,七皇子领没助战,可是大辽雄兵百万,边关百姓物资贫缺,民不聊生,我特地来,是来为边关打仗筹点特资,还望各位乡亲父老,血性兄台,能慷慨解囊为我们燕朝做一点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们都是燕朝的人,流的是燕朝的血,大家团结起来,才能齐心合力的对抗大辽。”
他说得很是激昂,可是,并没有人捐款。
“既然是七皇子,皇上不可能不顾,是吧,咱们小老百姓,怎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大汉摇摇头:“你们的确是想错了,打仗之事,怎么是皇上一人的事呢?也是我们燕朝儿女每一个人的事啊,如果没有七皇子苦苦对抗,以单薄的力量对着大辽,要是大辽一杀进来,我们焉有家,焉有亲人,死伤无数,我们就成了大辽的奴隶,还有什么自在,还有什么权利吗?七皇子是皇上的儿子,可是,七皇子在边关,英勇无敌,怎么生说,也是人单力薄啊,再加上物资的贫缺,很多条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没得吃,等着稀少的军粮到来,都得饿死啊,我们能帮捐的就捐一点。”
后面那些,说得声色俱下,我听了都心里暗暗的叹气。
打仗一定是艰苦的,可是,没有想到连吃用都成了问题。
想皇上,在宫里还是花天酒地,上官雩入了宫,才收敛一点。
想必想着七皇子在边关,也是小玩一把般,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就想着,如果他玩够了,累了,就会回皇宫吧。
我走上前,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桌上,甚至还有那黑玉钗,都一并放在那里。
“谢谢这位小姐了,有你的帮助,边关就多了一份力量。”
我轻点头,想了想,把身上的玉佩都取了下来,上面的金丝绳也能值不少钱,玉是宫里的东西,也不能乱给,所以,取下绳子将玉收了回来。
“我捐五十万两,到上官药铺去取。”上官雩将一玉放在桌,一手从后面抓住我的手。
我回头,有些愧疚,毕竟,这是七皇子在打仗。
他轻笑:“我也是燕朝人啊。”
“好,真是爽快啊。”那人感激得抱拳。
“这位兄台请说个名?”
上官雩摇头:“何必去说,是燕朝人就行。”
“你放心,这钱,一定会到边关,我有七皇子亲笔写的书,也不倒蒙骗你们。”他掏了出来,一边又说着他的名字,家居何在,如今在七皇子的旗下做些什么?
这些可以编,他有军令牌,还有七皇子的亲笔书。
我看了看,那龙飞凤舞的,的确是七皇子亲写的。
朝上官雩点点头。
他拉我回去坐着:“这时应该捐献的。”
我眼一亮:“上官雩,我没有什么钱,这样子好不好,我有很多画,能不能拿去卖,看能有卖多少,就捐多少。”
“能卖多少?我给你多少好了。”他又续上茶:“你看,这不,有个好开头,就有人捐了,积少成多,也是众人捡柴火焰高,你一人也顶不了多少力量,主宰的还是看皇上。”
我瞧瞧他,轻笑。
他瞪我一眼,说:“又在打我的主意,不是吗?”
“是啊,上官红人。”如今他在宫里,可是极红啊。
他有些郁闷,有些叹气:“皇上这些事,如何听得我,虽然在调节方面会听我所言,可也是有这么一个限度。”
我也低头:“是啊,你看边关如此了,皇上如若是多调些物资,也能保个衣食能安啊。”
他拉近我,低声地说:“皇上才不看好此次边关之乱,似乎有些想要想要再南下,一直问我,那边的处境,那边的气候。我看,皇上是想躲开这乱了。”
轻轻一敲他的头:“你跟他说,很差就好了。”
南方离大辽是甚远啊,连一国之君都逃走,成何体统啊。
“你这小丫头,这可是欺君之罪,你当以啊,皇上已派了探子去密查。”
我叹气:“真是可叹啊。我都恨不得自己不是自由身,不是男子,能上战场,能出一份力了。”
他哼笑:“倒是看不出倪初雪一腔热血啊。”
他剥开花生,放在小盘里,低声地说:“人无百日好,我也思量着,如何才是最好的脱身之计了。”
他也知道,禽鸟尽,良弓藏,我一笑:“你如何脱身,玉贞公主可肯,皇上可肯。”
他花生壳朝我脸上丢,脸色一沉:“说好不再提她。”
我抹抹脸,笑着看他,这问题,终究是横在那里的。
“你说我如果上战场,怎么样呢?”他双眼熠熠生辉。
“你,你行吗?”我挑起眉。
“小丫头,别给男人说这么一句话。”他一瞪我:“这可是暗喻某些方面的。”
我一笑,换一种问法:“那好,请问上官大夫去哪里干什么?”
“一身医术,也能做不少的事,你说不是吗?边关的医疗条件一定低下,我决定调上官药铺里一半大夫支援到边关。而且,我若以这个为理由,天经地义,皇上也不会怎么个为难。在好的时候不走,要是等走不了的时候,那我也就走不了了。”
他说得极是有道理,原则是这样。
他又一笑:“也让你觉得我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啊。”
“崇拜你,佩服你,上官,早就很佩服你了。”
“那好,来,看点笑话。”他指指对面的窗。
那小姐气得用茶泼楼玉宇的脸,而且还一脸气乎乎的。
楼玉宇也脸色不好,桌上还放着二三包的药材。
就连那周边,原本沉迷于琴声的茶客,也是一脸鄙夷。
我好奇地问:“什么办法啊,真好,让他下不了台。”
他招招手,在我耳边说:“送了几副药,第一次呢,我让人送去春药,告诉他,这用一次,就可以让人忍耐不住,非常的神效,第二次,让人送了下胎药,告诉他,这个是免费的,因为他这个月买的多,所以送他了。第三次呢,让人送了花柳病之药,告诉他,他病得很重,得一次用上一大包。”
我眨眨眼:“什么是花柳病啊?”
他忍不住笑出声,就着我的头轻敲二下:“亏你还住秦淮,那可是十里花街,这也不知道。”
“奶娘告诉我,花柳病就是对花和柳树过敏。”
他一脸的笑,笑得张狂。我有些不高兴,他必定是嘲笑我的。
“这个,也不知怎么跟你说,不太好的。”
“我也想知道啊?”
“真的吗?”他四下看看。
我觉得他很神秘,却更想知道:“当然是真的,快说啦,对花柳过敏怎么会让人这般看呢?”那楼玉宇都气得将桌上的三包药都撕扯开来了,什么温文尔雅,风度翩翩都了无了踪影。
“那就是男人上妓院寻欢多了,不干不净的,就得了一些病。可会传染了,这种病,也极难说,反应是治疗起来难。”
我脸红,竟然是这些不干不净的事。
他笑:“好了,我的好奇丫头,跟我说呢?没有什么?反正我是大夫,也是你以后的夫君,不是吗?”
我轻喝了一口茶说:“男人都这么坏。”
“我可不坏,在秦淮你还推我去花楼。”
“我,我又和你不熟。”他还真是记仇啊。
“那现在熟不熟。”他坏笑着。
我点点头:“还好啦,不过今天教训了楼玉宇,也是痛快。”
“ 哦,痛快啊,来,头伸过一点。看到没有,他正恨恨地看着我们,给他笑一个,更是气得他跳脚。”他睁大的眼,一点也不惧怕地笑着看楼玉宇。
“我才不跟你疯呢?”我推开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宫去了吧!”
“嗯,那就这样,各寻机会,我们开溜了,去边关啊,让你体验一下战争的生活也好,患难与共才能共度白头嘛,我在做大夫,你可以帮着我。”
“真的可以吗?”我也想去啊,不想在宫里困着了。
“什么时候有骗过你,等我说服了皇上,自然就会说,带些宫女前去,第一个就写上你倪初雪的名字。”
自上官雩说过这件事之后,我一直记在心上。
只是,皇上的身体有所好转之后,又开始风花雪月起来,不听上官雩的劝。
他正瞅着机会,好退身。
可是,天凤公主却日日谈起他与公主的婚事。
他还是那句老话,三十而不立。
梨香好起来之后,皇上又喜欢上了一个美人。
我不太常去她那里,我不喜欢听她埋怨,抱怨,不喜欢看她那哀怨的样子,怨天尤人的。
似乎孩子没有了,她的所有天高地厚的理想,也没有了。
皇上能喜欢她,她就得有准备着,还会有比她更美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
她还没有足够的手段来拢住皇心。
宫里的画,也不能拿出去卖,我也尽了我的绵薄之力,但愿上官雩能顺利地请旨到边关支援。
我抱着曲儿帮我做的小衣服,去找小静。
真的是多亏了小静,不然的话,事情也不知会怎么一个变化。
东宫,还是一样的威严肃大。
公公见是我,也没有阻隔拦,就让我进了去。
小静正在擦汗,满脸红红的在那石头上坐着。
看到了我,笑开了一张脸,跑过来叫:“姨,你来了。”
“是啊,姨来看你了。”我蹲下,拿着帕子给他擦汗:“累吗?”
“累是累,小静可以受得了,姨,你看,小静的胳膊,是不是大了很多。”他竖起了小拳头让我看。
是的,壮实了很多。我轻笑着:“小静越来越厉害了。”
他仰高头:“小静以后要照顾姨啊。”
“小静真乖,看,曲儿姐姐给你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谢谢姨,小静一定会穿的。”
我轻笑,重重地叹着气,看着他的脸:“小静,姨要跟小静说一声谢谢。”
他可爱地笑着:“姨,小静很高兴的。”
“呵呵,小静,小小吃苦,没有什么,能锻炼一个人的意志和体魄,你看,姨都跑不过你了,等你长大了啊,就不得了了,文武双全的小静,可以为燕朝出一份力为百姓做一些事,真好啊。”
“我不想,我只想跟姨在一起。”
我摸摸他的头:“小静,男孩子要有些志气。姨也要离开这里了,我告诉你啊,上官叔叔要带我离开这里,我们到边关上去,小静在宫里可以多听话哦。”
他睁大眼睛:“小静讨厌上官雩。”
宫女 第二十一页 第一百零三楼
“小静,你不能讨厌他的,因为姨喜欢他。”我小声地说。
如此亲口说出来,是有些羞人,可也别有一番的甜意,能与他并肩做有用之事,是我所喜欢的。
“小静,不要告诉别人哦,姨不舍得你,还是先跟你说一声。”
小静圆亮的眼神有些恼:“姨,你不要跟他去,他都要娶公主了。”
我摇摇头:“小静,他不会的,姨相信他。”
“姨,你不知道,太子都送让人送礼给公主了,说他们要成亲了。”
是吗?为什么我不知道。
“姨。”小静推推我:“我们谁也不靠,等小静长大了,小静就保护姨,不让这些坏人来欺负姨,姨喜欢画画,小静就和姨一起去画画。”
轻笑:“好,就等小静长大先。太子最近好吗?”
他点点头,并不多言关于太子的事。
“姨,我使剑给你看好不好。”
我点头,坐在那石上看他有模有样地舞动着。
小静,就要成长,就要强大,真好啊。
“连小姐这边走。”我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是啊,好久没有听到关于连秋池的事了,以前,她总是算计着我,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站起来,却看见她往东宫里头而去。
“姨,你在看什么?”小静轻声地叫着。
我回过头:“没有什么,看到一熟人,小静,你练得真好。”
“姨,我有自己的房间了,我带你去看看,还有小静写的字,有几个字,硬是写不好,姨教教我。”他拉起我的手,往宫里走。
小静就爱腻着我,我也是喜欢他的。“好,姨今天有空,都教你。”
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进去,他就兴奋的去捧来糕点让我吃。
好是会心的小孩,坐在那里,手把手地教他练好那几个字,他兴奋的直笑着。
一公公在门口叫:“殷静,该是学书时辰了。”
他收住笑,镇静地说:“好,我马上来。”
小小年纪的他,已有些光华在毕放了,我为他高兴。
他看着我,有些抱歉一样,我摇头轻笑:“去吧,姨自个回去。”
小静总是这般的贴心,小小的身子压上不少的沉重,也能应付得来,对于一个才六周岁的小孩来说,真不是一件易事。
如此这般大,只怕也只能专学于一样了,他是文武都兼修。
好吧,小时候吃些苦,长大了也能出人头地,这是为人爹娘的夙愿,我虽然不是堂姐,我也希望小静能有出息。
他打小就喜欢跟着我,和我比较贴心,比较亲。
走出小静的房,轻轻地合上门,从后面廊边往前走。
自太子说过要纳我为妃之后,我就没有再来过东宫,他也没有找过我。
从这后廊过,再从林道出去,也比较不显眼,不易让人瞧见。能不见,就不见为好吧。
我仰着头,慢慢走,吹着徐缓的风,觉得很是轻松。
上官雩说,我是一阵风,呵呵,我是很喜欢风啊。
不知哪里传来的窃窃私语,传入了我的耳间,我似乎听到相熟的名字,也停下了脚步。
“太子,玉贞公主根本就不是一个公主,那天丽妃娘娘让我跟着天凤公主去了昕夫人那里,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玉贞公主原来是天凤公主的女儿。”
“啊。”我无意中听到这些,吓得都惊叫了出来。
“谁。”太子冷喝一声,推开了窗。
我望了进去,看到一男一女半裸露这身子躺在床边的榻上。
太子阴狠的眼神对上我,慢慢地变得复杂,变得有些闪烁起来。
“倪初雪。”连秋池也惊讶地叫:“太子,这话可不能让人听了去,不能留之。”
不能留之,这一句话,让我打了一个寒颤,惊醒了我。
收起我满脸的惊慌,非礼勿看,低下头去,轻声地说:“见过太子。”
“进来。”他伸出一只手。
我也不知要不要进去,太子一狠心,我是无活路可走。
可是,我不进去,我一样是难逃出东宫。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惹祸的本事。
看着他的眼,没有看到杀机,只是很深很深,让我无法明白。
我伸出手,他一把抓住,一个使力,就将我扯了进去。
惊魂未定,马上就让他锁进胸前。
他没有穿衣服,灼得我有些热,我不安地往前挣扎着。
连秋池真对着我笑,我第一次觉得她真的很妩媚,女人的美丽,尽展眼前,只着肚兜,雪白的肌肤和亵裤,姣好的身段wωw奇Qisuu書com网,丰满的胸房,如此的诱人。
我不好意思地转过脸,早就知道,她一直看着太子,原来,如此的喜欢太子。
“太子,可不能留。”她轻声说,自在地理着容妆。
一屋子怪异的味道让我不舒服,这味道,我了解,失身的那夜,便知道了。
太子一低头,看着我,似眷恋,似宠爱,似无奈地轻轻地抚上我的颊,不容我半分的闪躲。
“太子。”连秋池叫着,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他一笑,仍是环着我的腰,低语:“这无关的,知道便是知道。”
“但是如此一来,丽妃娘娘就知道是我说出去的了,以后就不再信任于我了。”她急急地说着。
太子摇摇头:“纸如何包得住火,该知道的,还是会让人知道。丽妃不过是想讨好天凤公主,能争得一些甜头,所以让你去跟踪天凤公主,可是,秋池,你也太让我失望了,你明明看到了林静如和初雪去梨花宫,你也不来说一声,差点,就害死了初雪。”
连秋池轻笑:“太子,她的事,我得向你告吗?我不如她吗?”
“你当然不如,初雪可是我想要纳的妃子,只是,初雪一直不答应而已。”
“太子,她只是一个破鞋,一个让七皇子玩过的女人,不清不白,如何做太子的侍妾、、、”她还没有说完,太子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他淡淡地说:“你也不过是一个宫女,别以为本太子宠幸了你,你就可以这般斗胆,任何人,都不得在宫里说上半句初雪的不是。你们,如何与她相比。”
连秋池咬牙轻笑着,害怕的人,却是我。
我身子轻轻发抖,我想离开这个地方。
“太子。”
“出去,没你的事了。”他冷语。
连秋池恨恨地一看我,拿着衣服到屏风外面。
他转过惊魂未定的我,深深的眼神看着:“初雪,做我的妃子吧。”
“不要。”我还是摇头。
“那如果,我和你发生了关系呢?”他思量着。
我轻笑,有些冷静回复了:“太子,我无法拦得住你,可是,并没有意义。”如果因为这样,我必须得嫁,那我早就到七皇子的身边了。
如果这样只会让我恨他,看低他。
他放开我,找件衣服披着,轻语:“吓着你了是吧,你也别惊心,做太子,也不是如此容易的,很多的事,得有着人,就连妃子之间的争斗,也得个明了,连秋池也不过是我使唤的人而已,不能与你相比,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人把送冷宫去,要是胡说八道,割了她的舌即可,不是我残忍,而是,坐这个位置,不残忍,那是坐不住的。”
我摇头:“我不懂,也不想懂。”
他绑好衣带轻笑:“当然,我不会让你烦恼,初雪,你是解语花,残忍的事,我做即可,用我的权力,我的地位,来守住你的笑。”
我么叹:“太子不能这般说了,太子和宰相千金张小姐的大婚就要到,太子应该守护她,才能找到最美的如初。”人生如初,那是无烦无忧啊。
太子是想在我的身上,寻找着平和与安宁和鼓励吗?这些张小姐成了他的太子妃,贤良淑备的张小姐,也会给予他的。
他轻笑:“初雪,我越来越是放不开你了。”
“太子,你知道我心有所属,我宁愿,一辈子不成亲,我也不会做别人的妾,别人的妃。”
他看我良久:“为什么不愿做妃?”
我淡笑:“我不喜欢皇子,这个世上,我最不喜欢牵扯上的,就是皇家的关系。”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你可记住你一句话了,初雪,我的宠妃之位,永远是你的,无人能及。”
“别说了,太子,我还是喜欢和太子做朋友,初雪还有些事,得回去。”我不喜欢这里,总是太多的利用。宰相的千金,是七皇子的相亲对象,七皇子上战场了,太子的手段也就使了出来。如此一拉拢,朝中,就尽是太子之羽翼。权势啊,我永远弄不懂。
为什么今时说这样,不到明天,就会变了。
才出东宫,我重重地吐着气。
几乎是让我落荒而逃啊,用这样来守护我,我会安心吗?唉,我不要任何人的守护,我就像野菊花一样,自在自过,可是,我不得不说,我真得不喜欢。
一辈子也不会喜欢的,我如何笑得出声,有些可怕。
太子不杀我,仅因为,我曾是他的朋友吗?
像又不像,至于什么,我想不出来,我知道的太少。
可是,有些可怕啊,上官雩怎么可以和自己的妹妹成亲啊,这是不可以,我一定要告诉上官雩。
“倪初雪。”冷厉的声音在前面。
我抬头,看到沉下一张脸的连秋池。
“倪初雪,我警告你,别再靠近东宫,打太子的主意。”
我轻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那太子如何这般待你?”她才不信。
我更觉得好笑了,看着她狐疑的眼,连秋池啊,在太子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宫女。一个可以利用宫女,怎么用这种口气来问我话呢?
她站在什么立场呢?就凭她喜欢太子吗?
“我和太子之间的事,也不用你来管。”
“我喜欢他,我进宫就是喜欢他。”她低低地叫着。
我摇头:“不关我的事,我不会去问你,是你的事,你自会处理。”
“我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我读书,我学东西,我为的就是进宫。”
这些真的没有兴趣知道,我点点头,朝一边走去。
她不依地追上我:“倪初雪你给我听到了没有。”
“听是听到了,又如何呢?我又不是他,你要说的人,是他才是。”对我喊叫,我才觉得莫名其妙呢?
她拉住了我的手,掐得我有些痛,急急地说:“为了太子,我小小的时候,就让黄公公养大,你不能跟我争的,倪初雪。”
她如此的惊慌,怕的是什么呢?
我摇头,扯开她的手:“这不是抢与不抢的事情,连秋池,太子不是我能替他否决的,如果你需要我的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永远不会跟太子有什么牵连的,如此,你满意了吗?”
她怔住:“太子很重视你?”
我轻笑:“我不稀罕。”
一个让公公收养的人,入宫只为了接近太子。
唉,她也算不上好是不好,如此这般,只会连自己也淹没了。
她跟我说了出来,只怕是心里太惊恐了,太子会和张小姐成婚,她又算什么呢?如果连利用也没有了,她又还有什么呢?
我不能带到第二天去找上官雩。
他住在宫里的独院小阁里,很雅致,很精细,是特别为他而准备的。
那前面,有着大片大片的桑树,结满了桑葚,我最是喜欢吃了。
他总是说,吃多了不好,可我还是喜欢,酸酸甜甜的,好是入口。
大片的叶子在风中翻弄着绿波,吹出一片漾人的景致。我站在树下,伸长手摘了一个紫色的桑葚入口,轻轻一咬,紫色的汁液就溢满了口中。
我到门口,那小公公告诉我,上官雩并不在,问我要不要进去。
我摇摇头,笑着走进那片桑林里,多美啊。
他跟我说,南方一带多养蚕,连绵十里,一大片都是绿色的桑树,像是海洋一样,让人看了,觉得想扑进去。
还有采桑的女子,唱着歌曲,一呼一应的,最是好风光了。
我说,我也一定要去。
坐在桑树下打个盹,等着他回来。
做一个梦,全是绿波如烟的南方,鱼米之乡,小桥流水,呵,又是荷叶连田田,那不是我的家乡秦淮吗?
轻语的谈话声将我打醒,我揉揉眼,看到天色都黑了下来。这个时侯,上官雩也该回来了吧。
“你回去吧,小林子,送玉贞公主回去。”是上官雩的声音。
“我不回去嘛?”玉贞公主娇嗔,我们就要成亲了,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上官雩的背影就对着我,我看到他的手,在玉贞公主的脸上抚着,轻柔地说:“玉贞,别不听话,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了。”
“上官雩,可是我不要回去嘛,我要和你在一起。”她不依。
“就要成亲了,还这么任性。”他略略地提高了音量。
玉贞公主跺跺脚:“上官雩,不要嘛。”
“乖,听话一点。”他拍拍她的肩。
“那你明天可不能去找那丑女,你得过来找我。”玉贞公主的话有些蛮横。
丑女,我心里紧紧地一痛。
上官雩轻笑的声音说着:“笨蛋小玉贞,她怎么比得上你呢?我不过是无聊,逗着她玩的,我和你啊,才是门当户对,不是吗?”
“那丑女有什么好玩的,哼,我一句话让人打发了她去冷宫便是了,只是太子哥哥又不肯。我非得找父皇说一说不可,七哥不在,可没有人给她撑腰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是不是看出她有些心高气傲啊?”上官雩低声地说。
玉贞公主点头:“倒是有一点。”
“那你可不知了,逗这样的人玩,那可真是好玩的,玉贞,你放心,成亲之后,没有她,只有你一个,我带你去四处游玩,看尽美景,吃尽美食。”
玉贞公主兴奋的大叫:“太好了,上官雩。”
“那好,让小林子送你回头,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别让我操心,知道吗?”
104楼
“好。我听你的,不告诉那丑八怪,也听你的话,回去早点睡,明天,我又可以见到你了。那丑女,还不知道你是骗着她玩的,呵呵,真好玩啊。”
笑声,如此的娇甜,却是一把刀一样,将我刺得很深很深。
上官雩,我如何看得清楚你啊,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可以说对玉贞公主是假的,在玉贞公主面前,你会说我是假的。
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我已经分不清了。
情,这么累,这么伤,这么痛。
玉贞公主走了,带着她的笑一路上,轻快地走远了。
上官雩松了一口气,那门边的公公小声地说:“上官少爷,刚才倪小姐来找过你。”
他微微惊讶地说:“刚才,走了吗?”
“没有,正在桑林里。”公公指指我。
他回过头,脸上,尽是惊愕。
我朝他一笑,笑得几乎心都碎成了一片。
他走过,我往后退了二步,靠在桑树上,看那因为天微微黑,成了墨绿黑的大桑叶,没有什么感觉,就想着,仰起头泪就不会流出来。
“初雪,你会明白我吗?”他眨眨眼。
我摇头:“不需要了。”
“初雪。”他脸色大变。
“真的是不需要了,上官雩,对不起,我不该来的。”我转过头就要走。
他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手指,轻轻地颤动着:“初雪,你要相信我的。”
“相信什么?你跟我说,大婚是真还是假呢?”我看着他,泪忍不住,一滴一滴地跌下来。
我怪自己没有志气,猛地一擦,有些生痛。
“大婚是真,可是,没有新郎。”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些怜惜的痛楚。
“又是如此。”我轻笑:“一次就足够了,还来一次吗?”
他猛地抱着我,将我扯进桑林,嘶哑地说:“对不起,初雪,我给皇上说了,可是,皇上不允我,非得让我和玉贞成了亲之后才能去边关。他说,这是我娘的意思,而且,宫里也不放你走,初雪,我怎么办,初雪,你还爱着我吗?”
我点头:“是的,我还爱着,只是,现在也分不清了。”
他轻抚着我的脸,认真地说:“初雪,我很真切地问你,愿意做我上官雩一辈子最疼爱的妻子吗?”
我笑:“是宠妾吗?”
他脸色一变,还是轻点头:“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我只有你一个,成亲之后我们马上离开,永远也不回京城。”
“这样活着,开心吗?”我轻笑:“上官雩啊,我永远不会做任何人的宏妾,如果我爱你,我会保留着,这样,你也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公主也不开心。”
“初雪,别这样固执,我很认真的。我从小到大,没有求过什么人,初雪,我真的是因为你,法子,想了千千万,也想不通,路,总是档着。”他气恼地说着:“一直在逼我,为的是什么?”
我回头,看着他的眼,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轻轻地亲了一下,笑着说:“上官,我倪初雪这辈子爱过的人,就是你,这辈子动心过的人,是你和楼破邪,但是,你不必如此,我一生之中,大概都没有姻缘了。”
他摇头:“我是骗玉贞公主的,初雪。”
“不必如此,上官,玉贞公主是天凤公主的女儿,换名话,就是你的亲妹妹,不可以成亲的。”
他怔住,我静静地等着他反应过来,这一个消息,对他来说是很大的冲击。
我听到之时,我亦时。
“去问个清楚。”他抓住我的手。
我轻轻地挣着:“我想回去了。”
“初雪。”他艰难地开口:“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做,我可以现在就说个清楚,逢场做戏,我也很累,但是,我想,让我们快点离开,你明白吗?”
我看着大片的桑叶,不语。
“你倪初雪是这样的人吗?在乎这些吗?你会说,你算什么?说我丑的人多了,你连队都排不上,是不是?”他急切地看着我。
要把我带回秦淮相识时的一切。
我长长地吐气,我也不想,就这样埋葬了这份情,我很伤,我很痛。
“是真的吗?”
“我发誓。我要对倪初雪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
我也没有阻止他,轻轻地说:“难不要紧,我不想骗。”
“我明白了,初雪,不会再有骗了。”他拥紧我:“不要再生气,我宁愿你打我,你骂我,你带来的好消息,让局面,也会有改变的。”
我摇摇头,上官是急于求成了,难道骗出来的幸福,我会喜欢吗?
他一定,也不好过。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眉头:“上官,我宁愿和你堂堂正正地走在一起,再难,都能问心无愧,真的,如果你怕,你可以放弃。”
他抱紧我:“如果说放弃。”
我轻轻地说:“别急,真的,一点也不用急,你对我很用心,我也一直很珍惜这份情,难得的是,你懂我,我不会逼你,我傲气的上官雩,不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吗?我不怕吃苦,也不怕难境,我愿意一直等着你。”
他笑,眼里尽是我的影子:“我掏心挖肺的倪初雪啊。”
真的,我很认真去面对这份情,当激动的时候,我也可以吼出很多的话,不惜伤害他,伤害自己来发泄。
但是,我还是过于冷静的。
上官雩只是走了偏路,一时的心痛,来得快,也去得快,因为,我总是相信他的。
有这么一点,也就够了。
人的路上,难免走得偏了,走得错了。并不是不可以谅解的。
除非,我真的不爱他,真的想要借此来推开他,我可以说,我不会原谅他的欺骗。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上官雩就拉着我去了玉贞公主的宫里。
我没有问,我也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初雪,和我一起面对吧。”他就这么一句话。
我连什么准备也没有,就跟着他走了。
有些傻,可是,觉得很应该。
有压力的人,总是他一个人,如果是爱,我不会喜欢只享受他的付出。
那我就没有感情一样了。
其实我真是不太懂的,靠着直觉,靠着一种冲动。
看到上官雩的出现,玉贞公主很高兴,看到他身后的我,马上就变了脸色。
正喝着茶,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不悦地说:“上官雩,你带这个丑女来这里干什么?”
天凤公主正从里室出来,边轻叫着:“是雩儿来了啊,倒好,来看玉贞了。”
“正好,娘,我正要找你呢?”上官雩冷冷地说着。
天凤公主好奇地看他一眼,又看着后头的我,皱起了好看的眉。
“娘,我不喜欢打转儿,你告诉我,玉贞是不是你的女儿?”
“什么?”玉贞公主差点没有从椅上摔下来:“上官雩,你发什么神经啊,怎么这样子问啊?
天凤公主脸色一白:“雩儿,你说什么?”
上官雩清清喉咙,铮铮有声地说:“这里也没有什么人,你说,玉贞公主是不是我的妹妹。”
“雩儿,你胡说八道啊,这事儿,怎么胡说啊。”她急促地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很,连手都在轻颤着。那样子,似乎在惧怕一样。
玉贞公主冲到他的面前,沉着一张脸叫着:“你怎么今天跑来这样子说呢?我们就要成亲了,上官雩你就想用这样的借口来抗拒吗?你休息,我会让我你父皇把你关起来。”
“够了。”上官雩冒火地看着她:“你有什么本事,开口闭口就你父皇,除了皇上这个靠山,让你吃喝不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会什么?你根本就是无所事事,一事不成的废物。”
我都有些害怕了,是不是太激动了些,上官雩骂人,从来就是这般不留情的啊。
在秦淮也是,骂起我来,句句是气得人想要跳脚不可。
玉贞公主估计是没有让人这样骂过,一时间,怔住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天凤公主抱着:“玉贞公主别哭,雩儿,你一大早的,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吃错药的人,是你吧,娘,我是大夫,这一事,你就算不说,我会让皇上知道。”
天凤脸色一变,手指着他:“上官雩,你是不是不要你娘活了。”
“那是,还是不是呢?”
“不是的,不是的,你哪里听到的废话,胡言乱语的。”她惊慌地说着。
玉贞公主哭得伤心:“上官雩,你好过份啊。”
“过份的人,岂是我,如果不是你们逼着我,我岂会如此的过份,娘,我也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有些事,必须是说明白的,你说,他是不是我妹妹。”
“你胡说八道,我要告诉父皇去。”
“好啊,正好让皇上来断个明了,我愿意负担责任,如不是,我自是一死。”
“雩儿,你太过份了,怎么可以这样子说话,你就是不想和玉贞成亲,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害娘啊,你这样子,我真是白养你长大了。”天凤公主一把泪水一把鼻涕地说。
我实在也不喜欢看这样,好象是上官太过份了一样。
一进来就这样跟自己的娘说话,还真是没有什么情份。
任谁,也不会这样说去承认啊,而且,也没证据的事,而且,也是砍头的事。
为我,真的值得吗?我仰头看着上官雩,他却是没有半点的退缩,依旧坚定如初。要将这件事情,说个明白。
“娘,你如何又不过份了,你怕了吗?要是兄妹成亲,又算什么?娘,我是大夫,对这些,我能验得出来。”他取出银针。
天凤公主恨声地哭说:“我真是白养你了啊。”
“你胡说八道,我要你付出代价,我是一公主,你却说我是你妹妹,真是可笑啊,上官雩,你一定得还我一个公道,好,试就试,让你死心一点。”玉贞公主气恨地伸出手:“要是是假的,上官雩,你就是死十次,你也死不够,本公主就看着你,跪下来求我。”
“玉贞,不要啊。”天凤公主大叫,将玉贞的手给扯了回去。
玉贞公主气愤地说:“有什么不能验,我还怕他不成,明明就不是,偏要说成什么黑的,这可笑的理由,我才不信,他一个人是大夫,也不能由得他说了算,我宫里,多的是御医,来人。”她扬起声音,大声地叫着:“去宣几个御医过来。”
“不要。”天凤公主大叫。
这一下,不仅上官雩松了一口气,就连玉贞公主也奇怪了。
我看着上官,其实,他也在赌的。有时候,我和他也是这般的相似,可以不顾一切地做一些事,其实心里也在彷惶不安。
玉贞公主顺顺气:“姑姑,为什么不行,今天没有一个说话,我父皇都不会饶了他,我对他千依百顺,这般的中伤人,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去。”
为什么不丢,天凤公主喃喃自语,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上官雩,而上官雩却是不吭声。
他将玉贞的手划破,血滴在那洁白的茶怀里。
天凤公主又看着他,眼神中,慢慢地清醒镇定。
上官雩扎破自己的手,滴出的血,和玉贞公主的,却是合不来。
天凤公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雩儿,你看清了没有,还不向公主陪罪,如此的大逆不道,一定是那妖女指使你的。”她一手指着没有出过声的我。
好一厉害啊,把罪名都往我身上担过来了。
难道消息是假的吗?是太子要让我和上官雩双双因这些而死吗?
那是不是太复杂了些,他根本不必这样,他要是杀我,简单得很。
上官雩皱着眉头,摇摇头,看着玉贞公主,她高高的扬起了下巴:“上官雩,我要你给我一个说话?”
“娘,我需要你的血。”他谈定地说着,锐利的眸子,一点也不放过天凤公主。
他娘开始发抖起来了:“还不够吗?闹得还不够吗?”
“娘,你害怕了吗?还是,连我也不是上官家的孩子。”他冷冷地说:“我一直不相信,可是,爹一句话也不曾说过。”
“你,你胡说什么?”她往后面缩着。
上官雩轻笑:“爹有留下不少的医书,不知娘看过没有,爹以前曾受过作,他一直在寻找,能生育之药,就到我年长之时,问爹,爹说,是为了别人,可是,十几年中,爹一直在找,为了别人,这般的坚持吗?”
“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你娘,怀疑你爹。”她满脸的指控。
“那娘,让我试一试不就好了。”他轻叹地说,很低很低,流泄出的心伤让我都揪紧了一颗心。
玉贞公主抱起天凤的手臂,狠狠地说:“姑姑,你就让他试试看,这事儿,不是随便就能让他过了。要是他错了,就让他亲手杀了那丑女人,一刀,一刀的杀了,我要让他心痛,让他永远的心痛。”
“不行,不能试不能试。”她低低地叫着。
“姑姑,你放心,不会他说了就算的,一会儿,就宣御医来看看。”
“娘,究竟是不是。”上官雩放下银针:“也不必去试了,结果都是,我也不是上官家的孩子,不是吗?”他冷嘲,轻笑着。
我不喜欢看他这样,如此的低伤。
轻轻地拉拉他的衣服,他回头,我朝他点点头,眼神轻笑着,无论是什么?我一直站在他的背后。
“取消婚事吧。”他谈谈地说。
“不能取消,绝对不能。”玉贞公主惊叫了起来。“我去找父皇,一定判一个公正查个清楚。”玉贞公司,也惊慌起来了。
天凤拉住她,哭着摇头:“不能去,玉贞。”
“姑姑,你说什么?”她睁大了美丽的眼,不相信,连这公道,她亲姑姑都不想要查清。
“玉贞。”她哀求地摇着头,一脸的泪。
上官雩也不好受,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逼迫,他并不想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为难他了。难道,一定要这般来收场这一开始就不该出现的婚事?
“不行,一定要说清楚的,我是公主,我是公主。”玉贞呜咽地哭着:“我要去见我父皇,你们上官家,没有一个是好人,不能这样子污赖人。”
“玉贞。”天凤公主抱着她:“求你,不要去。”
上官雩仰头吸着气。
我拉着他往外走,走了许久,他才回头看我一眼:“我是不是很残忍。”他谈谈的说。
我点点头:“是有点。”
“我也恨我自己。”他自嘲地笑着:“我一直不相信的,一直信我爹的话,原来,都是真的。”
有些悲哀,上官雩的爹是什么样的一个爹,有这样宽大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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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楼
“他打小就教导我,可是,我学到了什么?我就会逼自己的娘。”他重重地捶打着头。
我拉下他的手,紧紧地扣着:“每个人的性子都是不同的,你是够宽大的胸怀了,每个人,也有每一个人的坚持,不是吗?”
好一会儿,他吐出口气,冷静下来说:“我今天特地,什么也不想,就说出来。”
上官雩的骄傲,也有他的脆弱啊。
这就是他,真真实实的他,我不要他永远都是神清气爽面带笑容来面对我,不喜欢他掩蔽自己的最真实的东西。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否则,如何谈得上呢?
“我陪着你。”我不知如何安慰他,这些不重要,我能陪着他一起走过这些艰难痛苦的路,也许,回忆有多长的时候,这个时候,越发就会让人觉得依恋。
他转身轻轻抱我一下,放开了我:“初雪,我真有些羞于面对你。”
我轻笑:“我的上官雩,一身孤傲之气,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小丫头不要脸了,说我的上官雩。”他低低地笑着。
我一踩他的脚下:“不许笑我。”
他轻叹,朝我一笑:“我喜欢来着呢。”
我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掌心写着字。
他手轻颤下,拉紧了我:“初雪。”
“其实,你的残忍相逼,你也不想的,我想,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我。”
他轻抚我的脸:“怎么这样说呢?是我自愿爱你这小丫头的,是我想偏了,想要走歪门斜道,争于求成,但是,不这样残忍。我娘如何说,她从来就不喜欢我爹,有些事,我不想再说,我只能说,我爹的死,和我娘还有皇上有关,初雪你别问,这是丑陋的面孔,也是我一直,都讨厌入宫的原因,什么婚事,还不是,为了让自己富贵荣幸一生。如今边关打仗,自私的人,还在打着自私的主义。”
我一低头,在他的手里咬上一牙,抬起头问他:“痛不痛,是你欺骗我的代价,好,我原谅你了。”
“初雪。”他轻叫。
“你说,讨厌的事,就不要去记啊,是不是,相逼,你也不想做,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风格,你不得己,你做了。能想通的是你娘,做错的是你娘,你不要太自责自己。”
他头靠在我的脚上,闭上眼:“为什么你可以这般大度,小丫头,我有时讨厌你这样,对你家人这样,你什么也得不到,一点爱也没有,你还是傻呵呵的付出,所以,我不屑,我责怪你。”
“现在你一定觉得我很好是不是。”我顺着他的眉,还是这般的好看啊。
上官雩,不再是我高不可攀的上官雩,贴得,如此的近。
“是,别改变你自己,我的脾气说不上好、、、”
“你也别改变,要是你变成没有傲气的上官雩了,那就不讨人喜欢了。”
他勾住我的头:“初雪,我做错了,你还是要这样告诉我,不要跟我说,分开。”
“那除非,我是讨厌你了。”我轻笑。
他真的是害怕了,连手也是轻颤的。
他也如孩子一样,也有他的脆弱。
不是我过多于偏坦上官雩,而是,我喜欢真实的人,我不喜欢能同甘,而共不了苦,享受一个人的爱,似乎太不稳。如是风吹来,那不知能不能去牵得住。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的孩子呢?”他也好奇地看着我。
我轻笑:“是谁的又如何,反正,我就知道你是上官雩。”
“倪初雪,这世上,还有人的光华比得过你吗?”他自问着,又张狂地笑着。
我捂着他的嘴:“你小声点啊,这是宫里。”
他轻吻我的掌心,有点痒痒的。
好看的眼看着我:“初雪,给我更多的勇气去面对一团乱的局面。”
要我怎么急,他的眼里,光华如此的灼然。
看着他,觉得眼也开始柔和起来,很轻,很淡,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我一手盖住了他的眼,薄薄的唇,很是好看,他是在勾引着我啊。
颤抖地闭上眼,印下我的轻吻。
他却坐了起身,将我一扯,深深地将我吻住。
惊愕的眼,还正对着。
他还是他,如此的傲气,会笑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他不放不弃,深深地吻着,要把我的开心也吻过去一样,吸吮着我灵魂最深处的颤动。
我悄悄地环上了他的脖子,感受到他的害怕,和狂傲。
我惶惑的时候,他包容我,他宽容的爱,小心翼翼的呵护我。
他做错的时候,我生气过,心痛过,也对当初,他打我一巴掌有更深的理解。
当时,我就压抑着,自己不要说出伤痛的话,或许哪一天,我们都激动了。
没有激动,怎么会来理解呢?
额抵着额,他重重地呼吸着:“小丫头啊,好想快点成亲,但是,我不急燥了。”
我埋头在他的怀里,没敢看他,跳动不安的心,却是平稳了起来。
他学会了保护我,不再嚣张地将我也扯出去。
但是婚事,注定就是一声叹息。
上官雩递了贴子,自请调到边关打仗,天凤公主没有再坚持,坚持的,却是玉贞。
我不知道玉贞公主坚持什么?如果,他连一份一点的爱都没有,她要的,只有伤心罢了。
人无爱,并不是什么都一无所有的,我见识浅,玉贞公主的见识更浅。
十九公主缠着林珣教她画画,所以,我清闲了许多。
没过几天,传来玉贞公主自杀的消息。
我想,这件事必是瞒不住了。
天凤公主怎么也得给皇上一个说法的。
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太子是不是要闹起皇宫里的风波。
而我,成了他的棋子。
七皇子说过,要小心太子。
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有没有做错,可我不知道。
这如果是兄妹,不会是做错的。
而太子,也不会错的,后宫一出事,皇上如何清养,更多的政事和权力,必是落在他的肩上了。
我觉得很乱,很可怕。
我一点也不想在这后宫中了,对于血脉之事皇上是很注重的。
如果要不让人知道,就私下里处置,如果公开出来,那是丢了皇家的脸。
所以,上官雩不再让我进那圈里。
我也不好奇,什么也不去想,做错事的不是他,他要承担,已是不易了。
当风波落下的时候,没有人伤亡。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几天后的事了。
我一点关于那后果的消息也没有,我还犹记得太子说:“你记着你说过的话。”
他似乎什么也知道一样,我放下笔,烦忧地叹着气。
身后的香气淡淡袭开,我回头一看,是太子。
站了起来施礼,他却笑:“何须多礼。”
不知他的来意如何?彼此间,原来是朋友,却变成了这样。
他意气风发,不再是那消沉的太子,他头角峥嵘,不再是七皇子光环掩住的太子。
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
106楼
想不清楚为的是什么?越来越是惧怕他。
我退在一边,他看了看画,说:“你心烦是不?”
我没有说话,的确是的,我的画纸上,只是淡淡的二笔,我不想糟蹋了纸,画不出来,我也不拿纸来出气。
他走近我,好看眸子看着我:“初雪,曾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我不知他要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
他坐在草地上,拍拍身边,让我坐下。
我摇摇头,心有隔膜,如何再坦然相对。
“初雪,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上官雩没给你说过。”他也没有在乎我的拒绝。
望着天色,低沉地说:“上官雩是昕夫人的亲生儿子,也就是,他是皇子,明白吗?”
我摇头:“你不必跟我说这些,太子,我只是一个宫女。”
“那好,就这些,记得你说过的话,初雪。”他站起来。
伸长了手,想要抚触我的脸,我往后缩了缩。
他一笑:“初雪,你得学着接受我了,我们还有的是纠结呢?”
我不明白他的话意,他却是深长一笑,将我用力地一扯,扯到他怀里狠抱着。
我推着,他放开了我:“倪初雪,上官雩可是皇子啊。”
他扬长而去,我却呆住。
皇子,我最不愿牵扯上的,就是皇子。
我说过,我不会嫁与任何一个皇子,就这是他说过的吗?太子对于后宫的事,什么都明白。
哦,怪不得了,怪不得没有人会担上责任,一切都是如初。
拍拍脑袋,觉得好是痛疼。
我得去找上官雩,他不就我,我就他。
将画收拾好,我放回画宫就去上官雩的小阁,守门的公公说,他出宫里去了。
我等不了他回来,也往宫外走。
满街的人来来往往,如此的繁华,我要去哪里找呢?
京城如此的大,对了,上官药铺。
我跑着去,喘着气扶着门。
大夫迎了出来:“姑娘,你有什么急事?”
“我,我找上官,雩,他在不在这里?”我气也没有喘过来。急急地问着。
大夫瞧了我一眼,然后说:“在。”
果然是在,我了解他,还是有些够深的。
轻轻一笑:“我要见他,我是倪初雪。”
他却是摇头:“上官少爷正在里面,吩咐下来,不见任何人。”
“你去跟他说,他的娘子找他,他不敢不见的。”我深吸一口气。压着胸口,跑得太急太快了,心口好痛。
他惊愕,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进去说。
我吸一口气,也跟着进去。
“不见。”门内传出暴燥的声音。
大夫一回头看到了我,有些无奈。
“真的不见吗?”我扬长了声音:“你要躲我多久,你要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里面没有了说话的声音,我推门进去,有些紧,用力一些,终是推了开来。
满屋子的酒气薰天,呛得我有直扇着气息,将一侧的窗户推了开来,让河道上的风吹散这酒气。
满屋都放满了酒,还有医书到处都扔得是。
我一本一本地收拾起来,不去看那坐在榻边喝酒的人。
满满的还是酒,看来,他是想要把自己给醉死,已有好些空酒坛丢在一边了。
低下头看他,他转过脸去,下巴都是青青黑黑的。
我轻叹着,轻轻地抚着,有些刺痛我的手心。
比不上我心里的一分痛,他仰头要灌下酒,我夺了过来,大口地喝着。
呛得我直咳嗽,火辣辣的一点也不好受。
他笑,对着我直笑,眼里写满了自嘲。
我坐在他的面前:“喝酒伤身。”
他还是笑着,我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许笑。”
他摇摇头,打下我的手:“初雪,让我静一静。”
“然后在这里喝酒,喝死你自己吗?你根本喝不醉,喝醉了呢?你还会有清醒的时候,太子跟我说,你是皇子,上官雩,怎么办?可是,我就是爱上了你。”我叹气,爬到他的身边。
他将我抱到他脚上坐着,头压在我的肩上:“初雪,初雪,我很烦。”
“我知道。”我抱着他的头,给他按着肩,僵硬的肩头,能承受多少。
加在他身上的太多,他也只是一个人。
生命能承受多重呢?我不知道,最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打算放弃,我也希望他如此。
拿起帕子,轻轻地擦着他的脸侧。
他抓住我的手,抓得紧紧的。
“痛。”我小声地说着。
他用下巴扎着我的脸,微微的生痛,细密的吻,带着酒的醇香之气,让我鼻子酸酸的。
轻轻地吻着我的唇,颤抖着,终究还是没有吻。
我有些失望,转过他的头,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咬着。
唇舌交替在一起,分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
急烈地想要宣泄着各自的情绪。
皇子,如果爱上了,皇子又如何呢?
他不会在乎在宫里的什么地位啊,权势啊,不是吗?
放了开来,急促地喘着气,我心痛地看着他的脸。“上官,你该死,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
“我告诉你一件事,初雪。”他轻轻地笑着。
那般的无奈,那般的沉痛。“我明天就去边关。”
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说,我咬牙:“那我呢?”
“初雪,我不想去认,那是我的爹。让我叫他父皇,呵呵,一辈子都别想,这样的人,我最是唾恨了,是不是。”他低低地吼着。
“我不管,上官雩,那我呢?我呢?”心开始慌起来了。
他低笑:“初雪,我如何面对你。”
“现在不是面对吗?难道你要抛弃我吗?”
“太子要纳你为妃,皇上已准了他的奏。”
觉得头有些晕眩:“那你干什么去了?”我打着他的肩。
“我在听着,看着,在看着一个笑话,玉贞自杀,流了满地的血,皇上大怒,让那名义上的娘说个清楚,结果,让人很伤。”
我捂住他的嘴:“够了,不要说了。”
“来不及了,太子在一切说清楚之前,就把你先要了去,知道吗?初雪,我和你是有缘无份,我恨这一切,竟然是一个污黑的自私。”
我泪轻轻地流:“上官,我们逃吧。”
他抓下我的手,吻着,泪在我的手上热热的。
“城外,已是天罗地网,初雪,你想得太单纯了,这个世上,人心没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的,包括我,逼自己的娘。”他有些自嘲。
有缘无份,一直不放弃的他,要放弃我。
我是不屑皇上,一个好色,一个无能的皇上。
可是,他是他,皇上是皇上啊,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太子,为什么知道这些啊。
留在宫里,我如何想。
“你忍心丢我一个人吗?”我问他。
他轻笑,眼里满是痛:“不忍心,但是初雪,我心里好乱,好乱,觉得最坏的就是我只是别人的孩子,可是我万万想不到我的爹竟然是皇上,我怎么也不想啊。我宁愿不知道。”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陪着你,好不好。不要这么快就说放弃,我还没有放弃,你怎么可以呢?”
107楼
我心乱了,胡乱地亲着他的脸:“我喜欢你的,我喜欢你的。”
“上官少爷,太子的亲卫来接倪姑娘回宫。”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低笑:“听到了吗、”
“我信你,你得信我。”我蛮横地说着。
拉起他的手,狠狠地咬上一牙:“让着这痛就是要信我,要等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的,那么,你就不再是我所爱的上官雩了。皇上如何,又怎么样呢?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错啊?我要你的自私,为什么不拿出来啊,你不是一再的教训我,让我别傻傻的为家人付出吗?你呢?”
怕啊,用力地再咬上一口。
“遇到你,我焉有自私可存。”他轻笑着。
我手指着他的心口,狠力的一捶:“等我。”
我开始害怕起来了,站了起来,又看看他:“你得等着我,你要是走了,我就恨你一辈子,我倪初雪说到做到。”
“你要是说不喜欢我,你当初就放开我,就不要再来告诉我,你原谅我,这算什么?上官雩,我还是一个不清白的人,我一样活着。”
他看着我,眼里,慢慢地凝着光华。
我走到门口,还是不忍,又扑了上去,抚着他的脸:“我没有什么惧怕的事,上官雩,我告诉你,我现在怕的就是你离开我,你放弃我了,别的不可怕,我们不放弃就好了。”
他点头,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吻:“初雪,初雪。”
我笑“对,就这样,我喜欢你的吻,我是你的倪初雪。”
“上官少爷。”门外又有人催。
我吸口气,朝他一笑:“我们在一起的。”
我匆匆而回宫里,太子,太子,我终是不了解他。
要如此地隔开我和上官雩,我明断地拒绝过他,不是吗?
我不知道,他纳我为妃,有什么好处,我没权没势没地位没手段,而且还是不能利用的一个人,还很固执。
我知道,我被利用了一些,说了出来,后果呢?他目的达到了,宫里乱成一团,更多的权落在他的手上。
我越来越觉得皇宫里恐惧得很,我不想进去,甚至我也产生了逃的念头。
他在宫门口,看到我,没有说什么,一笑,拉起我的手就往宫里走。
我用力地挣扎,他一点也不放,笑着说:“初雪,东宫的房子,你喜欢住那一间?”
“为什么?”我大叫出来。
“过些日子,你就懂了。”
我摇头:“我不要。”
“初雪,很遗憾,由不得你。”狠狠地一扯,揽着我的肩走路:“初雪,我会宠爱你的。”
“我不需要,请你不要再玩了,我心里只有上官雩。”
“那楼破邪呢?”他停下看着我,眼时在,满是打探。
七皇子,多久了,我好久没有想起他了。
我竟然有些羡慕起他来了,在边关,就是实实在在地辽人抗争着,什么也不去想,远离着皇宫里,让人恨恼的勾心斗角。
这些恼人的情事,和边关比起来,多渺小。可是,这还纠缠个不休的。
我情愿去边关啊,虽然危险,也不喜欢在宫里。
“七皇子不会跟你争政权的,如果你纳我为妃,只是想要打败他,你错了。”我冷冷地说着:“我和他之间,没有爱,没有恨。”
他叹息:“初雪,我和他,你竟然分开了,我与你,也是分开了,我成了你对抗的一头是吗?为什么,你不是为我想的呢?”
事实如此,我已经坚信了七皇子的话。
他愈是接近权利的中心,就越发的变了,变得难以捉摸。
“如果,你还对我有一些好感,请你不要再为难我,我跟着上官雩,天南地北的去,也不会再回皇宫,他也不会跟你争一点的光华?至于七皇子,你想得比较多了,我和他,断得一干二净。”
他轻笑:“是吗?你这样看我,也没错,是吧!我在你的心里,就是如此了。可是,你看楼破邪,是看错了。他认定的事,他就不会改。”
我扯开一抹笑:“那你看我,也看错了,你以为,我是一个顺从的人吗?”
“我断不是由着风浪走的人,是对的,也许没有什么,偏是个错的,我如何的不逆风一回呢?”
我扯开他的手,冷冷地说:“太子,你把我想得太重要了,我不过是一个宫女,无姿无色。我生是一条命,死也是一条命,并不觉得可惜,宫里的宫女,多的是了。”
“死?”他挑挑眉,有些好笑:“你不会。”
“你很了解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说,没错,我进宫以来,也觉得很莫名,总是一次一次的杀机,也感谢你曾经救过我。”但是,这份感激之情,却是在不断地变着质。
是谁的错啊,是我的,还是他的。
他看着我,摇摇头:“无论如何,你得慢慢适应了。”
“永远不会适应,我的决心,你也是远远不知的。”我轻笑着。
他看我的眸子,有些沉思起来。
我讨厌这样的太子,总是算计着人,总是拿捏着别人的弱点。他变了,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张扬着权势。我摇摇头,转过头就从一边走,他并没有强留下我。
到了画宫,林珣却脸色不太好,说有人在画宫的侧室等我。
我问他是谁,他悄悄地说:“是昕夫人。”
“昕夫人?”我有些好奇,这个也是事非中的人啊。
林珣拍拍我的肩:“我陪你进去。”
我摇头,轻笑着:“不用了,林珣,我只怕我以后可能出不了宫了,你现在能不能帮我拿一些东西出宫,到上官药铺里去,我很担心他。”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能帮我就尽力。”
我感叹地笑:“为什么到头来,我却只有你在身边。”好奇怪,我倪初雪,是不是就注定没有缘份。
他想问一些什么,我摇头:“没事,我感叹一下,呵。”
我入房将我画给他的画都给林珣:“有劳你了。”
“我们之间,说什么有劳的。”他笑。
在堂皇的画宫侧室门口,我深吸一口气,轻盈地走上前去。
二个门口的小宫女推开了门,淡淡的香气溢了出来。
我弯腰施礼:“画女倪初雪见过昕夫人。”
“进来吧。”轻轻柔柔的女声响起。
我轻轻地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合起那日光,我抬头,施礼,再站在一边看,昕夫人真是一个大美人,娇弱中又见清妍,眉目如画肌如雪,她的容貌,竟然和上官雩有些相似。
“知道我叫你来有什么事吗?”她淡淡地问。
我看看四周,只有我和她。
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里讶然得很,这必是和上官雩有关吧。
她看着我,看了好久,好久,深深地一声长叹:“叫倪初雪是吧。”
“回昕夫人,是的。”我清楚地说着。
“上官雩的抗婚,才会闹出这么多的事,都是因为你吧。”
“是的。”我没有半句推词,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
原本我和他早就相识啊,如果殷家没有事发生,只怕,我和他也早就成了夫妻。
“上官雩,他好吗?”她有些颤抖地问着。
我摇摇头:“一点也不好。”
昕夫人紧咬着红唇,吸吸鼻子,眼里疑满了水气,闭上眼的时候,二行清泪缓慢地流了下来。
“他一定很恨很恨我。”她静静地说着。
可是他不恨,他现在只恨他自己,也是我最怕的。
“我也是不得已的。”过了好大一会,她才轻轻地说。“我入宫为秀女,我只想落选,无心于宫闱之争。当天晚上,我看月色的时候,皇上看到了我,然后、、、然后我就成了才人。皇后无出,宫里连一个孩子都没有,你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静静地听着她说,也听出了一些心酸。
“可是,我还是不争气的有了孩子,当我二个月的时候,皇后娘娘的妹妹景妃生了男孩儿,可是,难产死了,皇后就带在身边,视如已出。也就是后来的太子。”
我心里倒吸了一口气,好一个难产啊,用一命,换得了一命。,皇后,真是如此的厉害啊,亲妹妹也不放过。
“在皇园过年的时候,我终日茶饭不思,我害怕极了,有人问起,我便说心神不宁,也不出去走,当开春之时,皇上回宫,我说不宜远走,就没有跟着皇上回宫里。天凤公主和驸马不和,在皇园里小住,巧的是,她也有了身子,可是,却没有保住,她很伤心,我心里一想,或许我的孩子让她带着,能保住她在上官家的地位,还能让孩子平安的长大。我夜里找她一说,她同意了,条件是,以后她若有了孩子,是女的,就送到我的身边,做个公主,以后结成亲家。要是儿子,就进宫做皇子,以后,就是兄弟。以确保她下半生的荣华富贵,我也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因为这一件事,她将知情的人都杀了。后来,她还真的有了身子,她告诉我,我多难,我不喜欢皇上,我还得去讨好皇上,让皇上宠幸我,再躲到皇园里去,天天装成大肚子,天天吃药,让自己的脉息都变了。十月之后,她的孩子夭折了,而我,多了一个公主。”她苦笑着:“可笑是吧,乱是吧,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哪些事是我所做的。”
“皇后是瞒过了,皇上也是瞒过了,可是,却还是瞒不了一世。”
我不知要说些什么,心里也跟着弯弯曲曲起来。
昕夫人,怎么可以这样呢?但是,她也害怕,做娘的,总是想保护着自己的孩子。
现在受苦的,却是上官雩。
如何的不公平啊,他有什么错。
他很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牵进皇宫里。
我又开始深深地自责起来了。
她跟我说,又有什么意思呢?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皇上是很喜欢上官雩,如此一来,更是想要他留在身边了。
也觉得这么多年,有些对不起他吧,他的请奏,爽快地批了。
“倪初雪,你要是为上官好,你求他不要到边关去,那里战乱啊,皇上都要往南走了,不会再有更多的人调去的,请他谅解一个做娘的不得已。”她眼巴巴地看着我,满眼的疼痛。
我摇摇头,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昕夫人,我鼓励他到边关去,真的,你以前的打算是为了他好,结是要,他很痛。你不是他,你也不了解他,他不会喜欢做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的,他有他自己的志愿,有他想做的事。”
“可我是他娘啊,我要他好啊?”她哭着摇头。
“是他的娘,可终究,他的路,是他自己在走。”
唉,如此的过程,好一个皇子,我低低地笑着。
“你哪里知道,做一个娘的心痛呢?你知道,为什么皇上不罚天凤公主吗?你知道为什么玉贞公主还住在宫里,为什么不再婚事吗?”她站起来,急切地说着:“那是因为天凤公主之前的孩子,是皇上的。”
我捂着耳朵,我讨厌听宫里这些脏污之事。
“你去跟上官雩说,他为你可以不顾一切,就会听你的话。”她急急地抓着我的手。
我摇头:“对不起昕夫人。”
她的泪,扑簌而下:“我是他的娘啊,他不肯认我也罢,他不肯叫我一声也罢,可我还是关心他的。”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恨我吗?他说过吗?”她急急地问。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这些,我也求你不要去逼问他,他最不想成为的,就是皇子。”
上官雩的娘啊,我如何去说,一步错,步步错。
也不知是对还是错了,让上官雩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都过得自由。
但是,他最不屑的,偏是他最亲的,如何让他不难过。
如果是我,我也不知道了,我也乱了。
她的泪水,终是不可能解决一切的。
权势,贪心,每个人的自私,就造成了今天这样。
也许是昕夫人怕死,怕生下了孩子,落得个和景妃一样的下场。
大胆的欺上瞒下,和天凤做了一个交易,蕴就了今天的错误。
最受伤的人,却是他。
我多想伴在他的身边,陪他渡过。
我等都会林珣给我带回来的消息是什么?我那一番话,上官雩有听进去吗?
我是真的在乎他了,谁都可以欺骗他,我不会欺骗他的。
守着一盏晕黄的宫灯,等,最是让人煎熬不起啊。
108楼
我几乎都要睡了,支在桌上,不停要头点地,一个使劲儿,差点磕到桌子上,才醒过神来。
天都有些发白了,林珣没有来,是不是太晚了不太方便,还是他有什么要事耽搁了。
脖子都有些发麻了,我到床上小睡了一会,却又很清醒了。
摸摸下巴,已是没有什么伤痛之感觉了。
幸好有上官雩,不然,我又变得更丑了。本来就不出色,还加些伤,何止一个精彩。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娘一直为我遗憾,我并没有传到多少她的姿色。
说只有眸子吧,我圆大的眼眸,颇像我娘的。
五官一分开,也是极别致,觉得挺好,组合在一起,就不怎么出色了。
多少,也是我不喜欢去妆扮吧。
迷迷糊糊中,我又睡着了。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给震醒:“初雪,开开门,是我。”
一阵一阵,似无力又急着。
我赶紧套上鞋子去开门,一打开,林珣差点摔了进来,我扶住他,却闻到了他满身的酒气。
“林珣,你怎么喝酒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些东西在流传着,一些不好的预感在我的脑子里飞窜而过。
他低笑着:“他走了。”
真的走了,真的不管我,不要我,不理我,不再喜欢我了。
林珣又摸了一下,没摸到东西,甩甩头说:“东西不见了。”
“什么东西?”我轻轻地问着,声音轻得,觉得似是在听别人说话。
心里空空的,酸楚从心腔一直窜到鼻腔,再流到眼里。
我手划过,湿湿的沾了一手。
望着那天色,也是蕴满了水气。
林珣趴在我的桌上,就呼呼睡过去了。
走了,我的世界,也变得一片空白了起来了。
坐在凳上,觉得,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我的大婚,呵呵,真好笑,上官雩,我怎么会真的嫁给太子呢?死有保可怕呢?上官雩,为什么痛苦,还是不愿我相陪呢?
上官雩,很多很多的问题,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答案,就走了。
你说,我是让你掏心挖肺的小丫头,可是,现在是你挖走了我的心啊。
“别走,别走,初雪会不开心的。”林珣还在喃喃自语着。
“初雪,东西。”他又无意识地摸摸袖子。
是上官雩留给我的吗、我急急地去看林珣的袖子,却是空无一物,让我好失望啊。
我摇着他,急急地问:“林珣,上官雩给我留了什么?”
“写了纸。”他笑着说。
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现在酒醉,必也是说个不清不楚的,即然一夜都等了,也不差几个时辰。
我静静地等着,等到日头高升,林珣转酒之时,给他冲泡了浓浓的茶,几杯下去,他也差不多清醒了。
甩甩头,接我手里的湿巾子抹脸,呼着气说:“初雪,他走了。”
我点点头,心情已平复了下来了,走了,走也是好,这终究是是非之地,我也不喜欢留在这里。
我更不想他困在这里,他有志而不发,他有才而不施,终是浪费他一身的好本事。
“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给我什么?”我紧张地问着。
林珣一垂头,摸摸袖子,“我没有给你那信吗?”
我摇了摇头,他脸色一变,“初雪,我必是在宫墙那里吐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现在我去找找,看能不能再找回来。”
我叹了口气拉住他,早上公公们会清扫,必是没有了,倒也是无所谓的,我想知道,他跟你说过什么?“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珣想了想说:“他满情痛恨,一天也不想留在京城,我让他多想些你,他却只有苦笑,说你就要做太子的妃子了,他倒不如离开。”
“为什么都这么奇怪,他的傲气了,他不争了吗?我不清楚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倪初雪岂是人家说人纳我为妃,我就乖乖披上红盖头。”
我气愤啊,上官雩,无论我好说歹说,终是走了。
林珣却叹了王口气,深重地说:“因为,他太了解你了,初雪,你在宫里的牵绊,终是深的,你爹已做了秦淮的一县令,你可知。”
我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升也是他们说了算,查办,也是他们说了算,政朝之事,我总是不明不白的。”
“他不想让你为难,倒不如离开你,似乎说,如果有缘,一定能相见。”
我气恨地抓着拳头,我恨我自己,不够自私,为什么要回来,他说的对啊,我终是太多的牵绊,我放不开,他了解我。
他痛苦,他离开,他选择让我恨他。
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即始终不知要说些什么?
泪在眶里打转着,他的走,可以让皇宫清静下来。
伤心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受伤的,只有他而已。
有缘不能相守,何止的教人心痛,我们就真的注定有缘无份吗?
太子送我的黑玉钗,唯有出道吗?我终是不想的,我看不透红尘俗世。
我念恋人世间的爱恨痴嗔,我所动心过的男子,到头来,都会远离我。
算了吧,算了吧,也就这样了。
我低下头,满满一腔的沉痛。
“初雪。”林珣轻轻地抓着我的手:“别难过。”
我摇摇头,手指好是冰凉啊,我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我以为我找到地靠山,我可以停下,我什么也不用去想,终是,我还是要增自己的路。
保有生存着,才会有机会,有缘再见。
错过的缘,终是错过了,再遇上也是徒增了遗憾。
我不难过,至少我爱过伤过痛过,现在,我唯有看开。
“初雪,我设法跟上官雩联络上,让他再写一封信给我。”林珣的眼里,满满都是愧疚。
我轻笑,有些苦楚,有些难受,“不用了,林珣,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我太贪心了,如果那一次我出宫的时候,不去肖想那一点庞爱疼爱,我和他,谁也不必再受伤。”
“初雪,对不起。”
如果连天也不再给我和他机会,缘分,就在这里划上了最后的一个落脚点。
“林珣,别放心上,是我和他,没有足够的缘分,如果不是你,我和他,早就没有后续了,谢谢你,谢谢你的成全,让我圆了更多的私心。”
他拍拍我的肩头,“哭吧,初雪,哭出来,会比较好受一点。”
“我不喜欢哭。”我轻轻地喃语着。
他轻擦着我的泪,轻轻地低语:“那就不哭,那你笑一笑,倪初雪,笑一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是不是,再见,就不要再错过了,上天给你们遇见的缘分,也不会差最后的一步。”
我呜咽着:“我也笑不出来。”
他轻拥着我,叹着:“初雪,你也才十七岁的小丫头啊,你的肩头,还是很脆弱。”
我缩着肩,“我好想哭。”
“那就哭吧,不要再想太多,哭累了,就睡一觉,明天我们画画。”
“林珣,一个一个都离开我了,我不知道,到了最后,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喜欢这样子,我真的害怕。”
我的心,也迷惘了起来了。
我想,松下肩来,只做一个傀儡般的宫女,可是,我总是做不到的。
他仰起头,眼里有些湿湿的,低沉地说:“初雪,我不会离开你的,如果你没有出宫,我就永远不会离开宫里,初雪,坚持中了,过一天,你就少一天了。”
我擦擦泪,“过一天,就少了一天,日子却是这般的难过去。”
“你赖着,也是总会过去的。”他轻轻地说。
我苦笑:“赖着过日子,我出了宫,我还认识我吗?”
“那你就振作些,没有什么难得倒你倪初雪的。”
没有什么难得到我吗?不,我也很脆弱,我看得开,只因为,我就是怕受伤害,我怕心晨难过。
于是,我就可以不去想,不去看。
等了很久之后,我再回头,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但是,伤心,已是很浅很浅了,咬着唇,上官雩,我也得好久好久才能提起,才不会心痛如绞。
太子有些可笑,竟然想用我来牵制住七皇子。
真的好笑啊,我竟然不记得七皇子的样子,我不敢去记,我怕自己的心会颤抖,认真想起来的时候,很模糊,可是,无意一想,竟有那般的清晰。
他说要纳我为妃,我在宫里有小静,有梨香,还有正在为燕朝之官的爹爹。
我的牵绊,加起来,就阻就了我的脚步,连我想要轰轰烈烈地做惊天动地的事都不能。
权势,在他的眼里是重要的,而亲情,在我的眼里,也是重要的,他可以用这些来达到他想要的牵制。
当我们没有缘分吧,要是再遇上,也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如果我要一辈子在宫里,哪怕是为妃,还是为宫女,我都不乐意的。
如是这般,倒不如断绝了我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情根,出家为道,也能避开。
终究,我做不到,我期待着,缘再续。
这一年的夏天,我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画女。
跟着林珣的身后,哪里也不去,有太子若有意,似无意的保护,没有人再为难我。
春走了,夏过了,无论是七皇子还是上官雩,一次也没有给我带过话,也没有来过信。
我也二耳不闻窗外事,沉默在我的世界里。
皇上的身体越发的不好,后宫中,人人是自卫起来了,太子的权势,如日中天。
在夏花落下最后的一抹灿艳的进修,太子和宰相千金张小姐的婚事终于轰烈完成了。
张小姐正正式式地做了太子妃,那一夜,我和林珣又去了玉珑宫里画画。
没有什么样的感觉,觉得是一个交待一样,没有感染到皇宫里办喜事的喜气,大概是我心太静太冷了吧。
大概是我太不喜欢这样的婚事,权与利的结合,如果七皇子还在宫里,会有这婚事吗?我禁不住去猜测,又摇头暗叹,这不是我自找烦恼来头痛吗?
皇上只喝了一杯酒,没坐上一会儿,就咳嗽个不停,让公公扶下去休息了。
第二天,他让公公过来跟我说,半月之后纳我为妃。
静悄悄的,甚至后宫的人都还不知道。
感觉他有些偷偷摸摸一样,有些可笑,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让人送了一幅画给他,上面画着一个道姑。
他没有回语,却还是让人又送来红缎之类的东西。
我发现,他使唤的公公,都是说不出话的,我让他们拿回去,比划了老半天我才知道,要是我没有收下,他们会没有命,我很惊讶于太子的手段。
如此的厉害,如此的缜密。
太子立太子妃,须半月之后才能另纳新妃,他如此的急切,我却是无计可施。
他算得对,我现在,只是一个棋子,任人左右的棋了。
我只能等着时局的变化,或者是不经意的事情来改变。
我的缘分都尽了,也不想自己屈就一个永远不会喜欢的男人,也不想,就无力地呆在宫里。
我等着,不是有十五天吗?哪怕是最后的一天,我也不会放弃。
如果无法,那就是一段壮烈的花榭了。
是有一些消息了,已是第十天,我不知是要哭,还是要庆幸。
七皇子受了重伤,燕军大败,退出边关十里。
此举让皇上大惊,然后,民情激愤,各处纷纷上书让皇上对边关作些调整,包括物资,人力之类的吧。
当我听到林珣说的时候,连心也格地落得好低好低。
七皇子心里好痛啊,怎么受伤了,他一定是很累很累了,无力了,他不言累的,却是受了重伤,不知是不是,又和那一次一样,可以装作没有什么事,再上战场呢?他就是这样子,不会照顾自己。
大半年来,我不听不闻他的消息,我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总是有不少的消息传来的。
我以为我习惯了,当我听到他受重伤,心里就落了一个角。
狠狠地痛着,以为我不在乎,却是痛得那般的揪心啊。
用什么来打发,都还是停止不了。
这一败,皇上更害怕了,派了更多的人南下,催促着那边的宫殿能早点落成。
因此,皇宫里不能办什么喜事,就连皇后娘娘的生辰,也没有过。
用此,来平复一些民情,也下令,让太子去筹备后务之事。
纳我为妃之事,就变得有些遥远了。
我松了一口气,还是不少了的叹气,为七皇子,为上官雩,都担心极了。
我也不知道以后还能见梨香多少时间,太子是我无法可以猜测的。
如果五天之后,太子没有忘记这件事,硬是要纳我为妃,那就是最后的时间了。
我不想去打挠小静,他有他的聪明,懂事,虽然很辛苦,他了解他的使命是什么?在太子的身边,也没有犯过什么错,我不担心他,人总是要学会独立成长,才会变得强大。
打一开始,和太子认识,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慢慢地就变了。
救小静,当时也是我的心态作崇,就是不愿去求七皇子。
如果求了,大概不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吧。
人生多少次的选择,想来也是后悔的,做过的事,却没有后悔可说。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是我自己错了。
去梨花宫里,发现很多的宫女都换了,宫女拦住我,说昭仪正在见客。
我就在外面等着,一阵悠扬的琴声传了出来,很是好听。
如音从天上来,破云日出,万里风光,好不轻盈,这琴音,如果没有猜错,是楼玉宇,梨香啊,怎么又和楼玉宇搅和在一起去了呢?
没多大一会,宫女进去报,说我求见。
梨香准了,我才进入,进了外室,就是里厅。
梨香坐在软椅上,二眼有些呆呆然,已不复那个光彩照人,令人掩面而去的梨香。
她好是枯萎一般,脸色也不太好。
109楼
自从孩子没有了,她就差不多这么一般,也不太爱打理自己了。
皇上新宠的美人,比她更甚,听说是天姿国色,梨香还比不上她。
所以,梨香失宠了。
皇上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看一个妃子太久,去等一个人再露出她的光华。
“你来了。”她懒懒的说着。
我点点头,奇怪地看了楼玉宇一眼。
他竟然朝我一笑,又看着梨香笑道:“昭仪娘娘,这曲子可好听。”
“好听是好听,你明天再进宫来为本宫弹奏。”她挥挥手。
楼玉宇站起身,轻笑:“谢昭仪娘娘过奖,明日,我必准时而来。”
他有些得意地瞧我一眼,错身而过。
薄薄的日光从窗外斜照了进来,照在那琴弦上,格外的生辉,如神圣般,可是,那是楼玉宇弹的,闪耀的华美,也有让我叹息。
“梨香,怎么又和楼玉宇缠上了,他一直就没有安好心。”
梨香抿嘴一笑,眼里精光透露,“我如何不得知,他连自己也都不怕置身于风波中,我便是知道了,但是,这一口气,叫我如何咽得下去。”
不仅是她,我也咽不下去,但是,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宫,出宫。
我已是身单力薄地在宫里了,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得不小心地照顾自己,爱护自己。
我总不能扑上去,然后,让他打一顿,再让人关起来吧。
有些失笑,我总是想着,却是做不成的。
“我得让他得到一些代价。”梨香轻笑,站起身来入寝室,我也跟着进去。
才一坐下,她马上就说:“我正想找你来着。”
“哦,有事吗?”我轻笑:“皇上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南下,我看很多妃子宫女都收拾着了,也过来看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你。”
她定睛看着我,然后一笑,有些打量,转了一圈,也看得我莫名其妙的。
她才说话,“其实我们家倪初雪是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啊,再打扮一下,也别有韵味不是吗?”
我摇头:“梨香,说正事儿了。”
不喜欢她这样说,如是查上官雩,或者我会心里小高兴一下,换成是她,却觉得奇怪。
“这不,就跟你说正事了。”
她坐下,头也没抬地说:“你倒也知道皇上不久就要南下了,这是一个机会,倪初雪,是我翻身的机会。”
我不知她说什么?她的这些事,我不太管。
“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来得晚了,结果我怎么样了?”精利的眼神看我。
我叹口气,“也是没有办法,能保住命,也算是大幸了。”
我都晕倒了,如果不是小静,我如何跑得出来呢?
她仰高头,脸上有些恨意,“我以后,不会再怀上孩子了。”
“啊。”我惊叫出来,跑到她的身边,“梨香,不可能吧,上官雩也没有说啊。”
“是我让他不许跟任何人说起的,你以为,说出来,对我好处吗?”她叹着气,站在窗口,恨恨地说着:“你知不知道,在宫里,没有孩子,就永远代表着没有地位,当皇上驾崩的时候,我不是到尼庵里做尼姑,就是陪葬。”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是在翻滚着,是啊,这些,都是历年来的规矩了。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转过头来看我,“倪初雪,帮我生一个皇子吧,保住我的地位。”
我吓得差点没有摔着,扶住了一边的桌子,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一瞪眼,“倪初雪,我没有说错,你也有几分姿色,而且,皇上曾经打过你的主意,就在你画那香雪海的时候,不是吗?画,明明就是你画的,你帮我生一个皇子,我来安排,晚上灯一熄,皇上也不知身边是谁,你一有孕,我就留在宫里,昕夫人她们能以假乱真,我便也有办法,只有保住我的地位,我才会免于二者的结果。”
我愕然,我的亲妹妹说,叫我帮她生一个皇子。
多可笑,多惊吓啊,我连想都不曾有想过。
梨香走近,“我也没求过你多少次,这一次,你要我怎么求你,都成,只要能保住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我殷梨香就知足了。”
我摇摇头,苦笑着:“梨香,不可能的。”
她把我,当成了什么?我并不是她危难时期利用的人,是我的纵容,让她想出这样无理的要求吗?
“为什么不可能,你不肯,是吧,”她冷笑着。
“梨香,这我如何能肯呢?你不是叫我帮你画一画,不是叫我来照顾你,而是生孩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我再怎么想要帮她做事,我也不可能答应。”
“你就答应我一次吧,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求你。”她眼里,写满了恳切的请求。
无论她怎么说,我也不会答应的,我摇摇头。
“你在坚持什么呢?倪初雪,七皇子走了,上官雩走了,这个宫里,你就只有我了。”她气得叫起来,“你一个人,反正身子也不是清白的,你有什么不值的,是不是?”
如果不是我妹妹,我真想打她一巴掌。
我站在门坎那里,低低地哀叹着,难道,都这样看我吗?
将我视作掌中宝的人,都离开了宫里。
“是不值。”我轻笑,让我去跟老皇上,倒不如我直接去跳太液池还来得痛快。
她气得一踢那桌子,将上面的花瓶什么一扫,摔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
这就如她的怒气中以,我真是不了解她了,入了宫,她不惜一切地往上爬,终是做了一个昭仪,这一次是孩子,下一次呢?
我有我的执着,我无法照着她的路来走。
我不是傀儡宫女啊,梨香,如此的自私。
“倪初雪,你在我殷家也养成这般大了,是不是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她恼怒地看着我。
我却是一惊:“我也是殷家的女儿。”
“哼。”她冷笑:“像吗?”
心里,生出一些恐惧,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根本不是我爹爹的女儿,所以,爹爹不喜欢你,把你养着,也就是等着有一天,你能报恩,倪初雪,该是你报恩的时候了。”她直瞪着我。
我摇头:“梨香,不要拿这种话来说,我一下不是爹爹的女儿。”
“那为什么爹爹一点也不疼你,一点也不想看到你。”
“供着你,告诉你,爹爹恨不得将你逐出家门,可是你怎么也嫁不出去,算了吧,我殷府养着你,也不差你一个,也是把你当小姐一样养着。如今,是你还恩的时候了,我还是会把你当姐姐的。”
我无力,觉得天崩地裂一样,“梨香,别说了。”
“那你肯还是不肯。”她逼视着问。
我还是摇头:“这不是一幅画的交易,梨香,你怎么明白一个人的感情,一个人的自尊自爱自敬呢?”
“都是屁话,人活着,才是真的。”她扬高声音打断我。
“那你活着,你快乐吗?”我轻声地问道。
她一怔,快乐,她不快乐,在权势的较量中,她不甘输,又不愿低于人,她永远就只有无尽的受伤,我曾劝导过她,她不听,执意要走她自己想要走的路,如今她的路,我是不可能替她走下去的。
“他们都不在了,我就不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她愤怒地吼叫。
心里低低地叹息,为什么,就一个地位,要我们姐妹翻脸,撕扯到这般。
“就算是,这个世上,我的每一个朋友,都走了,都离开我了,我都不会答应你的。人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自己。”
“你好自私。”她咬牙,恨恨地看着我。
是姐妹吗?为什么,怒目相向,心里低低地苦笑。
“是吧,什么也好,这个我是万不可能答应的,梨香,人活着,就得爱自己,如果,你认为我不帮你,连姐妹都做不成了,那,你多珍重。”我轻轻地说着。
心里扯开二半,她如何不自私呢?我是爹爹的女儿,不是她拿来这样说我的。
“倪初雪,你给我滚,你这个野种,没良心的东西。”她叫着,愤怒着,砸着东西。
我的妹妹殷梨香,已不再是秦淮光华四射,知书达礼的妹妹了。
她是一个昭仪,一个想尽办法往上爬的昭仪。
野种,如此的难听,我掩着耳,往外走着。
一丝一丝的痛,从心底慢慢地捻了出来,缠成一起。
在我的心中,亲情很重要,上官雩知道。
所以,他不想让我太为难,他走了。
是他放弃我,是他太了解我了。
如此的痛,如此的无奈,终是过去了,我不能总想着痛,让痛来过我的日子。
能让我换一种想法的是,上官雩终究是走出了这皇宫,走出了这京城,能以己之力,尽得一份效,也是燕朝的热血好男儿。
我欢喜的,如果有缘,不是能再续吗?
我小心地走着我的路,在这皇宫中,狭隘地求生。
给我重重一击的是梨香,她是受了不少伤,可是,都不是我加予她的。
我可以为她背上偷人的污名,无所谓,毕竟这不是事实。
但是,让我给她生一个孩子,无论她拿什么来说,拿什么来求,我都不会答应的。
我至少心还是跳动的,知道要怎么做,还知道,我的路,不能这样走。
就算是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在乎我了,我仍不能失了我最起码的尊严。
我不是殷家的孩子,早在秦淮就有耳闻,我也不去想。
从梨香的嘴里说出来,伤得我体无完肤。
再怎么说,再是重如天的恩,也不是这样报的。
我娘,至死都没有给我一个结果,看着我叹气,我并不想这样。
但是我不问她,她很难过了,我不想让她更难过。
娘至死,都不得爹爹的欢心,我不知道为什么?而现在,我似乎隐隐懂得,又如何呢?这些,淡薄的骨肉之情,终会慢慢地变着,重要的是,还有一颗尽孝的心,我叫他爹爹,他就永远是我的爹爹。
我压抑着自己,不要乱想。
看看临水的影子,我倪初雪,是真的和她不同啊,相貌上,一点也不同,不像娘,不像爹。
我不是殷家的女儿,所以,我姓了倪,只有自己一个人生活,连亲怕,也如此的薄弱,是她不懂得珍惜。
我对梨香,早就没有太多的奢望了吧,痛心过后,就没有别的了。
第二天地傍晚,有人来叫我。
御花园的一处,平贵妃正在那里悠闲地坐着。
一个嬷嬷领着我,走了过去。
我也不是很害怕,如今我的身边,只怕也有不少的太子的暗眼,在上官雩药铺的那时候,我就有了这个认知。
低头走了过去施礼,“奴婢倪初雪,叩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
她没有叫我起身,让我跪在地上。
叩见正妃以上的,单独宣见,就得行跪礼。
“抬起头来。”她淡淡地说着。
我抬起头,看到她带着怨怒的眼,深冷的不见底。
不解地看着她,自从我进宫,开始之时在,我最惧怕的就是她了。
处处杀机,处处不饶我,好几次,我都是死里逃生,为什么,她要恨我。
她唇角扯起一抹笑,“倪初雪,你和你娘,是真的有几分像,和绝很像,如此的浓眉,来自于他,这般的眼神,是你娘。”
“贵妃娘娘,你认识我娘吗?”我轻声地问着。
她轻笑,“不仅认识,还很熟呢?倪净净,秦淮名妓,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红万人尝。”她不屑地说着。
“贵妃娘娘,我娘已经过世了,请不要污蔑她。”我端正地说着。
在我的面前如此这般地说,我当是听不下去。
她冷冷的看我,“大胆的奴婢,给我掌嘴。”
除了这些罚,她们还会什么呢?我心里低低地笑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没有半点认错。
“别以为,太子要纳你为妃,本宫就奈何不得你。”她冷冷地说着,一挥手。
我放下手,脸颊肿得痛极了。
她又笑,“倪初雪,你和你娘,倒是不同,你娘呢,在秦淮出了名,然后进宫,想争一点地位吧,可惜了,让大辽的人看中她了,大辽的耶律绝在燕朝住过一段时间,带着她去了大辽,可惜的是,终归是一个妓女,连野蛮辽人都不屑要她。”
我心好难过,“贵妃娘娘。”
“生个女儿,也是如此,进了宫,也勾上了七皇子,又搭上了太子。”
“贵妃娘娘喜欢说这些吗?”我高傲地仰起头看她。
没有害怕与不害怕,终究是一死,不是吗?
她看着我,然后笑了出来,眼里没有了冷意,而是那种怜惜之笑。
“当年我,与你也没差多少,一身傲骨,可是,我比你美,我比你更傲,我不屑男人,却比不上倪净净那妓女,我留在了皇宫,成了妃子,你娘去了大辽,呵呵,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如她,让那男人带着她走了,男人,都是喜欢狐媚子的。”
“贵妃娘娘跟奴婢说这些有何用呢?”我轻淡地说着。
她半眯着眼,“没你说话的地方,知道你是怎么进宫的吗?碧玉紫花瓶,这不是我的玩意吗?”她从袖里摸了出来。
轻轻一放手,漂亮的碧玉紫花瓶就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一个花瓶,污了殷家,也改变了我们的命运,就这么一碎,也不过是那么的轻易。
这些沉重,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笑。
“本妃姓林,知道吗?”她一笑。
我心里一惊,怪不得,和林静如如此的近,姓林,秦淮。
可是,秦淮没有听说过,林家有贵妃啊。
“自小,我也跟你娘一样,在妓院里,我们还是好姐妹来着呢?”她笑得开心
:“你现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我要为难林静如是吗?本来嘛,让她做太子妃,可是,她不争气,就塞给老东西了。当年,要是不是林家把我卖去,我又何必命运如此坎坷呢?”
110楼
我听得心惊,我不想知道这些。
知道的越多,却是代表着,我能有多少路可以走。
难道,她会让我做太子妃吗?于她,有什么好处,如果她说这些都是真的,我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林天显和楼玉宇如此的大胆了,的确来说,殷家和她一比,一个天,一个地。
她是恨我娘吗?她是不是,喜欢那叫绝的男子。
后来,我娘去了大辽,她就怀恨在心中了。
但是,她怎么得知我娘的痛呢?我娘郁郁寡欢,一辈子就没有怎么笑过。
我听说,是爹爹救了投河的娘,然后,才结良缘的,可是,彼此并见得恩爱有加。
原来还有这些,恩恩怨怨交结在一起。
人的恨,如此的深长,连我也不放过。
“你恨我娘吗?”我轻轻地问着。
她一直笑,笑得泪都出来了,“恨,如何不恨呢?倪初雪,你下去吧。”她挥挥手。
我静静地退下。
心如止水,她告诉我这些,就代表着,我的生命就要终结了,我并不害怕。
如果是命中注定,就是这般了。
静静地回到画宫里,倒了一杯水喝,才发觉手颤抖得可以。
一种莫名的情绪让我心烦意乱起来,如今,我连喝杯水也不敢啊。
多可怕的后宫,明明不想参与进去任何事,却源始于一个恨。
为什么要恨呢?恨并不让她过得开心,她得到了权势,她还有什么?
晚一些,宫女来告诉我,“倪画女,林美人请你过去画画儿。”
这么晚了,就今天也过不去了吗?
我摇摇头,发现头真的好痛啊,我最想念的人,是小静。
我轻应,“好,一会就去。”
坐下来,写了一封信给他,叫他心中不要有恨,叫他好好地照顾自己,这个世上,能真心想要保护自己的人不多,要懂得,如何去生存。
还有林珣,我的知己,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此生得他这般用心对待,我无憾也。
这一辈子,我没有福份和他超越出朋友的界限。
他值得更好的,我一身的痛,一身是无可奈何,我怎么要去拖累他。
写上珍重两字,送与他。
瞧瞧这小阁,住了也算久,却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的暖意一般。
圆圆走过来,在我的脚边轻窝着。
它很乖,从来不乱叫,所以放在这里,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我抱了起来,看着它圆圆的眼,心里酸酸的,似乎看到了七皇子。
抚着它的白毛,“圆圆,我要走了,我会把你送给十九公主,她很好的,她会喜欢你的。”
它的眼,那般地清澈,如七皇子一般,流光潋潋。
我轻轻地笑着,脸贴着它,低低地说:“你要听话,要像在这里一样听话。”
它伸出舌,轻轻地触着我的手。
我一笑:“你的正主儿,也就是七皇子楼破邪那家伙,受伤了,我好恨他,他为什么不跑我打一声招呼,再叫我一次,我也喜欢他叫我的名字的。圆圆。”
种种的过往,浮现在我眼前,压不住的情,再涌了出来。
或者是,我认为自己没有生机,也没有什么好藏住的,把心里的秘密都说了出来,让我好轻松。
“那家伙,我已经为他心动了,我一直不说,我一直不去看,可是,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我也不怪他,他也是紧张我,不然,他不会来的。我爱过,我也知足了,圆圆,我还真不如你,我要是像你这样,不会说话,不会表达,多好,我心里有二个男人,是不是很可恶,很讨厌。他们都打压我,都要我跟七皇子在一起,我就偏不,但是我错了,他走了,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他,可我也不知道,要是没有走,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钦佩他,英勇杀敌。”
我叹着气,抚抚它胖胖的小身子。
抱着走了出来,轻轻地合上门,这里的一切,我一点也不眷恋。
找到了曲儿,我把圆圆交给她,勾起笑意说:“曲儿,帮我把这狗给林画师。让他送给十九公主。”
“为什么啊?”曲儿不解地问。
我不舍地看了看圆圆,它圆滚滚眼可怜的看着我,让我害怕,我不忍看,抬起了头,笑着叹口气,“没有什么?你帮我就是了。”
她点点头,看着我下台阶又轻唤,“初雪姐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啊?”
“哦,我有点事。”我轻笑,头也不敢回。
圆圆低低地叫着,那声音,叫得我心里好痛,好酸。
“初雪姐姐,早点回家啊?”曲儿扬长声音叫着。
我摆摆头,头也不敢回,一个回头,泪就会落下来。
暗夜的宫里,静得让人害怕,天阶夜色凉,月色如华清如碧。
不用灯笼也能看得清楚极了,一个人走在林道里,仰着头直叹着气。倪初雪啊,你的一生,就这般,倪初雪啊,欲解脱了。
享受着这凉风,岁月不曾改变过我的心态,只增长了我的青丝,长发为谁绾。
我等待着他们任何一个回来,我将不会逃避。
我等来的,是一场死亡,我等不到了。
那我为何不好好享受这凉风月华夜香浓呢?总也是一路风景吧。
一个黑影从暗处钻了出来,我定神一看,是凤儿。
“初雪姐姐,你要去哪里?”她急急地问着。
我轻笑,“没有去哪里,我就走走,凤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啊,快回去吧,晚上不要乱走。”
她却摇摇头,拉住我的手,“初雪姐姐,你不能去。”
我笑:“凤儿你担心什么,我哪也不去啊。”
她摇摇头,眼里满是泪,在月光下,闪着光华:“
初雪姐姐,我知道。”
我看看她,眼里有些暖意。
宫中有冷,也有暖,但是,我们都是宫女。
轻轻地叹着气,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拢在她的后背,刻意把自己的心酸给掩蔽,小声说:“凤儿,好好的,一定出宫去,生活,没有抛弃任何人,你要学会便是了。”
她焦急地摇摇头:“初雪姐姐,连秋池要杀你啊。”
我轻笑,“要杀我的人多了,或者,不用等她们动手,我也不会存活于世,但是,她们等不及了。”
我可以将生命看得重,可是,事实上,生命是很脆弱的,如果要来,我不会怕。
那十几年后,又是一个鲜活活的生命。
知足,会让人理解更多的。
“初雪姐姐,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好意,凤儿,好人会有好报的,不要让宫里的污事儿,污了你的灵魂。”她本是一个好女孩啊。
好摇头:“初雪姐姐,没有你,当也是没有我了,我也不怕死的做了一个决定,初雪姐姐,连秋池的鸠酒让我换了。”
“凤儿,你好大的胆啊,我能免得了这一次,也免不了下一次,听我的话,赶快回去睡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不然的话,让人知道了,凤儿也没有活命的机会。
她轻笑:“我知道,初雪姐姐就是这样的人,你一定也不会听我劝,我也是去静香宫里倒夜香,无意中听到林美人和连秋池的对话,是平贵妃让她们暗里了结了你,把你运出宫里去。”
我明白了,好一个撇得一干二净啊,要是太子查将起来,也是林美人和连秋池的错。
平贵妃当真是厉害,就连连秋池也能了解个十分,知晓她是太子的细作,而林静如呢?我不得不为她叹息,美虽美,以为宫中有靠山,着实,也不过是平贵妃报复林家的一种方法而已。
我敢打赌,她要是不进宫,在秦淮比在这里还要好上十倍,还能找一人志同道合的良人。
跟了皇上,年纪也是轻轻啊。
再杀了我,想必以后太子也容不得她了。
我心里凉上好几分,平贵妃,当真是不能小觑的角色啊。
幸好我不是她的敌人,我只是她所恨的一个人,我不和她争什么。
我又不得不佩服,为什么她可以算计得如此的精妙,将要报复的人,一一报复,还能考虑到一些牵制上的事。
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把聪明用在了这个地方,真是可惜了。
“初雪姐姐,你就当作不知道,把酒喝了,那里面是我放的一种药水,喝下去,只会让你心跳暂时停了,让她们不知道你还活着,初雪姐姐就能出宫去了。”她低低地说,一字一句,都说得那般地有力。
震动着我,也感动着我,眼里热泪涌出:“凤儿……”
“姐姐,我的好姐姐。”她低低地叫:“但愿以后还能见到你,你要保重,我不能和你多说了。”
“凤儿,谢谢。”我真诚地说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她朝我一笑,灿烂得让我想哭:“初雪姐姐,我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有关到你的事,我都记在心里,我虽然年长你二岁,可是,我羡慕你自在,初雪姐姐,我一定会出宫,你放心,寻药水是我千方百计去弄的,是一种假死草,你不必害怕,你有感觉,但是她们不会知道。”
我也有好报来的时候吗?我以为,等待我的是死亡,没想到,却是更大的生机,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啊。
无意中,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定数,总是冥冥相报啊。
我看向她,带着感激的轻轻地一点头,什么也说不出,心里暖暖的。
她轻笑,也朝我点点头,眨眨眼,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星子在这一瞬间,变得灿亮起来,虫鸣在这时候,是欢快的叫。
它们是在送别我的,而是在,替我高兴着。
我终究相信,好人有好报的,多高兴的一件事,可以让我逃过这一劫,又可以顺利地离开皇宫,没有人知道,不必再在这黑暗中煎熬着。
我好想大笑出声,又怕让风听了去,虚浮的脚步,透露出我极大的感动和高兴。
凤儿一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必定是准备得周全了,也冒了极大的风险,我怎么能负她的一悉心意呢?要好好地活下去,要活得有意义。
到了静香宫,正厅备着丰盛的酒菜,林静如坐在主位上。
而该丽妃宫里的连秋池也在,也坐在林静如的旁边。
我应对自如地施礼,林静如屏退下所有的宫女,室内只有我们三人,静得连一根钍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我镇定地开口:“林美人,就在这里画吗?”
“不急,我们三人,似乎从来没有坐下来聊过,是不是,坐下吧。”
她朝我露齿一笑,娇艳大方。
连秋池看我一眼,作笑:“是啊,正有些话,可以私下里说说呢?”
即来之,则安之,摆在我面前的,是浅蓝色的杯子。
连秋池倒了一些酒,“倪初雪,我敬你一杯。”
我觉得好笑:“为何敬我,要实话,我们相交不深,甚至,你容不得我。”
“你倒是有这个认知,要怪,就怪太子对你太子对你太好了,我打小就让公公培训着,要争夺太子的喜欢,可是,你不费任何力量心机,你就做到了,我没有任何地方不如你的,说到诗书,我连秋池是饱读诗书,过目不忘。”
我怜悯地看着她,“你过得一定不快乐。”
她一仰头,将酒一钦而尽,“任何的快乐,那是非人的日子。”
“并不是我造成的。”我淡淡地说。
她笑:“那倒是,我也明白,你要怪就怪太子对你太好了,所以,我不能和你做一个好朋友。”
真是好笑,那现今的太子妃张小姐,她岂不是要恨得入骨了。
托着腮帮子看看林静如,我好奇地问:“那你呢?”
她粲然一笑:“我,我有什么,如不是你,我就成了太子妃。”
“哦,那你和连秋池,应是不能同在啊,多亏我啊,你们才成了朋友。”我揶揄着。
觉得自己倒是有些成就感了,不是吗?成就了二个本是敌对的女人。
她们二个也觉得好笑,林静如摇头笑着看我,“倪初雪,说实话,我很佩服你,我喜欢你乐观的精神,而且,你画得真好,但是,我能容得下你,你要明白。”
我点点头,“来时,我就明白了。”
“知道就好,有些可惜,但愿来生,和你不是这般的情况,我宁愿我是殷梨香,有你的相伴,有你的帮助。”她眼神叹惜地看着我。
“你永远不可能是她,不然,你就会和她一样伤心了。她并不好过。”人,如何能相似呢?
“也着差不多了,时间太长可不好。”连秋池拿出一瓶药,倒在茶里,然后推过来给我。
她挑挑眉,看着我说:“别怨我太急。”
“唉,我怨有的是夜长梦多的事。”
连我也不相信自己可以和她们这般地融洽,端起那酒之前,我看看她笑:“连秋池,你入宫以来,你就想着我死,我死了,你也不知能得到什么:我欣赏你的文雅之气,在我死之前,我奉劝你一句话,太子是不能相信的,更不能深信,你要是背叛了一个人,你连回头的路,你都没有。”
“我呢?”林静如笑着侧近了身子。
我笑,摇摇头,“你没有,你够可怜的了。”
她不解,然后脸色一变,乌黑起来。
我朝她们浅笑,双手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不必我去装什么?凤儿的假死药草就有了反应,身子软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连秋池探探我的鼻血,说:“没有了。”
“再看看心还有没有跳动?”林静如还是慎重地说着。
一只手按在我的心口老半响,说,“没有了。”
一枝锋利的玉钗扎在我的手上,我却是死人一样,连反应都没有。
林静如轻笑,“是真的没有了,那就交给你了。”
二人扶起了我,然后,让我靠在连秋池的背上。
她硬是将我拖着出去了,听到马车的声音,然后一公公,帮着她将我搬上了一木桶里。
马车摇摇晃晃的,极是不舒服。
到了门口的时候,御林军检查,地没有发现我。
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平贵妃找我谈话,我就知道,她会准备好这些运人出宫的了。
太子,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查到林静如和连秋池。
而我,就死在不知名的地方,他欲找,也是迟了。
我就这样,消失在这个华丽的皇宫里。
也是一件好事,想不到我进来的时候,担惊受怕的,我出去,我还是见不得光。
三年太漫长,我真是等不到了。
“里面装的是什么?”有人问。
公公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是夜香。”
“快走快走。”急急的声音。
马车一颠一颠的,听到了宫门合起来的声音。
我慢慢地,手脚能动了一些,却觉得右手腕间,痛得厉害,必是林静的那一刺,刺透我的我肌肤,好一个狠毒的女子啊。
总是觉得,貌美的人,会有一颗更柔软的心,从平贵妃,从梨香,从林静如身上,都将我的想法,打得支离破碎。
111楼
上官雩说,有一种花越是美丽,就越是毒。
终于出宫了,欲杀我,算尽机关,却替我解了围,解了一切。
也能保全了我所有的牵绊,如此的好啊。
马车停下,然后有人抱起木桶,朝下面一扔,听到水声澎地作响,然后水就涌进了木桶里。
也算是将我所有的意识和感觉都打了醒,四肢慢慢地恢复了力气,挣脱了木桶,往一边爬去。
水不是很深,刚好到我的脖子。
我慢慢地摸索着,借着月光往黑暗处轻走。
好不容易全身湿淋淋地上了岸,便看见远远地,那马车又入宫了。
金碧辉煌的皇宫啊,终是一个可怜又可怜的梦,我庆幸,我就要远离这里的一切了。
要去哪里呢?那自然是去边关。
巍巍之燕朝,最险的是边关,有二个我最思念的人,都在那里。
撕下一截裙摆,将疼痛的手腕包扎好。脱下外面的宫女服。摸黑着,连夜就朝城边去,只待天亮就出城。
从此倪初雪不再是宫女。
出城是没有什么限制,我还是有些担心的,将发散落了,脸上也抹脏了些。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太子手脚快些,他的人马找到我,那我不就是白费一番心机了吗?还会害了凤儿。
也就社定了我必死的心了,所幸,没有人查问。
而入城的人,却是查得严了,怕是奸细混了进来。
是是很多自愿去边关的热血男儿,押送着大量的物资北上。
我也加入了其中的队伍,这样子,比我单身女子北上更好。
走了十多天,累得双脚起满了水泡,也没有人叫一声苦,叫一声累,忍足了劲儿地往边关走。
越走,越是不忍心啊,一路上,扶老携幼都往京城的地方去。
可见那边更是不乐观了,暗暗地叹气。
只差个二天就可以到后援的地方,毒辣的太阳穿过林间的树荫,照得人身上一阵阵的热灼。
我们谁也不知道,一场灾难就靠近了我们。
大中午的,趁着煮饭之时,大伙就难得地歇一歇。
我找到有水的地方,净净手,也洗净了脸。
掬起清凉的水,细细地喝着,有些兴奋啊,就要到边关了,就要见到他们了。
我该一出来的时候,就直奔秦淮的,这样子,就算是太子要找人,也比较难。
他会知道我来边关的,也许,会猜到我跟着大批的人一起走。
来不来查,只是时间的问题,那些天,我一直小心着。
大家一问起,我便说,我夫君上了战场,我是来看他的。
也尽量不显露出自己完整的相貌,天气再热,也任由发丝掩着脸。
一阵阵马蹄声响起,然后有人大声地叫着:“强盗来了,快跑啊。”
慌乱的叫声,马嘶的声音还有打斗声,都交织成一片。
去吗?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对抗,不去吗?我就缩在这里吗?
我还是往上爬了,同是一道人,就算死,也不能潜逃啊。
可是,我爬了上去,却发现,这哪里是强盗啊,那狼烟滚滚而来的,岂是几百几千人。
“都给我站好,站到一边去。”一个大胡子的人挥着鞭子,朝着惊惧的人大大喊叫着。
地上,湿热的尸体,只是一转眼间,就永远也起不来了。
大胡子挥着鞭子,呼呼生风:“拦得正是时候了,断楼破邪的支援,来人,都押着,回大辽去。”
大辽,这些人都是大辽的人,竟然打到这里来了。
那七皇子,一定伤得很重很重,很无能为力了。
难道,燕朝就没有人挺身而出,挡住这些危机吗?
才出虎口,又成了阶下囚。
跟着大多的人,低着头,在上万的大辽兵监视下,下了山坡。
“男的都拉去做苦力,女的扔到红帐里去。”雄浑的声音响着。
惊吓到了我的心,所谓的红帐,就是军妓。
大胡子又看中了人群中的一女子,一手扯了出来,将颤抖的女子抱入怀中。
女子哭着,挣扎着,我恨自己无能为力啊。
她的哭声,如一把把的刀,刺入心里去。
这就是战争的后来,这就是输的后果,燕朝,如此的破弱。
皇上在哪里呢?想着他的南下大计吧,而这女子的心里,一定想着,谁来救她吧!我恨,我不能啊,我痛,如此的景象。
女子大叫一声,就没有了声音。
那大胡子丢下她:“奶奶的,晦气,竟然咬舌自尽。”
燕朝女子,何止一个坚贞了得。
闭上眼,满眼是泪水,国破家亡就没有了规范,没有了尊严,只能用残酷的死,来写下最后的生命吗?
几匹轻骑踏尘而来,在大胡子的面前说着话。
大胡子跃上马:“赶快回营:”
鞭子挥起,赶着我们跑着走。
上边关的人不多,这算什么?还没有找到七皇子的军队,就先被人擒住了。
也是没有方向,没有了解边关的事。
大辽的人,已占到这边来了。
跑跑走走让人催着赶了大半天,就看到了大辽的兵营。
才几天呢?大辽就从边关到了北岭,北岭处于燕朝的西北方向,想必七皇子是撤到了东边。
我好担心他,必定是伤得太重了。不然他不会不赶大辽出去的,如今让人占了燕朝之地,还阻住了一些物资的捐助。
没有调查清楚就是这样子,遗憾地落到大辽的手中。
我看到了耶律重,和 那红衣女子柏儿,带着大批的人马齐来。
大胡子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耶律重瞧了我们的队伍一眼,有些轻笑,又有些得意,拍了拍大胡子的肩。
当天晚上,都关在一块儿,已是秋凉之时,夜空中的星子,熠熠生辉。
他们并没有杀了我们,而是都绑了起来。
如果我猜测没有错,是想用了威胁七皇子吧。
战争的残酷,还有风云变幻,真不是我们能料得到的。
天地如此之大,太渺小了,每个人都垂头丧气的。
七皇子会收到消息的,但是,我们都不想拖累。死呢?又觉得不值。唯有找机会逃出去。
关押了二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大辽的人让我们都去搭帐篷。
原来,他们也是刚刚移军到这里,伤了七皇子之后,又一路打了进来。
现在七皇子退到了南水一带,而他,占据了北岭。
如不是想要先歼灭了七皇子的锐师,就可以一直南下,杀到京城了。
其实,他无需太多的顾虑,京城,已乱成了一团。
北岭后面就是大片的山岭,依山而先住,想必是要和七皇子大战了。
晚上,都得去喂马,大辽的马壮膘肥,威武非凡,他们就是骑着这些马,来残踏燕朝的大好江山啊。耶律重的野心,早就显露出来了,就在黄山的时候。
我有些笃定耶律重不会杀我,大概也是我不怕死,好几次在生死门边转悠的时候,我都过去了。
马场里,成千上万的马集在一起。
我藏身在马匹中间,待一个个都出去了。
巡逻对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我,我才慢慢地出来。去摸墙上的火把,太高了,也够不着,我跳着。感到后面有人看一样,我一转身,就看到黑暗中幽黑的眸子。
重重地拍拍手掌,灯火亮了。
我看到了耶律重的带笑的眼睛:“真巧啊,初雪,是不是想放火啊?”
我心里暗下恼恨,是不是,他早就发现了我,不可能啊?
大概是不想我乱猜,他一声口哨,马都集到另一边,我的四周,空空如也。
“初雪,我倒以为今天晚上楼破邪会有动静,没有想到,抓到你,早就听闻,你死了,我倒是不信的,原来,混在我的俘虏中了。”他得意地笑着:“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哼。”我高傲地抬高了头,不理会他。
“如今落在我的手中,你想必也会说要杀便杀是吧!”他轻轻地嘲笑。
是的,我便是如此之想。
不知从哪里来的箭,划破风的声音,射在四周的火棒和干草上。
耶律重举起剑挡,一手欲上前抓我。
我焉能等着,四周乱了起来,马最怕火了,嘶叫翻腾着,往外冲去。
无论是谁的口哨声,都没有用,还是乱作了一团。
我往后退去,火烧了起来,放箭的,一定是七皇子的人马。
大大的窟窿在后面,有人拉了我出去,我也不怕,跟着就跑。
然后给拉上马了,拼了命地往山上冲去,黑夜的冷让我感觉不到,满手都是汗。
后面人像潮水一样,追着来。
也太不可思议了,他们没有伤我,而耶律重在忙乱之中,挡剑挡箭,自是抓我不到。
急促而跳的心,跟随着马一上一下,千万不要让他们抓到。
不然这一批黑衣人,必死无疑了。
但是,如何逃得掉,论马,自是不如大辽,何况是他们的大营。
头上虎虎生风的箭,身后的黑衣人,把我的身子压得很低很低,我还是很害怕。
“不许放箭,只许生擒。”洪亮的声音响起。
箭停了,是马蹄如潮的声音,没有人来得及回头看,几乎是他们就跟在背后追啊。
突然,又听到叫人往回走的声音。
背后的火光熊熊而起,杀声混和一片。
黑衣人直起了腰,吐了一口气:“好啊,大辽中计,七皇子杀到他的主营来了。”
却没有停下马,一直冲杀了出去,踏过南水,再往东边走。
水一炮到我的脚,我才发现,痛得很。
触手一摸,竟然满手是血。
大概是跑的时候,不小心让箭伤着了。没敢叫痛,咬着牙,让他们带着我回去。
天快亮之时,终于到了。
临时做成在的营地,很是宽广,马一停下。我差点摔了下来,黑衣人扭住了我的手:“你是谁?”
我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瓦蓝的天,到了,终于到了。
清楚地说:“我是倪初雪。”
“先关起来,等七皇子回来再说。”对我的身份,还是不能太相信的。毕竟,他们不认得我,而且,我只是一个女子。一个不怕死的女子,在他们发现我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吧。
从小孔里的光线透了进来,我靠在墙上,轻轻地撩开我的裙摆,脚已是血凝成一片了,痛切之感,我连碰也不敢去碰,只想着,能早点见上官雩。
上官雩看到,一定会说我了,不爱护我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惊险啊,能活着到这里,如梦一样。
我也是极好运的人啊,燕朝和大辽明日欲大战,七皇子派人先去伏击,精锐上百人,扰乱耶律重的营地,来个引蛇出洞,再一举攻之。
耶律重必然是猜得到今晚必有人来捣乱的,没想到,跑出了个我。很是惊讶,燕朝之人顺手就将我救了,还引得耶律重追了许久。
我靠着墙,痛感让我欣慰,我还活着的。
这几天,真的是像做梦一样,太让我喘不过气来了。
我的生活,一直是平静,我也喜欢无波的生活,如此的惊涛骇浪,着实要适应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在这里,我才能完全放下心来,因为,在这里,是燕朝的人,燕朝的营地。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晚鸟的声音惊醒了我,才从小孔里看到,光线已经成了薄金之色。
“七皇子,叫倪初雪的人就关在这里了。”我听到有人这样说。
心跳得如此的厉害,让我睁大了眼睛。
门吱的一声开了,他高大的身子就在门外。
如琉璃一般的眸子,闪烁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还是如此的漂亮,如此的魅惑人心。
此刻,满溢的不置信凝结在眼眸中。
我轻笑:“七皇子。”
112楼
连我也不相信,竟然笑着流泪。
昨晚那么艰险,我都没有怕了,今天,一见到他,我的泪就怎么也止不住。
他抓着门坎处的手,关节都青了。
我笑:“是我啊,倪初雪,你还记不记得。”
“如何不记得。”他轻轻地说着,似是叹息一般:“以为不是真实的。”
为什么,和我这般的相同呢?我跳着走近他。
过多的虚弱和惊恐,让我也颤抖。
再见他,发现心还是猛跳着,还是想多看他一眼。他走的时候,是多意气风发,万夫莫敌,而今的他,没有了在宫里娇生惯养的娇嫩。
战场上的风云,让他的脸,变得黄黑,下巴也生出了一个青髭。
那如玉漂亮皇子,似乎长大了,高大,如山一般,壮实,让人心安。
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的眼里,依旧还带着情。
他也不曾忘记过我吗?也断不了这份情是吗?
我不知如何面对了,他伸出手,紧紧地将我抱着。
我感受到了他激烈的心跳声,他身上混着汗味和血腥味还有男人的气味阳光的气味,更是迷惑人了。很暖,很安全。
所以,泪流得很凶,似要把我嵌入到他怀里一样,抱得都喘不过气来。
所有的害怕,都停了。我咬着唇,让自己不泣出声。
原来,我也这样胆小,这样怯懦。
他锁着我的脸,然后闭上了他潋滟的眸子,手指颤抖地摸着我的脸,扫过我的额,轻抚着我的眉,然后是眼,我的脸颊,我的唇。
手长满了茧,这里,一定很苦很苦。
这一刻,心里没有谁,只有他。
无可否认,我是喜欢他的,在那夜里,他优雅地坐在雕栏上,在暗处看着我,他走出来。
他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上,如潮水将我掩来。
我以为,他会吻我。
但是,他没有。而是按着我的脸,和他的贴近,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他低哑地开口:“初雪,你怎么来了呢?”
这一句话,多少的心酸啊?我却是轻叹着:“我就想到这里来了。”
他那知,他走后,宫里,并没有平静。
一波一波的浪潮,不会因为他的退出,而平息下来,反而,权势的拉拢,更让我无立足之地。
“我昨天晚上才接到消息,说你不在了。”他轻轻地说:“我一直是不相信的,倪初雪,多么骄傲的一个女子。”
“死里逃生,就来了。”
“对不起,不知是不是我害了你。”他长叹着。
我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知道,你一定知道这其中的原因的,为什么太子一定要娶我。”
他笑,眼里有着痛意是,却没有答我这一句话,而是轻描淡写地问:“初雪,你和上官雩呢?”
哀叹在心里浓郁起来,压得我心发痛:“错过了缘,我这一生,我已不在考虑这些缘分了,不是我的,终不是。”
“是你的,还是你的吗?”他看着我的眼睛问。
我避开:“我不知道,情事太远,太累,我不要再考虑。”
他重重地叹气:“初雪,恨我吗?”
“恨,我恨死你了,你们都是混蛋。”我哭着,叫着。
然后他笑了:“如果连恨都没有了,你也就真是当我是陌生人了。”
是啊,这一句话,还是我说的。
如今他说出来,如此的感动我。
我仰高了头看他的眼:“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坦诚。”
“你不想说,可以永远都不要说,从今天开始,过去的倪初雪,已经死了,重生的,与牵扯你的人,都没有关系。”他说得有些让我听不懂。
可是,我点头:“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楼破邪,我心里,是有你的,也有上官雩。你走了,他也走了,然后,我的心也带走了,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过得很自在,可是我最怕夜里一个人,寂寂冷冷的,思念就会把我分成二半。”
“对不起,我不得不走。”他轻声地说:“并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人我,就离开。”
“我佩服你。”我说。
他笑了,手指紧紧地抓着我的手:“那现在,如何呢?”
“我也不知道,我随心而来,也就随心而走以后的日子。”我不想再装作什么也不知。
“好一个随心,没有死心,便是好事,就当你是重生吧。”他笑得好看,笑得灿烂。“我常想着你,我又怕想到你。所以,我看到你,真不敢让我相信,初雪,为什么你还要出现在这里,我宁愿你回你的秦淮,与世无争。”
“可是我来了。”
他笑,满眼是情深,没有说什么。
紧握的手,没有谈一个情,没有逼迫什么,却是更近了。
原来,他大笑的时候,如此的好看。
在宫里的时候,他几乎是很少笑的。
“七皇子。”我叹息地叫。
他摇头:“宫里的七皇子,早已不是,为战而来,就没有想过要回去。”
我如此的钦佩于他啊:“我也不怕死的,你别追赶着我到哪里去?”
“当然,他们说你准备去放火,但是可惜啊,你又让耶律重知道你没有死了,初雪,以后有些折腾,你能经受得起吗?”他轻喃着。
“连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呢?”折腾,明枪明箭的,比那勾心斗角好多了。
他还是有些事,不愿意告诉我的。
不说就不说吧,我也不想知道了,隐隐约约中,我不是也有些明白了吗?
我的身世,是不同的,但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
我是燕朝人,我是燕朝养大的女子,我的娘就是燕朝的倪净净,我姓倪。
他低眼瞧见我裙摆上的血,关切地问:“受伤了。”
“没事。”
他轻轻地抱着我:“到主帐去,让军中大夫给你看看。”
“还是让我跳着走一会吧。”我不好意思啊,这会儿,天还没有黑透呢?
他笑得开怀:“初雪,你还是一样害羞。”
落金之色的阳光,薄薄的照着这里,穿透人的脸庞,是一颗颗融着热血的心,没有任何的负担,一心只想将大辽驱逐出燕朝。
我终是有些不好的,埋头在他的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服。
如此的安心,如果前面是千军万马,持弓相向,我也无悔了。
七皇子坐的地方比较宽大,是民房整候而成,再随意地铺上毛毯之类的,前边,还搭着帐子,是他谋事高议的地方。
二个女子提了水让我清洗,泡在热水里,觉得真是如梦一般。
是上天注定让我遇上了七皇子,是我和他的缘再续吗?可以吗?
他眼里,没有权势,如果大战一完,他会回去尽孝呢?还是如何。
哦,不是说好不再想情事吗?却在这里打转着,无论是上官雩还是七皇子,我都是难以选择的。
选其一,必伤其一。
那时候,我就一辈子打定主意要跟上上官雩,他走了。
他有他的负担,他担忧我。
再见七皇子,还是心在痛啊,心在动啊。
二个都是皇子,我又是谁呢?
我以为来医治我的大夫会是上官雩,却是我不认得的。
心里一阵失望,七皇子也梳洗了下进来,脸上的尘灰洗去,卓然生辉。
我赶紧低下头,忍住痛,让大夫上药,包扎。
可精明如此,如何看不出我的失望呢?
他坐在旁边看,淡然地说:“上官雩在后线,伤员大多转移到后线,半天时间即可到,明儿个,让人也送你过去。”
我看着他,他转过头去。
心里轻轻地叹,轻道:“七皇子,你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脚上的伤口,眼神中,浓浓深深的是心痛。
大夫给我包扎好,却没有下去,而是走到七皇子的面前说:“七皇子,是该上药的时间里。”
“哦,不必,晚睡之前再过来。”他挥挥手。
大夫欲言又止:“可是、、、、”他看了看我。
我一笑:“我到外面避一避。”
“不是,七皇子伤的是背部。”他有些惧意看了一眼七皇子。
七皇子脸上薄霜凝结:“就你多话,下去。”
“不必了吧,七皇子,你也别任性了,他是为你好。”我穿上鞋子,轻跳到他身边:“我听说你受了重伤我也想知道,你好了没有。”
“好得差不多了,没事了,你出去一会吧,我让他上个药。”他站起身扶我。
大夫却说:“七皇子,刚才瞧的时候,还在流着血水,没有那么快好。”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我倔强的脾气一上来,也不走了。
他无奈:“好吧,看了别害怕就成,都已经过去了。”又狠瞧了那大夫一眼。
我以为他变了,实则上,他还是有些孩子气。
他解开衣衫扣子,俯躺在软榻上。
大夫将他的衣服再轻轻地放在一边,看到那包着白纱布的背部,整片的血红一片。
这叫做好得差不多了吗?
我手指掐在手心里,感触到他的痛,心在轻轻地颤抖着。
“你下去吧,这般不太好。”七皇子朝我挥挥手:“叫个人进来换纱布。”
我摇摇头,泪水溢落出眼眶:“我不走。”
划开了那纱布,深深的刀痕在背上交结着,最深的,还是可以看到鲜红的肉。
心都翻腾起来了,我在软榻的一侧,握着他一只手,轻轻地问:“痛不痛,痛不痛。”换成是我,我早就坚持不住了,他受重伤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宫里。
现在还这样,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昨天晚上还领兵夜攻大辽。
如此这般的坚强,我握起他的手,轻轻地吻着,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轻笑:“笨蛋。不痛,真的,一点也不痛。”
我轻咬着他的手,他呼:“痛了,痛了。”
“你为什么不保重自己。”心里,也划开了这些口子,心痛,填满了进去,手指胡乱地合着他的手。
他眼里流泄出的柔光,让人无法抗拒。
“初雪,你为我心痛吗?”他轻轻地说。
我点点头,还是止不住的泪和痛:“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吧。”我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让我帮你上药也好,帮你洗脸也好,让我可以做一点事情。”
“你是容易被感动的人啊。”
“是的,你不留也不行,我不走了,我走累了。”我想陪在他的身边,等着他好起来。
我想和他一起感染这些痛楚。
我蹲在塌下,无关情与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让我留下来,好吗?”
他轻笑:“我更想你走远点的,你来了。”
“不管命运如何,我不想躲着。”我这般说,他必是能听懂我话中的意思啊。
他听懂了,只是低低地叹气。
一会儿,大夫出去,我给他缠着纱布,再看那伤口,我还是觉得好可怕。
“还痛吗?”我轻轻地说。
他声音有些嘶哑:“最难过的日子,过去了。”
他是怎么过来的啊,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尊贵七皇子,变成久经风沙的大将。
这样的伤,我看了都颤抖,他说,最难的日子都过来了。
超越了心中的一些感想,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我好佩服你。”
他笑,美得像是画一样:“给我画个地形图吧。”
“好。”我想也不想地答应。
战争的事,我不懂,我只想,能出一份力。
他给我一份草草划画下来的地形之图,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我怕漏了那一处,局势,会有很大的影响。
每一个角落,都尽量画得清楚,每一个转弯,都用浓重不同的色去标明。
大体一看,是有些乱,可是,细细一看,一看就明了。
他就坐在一边浅睡,我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满是力量。
七皇子,我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可能,如今危急之势,何谈儿女之情。
他身上,没有娇气,只有沧桑之气,却不是尊贵。
我发觉,他改变了很多。
他以前看我,总是幽幽深深的,他很少在我面前睡着。
如今睡得很安详,他好累了啊,他需要好好的休息。
我吹吹气,让画干得快一点,四周安详得很,一入了深夜,什么也变得安静。
在软榻上拿了条薄毯盖上他的身。
他睁开惺忪的眸子,有些笑意:“我竟然睡着了。”
“没事,我也画好了,你去好好休息吧。”
他笑,眸子里流出柔软的光华:“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总是担心大辽来攻。我想再见你一面的。”他轻轻地说着。
这话,如此的暖,我眨眨眼睛:“我如何是好呢?”
他又笑了,握着我的手:“去找上官雩吧!他来这里,也不容易。”
113楼
“为什么呢?”我想听听他的说法。
“战场上的事,如何说得明,这一刻我活着,下一刻我不知我能不能回来。”他说得有些伤感:”我不要你伤心,初雪,你活你,你幸福,就好了。”
我看看他,心里酸酸的:“那你不怕我伤心吗?”
他却叹口气说:“我不怕,倪初雪,你一直是坚强的,你知道吗?你了解,与其悲伤,倒不如快乐。而且,你知道我不会希望你伤心的,所以,你会让自己过得快乐。”
心里有些苦涩:“你还真是了解我啊。”
“初雪,将在外,命不由己,已没有了什么七皇子。你能说,你为我心动,我就足够了,去后线吧,去寻找你的幸福,你和上官雩,才是最适合的。”
我侧头问他:“我也不了解,难道,适合是很重要吗?”
他苦笑:“相当重要,让他带你远离这里,如果我能站到最后一刻,就不教辽人占据我们燕朝,你们就能过安定的日子。”
“那你呢?”
“我?”他摇摇头:“我不重要,这辈子,我得到的很多了,从小,得到尊荣,得到身份上和物质上的华贵,比上官雩幸运得多。”
是吗,他终是不肯说,他小时候,母妃就入了道,他孤伶伶,要在众多的皇子中脱颖而出。
才有机会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事实上,他就不是幸运。
我看着他,眼光软软的:“七皇子,你变了,成熟了,稳重了。”
他笑:“当你看过千千万万的死人。发觉生命太脆弱,你也会改变想法的。”
“我并不乐意看。”
“谁不喜欢安居乐业呢?这时代,弱肉强食就是这般,燕朝沉疴已久,大辽虎视眈眈。”他忧虑地说:“内乱,外战,最是受苦的,却还是百姓与队伍。”
我轻轻地叹气:“我恨不得是男儿身,也能上战场,我这般,你是不会让我去的。”
他笑,没有说话。
静静的相处,如此的淡然而又舒服。
以前他喜欢看书,在这里,他伤重都没有可能要真正停下来休养。
如果以前是心动,现在,我是钦佩得五体投地吧,此情,无关风与月啊。
但是我不喜欢他话里的哀叹,我轻笑:“我们的七皇子可是有自信得不得了,没有什么事难得到你的,不是吗?你就算是让人刺伤了,你也不吭一声。”
“叫我破邪吧。”他轻笑。
“你为什么叫破邪呢?”我好奇地问:“每一个人的名字,大概都有些来历吧,就我倪初雪,也是有的,我初时是叫殷桃香,虽然俗气,我也喜欢,这是我爹爹为我取得名字,可是后来呢?我也不出色,就有人说我名字不好,改成了倪初雪。我长十五岁了,还是嫁不出去,媒人也不喜欢为我说媒,这一下,我就不知道是哪里不好了?”想想这些。我也觉得轻松而好笑。
他侧头赞叹:“你的生活很精彩,怪不得你不喜欢皇宫。”
"无论在那里,都可以精彩。“
”我的生活,就贫乏得可以,每天就是固定的事,每个皇子,样样都得学。破邪?”他轻说,想了想,才低低地笑:“我母妃是极崇道教之人,希望我一生之中,尽破邪气吧。”
这般轻松,只怕,心里苦涩。
和我也差不多,虽然我小时候,不去想,还是渴望的。
没有什么可回忆的,最是苦涩。连想也不想去想了。
“有眼无珠。”他淡然地笑。
我轻拢眉心:“你说谁呢?”佯装不高兴。
“秦淮之人,也幸得他们有眼无珠。”他温和地看着我:“不然,我如何遇得上你,这是我在宫里,最快乐的事。初时,我觉得你真是斗胆啊。一个小小的宫女,什么也不怕,还敢偷懒,还敢顶嘴,还敢不屑,尤其是你眼中,那抹笑,我就想压下去。一个宫女,要的就是恭顺啊?”
“我也恨死你了,没有见过你这样的,撕我画,戏我画,而且,还伤了我。”那时,可觉得这个皇子,最让人恼恨。
原来,彼此也有些相看而不惯,所以,他才会时时地说我。
我又是一个不喜欢约束的人,偏做什么事,都让他发现了。
暗里滋生的情绪,让我们都防不及。
他不说,我也不说。终还是发生了。
如果没有那件事的发生,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会跟着他一生一世。
我故作轻快地说:“呵呵,过去了的事,也不用再提了。”
寻了张椅子坐下,静静地感触着,这份再相遇,也是不易啊。
没有说什么话,没有激动地想要表达什么情绪。穿越了时间,又似乎回到了宁静的书房里,他看书,我也在角落里入迷地看着。
伤害,已经过去,又回到了如初。
但是,我不知要怎么说出口,我不想轻易地说,那我如何见上官雩。
安静哪,安静就是平淡的风景,难得这样啊。
眯着眼起来,早晨的光线太是强烈,我一手挡着,身上已拢好毛毯,而在对面的七皇子却不在。
好久我也没有哪此安详地休息过了,在宫里,我不敢深入睡,我怕会有什么声音。
在来边关的路上,我更不敢,我一点安全的感觉也没有。
我总是害怕着,独自一个人,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
以前,总是有人护着我,我只需要享受,什么也不用做,不用想。
舒服地叹气,将毛毯收拾好。
我不是宫女,却是习惯帮他收拾房间,他这里,很简洁,和宫里我住的房子都差不多了。
行军打仗也不太讲究这些,我便是知道,有些更差,但是,他是大将,也是皇子。
我推开了门出去,满天的光华那般的灿烂,一声声训练的叫声很是宏亮。
我看不到他,我就听着这些声音,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倪小姐,七皇子让你跟我去左翼。”一个女子恭敬地说着。
我跟着她走,左翼大多是用的帐篷之类的了。
很多的伤者,在走动,或是让人扶着。
我就看到了上官雩,他正在给一个人包扎。
女子退了下去,我还停在那里。
他还没变,是上官雩,瘦削的侧脸,在阳光下,淡淡的汗珠滑落了下来。
“剪刀。”他轻说。
声音还是没变,那般的好听,清朗,稳定,俐落,淡傲。
我轻轻地走近,他没有回头看,很认真地给那人包扎着手。上官雩满手都是血,也没有吭一声。
他最爱干净了,我等着他包扎完。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我,我便朝他一笑。
脸上的神色,慢慢地变,有些惊奇,有些兴奋,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我拿起一边的水,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洗着。
“你不问我吗?”
他轻轻一笑:“好便是了。”
“上官雩,你混蛋,你知道吗?”我很生气地叫着。
他怎么可以,不给我留下一句话就走呢?怎么可以,不顾我了呢?
他的志气去哪里了,我以为,我可以理解他的。
可是,我见到了他,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哭,想要气。
“你怕我有牵绊,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伤心到了绝望,梨香叫我给她生一个孩子,我不肯,她就说我不是她的亲姐姐,我是个、、、”我有些说不出来,哽在喉口。
心里痛得直委屈,眼泪就巴巴地流下来。
“对不起。”他说。
我泪流得更凶:“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我不要现在的上官雩,你的傲气上哪里去了,你从来不会说什么对不起的。”
他手往衣服上一抹,淡淡地笑:“人总会变的。”
我抽泣着:“那你对我说过的话,对我的情,也会变吗?”
我只要他一句话,我就知道要怎么选择。
我知道,一个人的心里是不可以有二个人的,二个,我都不想伤害,但是,他们二个也不想伤害我。我不想这样下去,我不喜欢暗昧不明的。
他笑:“你见到七皇子吗?”
“我只要你一句话?”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轻垂下,眼里是挣扎的情绪,然后扬起来,果断地说:“我对你,永远不会改变。”
上官啊,这就是上官,永远不会改变。
我要的一句话,来边关,也就值得了。
泪晕散了开来,我笑着,抹着泪:“然后呢?”
“我希望你能待在七皇子的身边,他比我,更需要你。”他轻声地说着,淡柔的眼光,轻轻地笑,轻轻地淡让,以及一些叹息。
二个人,都想把我推开了。
我并不生气,我觉得,是不是我经历了太少了,所以我不太了解了。
可又是欣慰的,我并不想他们怒目相向。
七皇子一定知道,上官雩是他哥哥。
人的心态,是要经历才会变的。这世界太大,我太小。
我仰头看天,轻轻地笑着,感动地笑着。
笑得泪也干了,心也静了,风也平了,人也轻松了。
所有的情毒之爱,算什么呢?不值一提。
我看着他,坚定有力地说:“明天开始,我也是燕朝的一员,什么也不去想,能做一点事,就多做一点事,我也想能帮到一些什么?”
这无关于陪着,没有我在七皇子的身边,他也一样走过来了。
他伸出手,我紧紧地握着,暖暖如初。他抓了抓就放开了,朝我一笑,镇定自如地说:“听我说说吧。”他抓着我的手,往一边走。
“七皇子很喜欢你,真的,初雪。”他说得真切。“他受了重伤之时,几乎是没有气息了。我在她的耳边说,倪初雪,倪初雪。他睁开了眼睛。我就开始救治他,他发热之时,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初雪,别因为承诺,想想更多的东西。”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苍凉和低叹,心里又湿润起来了:“上官雩,你也要这样说吗?我不重要。”
他惊愕,我轻笑地说:“七皇子是这样说的。”
他也低叹地笑了,眼里,带着痛楚。
我静静地看着他:“上官,你还好吗?告诉我,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我对你,不是承诺,你可曾记得,最后的那天我去找你,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可是,你连等都不等我,我知道我出不了宫,于是,我让林珣替我出去,还是没有留得住你。”
“什么也不重要了,过去了。”他不想再说那信的事。
有些遗憾,我和他,终是一再地错过。
难道,就真的没有缘分吗?那为什么又再次相遇呢?我终是不信天的,我的命运,不由天,握在我的手中,我不要别人来安排我以后的路。
暗暗地吸口气:“让我们帮助七皇子吧。”
“初雪、、、、、”他低低地叫。
他必是听懂了我的意思,我们,我和他。
是的,我还是没有放弃过:“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倪初雪在宫里是死了出来的,现在,就是一个重生的倪初雪。什么,也不用去担心,也不要因为替我着想而放弃,你是上官雩,在我的心里,你永远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上官雩。”
不管他的身份如何,一早便就没有顾虑了。如果因为身份而分开,太让人遗憾。
“我也不见得多光彩。”
他摇摇头:“初雪,我的事,我羞于开口。”
“七皇子更需要你,真的。”
“难道,要用情来帮助吗?那算什么呢?”我是不赞同这样的。
需要,什么才是需要,并不一定是情,可是用别的方法,可以鼓励,可以帮助,不一定要用情来弥补。这般的话,有些廉价。
“初雪,现在没有人逼着你要怎么选,你要看清楚,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你曾是为他心动过,你和他的纠结,很深。”他深思熟虑地说着。
我怔住,是啊,我是不是守着承诺来对上官呢?还是怎么?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问题。
这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理清的,我想快刀斩麻,他告诉我,和没有人逼着我。
当初,在宫里的时候,都逼着我要倒向七皇子。
我没有,我不喜欢被人逼,所以,我和七皇子对着干。
“这些事,过一段时间再谈吧,初雪,你不知现在的处境,相当的不好。大辽占据有力的地形。如虎如狼,说不定,几个猛烈的反扑,就连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成为大辽的俘虏。”他说的好是沉重,眸子都黯然失色“局时,能活下来的,也不知是谁,谁也不想让你孤单,知道吗?”
他并不是躲着我,也不是避着我,也不是没胆地溜走。
我深叹一口气,心里酸酸的:“好,过一段时间再谈,就等仗完了再说。”
他轻笑:“这般不是很好吗?发现,他也是不错的。”
情深,意更重,上官雩,也变了。
一天时间,我就跟着他做事,每一个伤者,受伤的程度都不一样,他治得很精细,我是止不住的叹息。燕朝的人,真的很英勇,痛也不叫一声。
入夜的星子调皮的眨着眼睛,虫鸣的声音,格出的清皙。
七皇子皱着眉头进来,看到我在,一时之间就怔在那里。
我笑:“晚膳准备好了。但是,上官雩说,你得先换了药才好,不能间隔时间太久了。”
他调侃地说:“又多了个人管着我了,我最不喜欢人管我了。”
“那等你伤好了,我便不再管你。”我找来干净的纱布,还有药粉。
他摇头地轻语:“让大夫来就好了。”
“我今天看了一天,你当我是大夫就好了。”我终究不敢说,有过肌肤之亲,还怕什么呢?“
那件事,终于过去。好不容易现在啊,真不是一件好事,伤了我,也伤了他。
我一直避而不见他,他最是难过。
那些日子,他一直就守在我的附近,我有什么不对劲,他马上就知道了。
但是,我不想见他,我就如刺猬一样张开了我的刺,除了林珣外,谁靠近,我扎谁。
然后就是玉贞公主下毒的事,他没有去查,但是,他深觉对不起我。
这如何查起来呢?难道,要他将自个的妹妹这般见不得人的事,道出来吗?
除了上衣,他精壮的背上,又扯出了些血水,染红了纱布。
我拢紧眉头,紧闭着嘴不说话。
“生气了?”他轻声问,眼神静静地看着我。
我点头:“你明知你伤得不轻,你今天还是去操练了是不是,要是大辽突然来攻,你如何面对,你伤得这般的深,你敢说,你的力气有如以前吗?首先,不是要完全康复了再说吗?”
他不是在皇宫里啊。没有人会冒犯他。
在这战场上,风云诡异,谁知道下一刻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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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不练便是。”他轻轻地说。见我还是不说话,他又低笑:“这没有什么,你看了一天,你也该知道了。”
“我想让他们多练点本事,也就能让自己更有力量去对抗。燕朝比大辽少了好几万人马啊,压在他们肩上的力,并不轻。你在军营中,我不想,让你也没有安全的感觉。”
我上药的力道变得更轻柔起来,手指轻触到他的肌肤,暖暖热热的,细细地抹上药粉,再抹上药油在结了疤的伤口上。
我正视着他,心痛在心里纠结着,认真地说:“楼破邪,别那么玩命,偶尔,为你自私一点,对你自己好一点,行吗?你别拿这个来跟我说,我不是来寻找这种感觉的。”
他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感动,就不会再跟他说。
他应该知道,我很会闹他的。
他也轻叹,然后说:“初雪,如果是你,你能自私吗?”
我怔住,然后没好气地笑:“你这个狡诈的楼破邪,就会把问题丢给我。”
“女人太聪明了不好。”他自语。
“不聪明不是让人耍得团团转。”我绑结实纱布:“军营里,并不只有你一个会带兵的人,楼破邪,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多爱护自己一点点。我很自私,我希望我关心的人,能平平安安的。”
他想了想说:“倒也是,过几天估计会有一场恶乱,不养精蓄锐,好好布局一番就难以有胜局。”
他松垮地套上宽大的外衣,坐在桌边吃饭,一边吃,一边感叹:“总觉得不安心。”
“为什么呢?”我轻问。
“到现在,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他轻说着。
我走近,轻轻地揉着他的肩:“信了吗?”
他点点头,那天晚上,几乎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光了。
侍卫也松了一口气说:“七皇子受伤之后就吃得少,如今恢复过来,才让人放心啊。”
其实,关心他的人,何止一个两个呢?
他没有亲自去练兵了,和将士谋士在帐内研究着战局。
我便去帮着上官雩给那些受伤的人上药,三个人中,无关情与事,倒也是开心。
但是,恶战还是来了。
太阳西斜,却印着一些细雨,逆光带着雨,透明的好看,没有人有心思观赏,纷纷扬扬地就轻飞起来,落在头上,脸上。
一个侍卫来响,我和上官雩擦净手就去了主帐。
七皇子一脸凝重地站在那里,正中央,就摆着这里的各处地形之样。
见我们进来,直中地说:“上官雩、初雪,你们现在收拾一下,往后撤吧,伤员的都会撤到后面去。”
“为什么?”上官雩淡淡地问。
“今晚势必有一场恶战,得到消息,并不乐观。”七皇子的眉头,都紧锁起来。
我和上官雩相视一笑,都摇摇头。
他更不高兴:“不是闹着玩的,前边并不需要你们,到后边去吧,我能不能回来,都是一回事。”
上官雩挑张凳子坐下,冷冷地说:“你以为,你不回来,他们就会放弃了吗?”
大辽,是不可能放弃的啊,要是他不能回来,那就是败了,受伤更甚,届时大辽还不乘胜而追。
七皇子叹了口气:“我是希望,你带着初雪走远一些,埋名改姓,一辈子,也就清闲了。”
“你倒是以为,我们能过得好。” 他冷哼。
我却看不出,他对七皇子有什么不满。
我也同样不欢喜地瞪着七皇子:“我也不走。”
“你们、、、、”七皇子有些无力:“是不是要我让人抬着你们走呢?”
我也一屁股坐下:“我不管,反正,你不回来,我就不走,迟早给抓到,我倒不如,就坐在这里了。”
他有些好笑:“还硬赖着来了。”
“你不知道,倪初雪有时候就是这样野蛮的吗?”我高高地抬起了下巴。
我不要他不回来,我会在这里等着他。
前方是生死未卜,但是,有人等着,他一定会有些挂念的。
“我和初雪的意思一样。” 上官雩冷冷地说着。
他明明,是关心七皇子,却要这般不冷不热的。这二人,还真是会做戏。
七皇子轻笑,眉头放开心,叹口气说:“你们不是逼着我,要我回来吗?”
“是的。”我和上官雩异口同声地说。
都觉得讶然,三个人竟然相视一笑。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有本事救活。” 上官雩孤傲地说。
这就是他啊,不得不让人服气。
我想了想说:“我可以照顾你,至少我知道你喝水是冷还是热。”
七皇子有些受不了,眼里微湿,嘶哑地说:“这水还能有几种呢?不是冷,就是热,要不就是不冷不热。你们就真当我受伤了吗?动不了吗?我告诉你们,我就活着回来,我还要打败耶律重。”
七皇子走了,整夜整夜的,我和上官雩就坐在那里,等着,心吊着,焦急着。
什么样的情绪都有。
把一颗心磨得七零八落的,低低的叹息,还是叹息,时间,一刻一刻都过得很慢。
上官雩抓住我的手,心痛地说:“你去睡一会,一会回来了我就叫你。”
“我睡不着。”依在他的身边,还是无法让我平静下来。
他摇头:“你这样不行的。乖,去睡一会,你醒来,七皇子就回来了。”
“真不行。”我眨巴着眼看他:“不要赶我好不好,这样的时候,你叫我安睡,比你抽打我还来得难过,真的。”
他轻笑,轻轻地将我的发拢好,将我抱入怀里:“傻丫头,那就不睡。”
我伸手抱着他,轻轻地问:“上官,我好怕,真的好怕。”
“有什么好怕的,没事,他敢不回来,我就把你永远地带走。”他低沉地说着。
我抬起头,看着他,打量着他。
他垂下眼:“怎么了?”
“上官,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一样东西呢?”我轻淡地问着。
他笑:“是啊,把你当成一个宝贝,行了吧,你是我的宝贝,也是他的宝贝,但是初雪,我们都不想让你难过,想你过得好,叫你走,你又不远走。”他有些无奈:“这里这一刻存在,下一刻,说不定就会沦陷,总不能太乐观。你没有见过在边关的仗,那真是措手不及啊。”
“我不怕的。”我握着他的手心。
重重叹一口气,我要是怕,我还会来这里吗?
“你们有你们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死,自然是一起,不然,我多孤单,是不是。其实,你们都不了解我,我最怕孤单了。”
他抱我抱得更紧:“别怕。”
“上官,你还在意你的身份吗?”我抬起头轻声地问着。
他摇头:“身份算什么?早就看开了。让你在宫里吃了不少苦,倒是我的错了。”
也不知,那时是对还是错啊,我终是走不出皇宫里。
而他呢?他不愿去叫那个人做爹,也不想让我为难。
身份上的事,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是活着一条命,没有了,还能计较那么多呢?
“上官,不论你是谁,你永远是我的上官。”
“我也是皇子。”他轻笑着,眼里还是窜过了伤逝。
“不管你们是谁,身份也不重要了。难道说,你会回去做高高在上的皇子吗?你不可能,他也不可能了。”我很笃定。
他沉默,我知道,他们是无法再回去了。
就算是仗胜了,或者是输了,他们都无法再回去。
习惯了沙场,习惯了这里的明朗,叫他们如何再回去。
夜,沉悄悄的,一刻一刻慢慢地过去。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动,还是缓解不了我的担心。
七皇子啊,千万千万要回来,不要让我们都失望了。
上官雩看着我,眼里有些暖意,也有些痛意。
我说:“我是担心他受伤。”
我谁也不想伤害,可是,终会伤害。若要问我最后选哪一个,我选上官,但是,上官却要推开我。
心又还装着七皇子,我是什么样的心态呢?连自己也有些迷糊。
天色慢慢地发白,变得有些寒。
我心里急得像是一盆火在烧着,一听到有人叫的声音,马上就冲出去了。
一路不曾停过,往闸口跑去,视线焦急地寻找。
他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千万要在。
尘太大,我往旁边退去,还是焦盼地看着,再不出现,我的泪,只怕会落下了。
“初雪!”七皇子爽朗地大叫着。
抬眼就看到了那在马上威风凛凛的七皇子,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到他手上的血,又紧紧地绷着。
他跳下马,我冲了过去。
他抱我抱个结结实实的,大声地笑着地:“我又打胜仗了。”
我点头,却泪落。
他笑,暖暖地看着我,还沾着血的手在我脸上抹着:“初雪,黑暗中,最想看到的,是你的笑。想放弃中,也是你的笑。别哭,我打了胜仗,你应该笑。”
泪光中,我朝他笑。我知道,一定笑得难看,边擦泪边笑,可是在他心中,一定是最美的。
他又受伤了,却不曾放开我的手。
我还感觉得到他的颤抖,紧紧地,紧紧实实地抓着我。
回到主帐,上官雩不在了,侍卫说他去救治刚回来的伤员。
我拧了巾子,轻细地给七皇子擦拭着脸和手。
他的身上,伤得又更重了些,细细碎碎的伤口,手上、脸上都有。
一张漂亮无暇的脸,密布着有些浅白的伤痕。
他笑起来,还是很好看,比热热烈烈的秋日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他躺在那里,他说,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我心痛得又想落泪,他拼得,就只差没有脚软。
闭上眼睛,他兴奋地说:“耶律重让我大伤了,必会撤出边关,怕我攻之,这几天,可以将大辽的人赶出我们燕朝的土地。”
“难吗?”我惊颤地问着。
他叹气:“一点也不难,每一次,都惊险,不知明日之事,不出尽全力,就怕连一线生机都没有。耶律重是大辽出名的大力之人,一手可以举起大辽的一匹马,不能和他斗力,得智取。此次,我和几位大将,齐战他,也是他轻敌,才让我伤了。”
“可惜,我帮不了你。”我叹道。
“你在这时在,就是最好的鼓励了。我告诉自己,可是一定要回来.”他睁开明如水的眸子,暖暖柔柔的一片光彩。
我轻轻地给他的脸上上药,感叹:“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爱说话,还冷冷清清的。现在,倒是好,你一说,就满室生辉。”
他低低地说:“人总是要改变的,不是吗?”
“对,不能变坏就好。还好,你这次只是小伤,上上药就没有事了。这几天可别沾水。”我照着上官雩的台词念着。
七皇子哀怨:“我怎么又看到了上官雩那张臭脸。”
让我心里一乐,轻轻地拍着他的脸:“楼破邪,你要是不想以后娶不到娘子,还是小心一点。你很漂亮,可是,越来越多伤了。”
“我这一世,也没想去娶了。”他别有深意地说。
“谁说的,你好好一个人,你不娶,就想纳妾不成?”
他笑,轻拉过我,眸子扫着我,有些心痛:“看你,眼黑黑的,必也是一夜未睡吧。没事了,都睡一会,再用些膳,精神就回来了。再趁士气如虹,出南水。”
他侧侧身,让出些地方。
我也没有计较合不合适,是真的累坏了,人也累了,心也累了。
窝在他的身边,闻着他的气味,睡不着。
以前的种种,回想了起来,和他一起酒醉,听他说话。
心里产生一种冲动,是他了,是他了。
我抬起眼看他,正迎上他的眼光。
将我拢紧一些,他在我的头上低喃:“还记得书房醉酒吗?现在也像是醉了。”
“记得。”我轻声地说:“我借酒装醉而已。现在的我,你哪里知道,我好酒量。”
他笑,暖暖的气息在我的脸上。
我手细细地感触着他脸上的线条:“楼破邪,让我跟着你吧,生死与共。”
他吻吻我的脸,让我有些颤抖。
他轻声地说:“初雪,我给不起你承诺。”
我转过脸,有些苦笑:“以前吧,你们争着我,都怕我倒向那一边。现在吧,却是互相推。楼破邪,我绝不是因为上官的推却,就跟你说。不是他不要了,就找你。”
他拉起我的手轻吻:“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你是倪初雪。”
“我也曾想,跟着他,走天下,凡事俗事,都如过眼云烟,何等的快意。在心里的深处,想着你。那时候我,我恨你,都是因为。可我又恨不起来。我想你,很想你,我在宫里,刻意地不去听你的消息,就是怕自己害怕。我摇摆过,我在上官和你之间,也迷惘过。”
他抱紧我:“不要说了,我明白。”
我摇头,看着他的眼眸:“你不明白的,真的。”
115楼
“初雪,很多的问题,你还不明白。”他低叹:“我不想,让你恨。”
我低低地笑,咬他的手指,“恨,这就报复你了,我报复你,明明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叫我要开心,然后,你就以为我开心得起来吗?”
他愕然,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不是吗?你却以为,这是为我好,到了最后我才知道,太子急着要纳我为妃,就是因为我的身份吧,他总是不看好燕朝和大辽的战争。可是,你不会败的,我得逃,我逃不了,我就得一死。你胜,那么,我就是你的软肋,对吧,你败,我就是他生存的一个棋子。我怎么会甘心让人算得如此的尽呢?”我哀怨,在梨香说出来,在平贵妃的怨恨中,在我笼统地想通这些,也就是理通了所有的为什么?
他低颤地低语:“我的初雪,对不起,我以为,你留在那里,会好一些。”
“你明明知道,你的哥哥,太子,是一个喜算计的人。”我瞪着他一眼,“在宫里,我总是让人算计,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就连我出来,只怕也是顺利得让我心惊,我相信凤儿,但是,我不相信连秋池。”她太可疑了,我也说不出为什么?
“什么也不要去想了。”他捂住我的眼:“我知道你的担心,哪时没有告诉你,是我错了。”
我拉下他的手,放在腰侧,眼神决定了什么一样,“那我就跟着你,好吗?我不要名份。”
“我也做不回那皇宫里的七皇子。”他低叹。
拥紧我:“初雪,我不能给你承诺,今天不知明天事。”
“我不怕,让我陪着你,你要走多久,我就走多久,你要是倒下了,你说什么,我也听你的。”他必会要让上官雩好好地照顾我。
我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我也不是怜悯楼破邪。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他轻笑,眼神中的暖意让人好舒服。
我点点头:“有,我很固执,打小就是如此,你们欠了我的幸福,你们让我自私一点,哪怕是你倒下了,我也会笑一笑,过我的生活,真的。”眼中,有些泪在打转了。
他轻抚我的眼,细细地擦去。
轻轻地,如蝶一般,在我的眼上印上一个灼热的吻。
“倪初雪,哪里是笨,聪明得让人无路可走。”
我笑得开心,心里雀跃着,顺从了心,负了上官。
抱着他的手,合上眼,浅浅入睡。
不再挣扎,虽然我不知道, 我和他能走多远,能走多远,就多远。
战争中的决定选择,像是沙漠中的花一样,总是美丽而微弱的,小心地呵护,又怕让风沙吹埋。
他如孩子一般,睡得很是香甜。
细细地看,越发显得好看,让我有些自卑,他太出色了,而我,很平凡。
松弛下来的脸,少了白嫩,更添一分成熟。
他一睁开眸子,如水一般的光华就溢了出来,然后,他轻笑,沙哑地问:“怎么不睡了。”
灿烂的光线从他的背后映着,好一幅画啊。
我想起了太子让我画七皇子的画,磨着就没有画成了。
也许,这是我做对了的一件事,不然,七皇子一定会气死我的。
他抓着我的手,让白嫩的手磨着他的下巴,轻声地问:“痛吗?”
我点点头,“七皇子长胡子了。”
他又重重地扎几下,“别叫我七皇子。”
“楼破邪。”我轻笑,心里舒服地叹息,和他,靠得如此的近,不再逃避自己的心,原来可以如此的温暖而轻松。
我是自打嘴巴啊,说什么不和七皇子在一起,最终,无论我选的是谁,都是他们的其中一个。
得一个,我便是幸福一生了。
他没规矩,亲亲我的手,就坐了起来。
我侍候着他穿上衣服,再梳发。
柔软的黑发,也变得粗灰,必是这里的气候和风沙。
他让我哪里也不要去,就在这里等着。
终是,不让我参入到他的一切生活中去。我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下午的时候,七皇子带着前锋,还有大批的将士上,都离开了南水。
我和后勒的人一起收拾着,他们都说了,七皇子这一去,就会赶大辽的兵马出燕朝。
我却是不敢那般乐观的先想着,没有到最后,看到他平安,我终是不相信。
我还是担心,他回来的时候,我安心,他出去,我又担心。
三天之后,大伙都开始往边关去了。
和上官雩一起,帮推着粮车往前走。
我始终觉得是愧对他的,也不敢开口说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递水给我,“初雪,喝一点吧。”
我点点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发觉,他似乎苍老了许多,又有些欣慰一样。
鼻子酸酸的,我终是伤了他。
我说过,要和他永远走下去的。
我也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我负了他啊。如果人可以分成二半多好啊。
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和七皇子在一起,又可以不负上官。
他们都是好男儿,我的福份太厚了。
他又递来一个大饼,“吃些吧。”
我接过,默默地咬着,觉得难以下咽,眼里酸酸的,头也没敢抬就说:“上官,你骂我吧。”
他轻笑,低低地叹着气,“骂你,初雪,骂你作什么啊?”
“你骂我没有良心吗?骂我,骂我负了你。”骂我多的是,真的。
“骂了之后,你会好过吗?我会好过吗?”他清扬的问着。
我一怔,是的,谁也不会好过。
仰头,看着那从茂盛林叶中透出的光,一点一点,把人脸上也照得一明一暗的。
我讪笑: “我总是对不起你们。”
“初雪,你看着我的眼睛。”他轻轻地说。
我转过脸看他,好看的眼里,满是笑意和宠意,暖暖如三春的阳光。
没有半丝的责怪和垂头丧气的,还是上官雩,身上的傲气,却是尽褪,多了份宽容和温和。
他轻笑:“初雪,我恨你吗?”
我摇头,他眼里,没有写着恨。
他大概永远也恨不起我,也不会怪怨我。
“初雪,你曾经有我的,是不是?”他低沉有力地问着。
我点点头,“是的,我心里是有你的,但是,我不想再这样,一个人的心里,有二个人,就会伤害着,二个人都伤害。”
“那就对了,初雪,要勇敢,你一直是很勇敢的,很乐观的。”
“可是,我……”我觉得好对不起他啊,如果这句话说出来是为了,那就是见外了。
他笑:“初雪,我会一直守护在你的身边的。”
“谢谢你,上官,”我能说什么呢?只有感激,感恩,让我遇到了上官雩这么好的人。
他摇头:“要说谢谢还是我,要不是遇上你,我何等的可怜。”
“你哪里可怜,上官,不论你的身份是什么,都要快乐,在我倪初雪的心里,你就永远是上官雩。”
他摇头低笑,有些失落和坚决。
再抬头,是满眼的翼望: “我们一起齐心合力将耶律重赶出燕朝。”
“好,我们都各自加油。”我重重地一掌,拍在他的手掌里。
清脆的声音,惊散了宁逸的林子。
年轻的心,总是装着希望,不曾放弃过,有心,就要去实现,就要去拼。
他站起身,如山般一样高大。
居高临下地说:“起来吧,倪初雪,还得赶路,天黑之前,到边关的城里。”
抓住他的的、大手,借力地站了起来:“上官雩,也不让我多休息一些时候。”
“你瞧,人家都走了。”他看看前方,“得快些。”
我看看为数不多的军粮,担忧地说:“上官,你说,这些能支持多少天呢?”
他垂下眼睑说:“这些,你就不要担心了,打仗的事,你懂什么?”
“我不懂,你又懂什么?”
“我至少还懂得救人,你啊,只晓得吃饭,只怕,还吃得不少。”他戏谑地笑话我。
我苦着一张脸,“上官,你好讨厌,我又没吃你的份,,我才吃得很少的。”
“没吃我那份,总是吃我们的吧。”
我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上官,你终是认了七皇子是吧。”
“不认如何呢?血浓于水。”他淡淡地说。
使力地的脸,满是汗。
我心里一感动,也用力地推着:“上官雩,上官雩,唉。”
“叹什么呢?有力气就多使些吧。”
“好,加油啊,用力啊。”我扬起声音叫着。
等到了边关,没有人迎接,等待的,是恶乱。
放下了粮,马上,就有人支援,城里,城外,城上,都乱作一团。
我已是处变不惊的了,我跟着上官雩,到处去救人。
我希望我能做什么,哪怕是给受伤的人,送上一勺水,再遥望着那城边,想看到那高大的身影。
喊杀的声音,混着血腥的味道,这就是残忍的打仗啊。
我看到,有人倒下,活生生的命,就在瞬间,没有了气息。
我有些害怕,好怕倒下的是七皇子,心轻颤着。
上官雩回头看到我苍白了一张脸,大声地叫:“初雪,你回去,关上门。”
我摇摇头,“我不怕的。”
我不要怕的,打仗就是要死人,我无法习惯,可是,我不得不习惯,我不是在宫里,而是在边关,还在打仗,这里,死人是正常的。
没有一场战争,是大获全胜的,总是,得付出一些代价。
我刻意不去听,不去看,颤抖着手,为伤得轻的人包扎。
几个兵跑过:“快,七皇子那边快守不住了。”
心里的弦,假道要断了一样,我丢下纱布就跟着他们跑了。
一转角,一只手掌在我的脖子上一劈,痛得我没有了知觉。
待我醒来的时候,却是满室的光华了,我甩甩沉重的头,觉得自己躺在软软的地方,这,似乎不像是边关的房子,有点像是帐篷一般。
很是精致的房子,而且,比较好,这是哪里呢?我记得,我在边关那里啊。
然后我听到说,七皇子快守不住了,我脑子就乱了,就跟着跑,谁知,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莫非,我是中了计了。
这桌上放的,床上挂的,都不像是燕朝的东西。
“醒了没有。”有人在外面问,我听出了,那是耶律重的声音。
“没有。”一个女声说。
但是,我还是听到有脚步声进来,我赶紧闭上眼,装作沉睡。
他走了进来,逼人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低沉地笑,爽朗地笑:“倪初雪,别装了。”
还是骗不了他,他那双眼,让人无所循形啊。我睁开眼,傲气十足地看着他,“我倪初雪,落入到你的手中,要杀就杀。”即然来了,也就没想到要活着回去了。“
他坐下,找了一张椅子自在地坐下,手抚着下巴打量着我:“倪初雪,大半年没有见,倒是还好。”
“不劳你挂心,你这个刽子手,攻我燕朝,我不屑与你说话。”我得没有好话。
他却是摇头,眸子带着笑:“燕朝谁都可以说,唯你不可也。”
我凌然地说:“我倪初雪生是燕朝人,死是燕朝鬼。”
“哦。”他点点头,“想来,你也知道一些了吧,倪初雪,你还是避不了啊。你就是我大辽的公主啊,不然,你以为我能留你到今,我能特别观察你。”
我冷笑,并不说话,看着他活动自如。
他必是没有受到什么重伤,好一个耶律重啊,骗了七皇子。
所以边关这一战,让他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楼破邪怎么样了,我心里担心极了。
“在秦淮你画画的时候,我便认出是你,你的容貌,就跟我父王,没差上多少。”他笑得有些得意,“你进宫,你接近七皇子,都是我安排的,你喜欢他吗?”
“混蛋。”我狠狠地骂。
他轻拢眉头:“虽然我大辽的儿女不拘小节,可是,礼遇倒是少不了的,你这般,必是要好生调教一番,方能显得我大辽公主的气度。”
“谁稀罕做你的大辽公主,耶律重,你一直就没有安好心,黄公公是你的人是不是,连秋池也是你的人是不是,好一个顺顺利利出宫啊?”我冷笑地看着他。
他挑眉,“这才是我大辽的公主,就要有这般的聪明,你的乐观,我也喜欢,你的才华,我也喜欢。”
“我讨厌死你了,谁要做你大辽的公主,我不管我的亲生父亲是夜班谁,但是,我要告诉你的就是,我倪初雪,只有一个爹,那就是秦淮的爹,我娘,也是燕朝人。”
“总是少不了血缘的。”他有些得意的。
我摇摇头:“那你就错了,在乎的是你们,并不是我,他还不配让我叫一声,永远也不会。”
他把玩着古董玉器,“你太固执了,我知道你喜欢七皇子是不是,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给你,你是我大辽的初雪公主,让你去和燕朝和亲,嫁与七皇子,不是门当户对吗?”
我挑眉冷笑:“然后呢?”
117楼
他笑了笑说:“然后也不多,离边关二十座城池,作为聘礼送给大辽。这是好事,而且,战争也不会打下去了。”
我摇摇头:“你想得真美,那嫁妆是什么?总不能给聘礼不给嫁妆吧,那大辽永世为燕朝之奴如何,大辽回送三十座城池如何,永世不得侵犯八五八书房,你做得到吗?”
他半眯起脸,有些冷厉的光在闪动着:“倪初雪,别自找苦吃。”
“我倪初雪宁为阶下囚,不享这公主之尊荣,你的算盘,打的太精响了,只是,我配合不了你。”我很坚决。
我想,七皇子要是知道这样,也决计不会娶的。
不然,我们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奋斗,算什么呢?当然不可以。
我的决心,他明白,他的决心我明白,如果走投无路,我也不必再走下去了。
只会连累着他而已,这是耶律重一手打造的阴谋吧,虚打,却是抓我。
但是,我不会因为,我身体里血液中,有一些是大辽的血,而贪恋这公主的高贵身份,留下来
这是一种想法,还有一种想,我怎么会是燕朝人呢?
生我,养我的,却是的的确确的燕朝人,我娘,也是燕朝的女子啊。
他把情感,当成可以利用。
事实,有时候可以的,但是,却不如他算得如此的好。
抓了我,也就是白劳活一场。
终是明白,耶律话中的意思了。
有些可笑啊,燕朝的皇宫里面,有多少他的耳目。可是,他总不能,连我的心,也一并算了进去。
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骨肉呢?我不在乎身体里面的这点血液,生我,养我的,是燕朝人。
他紧皱着眉,瞧着我,似乎要把我瞧穿一样。
我不畏不惧地直视着,告诉他,我不会受他控制。
良久,他轻#地笑着:“你太低估你了。”
“那你还错了,有今天,没有明白,七皇子,不受任何的威胁。”我感染了他们的战争,感染了他们的情感,我也知道。
我万不可能做一个罪人,而七皇子,也不是和我一样冲动的。
他有他的判断能力,他早就知道,不是吗?不然,他不会那么急着请缨,到边关。
耶律重一直想要收买他,如何能得。
翻手如云也是他,想覆手成雨还是他。
我的命运,宫里的种种,大多与他脱不了关系。
他是一个奸滑之人。我知道七皇子会焦急,上官雩会焦急,但是,久战沙场的他们知道,这是没有用的。
他们够了解我的话,当是知道,我倪初雪并不是贪恋这富贵安排的时候。
二十座城池,一步一步,再来,只怕是半个燕朝。
我值吗?我自问,耶律重把我看得太重了。
“你不怕?”他走近,抬起我的下巴,捏着,捏得我生痛。
我冷笑:“怕我就不来了。”
“好。”他放下我的下巴:“耶律初雪,我大辽的公主,就要如此。”
“谁是你大辽的公主了,我生,我姓过殷,姓过倪,不会姓耶律,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眸子变冷:“跟我作对,你不会有好处的。”
“我要什么好处,你在宫里,没有人告诉你,倪初雪,很牙尖嘴利吗?”我反嘲相讥。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如果你不是我妹妹多好。”
我也想,我一直不敢去想我不是爹爹的女儿,所以,他不爱我。他不喜欢我,甚至,连说话都懒得跟我说上二句。
梨香说,我才不是。平贵妃说,我娘去过大辽,还有个耶律绝。
耶律绝就是大辽的老统领者啊,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你不是我妹妹,你可以成为我的妃子。”他自言自语。
我腹内一阵翻滚:“变态。”
“只可惜,这一种事,也只有燕朝的昏庸无能皇上才能做得出来。”
“报告三王,燕朝发动了攻击。”外面有声音。
耶律重放下我:“让切莫儿迎战,我马上就去。”
走到门口,又看我一眼:“好好呆着,你总得适应这里,是我大辽的,当是不会改变。”
拿起枕头,狠狠地甩向他。
在半空中,满是羽毛的枕迎上了他的剑,羽毛在空中,四散了开来,轻轻飘飞着。
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好看。
他深遂的眼神,在羽毛落下之后,深深地锁着我,似乎有着,我永远不得离开的样子。
这一场战,很快又结束了。
我被困在大辽的兵营,耶律重去哪里巡视,都带着我,似乎想要我融入到大辽的生活中去。
我成了大辽最得宠的公主,有些可笑。我并不惹他生活,这对我没有什么好处,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心里很焦躁,想早点回到边关。
但是我如何才能脱身,身陷虎穴,不能乱了自己,不能乱了脚步。
每天,我靠画画来平静自己的心绪。
在这里,一待,就是一个月,去哪里,都有人跟着,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来逃跑,四处都是辽兵,我想,我也逃不出去,大大小小的仗也打过了几场。
身上,穿的是大辽的衣服。轻轻如棉的质料,是最上乘的。头上,是大辽的装扮。
改变了我的外表,依然不能改变我的心。
我日也画,夜也画,画的,不是上官雩就是七皇子。
对他们二个,我是感触最深了,对外面的消息,耶律重也锁死,不让我知道。
可是每一次,我画不到最后,就将纸揉成了一团。
狠狠地一撕,纸破的声音,清脆悦耳。
窗外传来轻笑:“公主是不是恼了,烦了。”
红衣女子明眸皓齿地笑,一弯腰,进了来,是柏儿。
我不说话,她又笑:“公主别恼了,我带了人来看看你呢?让你解解恨可好。若风,还不带她们进来?”
若风在窗外应了一声,厉喝:“进去?”
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连秋池、玉贞公主、还有林静如。
我惊呆了眼:“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几个人并不理我,高傲地看着一边。
若风眉头轻拢,手上的鞭子一挥下,打在连秋池和林静如的身上,厉喝:“公主问你们话呢?”
眼里噙着泪,林静如高高地抬起头:“原来她是你们的公主,这个燕朝的败类。”
柏儿摇头笑:“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辱我们的公主呢?我们大辽的公主是最高贵的。”
若风一边说:“我把她舌头割了。”
“不,若风啊,你总不能这样以暴制暴的,我们大辽不是很缺军妓吗?看她这小样儿,还是不错的,这样子吧,吩咐下去,哪个将军,要是杀了燕朝一个将军,就把她赏下去玩,这样以来,不仅处罚到了她,又可以激励军心啊。”柏儿边说,边点头:“我觉得这样最好了。”
“对,是不错。”若风用鞭子指着林静如:“来了,把她给带下去。”
林静如急了,脚软得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倪初雪,你说一句话,我不要去。”
现在,怕了吗?连话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却冷笑地看着柏儿:“你们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作戏了。”又想耍什么手段吗?
“不是作戏啊,他们燕朝的人最喜欢作戏了,而我们大辽,不喜欢的。”若风说完,一鞭子挥在林静如的脸上。
破风的声音,凌厉非常,林静如的脸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
都惊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
好一会儿,林静如才凄厉地叫:“我的脸啊,痛啊。”
我有些不忍心,怨恨地看着若风:“你干什么?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出去。”
“公主,不瞒你说,还抓了几个人。燕朝的京城,都乱成一团了,还有一个你不喜欢的哦。但是,我们不能罚他,他怎么说,也是为我们大辽做过事。”若风若有所思地笑着。
我不知道,京城乱成了什么样子。
我么了边关,那里的一切,就与我无关了。
竟然,乱到各自私逃了吗?
“其实呢?很简单,假公主想上官雩啊,连秋池就纵勇着让她到边关,顺便捎上些妃子趁乱而走,不瞒你说。太子一登基,她们可就没有了荣华富贵了。不趁乱走的人,才是傻瓜。”
“什么什么太子一登基,你把话给说清楚了?”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柏儿一笑:“若风你说太快了,我们公主听不懂呢?事实上是燕朝的皇上急急退位,传位于太子。迁移南下,只是中途就不行了。”
心里的弦,似断了。
燕朝的皇上驾崩,我没有什么好哀悼的。
但是,太子一登基,那,战争呢?就连七皇子也不得不从啊。
如果硬是请婚呢?用和亲,来平息战争,都冷秋了,几乎就快是一年了。无论是燕朝,还是大辽,都是筋疲力尽。这样下去,只会让二国更是衰落。
我得快点逃离这里啊,我不能等着事情的慢慢发展。
是什么意思,这些人,把燕朝的人都带到这里来,我会心软吗?端是看情况的,她们不明白我,耶律重知道我的决心。
怪不得,他没有来跟我说过什么?而是,柏儿带着人来,是试探是吧?
拿的是林静如开刀,那玉贞公主,是什么角色呢?我看看她。
必是惊是了,一脸的惊恐和害怕,手指紧紧地抓着衣服,无助地看着若风。
她以为,若风能帮她吗?她还是无法从公主的地位上,转变到俘虏上。若风曾是她的宫女,但是,现在是主宰她生命的人。
我厌烦地看着柏儿:“折腾够了没有,够了就出去,我要睡会儿。”
柏儿轻拢眉关:“只可惜,公主的燕朝妹妹没有找到,不然,就可以见一见,让她知道公主何等的尊贵。”
“无论怎么样,也不会将我改变的,我不想看到你们,都给我出去。”
连秋池,没有了那张扬之气,看着我,不置信我是公主。
想必,一切也就想通了,眼里,只有叹息和等待死亡一样。
我发怒了,将桌上的一花瓶一推,破碎在地上,清脆的声音,让她们都吓了一跳。
“可以出去了吗?”我催促地说着。
柏儿挥挥手,若风就带着人下去,她才说:“公主,现在才有些公主的架子嘛,就是要这样的气魄,柏儿下去了。还有,三王下了令了,你可以四处走走。”
静下来,发觉头痛得厉害。
端起水喝了喝,还是无法纾解。
这耶律重又打的是哪门子算?我真的讨厌去这样费尽心机。
走出门去,绚丽的夕阳下,是望不到边的天际,什么时候,我才能走出这里呢?
身边跟着二个宫女,连自由也没有。
我无奈地摇着头,军营的右方,有条河,我想去那里静一静。
潺潺的流水,清澈又透明,只到脚眼深,突出的河石,都显露得出来。
大部分的用水,就在这里了,夕阳万丈,碧草青青,烟升了起来。
有点熟,在秦淮我就爱看这样的时景啊。
但是,不是我的家。
我坐在河边,没有说什么?二个宫女也站着不敢说一声,四周,还有不少的辽兵看着。
我仰卧下去,看着星子一个一个地窜上了黑如布匹的天空。
灿烂,绚丽极了。
同一个天空下,他们,是否记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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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楼
“公主,回去了。”一个宫女小声地说着。
四周,已经打起了火把,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无语地往回走。
处处都是营帐,像是白色的蘑菇一样,我穿行其中,听到了女子的呜咽声音,是玉贞公主。
我不作声,还是回到了营帐。
待到夜深之时,我再去探测。
她们的到来,太子的登基,让我坐待不住了。
夜里静得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已是习惯了马嘶之声入睡,二个女子以为我睡着了,也倒在外室的一侧睡。
我悄悄地割开那布帐,很硬,好难割开。但是,放在这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包括观赏用的匕首。
慢慢地,割开一个洞,我便探头去看,幸得没有人,远处才有人巡视着。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有些害怕,我压住心跳,反正,要是抓到了,他们也不能对我怎么样,不是吗?耶律重不会杀我的,也不会教训我的。
又大胆一些,没有看到什么人,再割开一点点,我就整个人可以爬出去了。
还有不少的人在巡逻着,借着远处的火把的光,我悄悄地往一侧走。
猫着腰,在军帐中小习翼翼地走,就怕让人听见了,看见了。
终于到了关押着玉贞公主的营帐,有一方小窗,也是硬质的布,是用来透气的。
我贴在上面,轻轻地撩开了,却让我看到了让我羞红脸的事。
玉贞公主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而若风,亲吻着她的身体,咬着她的胸,摸索着。
喃喃轻语:“舒服吗?”
玉贞公主轻语呻吟着,似忍耐,又如哭泣。
“每天晚上对你用药,没有什么意思,早就想这样子了,清醒的和你在一起了。”她吻着玉贞,“我喜欢你啊,我的公主,你真美丽,身子真好,不然,我就不会喜欢你了,不会守着你了。以前,你早上醒来,你总是觉得怪怪和是吧,没错,就是我啊,几乎是夜夜和你销魂呢,只可惜,我不敢太激动,怕让人发现了,以后,我们就可以自在了,叫啊,叫出声来啊。”她大声地笑着,一手探到玉贞公主的双脚之间。
“不要。”玉贞哭泣着。
“不行,我得要,女人为什么不能喜欢女人呢?我才不喜欢男人呢?对太子呢,我也只是敷衍了事而已,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压着我,我喜欢女人啊,玉贞,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我会让你很开心的,很高兴的,玉贞,你喜欢男人是不是,我有一东西,也可以让你欲仙欲死啊。”
为低淫的话,听得我羞愧不如,这样子,我必是不能进去问燕朝发生的事了。
正想着离开这里,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淡淡的药香,如此的熟。
我僵硬的身子,慢慢地软柔了下来,慢慢地往后靠。
是结实的胸怀,熟悉的气味,我不说一声,任由他捂着。
没有说一句话,有人巡视了过来,他带着我往旁边闪开。
他在我的耳边,低声地说:“别怕。”
坚持孤立了那么久,我没有害怕,没在哭,却在听到他轻喃,温暖有力的声音,让我想哭了。
手颤抖地抓上他的手,我终是等到地,他们不会放弃我的。
“公主不见了。”有人大声地叫着,然后,看到好多的人都乱起来,火把越来越多。
上官雩放开我,低声地说:“这只怕不是最好的时机,初雪,我会一直等着你。”
我回头,眼里凝着泪水看他,一身大辽的装扮,显然是混进来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
多看他一分,心里多激动一分,多看他一眼,心就多静一刻。
他很快就闪在别的营帐中,跟着别的大辽兵一起,我分不清,哪个是他了。
“公主。”火把在我的眼前亮起。
众多的人都看着我,那二个宫女颤缩缩着,又是泪,又是怕。
我没有理会,往我的帐篷边走去。
灯火通明,一进去,就看到了耶律重,坐在那主位上,阴沉的眼看着我。
我不理,亦自进去。
他站了起来,打量我一会,然后摇着我的肩,“想逃是不是。”
“这何必问。”明确摆着,我能逃,我早就逃了。
他低笑,将火往里室一丢,熊熊的火就燃了起来。
“让公主,住到本王的帐里去。”他下令。
我睁大了眼,“你疯了。”
“如你不是我的妹妹,我更疯。”他笑,扯着我的手,往他的主帐走去。
去了那里,我不是更没有自由了吗?
我站在那里,就是不走。
“他扯着:“不敢吗?”
“我不要去。”
“怕了。”他扬扬眉。
我不出声,看着他,他眼里,有些失望,又有些无奈。
“火要烧到外面来了,出去先。”他拢着我的肩,就往外走,我不肯,他就硬是一手抱着我的腰走。
手指掐着他,他直笑:“还是没有长大。”
“三王子,”红衣的柏儿在帐外关切地叫。
“烧了便是。”他冷声地说:“都退下。”
光亮的火把,迅速地散开,剩下跟着他的人。
我扯着他的手,不喜欢他这样亲昵。
他没有放荆,抱紧了些,“你的腰,怎么生得如此小,在大辽,锦衣玉食,也养不壮你吗?:”
“要你多管,放开我。”我低头,双手扯着。
他抓起我一只手,狠狠地一咬,痛得我缩起来,却又不服输,不求饶。
“要是你不是我妹妹多好啊。”他又低声地说。
“我永远不会是你妹妹。”我咬牙切齿。
“那我得去问问,是耶律绝的女儿,还是耶律必的女儿了,这样清清楚楚,才是真。”
“你什么意思?”我冷声地问。
他笑,手抱着我的腰,提着我走,似乎一点也不费力一般。然后轻声地说:“当初我父王也只是一个二王子,在燕朝住过一段时间,名为住,实则是软禁,你如何得知,名妓倪净净入宫,是我父王带着她到了大辽,只是,又送给了当时的长王子耶律必。我大辽是有能者为帝,我父王做了皇上,所以,耶律必就只能远走了。”
“远走什么?”我心里有些怕。
“远走什么?就是永远离开这里啊,离开人世啊。”
当是心寒啊,皇室中,真的别奢望有什么温情的存在啊。
我不出声,他又想打的是什么主意,我总是不在乎,我对他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而我,一直想要逃避。
换了一个更大的营帐,这一次,还是有墙的了,我是万不能割开的。
这个耶律重,满桌放着都是天珠,有黑如玉的,有红如血的。
无论如何,也没有我手腕上的这一串,来得有暖意。
代表着快乐,代表着永远的快乐。
在任何条件下,我不能改变什么,我却不想让自己终日悲伤。
夜已深黑,也折腾得够累的,他在外面坐了一夜。
第二天很早,就听到有侍卫说:“公主,用早膳了。”
倒是好。连侍候人,都换成男的了。
我本就是一个宫女,我也不用谁来侍候着我,在宫里,我学会了自立,学会了照顾自己和照顾别人,折腾了一夜,我也头痛欲裂。
窝在暖被中,动也不想动了。
看到人影一闪,大胆的侍卫竟然进来,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官雩。
他一手放在嘴边,轻嘘。一手端着包子类的东西,“初雪,是我。”
我想起来,却觉得浑身没有力一样。
他皱着眉,一手摸在我的额上,又拉出我的手,把着脉,“你气息极是乱。”
他扶我坐了起来,我眼巴巴地看着他,“上官雩,我不想在这里,太子一登基,只怕,耶律重会让我嫁到燕朝去。”
他那个人,什么办法都想得到,就会抓住别人的弱点。
他扶着我,端过粥,“先吃点东西,才会有力气。”
一勺一勺地热粥滑下喉咙,好是不舒服,我轻咳着。
他在我颈侧轻揉:“别乱想,我当然不会弃你于不管的。”
“但是,好难。”我叹着气,“寸步难行。”
“有我,就有办法。”他轻声地说,然后又加上一句,“你别怪他。”
我摇头,虚弱地笑着:“上官雩,我怎么会不知呢?”
“初雪,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行,太虚了,你得养好身体,三天之后,你把这服下去。”他掏出一小瓶东西,放在我的手心:“这是假死之药,你、服下这后,七天都如死一般,初雪,这是冒险,你怕是不怕,有二个后果,你会被埋了,然后我们再挖出你,可以顺利地逃,另一个,耶律重会烧了你,”他低低地叹息。
带着薄茧的指节轻抚着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他,“我愿意赌。”
他手紧了紧,又抓住了药瓶,“我不想让你赌,宁愿你活着。”
“不开心,我便是死了一般,真的,你知道,我不喜欢哀叹着过日子,可是,我真的开心不起来。”我眼巴巴地看着上官雩。
他低叹,将我抱紧,“初雪,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要把我割开一样。”
“给我,我不赌我,我赌耶律重。”我坚决地说。
上官雩有些惊讶,“初雪,你会成为罪人,而且 ,大辽的人,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但是这样下去,多少会死,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他硬是不给我了,又塞回了腰间。
我伸手去抢,他抓住我的手,气喘看着我,眼里是心疼:“初雪,别折磨你自己了,我出的鬼主意不好。我再想办法,行吗?有倪初雪的地方,就有上官雩,离开你一次,就是最大的错事了,我不想,再错了。”
我有些感动,“但是,我还是负了你,不值得的。”
“什么是值得,我的值得,不是你说了算,我守着你,看你幸福,我就认为是最值得的。”他霸道的说着。
我抱着他的头,想哭。
“初雪,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我会在后面,一直看着你。”他笑,扯出来的笑,那般的好看,那般的美。
脆弱中,有个相扶相持的人,多好啊。
我点点头:“我会坚强下去的。”
他轻抹起我的泪,“这样就好了,倪初雪最是坚强的了。”
原来,我也是这般的弱小,需要支撑。
他轻笑:“这样就对了,看到我,有没有一些高兴和力量。”
我笑开了泪,点点头:“这自然是有的。”
我喜欢这种激励的方式,我喜欢,有人帮着我。
静静地咬着包子,什么也不怕了,上官雩会看着我,楼破邪也不会插手不管。
他们都会关心我的,至于什么方法,也不用去管。
燕朝新皇登基,带来的是什么?我也预料不到。
上官雩不能多呆在这里,他出去,告诉我,笑着过日子的,是倪初雪。
我走出外面,呼吸着清新的气息,欲将气闷一呼而散。
白色帐篷的一边,一个白衣男子一拐一拐地走着,后边还跟着一个辽兵。
那不是楼玉宇啊,真好,也抓到了。
是不是我报复他的好时候呢?他抬起头,看到了我,脸色大变。
119楼
“还不见过公主。”大辽的士兵一压他的肩,他就整个人没有力气一般地跪在我的面前。
他很害怕,颤抖着,连头也不敢看我。
这个闻名燕朝的第一琴师,伏跪在地上,轻颤地说:“见过大辽公主。”
“禀报公主,是柏小姐让我等送过来让你解闷儿的。”那几个侍卫扬声地说。
倒是清楚得很,殷家和楼玉宇之间的纠结呢。
梨香没有抓到,我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撕破了脸,我终究是无法眼睁睁地看到的,说我懦弱也行,我心里的情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解闷儿,想要让我成为怨恨心极强的人呢?
报复的快感是什么?是能挽回一切,都变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他一脸的惊怕,显然不知,我就是辽兵口中高贵的公主。
打发了辽兵,我问他:“梨香呢?”
他一定知道的,梨香不会轻易地放过他,我走的时候,他还给梨香弹琴,走得极近。
他抬起头,俊脸上有些惊愕。
他也是极好的人,但是,和上官雩和七皇子,岂能相比。
所以梨香想要得到七皇子的关注,谁知七皇子是无动于貌色的人,教训了她一顿。
现在想来,我也是心安一些,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
要是在乎,他如何记得我倪初雪。
上官雩也是,要是在乎,在秦淮之时,断会追求梨香了。
“她走了。”楼玉宇垂下脸。
“我想知道更多她的事?”我不要只是一句,她走了。
我当然知道她走了,去哪里了?
皇上中途驾崩,必是很多人逃走,这是她的一个命运,最好是没声没息,不然一定会牵连到爹爹的。太子现在还一时无从去查,如若查,也不会查不到的。
端看他如何去看了,时势,总是让一些事情悄悄无声息的过去。
“皇上驾崩,乱作一团,殷昭仪伤了我,就走了。”他小声地说着。
“伤?”我奇怪了,“梨香一弱小女子,如何伤得了你。”
“不瞒公主,不人是在睡梦中,殷昭仪用剪刀伤了小人。”他吞吞口水,极是怕我算帐一样。
我却是摇摇头,心里暗暗叹气,梨香啊,怎么又跟他混在一起了呢?
伤得,还不够吗?做的事,还不够出格吗?
他又怕我惩罚他一样,见我不出声,哀求着说:“请公主放过小人,小人此生已是不以人道,小人也知道错了,要是知道你是公主,小人是万不敢欺到你的头上啊。”
我不屑地说:“要是我不是公主,你就可以是吗?”
他赶紧说:“不是的,小人……”
“我永远不会做这里的公主,我也不罚你,上天要收你,还是饶不了你的,做了什么事,人在做,天在看,举凡三尺有神明,楼玉宇,这是你欠殷家的,是你欠梨香的。”我低头,看到他的手上还包着纱布,还冒着血,似乎是缺了些一样。
估计也是梨香伤和吧,左右手皆是。
楼玉宇,也用不了弹琴的方式来骗女子了。
他曾辱骂过我,说我丑女什么的,到头来,他也只是一个怕死的人。
我摇摇头,有些痛楚,往河边走去,几个侍卫赶紧跟上,才走了一会,头又更痛了,回去躺着。
中午的时候,耶律重过来看我,然后宣了不少的大夫给我看。
我是生病了,浑身发热,一时如火焰之中般,一时,又如在冰窖中。
冷热不断地交替着,脑子也迷迷糊糊的,却始终默守着,不乱念出一个字。
喝过药就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床前坐着一个人。
浓密的发,如刀凿般的五官。
从初见面之时,我就对他很反感,觉得这么一个人,这样的嚣张,是让人很难以接受的。
我以为,我只有一个妹妹。
爹爹不会宠着我,娘走得早,愁的时候多,也不会只想着我,宠着我。
耶律重,我名义上的哥哥,不得不承认,如果放下很多的国仇家恨。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有谋有胆,他宠我,关心我,可是,不是最好的时间,而我的骨子里,已是长满了燕朝的血液。他太我的算计,把我一点上滴的好感,都抹杀了。
想让七皇子臣服到大辽,只要七皇子喜欢的,没有什么他不会送给七皇子。
包括是我,若风的媚药,太子的冷眼旁观,无非都是有不同的目的。他是要七皇子感激于他,而太子,是想要七皇子离开宫里。
造就了很多的遗憾,七皇子直接表明态度,上战场和他对战。
他蓦然睁开眸子,黑幽比幽的眼眸看着我,沙哑地说:“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你没有吃东西就睡着了。”
我看到旁边的小桌上,还放满了食物。
我摇摇头,一点胃口也没有,难道,他在这里守了一夜吗?
眼窝轻陷,隐隐的青髭冒了出来,他轻轻一笑,有些暖意:“冷吗?”
“不冷。”我轻轻地说。
他还是又拿了一张轻毛毯过来盖着:“你又是冷又是热的,小心些。”
拿了一个软枕,放在一侧,让我靠着。他又倒了些温水,递了过来。
我就着他的手,乖乖的将水都喝了下去,才觉得舒服一些。
他有力的大手摸摸我的额,“好,没有热了。”
我还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轻柔地笑:“怎么,你不认识我了吗?”
一时这样温厚,一时可以杀人无数,一时可以算尽人心,我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别对我那么好,我不会领情的。 ”我冷淡地说着。
他轻笑:“才好一点,就开始张开你的刺了,初雪,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是啊,你一直利用我。”我指出这些事实。
他有些苦笑地说:“早就错了,在秦淮看到你的画画的时候,我就该把你带走的。”
“你去了秦淮?”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挑了挑眉,眼里有些迷波,轻声道:“那时你不是鹤立鸡群的,我想,大概你不是公主,带不带走你,也无所谓的,你很有才华,你的画,让我赞叹不已,你在台上,和林静如的一番对话,没有句句相逼,却是字字有理有据,我欣赏你,你那淡淡的笑,让我觉得,或者你在民间会更好一些,让你参与到皇室中来,就把你所有都抹杀了,而且 ,你并不出色。”
他坦诚地说:“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者那时带走你的,会是不同的倪初雪,而不是跟我作对的。”
我摇摇头,“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跟你一般的,耶律重,十几年的秦淮生活,很简单,很快乐,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不会改变什么的,我是燕朝人,这一辈子,就也不会变的。”
“你不能否认你就是我的妹妹。”
“我也不想的。”我冷声地说。
“我更不想。”他更拽。
我张张口,发觉有些好笑,“那你到我这里来干什么?天都要亮了,你还不走,我又不喜欢看着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相看二相厌的,怎么合得来。”
他瞟我一眼,“你就不能把你的刺收起来吗?”
“哼,耶律重,我不会相信,皇家中,有什么温情的,现在好几天都没有打仗,你这般关心我,是不是要送我去和亲呢?我从那里逃出来的,我端不会再入那宫里去的。只怕你会人财二失,白费了一番功夫。”
他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说:“你就把我想得如此的不堪吗?”
“对不起,你在我的心里,就是这么一个看法。”
他失笑:“你错了,要和亲,也是他送人来和,这不,贴子让你看看。二公主呢?”他摸了摸,摸到二张贴子,“我都不知要选哪一个了。”
我瞧见上面印着十三公主和十九公主的字样,心里有些惊。
十九公主那么可爱,而且跟林珣那般合得来,要是嫁到这里来,岂不是让她连开心的事也没有了。
我冷瞥一眼,“小孩子一个。”
“哦,你说十九公主啊,那便回了燕朝皇上便是。”他不在意地说。
“你少在这里糟蹋我们燕朝的人。”
“糟蹋?”他好笑:“想为我的侧妃,也得好好考虑呢?多的是人,”他将那十九公主的贴就丢在一边,又将十三的放了回去。
我略略放下心,又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拉了拉被子说:“我要睡了,你出去。”
“你睡你的,我看你睡着了,再出去。”他固执地说着。
我躺下,他又轻柔地给我拉被子。
其实,有这么一个哥哥,也是极好的,但是,我们注定是要对立的。
一直,我就没有睡着,天亮后,他走了出去,我才重重地吐了吐了一口气。
几个侍女抬来了热水,让我清洗了身子发觉更舒服了些。
走出外室,看到四处挂着都是画。
让我看了都张大了口,不知要说什么?这些画,都是我娘啊,这些笔划,我多记得。
每一个幅,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比起我记忆中的娘的画,更多的稚嫩和不足,可的的确确是她的。
他是要让我相信,我娘是耶律绝的小妾吗?
我不是相信了吗?我的相貌,我的身高,和她们,都差不多的。
重要的,不是这些啊。
有一幅画,画着我娘。
还是那样美,眉如黛眸如烟波,腰若束柳,哀楚的眼神,不知看向什么地方。
我娘的一生,就是一个悲哀一样,我不了解她。
她就是不开心,一点也不开心,总是低叹,我爹爹也极少跟她说话。
我不知道,那为什么娘,还要跟着我爹爹,如果她喜欢一个人,然后,她又可以再嫁。
女人啊,总是写满了不解,没有人可以完全的清楚。
或者,她是一时心动了,又或者,她是想找个依靠,想过完下半辈子。
我都不知道,那是她的过去,画的上面,写满了情诗,是一个女子的深深的情怀。
我叹口气,让人把东西都卷了起来。
万丈的霞光融破了初日,美得闪闪发光。
伸展着腰肢的草,还闪着露珠的光芒。
我听说,耶律重有好多兄弟和公主姐姐妹妹,但是,能让他留在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我坐在石头上,看着流水。
他很想让我开心让我习惯,可是我开心不起来,我习惯不起来。
“公主。这里风大。”河边牧马的人叫着。
这本是一句讨好的话,可我听出来了,那声音是上官雩的。
我站了起来,看一眼后面的人说:“我要去学骑马,别跟着我。”
再往前走一点,有竹桥,我提着裙摆轻盈地走了过去。
那些人见对面都是辽兵,也没有阻止我,而是远远的跟着。
“公主,骑马啊。”他小声地说。
我轻声地说:“是。”
他就扶着我上去,然后,拉着马就慢慢地走。
走得远了一些,他才说:“初雪,晚上,我带你走。”
我压低了腰:“怎么带着我走?”
“我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越来越是不好,你可知,皇上要召回七皇子。”他凝重地说着。
“啊。”我低呼,这是怎么一回事,召回的话,那边关,又怎么办呢?
只要一撤兵,耶律重的千军万马,就会占领了边关啊。
我不知道楼破日是怎么想的了,当了皇上,更是不了解他了。
什么大局作想,我不懂。
是不是怕七皇子和耶律重合作,举兵反攻,那么,楼破日无立足之地。
这也许是他急于要纳我为妃的目的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今晚我等你。”
120楼
骑了一会,我就回去休息着,等体力好些,晚上再走。
可真是不巧得很,我睡着之后,醒来就听宫女说,耶律重让我装扮一下。
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反正,她们都是听耶律重的,我的意思没有人想听到。
幸好也还有些早,薄薄的夕阳轻柔地照着。
一身干净而华美的衣服,我走出了内室,耶律重就马上进来了。
用着赞赏的眼光看我,“不错,这就是我大辽的公主。”
我不爱听这样的话,拉下一张脸。
他又笑,拉起我的手:“去看大辽的落日。”
“有什么好看的,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咕浓着。
不情不愿地跟着让他拉着走,他并没有让人跟着。
有二匹马放在帐外,他挑眉,“你是想独骑,还是同骑。”
这不是废话吗?我怎么会想要跟他一起骑马。
在侍女的帮助下,我爬上了高头大马,虽然很大,可是走得还算是平稳,我也渐渐地就不怕了,直起了腰板,跟他并行着。
出了关道,直往面走,大片大片的沙漠像是金子一样闪亮着,风吹起,在薄腻的夕阳下,扬起了翅膀,轻轻地飞。
落日带着金黄色的光华,似在融在沙漠的另一边一样,空旷无人的地方,让人都不敢太大声地呼吸,太美了,是一种豪壮的美啊。
我赞叹着,这也是一幅好风景啊。
无论在哪里都能感受到,不同的风景人情,哪怕是我最讨厌的大辽,也有它豁达的美啊。
“好看吗?”他一手抓着马鞭指着。
我轻点头,不掩蔽自己眼中的喜欢。
他笑了,好大声,好大声,在这沙漠中,震动着天地一样:“我大辽的人,都喜欢啊。”
“并不是因为这个,这个落日,这风景,不会因为大辽而变得美丽。这总是,自然中的一种,”我反驳,不喜欢他话中的独占性。
他一扬起鞭子,在我所骑的马后面一挥,马受痛狂奔着,我也吓得脸色苍白,赶紧低下身,抱着马脖子,却是不肯叫怕,不肯向他认输。
他大笑,轻易地追赶我,说:“倪初雪,真起腰来,就这样走着。”
我慢慢地直起腰,才一会儿,他又加上一鞭,马奔得更快了。
如风一样,我根本不不敢去看前方,可也慢慢地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慢慢大胆地坐稳,直起腰,跟随着它的步子它的节奏而窝身,直身。
竟然,我也能掌握它了一样。
“怎么样,不难吧。”他笑着追了上来。
我不说话,他加快些速度,我们并骑着。
他说:“你没有去过草原,你当是不知道,在那里骑马,是如何的一大快事。”
“那为什么你们要侵犯燕朝?”我看向他。
他狠狠地加上一鞭,让马跑得更快,好久之后,他依然心静气和地说:“男儿志在四方,没有霸气的王子,永远就站不出来。”
“哼,你倒不如七皇子的一半。”我冷笑。
他看向我,大笑,那笑容,很好看,只可惜,我不是欣赏地看,而是挑他的毛病,就觉得他的眼睛太霸气凌人了。
“初雪,那他永远就做不了人上人。”
“人上人,就有那么好吗?”我问他。
他一怔,皱了皱眉说:“这世上,没有人不想的,不成王,就成寇。”
“哼,那像我这样的人,那不是浪费米粮了,心无大志,只想争得自己一片安宁。”我自嘲地笑着。
他看了看我,伸出手说:“你感触一下,我手中掌握天下的力量,届时,你将是万万人之上的公主,你的尊荣,让楼破日都得亲吻你的脚趾。”
“我从来不需要,你以为,我心中有很大的恨是不是,所以,让人把我所讨厌的人都抓来了,我告诉你,你又白费心机了,人的心,要是用在恨里,就是偏了心眼,狭了,暗了,连自己也不开心了。我何苦来着。”我才不要沉迷在恨,这世上,比恨更有意义的事,更多,更多。”
他叹气,缩回手,“倪初雪,我大概能明白楼破邪和上官雩如此喜欢你了,你有宽广的心胸,与世不同的心态和平和的眼神,让我也想,护着这纯净的天空了。”
又顿了一会,他笑:“不谈这些了,我带着你领略更多的壮观之美,让能画更好的画,再让你去感受我们大辽晚上的美景。”
我有些不解,为什么他要这样。
有些不像是他,可是,又明明是他。
是很美,跟着他跑啊,他又带着我转啊转的。
几乎没有尽头一样,直到天黑尽,他才带着我往回走。
又怕马作怪,他牵着马绳在前边走,我是累极了,保能让它颠簸着一高一低地。
仰高了头看天空,这般的华美,墨黑墨黑的好舒服,闪烁的星子在眨着眼睛,美得让我叹息。风带来了此许冷的意味,这里的天气,总是白天很热,晚上极冷,。我也是慢慢地习惯了,好美啊,一弯明月如刀一般地挂在天际,很白,很亮。
似乎就在头上,原来,沙漠中的星星和月亮,都亮得不可思议。
他轻声地说:“初雪,你给我吹一曲吧,我喜欢听你吹的曲子,很轻和,很优美,我找了几十人,都没有你吹得好听,一直就在我耳边响着一样。”
“没有叶子你叫我怎么吹?”是夜的美吧,让我的刺也收了起来。
他停下,一会儿,一只手伸到我的面前,我看到了他手中的小小黑暗。
是叶子,我有些惊愕,接了过来,在衣服上擦擦,就含在嘴里轻轻地吹着。
连我也醉倒了,这么美的星星月亮,风中带着冷厉的味道,这就是大辽啊,明山明水,干净俐落,不似秦淮的软侬多情,烟雨轻漫。
静静地,走得慢极了,好久之后,才回到了军营处。
那里点起了火把,男男女女都笑开了脸,来来往往的。
他朝我一笑,伸手就将我手中的叶子抢了过去放在衣袖中,“有空我学学,现在来看看我们大辽的夜,怎么一个欢。”
似乎,才开始热闹起来,不似我平日看到的,只是警戒和静。
点起的火,猛烈地窜高着,也点起了大辽人血液中的豪爽之气,火光印着一张张的脸,那般的美,带着笑,那般的甜。
无论是大辽,还是燕朝,全天下的人,都是一样的中了,有血有肉有欢有喜,可是,打仗能毁了的,不止是一方的笑。
耶律重跳下马,抬起手,我抓着跳下来。
却差点脚软,他大笑,然后搂住了我的腰,不顾我的挣扎,往火堆边带着过去:“今天好好地热闹一下。”
我坐在他的身边,是精致的软毯,有人送上酒,桌上还有着各类的新鲜的水果。
我想起在上官雩的药房里,他在生气,我就一个一个干掉他的葡萄,那时候,心情特别地好。
圆溜溜地,好是可爱。
耶律重看着舞动起来的人,迷着眼脸上挂上淡笑。
我心情有些焦躁,上官雩说好今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这样一来,会不会影响。
可又没有办法,有人送上了西瓜各类,还有酒,甚至是烤得香香的羊和牛。
耶律重割下一些肉放在盘子上,指在我的旁边说:“试试看。”
“公主大概是吃不习惯呢?”柏儿在他的一边笑语。
“要是换了别人,是有这个可能,可是她是倪初雪。”他轻淡地说。
“为什么?”我好奇地问着。
他侧过头,“为什么?你倪初雪,无论在哪里,你不是想办法让自己适应吗?”
这好像是的,他倒是了解我几分。
唉,从前都没有人这样想过我的心思的,如今,觉得有些感动在手心朝左窜过。
我端了起来,烤肉的香味扑鼻而来,但是我倒不敢像他们一样,手抓着吃,还是用筷子夹了吃,烤得得很是美味,很嫩。
“初雪,多吃些吧,”他淡淡地说,又割下一半的烤的鸡腿放在盘里。
害我有些惊心,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看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控询。
哥哥这个词,竟然慢慢地透入我的心里。
柏儿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浅喝着,笑着对我说:“要喝一点吗?”
我摇摇头,心里有些刺一样,难受。
“我可喜欢你酒醉呢?很可爱。”他笑,一饮而尽。
“公主,要不要去跳舞。”柏儿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不想。”
“去吧。”耶律重放下酒杯,站起来也不管我愿不愿意,拉了我的手就走。
尴尬的我,还一手端着盘子,他哈哈大笑,将我手里的盘子一甩,“来吧,跳吧,不需要什么,只需要把你的高兴分些出来。”
就这样吗,我不好意的。可是,这些人,都是很快乐,很美,没有什么章节地舞着。
我竟也感染了一些轻飘飘的气氛,身子变得轻浮起来。
耶律重拉着我,跟着大家一起跳。
像是一大圈圈,围着火把转,双手放在前面的肩上,乱踢着脚。
耶律重的手放在我的肩上,紧紧地抓着,让我有些生痛,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我也感染了,他带着我,胡乱地舞着,身子竟然轻了起来。无关风与月,就是很开心很开心。
他总是在笑,一个转身,总是能看到。
他很是兴奋吧,抓着我的腰,让我高高地站起来。看到炎堆的另一边,同样笑开的脸。
累了,倦了,无力了,躺倒在软布上,看着嵌在夜空中的星星,我情不自禁地说:“这里好美。”
“那你愿意留下来,在这里吗?天天这样开心,”他转过脸看我。
我轻轻摇头,“不愿意。”然后又苦笑:“不愿意又如何呢,我终究是走不脱人氏的掌心。”
眼里有些低叹一样,他执起我的手:“我希望你能快乐。”
“那让我走。”我直视他。
他重叹:“初雪,这里留不住你吗?”
“别说这些了,”我怕说来说去,他会更留意我,“你看,他们也很快乐,可是,要是有战争而来,少了一些笑脸,还能这样开心吗?耶律重,不要打仗了,守着自己的领土,让自己的百姓天天这样开心,就是一个好君王了,我不知道所谓的男儿之气,可我不希望,两败俱伤。”
他坐起身,抓起一坛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送公主回去休息。”
二个宫女来扶我,才走了几步。
他就说:“初雪,叫我一声哥哥。”
我低笑,转回头继续走,不去看他眼中的失望。
“初雪,你一定要快乐一些,”他大声地说着。
我觉得好是奇怪,再回头,他又拥着柏儿加入了那火光中,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拥着柏儿猛烈地亲吻着。
是难过吗,还是伤心,那是他的事了,我不再管。
回到了营帐,喝了些茶,才觉得宁静一些。
就坐着静待上官雩的到来。
耶律重眼里的失望,还有他今天的不同寻常,没有了冷静,没有了凌烈,让我觉得有些不安,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吗?
夜深的时候,我竖起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探头一看,不是他是谁呢?
上官雩轻轻走了进来,一身辽军的衣服,眸子如星子一般地亮,提着一些东西,一进门就甩给我,“快换上衣服。”
是一套大辽兵士的衣服,我低声地问:“那些人呢?”
“我放了些药香,可以让他们睡到天亮,快些换上吧”他轻声地催促着。
我手忙脚乱地换上衣服,走了出去,他正从小窗边看着外面。
“好了。”我低声地说。
他转过头,轻皱眉,将我的发,都细细地放进那帽中去,然后吹熄了灯,拉着我就走。我有些提心吊胆的,手心都出汗了,他却是不惊慌。
今天晚上,大概是大家狂欢,所以,人比较少。
一小队的人举着火把,看到我们,为头的叫:“你们干什么?”
我害怕地抓紧了他的手,上官雩不紧不慢地说:“公主叫我们去河边打水。”
那些人一听就走了,也没有多问。
我心里有些苦笑,原来这公主的名号,还那么顶用,耶律重是很重视我了。
走过了河,那里一匹马,上官雩将我抱上去,再爬了上来。
往一边跑着,忽然地,营帐那边火把大亮,乱哄哄起来。
上官雩回头一看大叫,“不好了,快走。”扬鞭狠狠地甩着,马急跑在草地上。
但是,有些不对劲,并不是冲这里而来的。
我听到了杀声一片,睁亮了眼睛,“七皇子来了。”
“是的,一定是他,初雪,那更好,我们可以顺利地出去了。”
我略徊地松了一口气,他抱紧我的腰,往山坡而去。
打起来,就乱成一片了,倒是可以趁乱而逃。
忽然,他停了下来,我也惊愕地看着前方。
妖异的发散落着,白色的衣服,站在山坡上,明月之下,像是最美丽的女子,却是那般让人惧怕。
是连秋池,她站在上面,手里抓着弓,拉得满满的,锐利的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对准的是我。
“我早料到,你会逃。”她轻轻地说着,有些得意:“恭候着你了。”
风扬起她的发,如幕一般。
马停下来,上官雩抱紧了我,压低着我的身子:“别怕,有我。”
“你大概不知道,我小的时候,还训练过弓箭吧,我可以百发百中,没有猎物可以从我的手里逃掉,因为太子是皇家的人,必是会找猎,任何能接近他的方法,我都得学,包括弓箭,诗书词句。”她轻声地说着。
第25页第121楼
我直起腰,不畏惧地看向她:“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不久,就等你而已。”她笑。
“别理她,一切有我。”上官雩轻声地说。
我摇摇头:“上官,我不要你受伤,就这样,但是我不想受伤,因为不想你操碎心。”也只是这样。
“连秋池。”我扬起声音叫:“我与你无怨无仇。”却总是这样对我。
我何须怕她呢?就算抓到了,耶律重也不会伤我的。
而她这般,没有叫人,也没有让人知道,是想暗里杀了我吗?耶律重不会放过她的。
“哦,要怪,就怪太子喜欢上了你,居然,查出你的死因,居然要杀我,我不得不逃了。”她双眼圆睁,大声笑着,弓拉得作响。
上官雩完全挡着我,压得密不透风一样。
“那我就让你们当个双死的鸳鸯。”连秋池大声一叫,手猛地一放,破风的声音,如此的清亮。
上官雩一夹马腹,狂跑起来。
我抬起眼的瞬间,看到箭直朝我们而来,锐利的乌黑箭头,我怎么看,怎么也是闪不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只有自己和上官雩的心跳,一搭一搭地响着。
一支箭更快,就将那箭射了下来,几乎,就停在我的脸前啊。
马跑着,颠着,什么也感受不到。
一声痛叫,那立在山坡前的白色身影往后倒去。
一支箭穿过连秋池的身子,还往后射着,力道,可见真是猛啊,喷飞起来的血,是浓黑一般的。“三王,你。”她叫着。连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完,就倒下了。
是他吗?我想回头,我又不敢回头。
有人叫:“三王,楼破邪带人攻到左边来了,请三王定夺。”
“回头。”他的声音在夜空中,那般的寂冷清亮。
上官雩立住了马,我坐正了身子看着那大批的人马。
有些泪,在眼里打转,有些感动,在心里。
他终究是我的哥哥啊,他怎么坏,也还为我想着。
他是故意让我跑的是吧,不然,他不会救我,也不会不让人追了。
我坐得直直的,手放在嘴边大声地叫:“哥哥,哥哥。”
从来没有这般大声,有着一些颤抖之意。在夜空中,在混乱中,这般的清亮。
我听到有人狂笑的声音,如此的桀骜不驯,让夜空,更是清冷。
“走了。”上官雩在我耳边轻声地说着。
马在草地上,一直跑着。
我心里难过,靠在他的身上,低低地说:“他对我很好,只是、、、。”
“初雪,别想了,我知道,你就是心肠软,这是得面对的事实。”他轻叹着,将我的头压在他怀里:“怎么办?战争就是这样,初雪,走吧。”
我摇摇头:“我不想走,我想面对残酷,可是,我又不忍心。上官雩,我怎么变得这样软弱呢?”
这不是我啊,我不喜欢这样被折磨的。
他心痛地抹着我脸上的泪:“别哭。”
我还是大哭。月光隐去,冷雨落下。
我拉下他挡雨的大手,尽情地哭着。
他直笑:“傻丫头。”
如此亲昵的叫,让我更想哭。
“好吧,好吧。”他拍拍我的背:“哭出来或许会让你更好受一些。”
无论是谁,也不想看到受伤了啊。
大雨之中,我哭,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哭了出来。
仰望着泛白的天空,泪还在眼眶里停留。
“不哭了?”他轻问。
我摇摇头:“不哭了,我只是难过,我不想这么脆弱的。”
他叹息:“其实,你已经是很坚强的了。初雪,你没有被身份的事打倒。”
“却把你吓跑了。”我轻语。
他头埋在我的肩上,轻声说:“对不起。”
却是无法回头了,我选择了七皇子,我就不能再三心二意,不然,上官雩也会受伤。
我大口地舒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他轻点头:“是的,都过去了,打马回边关吧,倪初雪再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弄丢你了。”
我大笑:“我不是一个娃娃。”
“你就是一个娃娃。”他霸道地说着。
初升的太阳,破了云层万里,轻轻地照着这些战争过的土地,居然茁壮地生出了草,冒出了绿意。
我深深地呼吸,走了那么久,虽然转了一个大弯,却是要回到边关了。
入城的时候,盘查了好久。
“我们不认识你。”侍卫只是这样说。
“我名号不够响亮。”他低笑:“上官雩,就是上官雩,你去通报七皇子。”
“还不倪初雪。”我清亮地说着。看着他笑,我们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啊。
到了这里,似乎所有的不舒服,都缓解了。
“这里打仗,你们来这里干嘛,快走快走。”那人挥手。
上官雩皱紧眉:“谁让你这样说的,他吗?”
“他敢。”我也怒了,怎么可以把我们拒之于门外。
我看到了月公公胖胖的身影,正从一侧匆匆地走。
我兴奋地叫住他:“月公公,是我啊,倪初雪啊。”
他停下,好像是极为难一样,我又叫:“我认识他啊,他就是伺候七皇子的月公公。”
他无奈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早就来了啊。”真是的,这是什么话啊。
他也跟我装懵起来了,这端怀的是什么心思啊?
“我要进城,他们不让。上官雩,你也不是不认识的,名满天下的大夫。”我拍拍上官雩的肩。
一身湿的我们,头发都乱,衣服也乱,看起来真是狼狈得很。
他也不客气地说:“对,我就是。”
“哦,我去看看。”月公公瞧了一眼,就往里走。
还看什么看啊,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这里头,必有猫腻。
那我就等着吧,反正都回来了,这里多好啊,我心也安,不再吊着过日子。
过了好久,才看到月公公出来。
我笑着说:“没错吧,我们可以进去了没有?”月公公瞧了我一眼,有些叹,然后说:“七皇子让你们远远地离开,不得入城一步。”
“啊。”我惊叫一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要甩开我吗?
“月公公,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睁大了眼睛。
“本公公没有搞错,这是七皇子的话。倪初雪,七皇子的话,就是这里的命令,你们就走得远远的吧。走吧,走吧。”他挥挥手。
我气不打一处来,心里觉得窝火。
上官雩低笑:“对,她可以远走,但是我是大夫,我总是可以入的。”
“你也是。”月公公面无表情地说着。
上官雩的脸色一变,拉着我往外走了一些,仰头对着那上面大声地叫:“楼破邪,你给我们出来,别躲在那里以为没人知道。”
我半眯着眼,看到一抹灰黑的衣服隐在柱子一侧。
我也不管是不是他,觉得很是委屈,我一心想回来,一心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他却要把我推开,那我对他说的,算是什么呢?
我的心动,就只是推让吗?
我气愤地对着上面叫:“有本事的,你就不要出来了,不要让我进去了。让我走是不是?可以,我回大辽去做我的公主,或者是和亲,或者是什么,都与你无关了,楼破邪。”我大声地叫着,泪也流了出来。
放下上官的手,我坚决地往外走。
122楼
另一半的铁门,也嘎然地开了。
我很固执,还是往外走着。
上官雩叫我的名字,我不听,还是走。
我也有我的任性啊,泪一滴一滴地滑下。我也变得爱哭起来了。
马蹄声响起。“初雪,回来吧。”他低沉的声音,如此的好听。
我咬牙,头也不回。
马声急响,他一手扯起了我,一个使劲,就让我坐在马上了:“回去吧。”
“放下我,我不回去。”我挣扎着。
他小声地说:“别动了,我背上的伤又裂开了。”
小声的一句,让我停止了,乖乖地让他调转马头,将我带了回去。
上官雩的背影,已消失在城内的转角之处,高傲一如往常,从来不拖拖拉拉,也不让我看到他脸上的哀痛。
我不出一句声,心里也有些痛。
我刻意不去想,对上官的情,这样会让我很难。
即是选择了,那我就不管一切,顺从心去爱他。
他欲想把我推开,这是我最恨最气的。但是,他说他伤还痛,我又不想气他。
我就更气我自己,这样的局面,我知道,他之所以不让我进城,那是因为,他想让我和上官雩一起远走。
我身陷大辽,他不能来救我,我并不是不了解的啊。
燕军中,如少了他,如何了得呢?我能理解他,他不知吗?虽然是上官雩身入险境来救我。
可没有他攻袭,如何走得了。
耶律重放水,也不能那样,不是吗?
可既然选择了,那并无关谁付出的多与少,我欠上官的,我总是还不清,所以,我也不去计了,来生,是我欠他的。
他下马,我也滑了下来。
他带我上了一城楼上,回头看我眼里的气,轻笑:“还在生气啊。”
我瞧他一眼,青髭满下巴啊,又觉得心痛,他苍老了好多一般。也没有多少的光景,一年不多,就将他完全颠簸,改变。
我叹一口气:“现在还好,不气了。”
“你真坦白。”他笑:“也好,我没有多少时间哄人的,也不会。”
我叹气,还能如何呢?我也不是娇滴滴的女子啊。
与其跟他生气,让他无可奈何,再原谅,倒不如做一些事。
他能亲自出城来扯了我回来,那就是他认错的,别的,我不计较那么多。
我眼红红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什么呢?”
“没有什么?”他说,好看的眸子光彩四溢,美得让人转不过气啊。
我没好气地笑了出来:“你是在迷惑我吗?”
“是的,笑了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又低沉地说:“其实,你离开会更好的。可是你倪初雪总是不听话的,对于我,你总是反抗。”
是啊,太多的人要把我推给他,加上之前对他没有好感,于是,我就反抗。就是不想跟他扯上一点什么关系。
我轻轻地抚上他的脸:“这一次,不是反抗,是顺从了心。”
“会是错误的,你也不怕。”他扬扬眉。
我轻笑,摇摇头:“不怕。”
然后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拍脑袋才说:“不是我在生气吗?现在怎么像是我顺从于你一样。”
他低笑:“倪初雪,还记着这点儿破事儿。”
轻松的气息,在室内满溢。
他深深地看我,然后轻抚着我的脸:“去洗洗吧,必是累极了。”
我点头:“是的,很累,可是,我一直想要回来。”
他笑,然后走了出去,一会儿,就有人提来了热水,拿来了衣服让我换上。
我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再怎么说,和他也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他总是避着我一样。
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我会欣慰,笑笑走开一点。
可是,他没有,他如此,我有些不懂。
我悄悄的走近他,端上一杯茶放在一边。
他累得坐得着都着了,一本战略书就盖在脸上,随意地靠坐在椅背上。
我将书拿走,他张了张眼,看是我,轻呢地说:“怎么不早些去睡。”
“你在这里睡吗?会很累的。”我轻轻地揉着他的头:“还累吗?”
他轻笑:“最难的时候过去了。”
“忘了给你上药了,我去拿药。”我欲走,他抓住了我的手臂:“初雪,不用了,都好了,你走了也一个多月,那伤,早就好了。”
我轻叹,抚着他的眉:“为什么你现在,总是喜欢皱着眉呢?”
以前的他,是不会的,他好看的像是天神,喜怒从不形于色。
如此这般,好让我心酸啊。
泪竟然就轻轻地滑落在他的额上,我赶紧擦去。
他张开眸子看我,扬起手,抹我脸上的泪:“笨蛋,怎么哭了呢?”
“我情愿,你不要改变啊。”我咬着唇,心里好是难过啊。
他低低地笑:“改变不好嘛,不改变,你总是气我,你总是磨着我,你要出宫,你就跟我生气。那时的你,可爱,又可恨。”他轻轻地说着。
如一缕缕的笑意,钻到我的心底。
我轻笑:“我那里会磨人。”
“你哪里不会呢?你怎么知道,你就整一个磨人精。”他拉我,让我靠在他的身上,轻拥着,淡淡地说:“你不知道,你走路就特大声,嘟起一张嘴,万分的有意见一样,尤其是你的眼神,哀哀怨怨的,总是让我无法拒绝,我明知,你要做什么?我还是不想看你那失落到底的心,就放了你出宫了。”顺着我的发,好是暖和啊。
我抬头轻笑:“不会了,以后不会再跟你闹心了。”
他笑,将我脸上的发都拔好,眼中都写着一些火花。
凌乱的夜,马嘶声,巡逻声,叫声,都交织成一片。却是宁静的心,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我轻颤,闭上了眼。
他灼热的吻,就落在我的额上了。
没有多余的什么,就这样。
我有些不解,他总是喜欢亲我的,如今,二情相悦,却只亲我的额头。
我睁开眼眸,轻轻地抚着刺手的下巴:“能告诉我一些事吗?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就不怕和你经风霜,这世上,没有什么可怕的,明明二心相许,却不能更明白一些呢?即然,我决定了,你也默许了,那为什么,就不能放开心走一起呢?我不喜欢,你心里隔着东西。”
他苦笑:“你怎么这样聪明呢?”
“那你说是不说。”我捏着他的鼻子。
他拉开我的手,亲了亲:“好,我都说,你说好,即然是决定,那就不要再犹豫。”
我一笑:“本就如此。”
“如今的皇上,是我皇兄。”他低声说。
我点头:“我早就知道了,玉贞公主,林静如,还有连秋池,楼玉宇,都给抓到大辽去了。我不明白的是太子一上台,会有什么决定。这些决定,终会关系到我们的。”
他笑:“这倒是。”
我直视着他:“后悔吗?”
他扬扬眉:“后悔什么?”
“你知道的,这些计划的背后,他就是想你离开,你父皇,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如果你没有离开,你或许是今时不同往日。”我没有说白,但是,他听得懂便是好了。
他捂着我的脸笑:“你说呢?”
我说,我看他这样子,就不会后悔。
一脸的笑,暖暖的,他的眼睛啊,总紧有穿透人心。
我轻笑,抵着他的额:“我喜欢这样子。”
他一颗心,也就没有在皇宫里,争权夺利,也许他不喜欢。
“从小我便是不喜欢。”他小声地说:“没有人关心我。”
“你恨你母妃吗?”我有些心痛,比我还可怜的时光啊,虽然贵为皇子,可是,很多快乐,他都是没有的,他循规蹈矩,安守本份。
他摇头,眼里有些惘然:“不知道。”
我拉下他的头:“没关系,倪初雪在你的身边,把你以前不快乐的时光,都挥去。”
“唉。”他低叹:“不得不说,是幸运,遇见了你。”
“那你以后不能再赶我走了,不管皇上如何决定这些战争,是进,还是退,我就跟着你,你要是不要我了,你可以说一声,我可以不回头就走。”他不要我为难,我也不要他为难。
他抱我入怀:“皇上要召回燕军。或者是,跟大辽联姻。”
召回燕军,大概是怕他举兵谋反,唉,做了皇上,也总是不安啊。他计较的,就太多了,他得到的,他就怕失去。
“我看了,是十三公主,十三公主会嫁到大辽去,可是,这有什么用呢?耶律重那个人,他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的,他在乎的,是天下,是大业。”他的野心很大。
他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放你回来,只凭你们,是无法逃得掉的。”
我心里有些微叹:“因为,我是他的妹妹。”
“初雪,我最怕的联姻,不是什么十三嫁到大辽去,而是,太子会让你嫁给他。所以,我让你走得远远的。”他眼里也满是担忧啊。
曾是同样的皇子身份,如今,一个是君,一个是将。
耶律重也是疲累了,这么久的战争,久攻不下,浪费的时间和一切,都会让大辽倒退。
解决七皇子太难,因为楼破邪在战争中不断地成长,不断地茁壮。
如果是嫁我过去,我曾说过,只是让他少了一个人而已。
好多的事啊,还没有来到,却要先担心了。
我立起身子看着他:“我不走,你要是因为这样就让我走,我不走。楼破邪,不管怎么样,在这些事还没有来之前,我们过多的担心,也是白费心思。倒不如,我们开心一些。哪怕到时候,有什么事到头了,也可以笑逐颜开的。”
他捏捏我的脸:“你这人啊,怎么想得开呢?”
我笑:“是不是啊?”
“是是是。”他眯起眼:“总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我站高一些,轻吻他的下巴:“相信吗?”
眼神迷蒙蒙的,好好看啊,我手指轻划着他的脸:“楼破邪,我一定是被你的美色所迷的。”
他笑得开心:“初雪,我的娘子,战争完后,我就找一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余生。我知你喜欢画,隐居下来,也就能过随心所欲的日子了。”
“可是,会很辛苦的。而且,会很多的俗事儿,你是深宫里养大的人,你能适应吗?”娘子,这二个字啊,还真是咬进了我的心里。
“没有不能适应的,只有不去适应的。”他轻语。
我也一直相信这一句话。
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上倪初雪三个字。
他收紧手,将我牢牢的握住。
我在期待,战争的结束。
燕朝这里,已是耗尽了所有,而大辽,也没有占上什么便宜。
别的无非,他战上的,是七皇子而已。
再战下去,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他不是接受了燕朝的和亲之议吗?
窝在他的怀里,我睡得很舒服,虽然我接受了他,七皇子却是从不占我什么便宜,他还有些顾虑。
我深知,对上官,是浓浓的愧意,来自于我,也来自于他。
谁也不敢说出来,这是对上官,最深的揭伤。
守在边关几日,七皇子不得不从令,回京。
我跟着他回去了,而上官雩,却守在边关。
他说,这里很多的伤者,需要他,他也不想再回到京城。
欲到嘴的话,我终是说不出口,匆匆的说上一声珍重就走。
一转过身,就满眼盈满了泪。
我以为,和他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回京,等待的又是什么?
123楼
我骑着一匹马走在前面,就是不忍看上官的背影。
真的是很心酸,叹着气,望着这一方的天色,灰灰沉沉冷冷寂寂的。
留在这里,也不知是代表着什么?
如果耶律重来攻,那么,上官他们会败得多。
但是他愿意挑起这担子,他也是顶天立地的人。
我却觉得,他的伤,并不在这里。
我不能说抱歉不能说对不起,那是污了上官的好折了上官的傲。
可是,我心里又有些无奈。我就只能尽量不去想,不去想。
我总是这样的,太棘手了,我就会逃避,就不会去想着。
天冷了,这里一定会很冷很冷的。
但愿,他能遇到更好更好的女子,我倪初雪,大街像我这样凡俗的女子太多了,一抓一个都可能比我出色来着。
只有祝他幸福,不知有没有再见之时,但愿那时,他身边有个良人。
我不知道,我是能见他的。唉,命运转着圈子,总是应了一句话。
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要不了。
不想了不想了,想着心就会纠结起来。
我扬起头,潇洒地笑着,在空地上奔走着。
远方的他,一定能看到,看着我笑着离开,也是一种安慰。
楼破邪赶上了我,我回头朝他一笑。
双双驰马而去,我也可以与他并肩,这真是一种很美的感觉。
楼破邪顾自安排,只带了五万大军回京城。也是有所顾及的,一来呢?边关还是需要人手,二来呢?大批的人回去,楼破日会更生怕他造反。
他还是不够了解他的弟弟啊,人与人之间,是要相处的。
不然,我也不会了解他的。
只是途中,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山石泥土都滑下来,走得极是不易。走了好几天,他才带着人马走另一条道。
所到之处,真的是一声叹息了,百姓极其的贫苦。
中途,有人送来了圣旨。也有不少关于前线的消息。
他不让我看,也不告诉我。
寒冷的眼里,有些恼,有些恨,有些叹息。揉着自己的头,像是千斤重一样。
“怎么了?”我问他。
他不答我,过了一会,他沉重地说:“初雪,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心里的弦,一下就断了一样。
“是什么原因。”我着急地追问。
他叹气:“不要问了,初雪,京城不回去了。再回到边关,那边又打起来了,而你,不能再跟着我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咬着唇:“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初雪。”他轻叫深深看我一眼说:“我为你好的,知道吗?”
“都是为我好,可是我更想知道原因。”我才不要,总是这句话就来打发我。就可以任由他们左右我的命运。
他拉了我的手就出,我抓着桌子就是不肯走。
他将我整个人抱起来:“初雪,你就听我这一次安排行不。”
几乎是吼的,他好久不曾这般和我说话了啊。
这一次,我真的感觉,心和他贴得好近了。他一直在担忧,不安,他觉得,他夺了上官雩的幸福一样。
我看着他,满是委屈:“真的不能说吗?”
他摇头:“还是不要知道,走吧。”
他命令大军回到边关,由几名大将带队,火速救援边关的危急。
冒着细雨,就一匹马,他抱着我的腰,往一山上而去。
到了山脚下,马上不了,就一路往上而走。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手,有些害怕,有些冰冷。
他越是不说的,我不是越是猜得到吗?连手心,都出汗了。
他抓紧了一些,几乎生痛,拉着我一阶一阶地往上走,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息。
“我累了,我不想走了。”我轻轻地说着,带着另外一种意思看着他。
他却摇头,美丽的眸子里,是疼惜的光环:“初雪,你很坚强的。”
我摇头:“我不想坚强,我想,就停下来了。”
“不行,你得走,走自己的路。听话吧,初雪,我还急着去边关,所有的事情过后,我会接你的。”他眼神变得黯淡下来。
我重重地叹气:“在边关,你把我推开,拒之于门外,你还是无法定心,你总是怕,在这里,我会相信,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他笑,坚定地看着我:“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让,也有所不让。”
“是什么意思?”我瞪着他。
他一笑,好看得整个人像浮花般:“你说呢?”
“现在你倒是爱欺负我来了,我看,你这一句话,可以让我参悟到很久很久之后了。”心里低低地叹息,或者,不用等他来接我的,我不是有长脚吗?
走了一些,我又气喘着说:“楼破邪,我会想你的。”
他微颤的手又抓紧了些。
“楼破邪,你要快点来接我,信在别要这里,没有我们的未来好。”
一阵风掠过般,他拥紧我:“初雪,别说这些了。”
我轻轻地锤他的胸:“难不成,要大骂你一顿,说你无能吗?我的楼破邪,永远是最厉害的。”
我朝他笑,我已是听到山顶上,声声悦耳的钟声。
他吐出一口气,深深地看着我:“小笨蛋,是你的楼破邪吗?”
我笑,我已是感到了命运的苍凉,能在一起,也是一种缘啊。
如果要分开,为何不笑着看。
点点头:“我倪初雪一个人的,我很独占的。”
“我的倪初雪。”他轻喃,额头抵着额头,轻轻地吻着我的脸,有一种热热的东西落下来,他飞快地抹了去,再印上一吻:“谢谢你懂我。”
我嫣然一笑,甜甜地说:“那你背我上山好不好,我要让你累着,让你记着。”
“懒了吗?”他幽深的眼里,是笑意。
我点头:“是的,懒了,倦了,你宠我。”
“好,我宠你。”他笑,拦腰一抱,将我往后背一甩。
惊险得让我大叫起来,抓着他的肩,抱紧了他的脖子。
头埋在他的肩上,深深地闻着他干净的味道,和着男性的气味,暖暖热热地袭开。
我张口一咬,咬在他的肩上,硬是把泪水给逼了回去。
倪初雪不哭,无论在那里,都得坚强,不能把泪水的脆弱,留给他。
“长牙了。”他戏谑地问。
“该死的七皇子。”我狠咬:“我是报复来了,谁叫你甩断了我的腰,又撕了我的画。”
他轻一笑:“早知就对你好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让你欺负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过去,就只是过去了,不会再回来。
如若只是停留就太多的叹息,我不喜欢这般。
我喜欢去构想未来,走下去,支撑着走下去。
七皇子这个称呼,多久没有叫了,他一怔,也轻轻地叹息:“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七皇子。如若能,是凡夫俗子,如若不能,那就是一个王爷。”
我拉拉他的耳朵,不喜欢他沉重,压在他肩上的东西,太多了。
“王爷也不许给我纳妾。”
他笑,笑得好开心,连声音都轻柔起来了:“初雪,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会争宠。”我坦白地说着。
“那你放心吧,不用争,我就一辈子宠你一个。”
“我现在,还不能相信你,你骗过我。”我仰起头,用指甲在他的脖子上一掐,慢慢地用指甲挑着倪初雪三个字。
伏在他的身上,如此的安心,我知道他,因为我不够了解他。
124楼
以后,他真的会来接我吗?
钟声越来越响,我轻轻地说:“放我下来吧。”
“初雪,我娘在这里。”他有些低沉地说着:“但是,我不想去见她。昨天我已让人送了信上来,主持会安排你的。”
“那就是,你现在要走了吗?”我立在高他二级的阶上,与他平视。
雨丝,将他的眼神,慰得多漂亮,多美啊。可是,就要分别。
他轻吻我的手:“保重,你上去吧。”
我摇头:“我不喜欢一回头什么也没有,你先走吧,我看着你离开。”
他轻笑,有低叹着:“我便也是这样,你先走吧。母妃让我先走,我再回头,我就到大也没有见到过她了。”
眼里的心酸和苦涩,让我想抹平。
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闭上眼睛好吗?”
他合上那美如灿玉的眸子,我抱着他的头,在他的唇上,印上了自己的唇。
冷冷的,又轻颤的,我轻轻地吻着。
他抱紧我,狂烈地吻着,吸吮着我的气息。
要忘了天长地久,要忘了纷争乱世,深深的吻着,就想一辈子就不放开,要把彼此都融合到心里去。是谁的泪,我的,还是他的。
他不清了,咸咸的,落在唇角,也落入二人的口中。
无法呼吸,我紧紧地抱着他的手,一手轻轻地抹起泪,再看他时。
彼此都是笑,我轻点头:“你看着我上去,你要小心,你不能食言。”
“如何忘得了你。”他从心间发出的声音。
眸子里,尽是神采奕奕:“我的倪初雪,世人谁及得上你的一半。”
“再见。”我轻轻地说。
转身,一阶一阶地往上走。
上到最顶一级的时候,再回头,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
我挥挥手,朝他嫣然一笑。
他轻笑,挥挥手,让我再走。
我也怕,一回头,我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深深地看他一眼,还是轻快地往里面走。
山间响起了深长的声音:“倪初雪,倪初雪。”
我轻笑,这样也罢,也能让我知道,他曾送我来过。
原来,每一个人的心都是这样的脆弱。
我也是,小的时候,下着大雨,娘带着我出去,给我买了好多的东西吃,然后给我银子叫我去买捏面人。
我一回头,我的娘就不见了。我急得大哭,那种无助和心空的感觉,到现在,还在纠缠着我。
我小小的年纪,居然寻着一点记忆,哭着就往回跑。
雨中,是奶娘红着眼睛抱起了我。
再后来,我就更怕了。我用力的学,我拼命的学,我听话。
可我长大了,我还是怕。
大大的平台,四周,都是香炉,还有远处高高低低的塔,悠扬的钟声。
有着江南特色的道观,好几个素衣的老尼已在门口迎接。
我擦起眼角的泪,看一眼飘风着细雨的天气。
他无论如何,他都会安排妥当我的,太细心了,总是能考虑周全。
“施主。”慈眉善目的蓝衣女道士轻轻地叫着。
我一笑,将泪给逼回去,低下了头:“倪初雪打扰了。”
“无妨,七皇子乃救世之人,七皇子所托,本道尽心竭力能做一些,施主去换衣服免伤寒。”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裹着暖暖的衣服,唇上还有他的气息。
可是,他走了。
他这样的安排,他以为,我就猜不出来吗?唉,我知道的,只是不想说,不想问,怕是他难过,他也不想这样啊。
出道,还真应了楼破日的那支黑玉钗了,只可惜,我把它捐出去了。
等吧,有等的日子也是不错的。
心中有牵挂,我并不是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如果我留在这里,可以让他无牵无挂地打仗,去拼搏,我是愿意的。
我低低地笑着,有些心酸,有些嘲意。
钟声一声一声清清悠悠,让脑子也轻松了许多。
不能改变所有的一切,就去适应吧,日子,不是就这样熬过来的吗?
道观里,有很多的女道士,我不知道那一个是七皇子的母妃,也没有兴趣知道。
建筑在这高高的山崖之上,处处可能巨大的岩石,让人赞叹大自然的奇观。
她们正在做早课,我独自一个在塔边转悠着。
走得累了,便坐下来,幻想着,一个转身,就能看到我想念的人。
有些傻傻的,我有些好笑,低低地叹息。
他走了,似乎也带走我的心。
我站起身,轻轻地在塔上写着: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总是,来来回回这几个字,手指写得有些生痛。
“倪施主。”一声慈悲的呼怕。
我敛首有礼地说:“道长。”
“还习惯吗?”她轻柔地问。眉目中,那般的好看,可以知道,她年轻的时候,是多美,可是,她的左脸,那长长的刀痕,划得必是好深,让边边上的一些肉都纠结起来了。但是她慈眉善目,看起来也不让人害怕。
我摇摇头:“才来,还没有来得及习惯。”
“或者,倪施主可以去听听早课,清净一身烦恼。”
我轻笑:“倪初雪是愚笨之人,甘愿在红尘中飘浮着,受这尘世之苦。”
“好孩子。”她笑着,轻拍我的肩:“七皇子也是一个好孩子。”
我拢着眉,眼里有抹触动:“道长,七皇子,是你的孩子吗?”
她摇头轻笑:“七皇子是我们燕朝人骄傲的孩子。”
我要听的,不是这样啊,有些焦急地看着她。
她又低叹地说:“是谁的,重要吗?过去的事,再重翻,只会让人添起新愁。”
或者吧,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点头:“是的,道长。”
“听说倪施主善画,不知倪施主可愿为无尘缘画上一幅。”
我看到她眼底的怜悯之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笑了笑:“是七皇子告诉你的吧,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怕我寂寞着,可是,道长,我还是很想他。”
她轻轻地摇头:“红尘之苦啊,施主说出来,或是心里好过一些。”
我低下头:“我知道,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欲想立我为妃,他带我回去,不是一个最好的时候。或者,我会受伤,或者,更多的不情愿。边关也告急,我再回边关,总是逃不过纠结的命运。”
“孩子,苦吗?”她眼微微的红了。
我摇头,微弱地笑着:“不苦。心中有个念头,就什么都不苦了。谢谢你,道长,我心里也畅快多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也会想通的。”
我从来就不喜欢这样过日子,不是吗?
我舒了一口气:“道长,我现在就下山去买笔墨纸砚,画画,也是我最喜欢的,总是带着我很多的快乐和心思下去。”
这样,日子就能过得快一些。
走一阶一阶的石阶,这一路上,都有着我和楼破邪的记忆。
就算他不来接我了,我也会过得很好的。
真的,倪初雪,除了爱之外,还有很多的东西。
难过的事,会过去,快来的事,也会过去,留住的是什么呢?
这一条路上,有一个男人,深深地抱着我,我知道,心头便也是快乐了。
避世的生活,每天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习惯了钟声相陪,心也静了很多。,
理清了好多我和七皇子,和上官雩之间的事。
每天画,尽心尽力地画着,对于外面的红尘俗事,我一无所知。
忽然,我有些想念秦淮了,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只知道满天的飘雪带着冷风吹得人寒心。
我想念起秦淮的千里漂雪,水疑成冰,透亮透亮的。
我想我的奶娘了,冬天,总是最多的思念连起来的。
我去跟道长说的时候,她没有说什么?送了我一支阴阳二极钗,帮我将发束起来。
慈爱地说:“现在乱世中,还是得爱护自己,要会保护自己。”
我浅笑:“我知道的,道长。”
“好好看看。”她轻轻地说,眼里有些欲言有止,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点头:“我会小心的。”
虽然,我等了一个月,还是没有音讯。但是,我也慢慢地平静了。
如道之所说,情不过是红尘俗事,心里的牵挂,怕是惊涛骇浪,所以,我用力地平息。
就算他不来了,我也不会伤心,不会再流一滴泪。
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他不来,我可以理解。
如果他死了,我会想念他一生,坚强地,过我的日子。
如果,他回宫里,那就是无缘吧。
就是这般,这是最坏的打算。
再看一眼这坐了许久的道观,有种亲切之意,我也是无家可归之人了。
如果飘荡得久了,累了,我还会回这里来。
大雪四处纷飞的,我一下山,我也分不清是东南西北。
问了许久,有人才说,往京城走,再南下就是了。
这我还用问吗?就没有更近一点的路。
买了些包子,细细地咬着,食物的暖意和香气,让我有了些精神。
走了几天,也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我一个道姑的打扮,倒也是方便了许多。
燕朝还是颇为重视道学之类的,因为先皇一直在寻长寿之事,所以,宫里少不了这些,也就自然的,地位就高起来了。
坐在一张桌,看着外面的大雪纷飞。一杯热茶,就凑一口包子,倒也是暖心。
“你们听说了没有,皇上要经过我们这里了。”有人兴奋地叫着。
我竖起耳朵听,有些好笑,皇上不过是经过,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新皇一上来,就是不同啊,边关也没打了,战争也平了。还是新皇好,不管谁当皇上,咱老百姓呢?就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对不对?”
周围都是凑热闹的声音,这就是尘世,多舒服啊。
我在想,人有七情六欲,怎么会分得开呢?无尘缘,真的就可以做到无情吗?
“这也是七皇子的功劳。”有人不平地叫:“没有他,早就让人攻下了。”
“那倒是,他不是回宫里皇上封了王吗?”
这些小道消息,总是茶余饭后让人津津乐道的消息。
这几天下大雪啊,把心也磨得白白的了。
125楼
我付了钱,出小茶馆,天地之间,都是银白的。
拢紧衣服,快步地往前走着,还真是冷啊。
听说皇上要来,那我就刻意走小道,不走官道,遇见,倒不如不见。
站在山头之上,看到那威武非凡的队伍,旗子时明黄色的,一条条九五至尊的龙就绣在上面。
那就是皇上啊,一个曾经和我是朋友,最后却是变了样的太子。
摇头轻叹,跟着几个人一起走。
皇上一来。连大路都封,不许路人走,不得已,很多赶路的就走山路了。
“无情镇无尘缘那山上,发生了大雪崩,整个道观,都困住了,没有人上得去,听说上面死了不少人啊。”前面赶路的人摇头叹气地说:“你看,皇上来了,本就不赶这条雪路的,还是去看看,那无尘缘里,可有一个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呢?”
是这样吗?心也在刺痛了起来,那个待我极好的道长,我才下山几天,就发生了雪崩。
那里是山高些,石大些,也不至于吧,可是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下得这么大,也是有可能的啊。
我着急地问:“大叔,什么时候发生的?"
"大概是五天吧,听说是夜里发生的,早上的时候,满山都是石头和雪球。就没有一个人能上得去了,那些山路上,都是石头,连路都堵死了。”
我拎着包袱二话不说就往回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得回去。
他们会以为我出事的,而且,她们对我很好,我还能一走了之吗?
是我命大吗?那天,正好是我下山了。
冥冥之中,上天又在安排什么呢?
我还记得道长温柔地为我绾起发,说要保护自己要照顾自己。
她是不是,就是七皇子的娘。
楼破邪已收到消息,他一定会来,而且,要是没有看到我,怎么会不遗恨终生呢?是他,把我送到那里去的啊,而且他的娘也在那里啊?
如果说,他心里一点也不想了,他可以不让我去。天下之大,并不是只有无尘缘那里一个道观,不是吗?他心中的情,还是怯,他连上去也不敢,又想着。
跑得过急,冷冽的气息呛得我心口发疼。
我不能让皇上发现我,但是,我又要让七皇子知道,我还活着。
天的变故,是对我命运的改变。天意如何,那是不可能阻挡的,但是,我不想让他担心,我也想去看看她们,住那么久,要是说无情,是假的。
但愿,她们都没有事。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不该往回走的,明明是注定好了。
再往回走,终是会改变。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着皇上的队伍,我却不知道,不能避开的,终是避不开。
不该回头的,或者,就让他们当我是死了,也不让我低低地叹息。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心里的一些颤动,激动,咬咬牙,往回走了。
雪下得更大,风吹得更狂。
用光身上所有的钱,买了马和板车,赶着就往那里走去。
雪地上二道辗痕,辗开洁净的雪道,辗碎冰雪,一直往无情镇而去。
一入到无情镇,就会发觉,这里戒严得很,别说那高山之上的道观,就连镇上,也都流落了不少的大石,好多人正在抬着,qi书+奇书-齐书忙忙碌碌来来回回地走。
而有些地方,是不允许人随意进入的。
那倒是好,我也没有想过要进入。
好多的燕朝军队,都涌入了这小镇,不足万人的小镇,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我到的时候,已是晚上了,黑糊糊的,又映着雪的光。
我疲累地舒了一口气,在墙角边过了一夜。
这小镇,还真是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也算是杂草一样的人,随处就可以安身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发白,我就悄悄地从一侧去,并不走大路。
看到上道观的小路上,也是大石镇压着,上下不得。
最惨的是,似山下的水,不断面地涨着。
雪一融还会化水,再冰着,就成了冰。
石头一滚下来,砰砰直响着,让人听了心里害怕。
我并没有去搬,就凭我一个,怎么也是搬不动的了,只能望石感叹。
我耍些小聪明,在石头上画下一只小狗,圆圆的头,圆圆的眼。
他要是瞧见了,他会知道的,只要显眼的地方,我就画。
听到有人的声音,赶紧就往山里的地方走去。
好多的燕兵过来抬石头,嘴里嘟喃着:“这后方也不是办法啊,这么多,如何搬得了。我们皇上还真是重视这上面的尼姑,是不是都长得漂亮来着。”
“你废话少说,块搬,小心掉脑袋,皇上的是你也敢说。”
“就说说嘛,有什么不可的。”
我看着远方,却是杳无人再来。
我不知道,他来了,还是没有来,但是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太冷了。
中午的时分,他们休息,我就往外走了,有人必疑地问:“哎,你这道姑,是从上面来的吗?”
我镇静地说:“不是,我是从另一镇过来的,我师父让我到这山上来拿东西,可是,这山都封了。肯定是不能再上去了。”
“是啊,封了好几天,也不知上面是活的,还是死的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通好这些路呢?”我低声地问着。
心里暗笑,我还真是穿上道服,梳上发,就充起道姑来了。
“这也难说啊,就是通了你也上不去,皇上,知道吗?”拽拽地问。
我当然知道了,装作惶恐地点点头:“怎么了?”
“皇上得上去,我们燕朝最利害的七皇子,也会上去,闲杂人等,就不能上去了,明白吗?”
“哦。”我轻点对:“七王爷?”
“是啊,我们的七王爷,对扰辽兵,闻风丧胆的七王爷。”
他还怕我不知道一样,将楼破邪说的那般的厉害。
这般快就做了王爷啊,我是不是要去恭喜他一下啊。
“我们七王爷就在前面指挥着,不过,可是不能靠近的,你啊,等个十天半个月,那时就可以上山了吧。”
是真的来了,我如此的了解他。
但是,我还不能去见他,前面,必是有人认识我,局时,楼破日何尝不会找到我。
我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我留在山上,只为了前朝的一个妃子而来吗?
有些不可思议,皇上不是那种念旧情的人。
连秋池也容不下,她如处的爱他,爱到,不顾一切地为他扑火,包括将所知的,在燕朝的奸细都一一地说了出来。
就连养大她的黄公公,也幸免不了。
但是,她是爱错了人,到最后,让耶律重所杀。
往回头,到了镇里,在入镇的那石门边,我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狗狗。
满意地看了一下,就往左边而走。那有个破庙,也可以窝身。 没有办法啊,他留给我的钱,我都花完了。
有些落魄,有些轻笑,不知是谁留下的铁锅,破碗,弄些雪,洗洗倒是还可以生火煮些热水喝。
我抱着膝,看着火苗腾腾地生起,也驱走了一些寒劲。
直到天黑了,还是没有人来。
我很失望,我是白折腾了一天了,居然没有找来。
他不会现在还不回来吗?是的,他可能会,他要是执着一件事,非是没日没夜不可。
他那时研究阵图,他整整三天就没有合眼。
我叹了一口乞,他就走这样啊,从不会为自已着想一下。
一件心碎叫声,破破碎碎地传来,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到了“雪,雪。”这样的叫声。
是谁呢?在这大雪夜里,如此的心碎。叫得这般的凄凉。
也感触到我的心里去了,我低低他一叹,吹着破碗里的热水,让这水也能暖暖身子。
又听到了,这一次,有些清楚了一些,那叫我的声音,有些熟。 “雪,初雪。”是这样叫的,断断续续,破破碎碎,我却是听到了。
丢下手中的碗,我跑出庙门,看到那踉跄在雪地上的身那,黑黑的,看不太清,行一步,停一下,仰起头似乎在喝着酒。
那高大的身影,如处的孤傲,冷寂。
带着一些微微的哭腔,借着月亮往山的那一边走去。
我捂住嘴,心在破碎着。
我能叫住他吗?叫住了,或者,压抑的心,不会再平静,再安稳。
如果我不叫他,那,他要仿心多久。
我仰着头,咬着唇,成咸的泪在唇上散了开来。
一切都变得遥远,那孤单在月下的身影,那么冷寂,那么悲酸。我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心酸。
“雪,回来。”声音在雪地里,特别的又清亮,有些嘶哑。
我怎么能忍得住呢?我怎么能让他如处的撕心裂肺呢?拼命地跑了过去。
不管那呛人的冷气吸到我的叫喉咙口,如处的生疼,我只想要追上那抹身影。
我追上去了,我从后面,狠狠的扑了上去。
把他也扑在雪地上,我紧紧地抱着他的后甘:“上官雩,你为什么要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酒气冲人,一手还吊着好几坛子的酒在雪他上摊了开来。
他颤抖着,一手轻轻地抓住我的手,欲想回头看我:“初雪。”他轻轻地叫。
“不要回头。”我怕我会受不了,就这样,抱他一会儿。
即然我决定了和楼破邪,我就不能再招惹上官雩。
他太好了,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这样心伤,我怎么能说对不起,我怎么能可以不感动。
“是你吗?”低低地叫声,还有颤抖。
我埋首在他的宽厚的后背,用力地点点头:“是我。”
手一紧,他紧紧地抓着,我听到他大力松气的声音。
然后他整个人放松就趴在雪地上,笑着:“不是做梦吧。”
“不是。”我哭了,哭得很伤心。
为什么每一次,在我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总是上官雩呢?
我能为七皇子找很多的理由,他也不曾放弃过我,我还是无法抹杀了上官雩。
我怕再掀起心里的惊涛骇浪,一个人的心里,本来就不可能有二个人。
也没知说谁合适,谁不合适。
叫我,如何不落泪呢?如此孤傲的上官雩,带着心碎的声音,一直在叫我,回来,回来。
是不是,怕我走得太孤独了。
他知道我怕一个人啊,我其实心里很不安的啊。
我理首在他的背上,在他的衣服上抹着泪。
126楼
好久好久一会,飘下的雪,满背满头都是。
他笑了起来,“我的小丫头没事了。”
我的小丫头,他就是这么一个本事,教我落泪得更凶了。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静了,下雪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握紧我的手,然后放开,然后爬了起来。
也没有回头,轻轻地说:“好,没事就好,你回去吧,我得走了。”
我得走了,我竟然不舍,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将酒一坛坛地捡了起来,挂在手上,他想必回去之后,还会再喝。
“上官。”我咬唇叫着。
他轻笑:“听听你的声间,我就满足了,初雪,这是天意,从此,就当你是死了,你放心,我会告诉他你在这里的,让他安心,他很快就会来的,他就在山上,不眠不休地搬着石头。”
我知道两个男人都很好,我紧紧地握着手,指节已经握得生痛。
“上官,你呢?”我忍不住地叫了出声。
他轻笑,在雪风中,有此冷冷散散“我不重要。”
“不,很重要。”我哭着叫了出来。
他仰起头,似在看着月夜,“不重要,我一定是做梦了,也罢,是个甜的梦,梦到你好,便是行了。”
“这不是梦,上官。”我泣不成声了。
他笑我,“哦,够了,我喝醉了,喝了一天,有些累了,我得回去休息一下,边关,还需要我呢?”
他必也是听到消息,就特别赶来的。
他没有过多的武力,他伤心,他无奈,他在雪地里行走,叫着我的名字。
就想着,我如果一个人走了,他必也能听到他的声音,我也不会害怕是吗?
他嘶哑着嗓子,在雪地上叫我,想召回我的魂吗?
我倪初雪欠他的情,欠他的份,还不够多吗?我曾说过什么,得他,足矣。
“你很重要。”我大声地说着,声音在静雪中,如此的薄弱。
他放了一坛酒在雪地上,“坚强的倪初雪,会好起来的,也许,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一摇一晃的,他又往回走着。
却没有再叫那破碎到人心深处的声音。
我闭上眼,泪的冰冷让脸好是生疼,走近,揭开了那坛酒,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又辣又甜的味道,慢慢地滑下了喉咙,生起氤氲之气在眼里,让腹内也有些热意。
我壮着胆子,大声地叫:“上官雩,你给我站住。”
他摇摇头,笑着:“喝完了酒,就没事了,天亮了。”
我将酒坛子砸向他,挖起雪丢向他:“上官雩,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怕。”他说,“真的。”
“你怎么怕起来了,你上官雩,堂堂正正,高高傲傲地一个男人,你怕什么?该怕的人是我。”我忍不住地,跑了上去。
他一个转身,就抱住了我,那眼神中的花凉,竟然不是我能想像得到的。
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焦燥的吻,落在我的眉上,我的眼上,再轻轻地碰着我的唇,然后火烈一般地擒住。
如火一般的吻,让我忘了呼吸,让我忘了所有的一切。
“上官雩,你掐死吧。”我轻声地说着。
他笑,咬疼我的唇,再深深地吮着:“我心好痛。”
他焉能知道,我的心也一样的痛着,跟他一样的痛着,看他这样,我能笑得出来吗?
我不知道,我明天会不会后悔,但是现在,我不想背得太多的负担,想得越多,心就越痛,脑子就越是晕迷成了团了。
和他相扶着回到破庙,端来水让他解酒。
火毕剥毕剥地响着,弹出一个个火星散了开来。
也如我心里,乱成了一麻般。
他安详地窝在火堆边,满是沧桑的脸,道尽了他过得不好。
我轻轻地抚着他的下巴,他躺在我的脚上,一个翻身又叫着“不怕,我来了。”
我不怕,怕的是他们,千里而来,心还受着苦。
我所幸,我回来了,我还能再看到他们,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我都信不过的,送信的,焉能送到他们的手中。
要是发生了什么憾事,那就是我一生都后悔的捶心头的事啊。
我紧紧地捂着上官雩的脸,上官上官,我如何对得起你,我对你,并不是无情的,只是我选择了他,我就压抑着,也许,就只有今晚吧。
我还能无视吗?那我的心,是铁打的了,对他的感情,压得很死很死,就是怕伤了楼破邪,也怕伤了他。
泪轻轻地滑落在他沧桑的脸上,我轻轻地擦起,抚着他的五官,上官,也显老了啊。
这么久以为,不仅很多事要做,磨练他,心里也不好过,他那傲气,也磨成熟了许多。
秦淮边的上官雩,那般的神采奕奕,孤傲目空一切,我多想再看那样的他。
可是,战争与心痛,把他的这些都磨灭了。
我怎么这样无用啊,都是因为我一个人,所以,弄成这样的局面。
说一万个对不起,都是没有用的。
“初雪,”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低低地问:“天亮了吗?”
“没有。”我咽着声音说。
他薄唇扬起一抹苦笑:“天亮之后,当我没有来过。”
唇上,还是他咬破的,好痛,可以当作吗?
“上官雩,我想我,我该有个了断。”我静静地说,看着火苗烧得旺旺的。
“对,我以后,永不会再来找你了。”他如此地这般地说着。
我无力地抵着他的额,“这么残忍吗?我不要你来了断,我的事,应是我来了断的,真的。”
“初雪,”他低沉地叫,有些破碎,轻轻地,怕是吓着了飘飞的雪一样。
他脸上露出少见的孩子气,微微地裂开了嘴,说:“不喜欢你难过。”
我挤出一个惨淡的笑,脸贴着他,暖暖地气息,让我的心也碎了:“上官,如果你能调出绝情的药,多好啊。”
“你吃,还是我吃,”他抱着我,让我躺在他的手弯里。
“你吃。”我不要他这么痛苦。
他却拥紧了我,“那就只有你痛苦。”
“应该的。”我轻笑,“倪初雪,为别人心动,心里还想着你,就应该痛苦。”
他叹了口气,“别怪你,这世上,能不对他动情的人,只怕不是女子了。”
“这世上,要是我心里没有你,我也只怕不是倪初雪了,上官雩,我不会跟你说对不起,因为你还爱着我,因为,我心里还有你,告诉我,你不会再喝酒了,我不喜欢看到你喝酒。”
他苦笑:“不喝了,不喝了,睡吧,明天都会平静的。”
明天地平静,对啊,明天我会把平静还给他们。
我离开吧,就真是当我死了一般,让他转告给楼破邪便好。
我于是这般想,心里也安慰了一些,我宁愿自己挣扎,也不想看到他们其中一个痛苦了。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女子,换成是她们,会如何去选择。
凭心而说,楼破邪有楼破邪的好,上官雩,有上官雩的好。
每看一个,我就多心动一分。
出轨的情,这不就是惩罚吗?惩罚着我们三个人。
我轻轻地吻他的额,“睡吧,我不忧你了。”
他手拥紧我的腰,紧紧地抱着,静静地听着外面飘雪的声音。
我一低头:“就能看到他脖子上还戴着那黑天珠,如鬼魅一样的吸附着我一样,我轻笑,依在他的身边小睡。
天刚亮,他还睡得很熟,我脱下道袍盖在他的身上,眷恋地看他看他一眼。
捡起地上的酒,灌了一大口,倪初雪,需要勇气啊,天南地北,就只有我一个人闯,一个人走了。
吸了一口气,朝他笑一笑,不要伤心啊,路太长了,怕走得太凄凉了。
天色好早啊,灰蒙蒙的,呼出的气,像是仙境一样。
若是在平时,我可喜欢了,喜欢呼出来,用手挥着,连心情也会变得好起来,有些傻傻的,可是无妨,开心就好。
我喜欢雪,好白好白,就只是单纯的白。
走到那镇门口,还是发现了我画的可爱的小狗,圆圆的眼,圆圆的身子,它的可爱的眼神,看着左边,在石墙上,连这墙也可爱起来一般。
有一些的笑意,我轻笑,细细地看了一会,再朝它挥挥手,继续往我的秦淮而下。
可是,我走了没有多久,就听到后面有很多的马啼声和人声。
我转过身一看,天啊,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似乎都是御林军啊。
还在叫我停下,我撒脚就往山上跑,进了山,倒也好,丛林多了,未必就能抓得到我。
这楼破日的手脚也太快了吧,这么早就发现了我,不该在那里站那么久的。
拼命地跑,跑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我二条腿,哪里跑得过马呢?
“停下,不然放箭了。”有人大声地叫着。
我靠在树上喘气,放吧,也许一箭了结了我才好。
一会儿我又往树林边跑去,凌利的箭射了过来,擦过我的耳际,还虎虎生风地没入我跟前的那棵大树上,受震动的雪,从树上飘落了下来。
如雨一般,洁净而又白透,那般的美丽。
我睁大了眼,喘着气转身看着他们。
透过雪,看到了那九五之尊的皇上,楼破日,越发的好看而神采奕奕了,他身上的帝王之气,让人不敢正视。
我别开眼,二把明晃晃的刀,一下就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愤怒地眼,看着皇上,喘出的气,让冰冷的刀都有些雾色。
他下马,龙袍上的飞腾的龙,最是显然。
他挥挥手,二边的人就退后。
我转身又跑,他轻松地就扭住我的手,一个使劲,就让我面对着他。
“好久不见了。”他说,脸上有些笑意。
我闭紧了嘴,一句也不吭声。
讨厌他,就是讨厌他。
他轻笑,捏着我一下,“这发,不好。”一拉我绾发的道钗,乌黑的发,如云般地散落了下来披了个满肩满脸都是。
他的手好大力,我怎么也是睁不开的。
我放弃,看着他:“皇上,你这样抓着一个道姑算什么呢?”
他一手轻触着我的脸,“就是这样了,我日夜都想着。”
让我有些心颤,在宫里的时候,我就越发的不了解他了,何况现在呢?
叹了一口气,我倪初雪,不是决定一个人,天南地北地走吗?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他?
也不过是顶多一死,想来真是悲观,我向来不喜欢这样想的。
生命活着多珍贵啊,可是,这竟然是我往后靠的低线。
我放松了下来,“民女倪初雪,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做过宫女,做过公主,还做过死人,我的骨子里,还有着宫女的习性。
重生之后,就当是死去,不可能装作不认识他,但我却不再是宫女。
他挑起唇角的笑:“跑得可真快啊。”
我别过头去不回答,他箍住我的腰,“好了,跟朕回去吧。”
“可以不回去吗?我会永永远远地离开,这辈子,我就没有姻缘。”我请求地说着。
他摇摇头:“朕说的话,就是圣旨。”他抱起我。
127-128楼
一个公公牵来了马,他踩着那公公的背,就抱着我上了黄锦之色的马鞍之上。
风雪之大,他拉起白色的狐裘挡着我,密密实实地搂在他的胸前。
我双手扯开:“别当我是花。”
我不必护着,即来之,则安之吧。
我决定了什么?那么,他们也能明白的。
这是对我们三人最好的,无论我和哪一个,我都会幸福,我知道他们对我很好很好。
可是,无论是哪一个,心里都会有愧疚,终生也就一个觉得对不起。
而我呢?也许就不能去想,也就不敢去想。
先前和楼破邪,他是很开心的,可是,他又不敢开心,他又总是担优,眼里,总会流出一些愧疚之色。
我多喜欢之前的他们啊,谁也讨厌谁,谁也看谁不顺眼,都是孤傲之人。
谁也不认输,谁也不放手。
当二人放手的时候,也就见多了生命的消失,总想着,对方不易。
有时候,太多的想,就会是一种牵绊。
皇上一笑,丢开了披风,让后面的人接着。
“朕就不相信,你会死在上面。”他说得如此的坚决。
呵呵,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啊。
而上官雩相信,就是怕不相信,再找到之后会是失望,宁愿选择相信,再寻找,那就是兴奋。
没有失望过的人,怎么会了解这么一份心情呢?
“为什么要我找呢?”我冷冷地问着。
他用着开玩笑一般的口气说:“联想你了,倪初雪。”
我摇头,笑得好心涩:“我一点也不想你,真的。”
“哦,这自然是,不然,你不会逃了,可是,这燕朝之大,无不是王土,只要你在,我就能找到你,只要看有没有这个心便成。”
“找到又如何呢?”我低笑着自语。
“你以前从不会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他低柔地说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总不能活在以前的角落里,皇上,如今你是九五之尊,还我一个自由,也不可以吗?”
他抱紧了一些:“我喜欢你在我的身边。”
“那你想过我吗?我喜欢吗?”我问他。
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高高在上的皇上了,如何去探讨我心中的喜也悲呢?
而且,这也是大不敬。
“抱歉。”我吐着气。
“你的宫女未满时。”他说。
我点头:“那皇上怎么发配奴婢呢?”
“联要找你,因为你是倪初雪,断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你的。”他霸道地说着。
这世上,谁又能代替谁呢?
乌黑的发飘飞着,我,才逃了一年不到,就抓回来了。
断然,只是因为我是倪初雪。没有人可以代替我。
我不再说话,到了镇门口,还是那只可爱的小狗,无辜的看着。
他打住马,畅快地说:“联一晚上,就没睡得着,一直站在最高的那里遥着无尘缘。一个低视,看到了雪地上的你,隔得很远,我就想,那不是倪初雪啊?惊喜就在心间了。”
我抬头,望着镇中那最高让人仰望的房子,那是知府的地方,他能在那里,一点也不奇怪。
“结果,我看到了什么?”他轻笑,指着墙上的狗:“多好看,有点像你,我便是深信不疑地追了上去。相信自己一直是好的,你曾说过。”
我摸摸脸:“像我?”我什么时候像狗来着。
低低地笑出声,我像它一样无忧吗?
他点头:“像,很可爱。”
“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皇上,你要一个什么样的宫女呢?”
“不是宫女。”他说。
“就是宫女,我很固执,除非,你什么也不想看到了。”
他抱紧我的腰,却没有说话,一夹马腹,入了镇。
我也常下山,就来买墨之类的,还是第一次如此的威风入来。二旁净是官兵,在皇上的马上,让人看也不敢看。
唉,我那里下山怎么就没有感觉一些自在的快乐啊,总是心里有着牵挂。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都跪了下去山呼。
“平身。”他稳沉有力的声音,格外的清朗威严。
他将我抱下马,一公公弯着腰来报:“启禀皇上,上道观的路,七王爷连夜打通了。奴才已准备好了车辇皇上是否前行。”
皇上低笑:“不必再前行。”
拥着我往里走,轻声地问:“你要上去看看吗?”
我摇摇头,既然在他的手中,挣脱不得,我又何苦去白费力。
那条路上,也有着和楼破邪的记忆,不想再走一遍,再想一遍,断也只是折腾了。
我无姻缘,就不要再去想,我的决定,便是如此。
这是他的寝室吧,如此的富丽堂皇。
我拿起梳子,将我的发绾起,还是一道姑之样,没有了发钗,就用钗着。
看着镜中的样子,连我都觉得好笑。
一头还着绳子系着,一头毛还四散开来,好是怪异啊。
他坐在一侧欣赏地看着:“要不要联让人给你找身道袍。”
他是在嘲笑我吧,我收起笑:“不必,是道家之人,有心便成。”
“要是联剪了你的发呢?如何绾得起。”他在戏弄我。
我白他一眼:“那民女就索性弄个光头,做一尼姑,长伴青灯。”
“阿弥陀佛。”他扬起眉。
这人啊,我眨着眼,低低地叹气:“我的决定便是那样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这一世,我就没有姻缘。你不逼我,我也是独自一个人走的,你要逼我,那也是一个人走的。”
“时间会改变人的。”他笃信地说着。
“太子,你的执着,似乎用的不是地方。”我正色地说着。
他挑挑眉:“太子早是过去,如今联是皇上。”
倒是没有生气,要是换成别的人,只怕早气得要杀我全家了吧。
“但是,你还活在过去,皇上。”
“将不会了。”他笑着:“倪初雪,好吧,你就做我身边的宫女。”
“你确定。”我轻挑眉角。
他点头:“君无戏言。”
“哦,是皇上金口玉言,到时,可不要气得要杀了我。”我很会惹人生气的,我低笑,心里还有些酸酸的。
这样也好,转了一圈,终还是回到了宫里。
或者,越想逃离皇宫,到了最后,却终是离不开。
华灯比雪还亮,点亮着这里的一切一切。是我点起来的。
红毯铺盖着,每张桌子上,都放满了酒肉,瓜果,也有是我摆上的。
暖暖的熏香点了起来,衣服换了上来,还是一个宫女的装束。
如果不是我知道外面的世道还不好,我以为,这是太平盛世。
对皇上,我为百般挑剔着,他很执着一些东西。可是,我断不能说,他不为国为民。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我是不去猜测他的,我觉得没有意义。
我的胸襟没有大到为天下苍生忧心忧虑。我终是自私的一个人,只为自己想念的而担心。
今晚,会宴请七皇子,上官雩,还有边关的战士。
战争,有一些和亲中,就结束了。
二国的负担都相当的重,七皇子,不,应该是七王爷,被封为护国王爷,上官雩还是无官无职,落得个尊贵的平民。
困在道观中的道姑,所幸也没有什么大碍,入席之人,还有那慈慧的道长。
我便也是知道了,她是先皇最爱的妃子,入了道,道长过世之后,她便成了无尘缘的道长。
在每一个玉杯时在,都倒上了酒。
澄清的酒很香,是封害很久的。
皇上并不让我一直呆在外面准备,因为先到的人,必不会是皇上。
我就站在楼后,吹着羊凌厉的风。
“施主。”轻轻淡淡的声音,让我会心一笑。
转过头去:“道长无碍,真是大幸。”
她摇头:“你不该回来的。”
“这世上,哪有该与不该的,总是回来了。”我露齿地笑。
他一怔,又轻叹:“我没有护好你。”
“道长,这与你有何关呢?道长,你先进去吧,奴婢得一会才能进去。”我轻笑,不想让她为我担忧,我已经理清了我的心思。
她有些不忍:“宫女的衣服。”
我伸展手,衣服轻轻地飘着,愉快地说:“是啊,还是新的,道长。”
她一别头,擦着泪:“我终是对不起他。”
“他这一世,很坚强的。”我轻笑,看到楼下那抬头看我的眼神。
如此的幽深,如此的伤痛,琉璃眸子中的黑,要把我给吞噬。
我得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自己不流泪,朝他挥挥手。
有些东西,过支了,就要坚强。
对他不必说一声,他也能明白。
他愤怒地抓起了拳头,还包着洁净的纱布。
我摇摇头,朝他轻轻一笑。
“道长,该入席了。”一个小公公催促着。
我吐了一口气,看着她:“我没事,我心甘情愿做一个宫女。”
对他,是残忍吗?不,我是放手了。
我知道跟着楼破邪,会让他一直很不顺利,也发会生一些人为的难过之事。
我便是不想看到了。
若要问我情深深几许,我抬头看云高高几处。
他也终会对上官雩觉得抱歉,倒不如,就放手吧,没有姻缘,便愿人长久便是最开心的了。
我跟在皇上的身后,转出了那正厅,徐缓的暖香飘散着,之中夹带着瓜果之香,让大雪之天,变得也如春一般暖和了。
我看看上官雩和楼破邪,心里痛痛的。
皇上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坐在那龙椅上,众人行过礼便坐了回去。
他只是随意地说了些话,问了些事。
我不在意地听着,眼睛始终是不敢看向他们了,盯着皇上衣服上的龙看,我怎么就绣不出来呢?
我想,要是他们都知道我在想什么?必然会大怒的。
“如今边关安稳,联也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得为百姓的安居,燕朝的繁华而奋斗了。”皇上举了酒杯,向众人敬着。
都举杯一饮而尽。
他说:“联得敬皇弟一杯,初雪,去倒酒。”
终于到我上场了吗?我就想着,让我出来侍候,必然是不想放过我的。
想开了,也自在些了,手持着玉壶轻松地走了过去,给他满上一酒。
有些颤抖,甚至是有些倒了出来。
他的手放在桌上,抓紧又放开,又抓紧。
“谢皇上。”他说,双手执起杯子,一饮而尽。
皇上大笑:“倪初雪,联也不太胜酒力。你替联敬他一杯,他是我们燕朝的大英雄,不管是谁,着实都应该以酒相敬。”
我在他的怀里倒一杯,再在空杯里倒上一杯。
放下手中的玉壶,双手捧了上来,正视着他的眼神。
如此的幽深,如此的美,如此的痛楚,如此的无奈。
我轻轻地笑:“宫女倪初雪敬七王爷一杯,七王爷凯旋而归,是我们燕朝的大英雄。”
眼里,没有了纠结,他一笑,轻轻的响着:“宫女。”
“是的,奴婢入宫为宫女,去年七月的最后一天便入了。”我笑着:“愿七王爷一生一世千千岁。”端起酒,我豪爽地一饮而尽。
甘甜之气,在心间暖暖透了开来。
他也仰头就一饮而尽:“千千岁。”
正视的眼神中,我没有哭,没有委屈。
我朝他一笑,还没有举步回去。皇上又说:“打仗之时,上官大夫救死扶伤,联欲封你官职,可上官大夫如闲云野鹤,喜自在之行事。联也当是敬你一杯,初雪,倒酒。”
我上前,给上官雩倒了一杯酒。
细细地看他,连眼神也变得如此地自嘲啊。
他喝完,我又倒上一杯,我已是明白皇上的意思,不是吗?
三人面对,呵呵,没有什么?
“民女倪初雪景仰上官大夫的慈怀大度,愿上官雩大夫一生一世,平平安安。”仍是笑着看他们,端起的酒一饮而尽。
他笑,也饮了下去。
我转身回到皇上的身边,就看到他打量的眼神。
我还是朝他一笑,我倪初雪可以很坚强。
我宁愿晚上抱着棉被哭,也不要让他们看到我心里的难受。
这一番时景,让人对我也侧目。
让他们看到我眼里的清明,也不要看到我心里的痛,这样就足够了。
平平安,千千岁,能送他们的,就这么几个字。少得太可怜。
皇上说的话,我听不进去多少,我一晚上,我就强装着笑。
笑得脸发痛,头发痛,我连脚趾都发痛。
我表现得太好,让上官雩和楼破邪不断地喝着酒,让皇上不甘心这样放过我,硬是让我站完了全场。
值得鼓励,我咬着牙,腰板直直的,就像待卫一样站在那里。
满身就是精神和笑容。
我还是宫女,我足够了,我受过我经历过风沙。
我还是没有缘份,我是缘份太深了,所以我一爱我就二个,就这样吧。
我就是宫女,断是无缘。
皇上能关我多久,能试探我多久,或许三年一至,我看我无心无浪无波,便会放我出去吧。
他这般气我,他要受的气,他就等着。
我倪初雪很会磨人的。
我就以出宫作为目标吧,终是让自己有一个能走下去,能不沉问的目标,顺着路,就这样走。
可是,我还是想哭,我不想到深宫里去。
结果不想也能知,他们喝了个大醉,笑着。傻傻地大笑一场,笑得在场将军都莫名其妙。
笑得我心发酸,笑得雪纷纷下。
我仰起头,脖子有些酸硬的。
这样就是结局吗?也罢,也好。
每个人都回到每个人的位置上去,从些,三人的结,也算是一种解法。
虽然解得痛,却只能如此。
他们看我一眼,有些不舍,还是扶持着,断然地离去,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就这样吧,结束吧。
“想跟我们走吗?”皇上淡然地问着,如鹰的眼神从镜中看着我。
我捧着巾子站在身后,轻轻地摇头:“皇上,该擦手安歇了。”
“想吗?”他问。
还是想要逼我,我有些叹气:“奴婢不想,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
“按理说,我不会是一个宫女。”他转过头,兴味地看着我。
我却轻笑:“我宁愿做一个宫女。”
大辽的公主,我不想做,我是燕朝土生土长大的,我已经习惯和喜欢。
宁愿做个人下人,也不想做个人上人,哪个身份,对我来说,是一种压力。
他坐在软塌上说:“我无尘缘的道长见过联了。”
我并不太感兴趣,他也意不在那不是吗?可是跟我说起,必是有什么话说吧。
他挑挑眉说:“她脸上的刀疤是因为救我,宫里有人欲杀我,她替我挡下了,所以让人迎面砍了一刀,容貌不再出众,顺势就入了道。”
我没有答话,他又接着说:“她求我了,让你走。”
我轻笑,有些嘲讽,这显然是白搭,皇上的心岂是软的呢?
“显然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初雪,我不可能放得开你,我终是想着......”
“皇上,安睡的时辰到了。”我冷然的打断他。
他有些生气,可是没有再说话,躺上塌,我便退了出来。
要是这样就气了,那好,还多着呢?
出了来,外面的冷冷黑黑,让我心里舒服一些。
我不太了解七皇子的母妃,可以为太子挡一刀,却丢下自己的儿子在那虎狼之窝。
要换成我,我必是不舍得的。
吸吸气,倪初雪,坚强吧,天会黑,也会明亮起来的。
我最是喜欢看初升之时了,可是,下雪的天气,早得比较晚一些。
我也喜欢站在高处看远方,二匹马很快地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一般。
我轻笑着,将这些都刻到心里去,是他与他,还好,那就好。我心里也安慰多了。
“倪宫女,皇上让你去侍候着。”小公公毕恭毕敬地说着。
我轻快地走了进去,皇上是早就起来了,正在批着奏折,我收拾着被子,冰冷冷的,想必是起得很早。原来皇上也不好做,不过并不关我的事。
很静很静,静到他忍不住地说:“你能不能说些话。”
“皇上想听什么话,奴婢就说什么话?”
“谈谈画画吧!联很喜欢。”他说。
我却笑:“我不会谈。”
“你是不愿还是不会呢?”他有些恼气一般。
“皇上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随口地就,反正我没有什么说话的余地。
他将手中的笑一扔,丢得老远,恼叫着:“倪初雪。”
“奴婢马上捡回来。”我去捡他扔掉的笔。
他眯了眯了眼,挑起唇角:“你是不是要惹联生气。”
“奴婢不敢。”我心里暗笑,其实我很敢。
他更气:“别总是来这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倪初雪,你画画吧,联喜欢看你画画,很专注,神情很美。”
我懒洋洋地说:“最近没有灵感。”
“存心气联是不是。”他转过身看我。
我正要开口说话,他又恼怒地说:“别来那句奴婢不敢,联听了就烦,你倪初雪,还没有那么胆小的时候。”
心里暗笑,倒是了解我一些的。
那就不说话吧,说也是我的错,不说也是我的错,我做什么,都还是我的错。
无非什么?只因为,我没有讨好他,或者是听命。
他让我出去守着,我乐意在外面。
摸摸头,还有些生痛,这头三番二次的伤,也亏那里的太子,也就是他。
如今,却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我不知道他留我下的目的,只是我曾经带给过他开心吗?想来,也是一个可怜着长大的孩子。
以前我就知道他肩上的压力重,现在,他还是想得多。
可已没有了那份受压的心,我的心,容不下他。
中午的时候,皇上下令,回京城。
而楼破邪和上官雩,一起去了边关收拾后尾。
大辽占不了便宜,也没有打下去的意思,嫁了十三公主过去,也算是一种求和的办法吧/
大辽也正好就收场。这让燕朝得以有喘息的时候,再养精蓄锐。
他们一起走的,下午的时候,皇上刻意不让我看见,宣了我到马车上待着。
见与不见,也就是如此了。
我和他们的路,一北一南就错开。
回到宫里的第二天,就是新年。
皇上登基的第一年新年,就是一个不同的气象。
处处都热闹着,皇上的妃子不多,宰相的张小姐,也成了张皇后。兵部的李小姐,是李妃娘娘
这些我都不须记住的,我只侍候着皇上。
回到宫里,能让我备感安慰的就是见到我的小静。
他又长高,长壮了不少。
见到我,也没有哭,而是坚定地说:“姨,你受苦了。”
我鼻子酸酸的:“怎么办,我连你一个小孩子也不如了。”
“姨,你不哭,姨,都是喜欢笑的,姨,你不是喜欢梅花吗?你看。”他跑出去,从房外搬进了一大盆红梅白梅。相映衬着,那般的漂亮。
“姨好看吗?小静一早就去采的,今天过年,小静本来以为没有人跟小静一起过的,昨天姨回来了,小静好开心。”他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我。
我心里难过,我竟然没有考虑到他什么?他只是一个孩子,留在这深宫里。
他没有一个亲人,我都觉得难过啊,何况是他呢?
“姨,你坐着,小静给你泡茶去,小静可知道你最爱喝什么茶了,我都留着。”他快活地忙来忙去,那小小的箱子,是他的百宝箱一样,什么都可以拿得出来。
就和以前我一般啊,我在秦淮也有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往里面塞。
他小心翼翼地捧来一杯热茶,双眼带着笑意地看着我:“姨,喝喝看。”
我捧起茶,暖暖的温度慰着手心,舒服得让我低叹。
他抬起头,大眼有些水气,轻轻地说:“姨,不要再丢下小静了好不好。”
可怜的孩子,我轻轻地抱他一下:“小静又长大了一岁,小静总是要学会自己独立的。”
“小静想要看着姨。”他恳切地说。
我轻笑:“姨也不知何年何月才会离开这里了。”
现在的皇上必然是不会让我离开的,我只能等他倦了,累了,烦了。才挥挥手说:“倪初雪,你给我滚。”那我多高兴啊。
“姨,你不要难过,小静会陪着你。”他小小的手轻抚上我的脸,看到了我眼中的哀落。
我笑,揉揉他的头:“姨没有事,姨是大人了啊。过年了,小静,按我们秦淮的习俗,姨送一份礼物给你,我们的小静喜欢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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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楼
他看着我的手腕,指着我手腕间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这是天珠王。”我笑着说:“是一个朋友送给姨的,这代表着信任、快乐、和坚持,然后姨也会一直这样的,这也是姨答应过这个朋友的,就要一直快乐。”
“那么长吗?”他失了兴趣。
我一说朋友,他也就知道我的几个朋友了。
偏一个小静也不喜欢一样,一说起来他就不喜欢了。
“姨给小静画一幅画,画姨的像,好不好?”他眼里闪着渴盼的光。
“好,姨今天晚上就给你送去。”我爽快地说:“不过姨还是要做事的,就今晚,姨画好了就给你送过去。”一会皇上就要用早膳了,我又得侍候着。
其实也不用我的,他要我习惯他吧。
小静很懂事,“好,姨,小静先回去了,姨,今天过年,他也要漂亮一点,高兴一点。”
“姨就这样了,怎么会再长漂亮呢?”
他折下一枝红梅花:“姨,你低低头,”他轻唤着。
我明了他的意思,笑着弯弯腰,他将花插在我的黑发里,赞叹地说“好好看。”
“借花的美了。”我笑了,牵着他的手出去,“这一屋子花香,可真妙啊,红梅绾发,连姨也觉得格外生香起来了。”
小静一字一字地说:“姨,小静好喜欢看你笑,你笑一笑,就是过年最好的礼物,小静贪心,要多收一些礼物。”
我嫣然一笑:“小静就会逗姨开心了。”
“我喜欢姨。”他执着的说。
“好,姨也喜欢小静,快些回去,姨也要去做事了。”
那公公正从一侧走来呢?必是来叫我的。
皇上没有在宫里用膳,今早上,去了太后那里。
皇上驾崩了,皇后就变成了太后,也就是皇上的亲姨啊。
我对太后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该侍候的,还得去。
跟着二个小公公,手里捧上皇上天天习惯喝的茶就去了太后的慈宁宫。
皇后一上来,她必是只能搬走了,东宫住着太子,西宫住皇后,这也是皇家一向的规矩,那些地方,就代表着了一定的权势。
连皇后,李妃娘娘也在,好一个家宴啊。
我将茶放在皇上的桌上,太后冷冷地眼光看我一眼说:“皇儿,怎么这宫女?”
“死而复生,好笑吗?”皇上淡然地说着,露齿低嘲着。
“皇上未登基的时候,臣妾也见这宫女画过画,也是一绝。”皇后谈吐甚好,轻声慢气地说着。
“哦,原来是这般啊,连皇后都称赞,那比起先皇最喜欢的林画师,又如何呢?”
皇后看皇上一眼,轻柔地说:“另有不同。”
“哀家倒是有几分兴趣了,这宫女就留在慈宁宫里给哀家画几天吧。”她随意地说。
我心里有些寒,她的狠心,我可是知道几分的。
“这,只怕是不好吧,太后若是喜欢,宫里的画师多的是。”皇后又瞧了楼破日一眼,有些笑意。
李妃放下手中的茶说:“这太后娘娘要一宫女画画,也是难事吗?皇后娘娘怎么就护着宫女啊?还是当我们的太后是什么心思呢?”
挑畔的眼神看着皇后,我暗笑,好一个争宠啊。
李妃是自讨苦吃了,这样子跟皇后说,皇后看着皇上,那还不是按皇上的意思吗?
他就听着,自顾自地吃着丰盛的早膳,也不去管女人的唇枪舌剑。
连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反正我也没有在乎,在谁的身边又何妨呢?
“皇上。”太后轻扬眉,柔声一叫。
皇上接过我手中的帕子轻擦擦唇,站起来:“朕尚有朝事,今儿个过年,晚上朕上人在御花园里备了戏台子,一并过去瞧瞧,至于这宫女,太后喜欢,这算什么呢、明儿个过来便是。失了和气,不足矣。”他看三个女人一眼,就转身而去。
我没有想到,他真的让我到太后的慈宁宫,这必是凶多吉少的。
可是我没有问,就跟着他出去。
131楼
一整个上午,都是忙忙碌碌的,不是给这妃子的赏赐,就是给那宫的过年之礼。
还有每个公主,皇子,王爷的赏钱。
每一件都得记下来,还要整理,整个宫里的人都得忙着,再萧条,年还是要过的。
中午我可以在自己的房里用午膳,毕竟我是专门侍候皇上的。
这身份大概是有些尊贵的吧,也配有独自的小房小室。
我借着那用午膳的时间,画了一幅画,说好要送给小静,我就不能食言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这世上,最难画的,是人的笑。
佛的眼,似怜而非怜,佛的笑,似笑而非笑,也是让人很难去把握的,去画出来的。
而人的笑,原来也是真难画出来中了。我对着镜子笑,却一直就觉得笑不出来一样,怪怪的。
怎么笑,还是怎么生硬,或许我天生就长得不好看吧。
笑起来,要多僵硬就多僵硬,索性就画了一张傻笑着的脸容上去。
将画轻轻地吹干,卷了起来。
午膳已冷,也罢了,反正肚子不饿。
洗净手,理理发,看到镜子的绾着红梅的我。
唉,好像有点老了,我过了今天才十八九岁啊,怎么就老了呢?可是,眼神明明就老了。
所幸,我找了好些时间,也没有找到白发。
拍拍脸,“倪初雪,也开始老了,”我怎么就说他和他沧老,连自己也变了不知。
没什么,人总是会长的,再老的啊。
好啊,过了一天又一天,我在宫里,就二具年头了。
一回到京城,就没有再下雪了。
梅园里,争芬斗香的梅花,如此的秀妍。
风一吹,看不清是雪还是梅花,飘飘落落而下,美得让人叹息着,我才站了一会儿,还没有来得帮她们挂上红绸子。
一个公公就来找我,说皇上宣我去侍候。
我入了诺大的宫殿,光洁得可以照出影子的地板上,看着自己的裙摆旋出波浪,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我的眸子,有了一些笑意,走到宫殿里面,笑意便收了起来。
皇上带着一些怒火一般,就坐在龙椅上,也不说话,就批着奏折。
我立在一边,茶快见到底了,我便续上热茶,茶香的味道溢满了鼻尖。
过了良久他将折子一合,冷怒地看着我:“倪初雪,你没有什么话说?”
“皇上想要奴婢说些什么?”我淡然。
我的料想是对的,皇上是想要我求而已。
太后要了我,我想吧,十分就有九分是折磨我,虐待我,还有一分杀意,不太好猜,可是我已不是那什么也不知道,微小的倪初雪。
没有人在我的身边,我还得学会保护自己。
以前没有他们的时候,我也很快乐,野菊花,也能不畏霜雪,那是因为它经历过了,才有人知道,它可以过冷秋。
“明儿个到太后那里去。”他重复一次,阴沉的眼神,还是锁住我的表情。
他企图从我的脸上找到害怕,找到心惊胆跳。
我点点头,“奴婢尊旨。”
“朕不要你的尊旨,跟朕说说你的心里话?”他懊恼地揉着头。
我看着宫外,“皇上当真要听奴婢的心里话,奴婢可以转告皇上,奴婢就想出宫,端是如此,能活,我就活着出宫,不能活,奴婢就是死在宫里的宫女,不多奴婢一个,也不少奴婢一个。”
他冷笑“你可以出去了。”
各有各的傲气,但是,他不可能像七皇子那样,还来哄我,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出宫。
他比七皇子聪明,知道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他又不是七皇子,凭什么相比呢?二个不同的人,怎么去论他们的重量。
华丽的筑影,林阴影疏,树为枝,以花为影,雪地上就构造了一幅幅美丽的画面。
我无心看那大戏台上唱些什么?只知道每一个人都很开心,他们看着,笑着,看戏台上的人生。
人,又何尝不是让人看着戏呢?
一团黑影从林中冲了出来,直冲向我的脚边。
我惊喜地睁大了眼,看着那轻吠的叫声,抱了起来:“圆圆。”
忍不住就去碰它可爱的鼻尖,欢喜地叫着:“圆圆,呵呵,我又回来了。”
多可爱啊,我几乎半年没有看到它了,还是圆滚滚的身子,长白长白的毛,它亲热地吻着我的脸,我笑着直闪躲。
“初雪。”熟悉地叫声在一侧。
我打心底一笑,暖暖的感觉又回来了,安实的感觉又回来 :“林珣,”
他上来,将我和圆圆一起抱着:“初雪,真的是你,我以为是做梦一样,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都不敢相信。”
那是啊,我那一死,也没有告诉他。
唉,我的好朋友,好知己,好哥哥,头靠在他的肩头上,仰视着天空,让泪不流下来:“对不起。”
“能活着,就好。”他拍拍我的背。
圆圆轻吠着,林珣放开我,如水一般的眼神在那远远的宫灯中,有些浮华而晶亮。
世上万物都过去,这是我最能放心的一个地方。
“林珣哥哥,”我轻快地叫着。
他转过头吸了一口气:“你这丫头,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才能让我心里好过些。”
我伸出手掌,“罚你,打我的手掌。”
“不舍得。”他握住,手指有些轻颤。
“我的圆圆,好漂亮了。”我笑,一手将圆圆举得高高的,它直想用爪子抓我的脸。
林珣抓下,放了它下来,它却不走,而是咬着我的裙摆。
走一步,它就咬着走一下,乐得我直笑:“好可爱的圆圆。”
“还好吗?”林珣轻轻地问。
我点点头,“这不,好得很。”我不是活着回来的吗?”
“我情愿你活着,也不要回来。初雪。”
我拖着可爱的小狗往前走:“总之,回来了。”
林珣停下,深深地看着我,“初雪,你变了,你老了。”
“不会吧。我才十八岁啊。”我摸着脸,“林珣,你才老了呢?我年轻得很。”
他笑,揽着我的肩头,我抱着他的腰,脸靠在他的身上叹息,舒服得我不想动,低声地说:“哥哥,我好想你。”
“傻丫头。”他轻声地说:“这么大了,还学会了撒娇了。”
傻丫头,有一个人也这样叫我,多让我动心啊。
心里的思想,怎么也压不住了,我蹲在地上,手抱着头,“林珣,我想跳青蛙了。”
“你很累了,是不是?”他怜惜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我一直很快乐,可是心里装了很多事,又沉重了。”
“我来陪你,圆圆。”他折下一枝花,往前一丢,“到前面去接着,送给最美丽的倪初雪。”
圆圆欢快地撤开脚往前跑,我心里的笑又更深了,“开始了啊。”
用力地往前一跳,林珣轻叫起来:“又是偷跑。”
一高,一低,每一次,还是看到不同的风景,可还是同样的人。
好累啊,累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一个不稳就倒在雪地上,瘫平了就不想动了。
林珣说:“你还好吧。”
我轻笑,“还好,就是累了,躺一会就没事了。”
这一晚的星星,好明亮啊,林疏花影香还在,月冷星亮夜相思,天的另一边,也许会有人像想我,开心哦,风吹送来大大的声音。
在林珣的面前,我才让自己放纵一下。
圆圆欢快地在我的身上跳来跳去,林珣抓住了警告地说:“别踩痛了你姐姐了。”
我苦笑不得,坐了起来,“我才不是狗的姐姐呢,是不是?圆圆。”
他抓着圆圆,凑近我:“圆圆,来,叫姐姐。”
圆圆伸出舌舌磁浮就黏我的脸,林珣叫起来:“你这不是占便宜吗?”
“好一个狗哥哥。”我乐得大笑,靠在树上,震动得枝上的雪都纷纷落下。
“林珣,你越来越逗了。”我笑得肚子都痛了。
他坐在我的身边,拿着那枝花逗着圆圆跳来跳去,“初雪,笑了就开心了,倪初雪的眼神中,笑一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点头,满怀的自信在心间:“对。”
他摸摸我的头,又抱在身侧:“哥哥好牵挂你。”
“我也是。”我轻声地说着。
闻着他身上的淡淡的墨香,闻着梅花香,什么都静静的。
好舒服啊,浓浓的亲情,包围着我。
无论在哪里,我都不是孤独的。
“那边的戏台子,可热闹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想要去看的。”
“看别人的戏,秦淮就够多的了,去年今日也是这般的吧,可是首席上的人,能有几个是去年今日的,红颜未老,倒是不再从前了。”
林珣顿了顿说:“梨香抓回来了。”
我无奈地说:“皇上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初雪,”他抓紧了我的肩。
我朝他一笑,“没有的事,梨香已经不再是我的软肋了,也不是我不念姐妹之情,而是,情呢?有所念,有所不念,端看我要付出的是什么?”
我并不是一无主见,只会在别人的影子下生活的人。
我自己的路啊,虽然难,我也不想跟着别人的后面。
林珣如此的了解我,这一个哥哥,倪初雪在宫里,也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啊。
“林珣,送你一个礼物。”我解下手腕下的玉镯。
抓着他的手心放进去:“新年快乐。”
“怎么送我这一个东西,女儿家的,我不要。”他抓住我的手,要套回去。
“谁说我要送给你的,我要送给未来的嫂嫂做个见面礼啊。因为啊,我以后就指不定靠你们养着了,”一世无姻缘啊。
林珣紧握着我的五指,“真让我养。”
“呵呵,我吃饭特多,一餐不吃我就肚子饿得发慌,吃菜特多,你别嫌啊。”
他轻笑:“你吃得再多,做哥哥的,也不会嫌你的,可是懒丫头,可不好。”
“我每天画画。”
“那才好,这东西啊,我就收着,到你嫁的时候,送你做嫁妆。”
“哇,你就这么抠门啊,就送我这一样。”
他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倪初雪,让你更轻松一点吧。”
我伸出手,他抓了起来,还没有站稳就一直抓着我旋转着。
真是头晕中了,就靠又手抓着,旋转着,可是,玩得好高兴啊,连圆圆也在兴奋地跳着。
是林珣先发现花影深处的那浓黑阴深的眼睛。
他有些惊,抓着我的手一松。
我就一头狠狠地栽倒在雪地上直咬牙,“林珣,你是不是报复我啊,痛死了。”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绣着九龙腾飞的龙袍,张口结舌的看着皇上阴沉沉的脸。
132楼
真是头晕晕啊,就靠又手抓着,旋转着,可是,玩得好高兴。连圆圆也在兴奋地跳着。
是林珣先发现花影深处的那浓黑阴深的眼睛。
他有些惊,抓着我的手一松。
我就一头狠狠地栽倒在雪地上直咬牙:“林珣,你是不是报复我啊,痛死了。”
我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绣着九龙腾飞的龙袍,张口结舌地看着皇上阴沉沉的脸。
揉着摔得还痛的脑袋,暗里吸吸气。
我和林珣跪在雪地上,齐声说:“参见皇上。”
他的阴沉的视线在我们脸上转来转去,然后落在那满是敌意的圆圆身上。
我有些担心,但是我不能太担心。
他不正抓我软肋吗?我怎么可以让他如愿呢?
“在干些什么?”他似乎是忍住怒气说出来的话。
林珣轻道:“启禀皇上,下官和宫女倪初雪谈论画。”
“论画?”他看我我眼。我低下头去,我满头雪的,还没有来得及要去拂拭呢?
“林画师,你身为宫里正二品的画官,和一个宫女在此?成何休统?”好一个寻师问罪啊。
我小声地说:“是奴婢缠着林画师问画的。”
他瞪我一眼:“你一个宫女,如此跟朕说话,这岂有你说话的地方。”
一会又冷言地说着:“林画师,朕要一幅天下之画,燕朝的各地,都得清楚。三天之后,送到朕的宫里来。”
我咋舌,三天,就算是十天也难以画出来啊。这不是明摆着,要为难林珣吗?
这算是下圣旨,一下,那么画不出来,就要论林珣的罪了。
我偷眼看看林询,他没有什么惧色地说:“下官三天之后送到皇上的宫里去。”
心里暗暗叹,我一时的高兴,又牵扯到了林珣的身上了。
他站起来,抱起圆圆走。
圆圆看着我,有些不舍地呜叫着。
皇上抬眼看了一眼,淡然地说:“这狗?”
“启禀皇上,这小白狗是十九公主所养的,十九公主让下官画此物之像,所以下官就带在身边了。”林珣说得是句句有理。
楼破日走近,似乎有些意思一样,看了看圆圆。
我想,他刚才一定是看到了我和林珣嬉闹的样子。
林珣不慌不忙地说:“皇上若是喜欢,就献给皇上,下官再回报说与十九公主知便是。”
皇上有那么多的皇弟皇妹,能要一个公主的东西,那公主定是愿意而又兴奋的。
但是我见过十九公主,觉得是一个很可爱,很自然的女子。
我还是挺喜她的,就是一面,毫不做作的样子,我就喜欢上了。
皇宫中,这样的人,多难得啊。
皇上挥挥手,似乎没有了兴趣:“下去。”
对那圆圆没有意思了,林珣真是厉害,我佩服他,我心里一千个佩服他了。
要是他不舍一分,我那圆圆必是成了皇上的玩物。
林珣走了,就只有我对着皇上,我低下头跪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求我啊。”他没有转身,低低地吼叫着。
“奴婢求皇上。”我顺从地说着。
他更恼,走过我,摇着我的肩,灼热的眼神看着我:“倪初雪,你怎么这个样子了,走。”
他拉起我,害我没有站稳,差点摔了下去,颠了几步才走稳。
我不知道他带我去哪里,反正他一肚子的火,我就高兴了。
还是哪里,水却是结冰,是他抓着我的手,给我拭脸上的水珠。
那时的我们,多自在啊。
他站在冰雪之上,大声地说:“倪初雪,就这里,记得吗?朕在这里,就对你动心了。走。”
我还没有看清,他又拉着我赶下一场地。
心里低低地叹着,皇上,他是还活在过去啊,为什么他不想想,真的不同了。
是那低栏,还如初地在那里。
月光下,看不太清楚,可是,多了一盏宫灯,似在指明着那里的方向。
他抱着我的腰,让我站上去:“走啊。”他大声地叫着。
声音中,似乎饱含着悲痛,伤怒,不顾一切。
我有些怔住,还走这里,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走啊。”他怒吼着。
于是,我一步一步轻快地往前走,他抓住了我的手,抓得很紧。
“朕曾经说过,你走在上面,我会在下面扶着你。你怎么跟朕说的。”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和宫灯下,那般的寂怒交织着,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定格在他的伤怒脸上,那眸子里,也满是复杂的情感在交错。
我重重地叹一口气:“皇上,还生气吗?”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腰侧,低低地说:“倪初雪,你回来啊,这些都等着你。”
我动也不动地任他抱着,站在栏上,看着远处的灯火通明,那边的戏台上,一定如火如荼地唱着不同的戏码吧。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抬起头,满眼的受伤。
我淡淡地说:“我是奴婢,没有说话地方。”
他双手紧紧地掐着我的腰,几欲掐断,我难受,可也是咬住了唇,一句话也不说。
“说说话。”他低声地说着话。
我没有理会,他又抱起了我的腰,不由分说地去另一个地方。
这一次,是去冷宫。
在那树林里,他曾送过玉佩给我,在林子里,他曾救过我,在那河边,他曾一脚把我踢下去。
我竟然不知道,和他之间,有那么多的影子啊。
冷宫门口的侍卫吓坏了没有看到皇上抱一个宫女进来的。
他扯着我的后,让我看着:“忘记了吗?忘记了吗?”他急燥地说着。
不曾忘记,可是,我心里早就装不下他了。
如果换成我算计他,他会怎么样呢?恨不得杀了我吧。
他将我压在草地上,气鼻喷在我的脸上,双手捧着我的脸:“倪初雪,你没有心的吗?”
我轻笑:“我的心,早就没有了。”四分五裂不见踪影了。
他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唇,我不甘示弱地咬着他的唇,满嘴的血腥味让他放开了我。
然后,他甩了我一巴掌。
重重的一巴掌啊,如此的清脆,在冷宫中,那般的让人害怕。
我后着脸,低低地笑着。
“不许笑。”他怒吼:“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看我呢?”
我又怎么样看他了,是七皇子和上官雩吧,关我什么事呢?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他又压在我的身上,吻着我的脸,急切地想要寻找我的反应:“倪初雪,我要是要了你,纳你为妃呢?”
我不动,任他亲着。
他撕扯着我身上的衣服,我拼命地踢他。却让他压住脚。
“你反抗是吗?为什么呢?我是喜欢你的,我说过。”他压在我的身上。
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变化,我也曾经历过这些事,怎么会不知道。
我要是越是反抗,更会让他想要征服我。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一个人疯狂,我淡淡地说:“皇上,若风也没有爱过你。”
他无力,然后躺在我的身侧:“朕非杀了她不可,若不是她,朕不会失去你的。”
我坐起身,冷然地说:“皇上,这不是你的想要的吗?七皇子有愧于我,所以,他上了边关,所以,你得了权,你得了势,得了宠,你成了皇上。”
他脸色变得青黑:“大胆。”
“皇上不是要我说吗?那奴婢就说个清楚得了。皇上明知若风是奸细,明知道耶律重想要收买七皇子,所以,他们就想尽办法让七皇子得到我。皇上知道,皇上又还知道我的身份,大辽的公主,不是吗?皇上的确是聪明,把我和他的性子也算进去了,所以,他如愿的走了。”
他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皇上又怕七皇子重军反攻京城,所以,奴婢不得不留在宫里,可是,耶律重也想利用奴婢让连秋池假戏真做的将我偷运出宫。无非是想要和七皇子联姻,又或者是和皇上你联姻,我始终是牵制着七皇子的棋子,不是吗?奴婢跟他说过,只是世上少一个人而已。他放弃了这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我逃走了。七皇子呢?皇上还是不了解他的,他无意于官场,何况是这些权势纠结之中,如要与你相争,你未必是他的对手,他选择去了边关,也就把命搭了上去,还在乎于这些权势之中吗?皇上现在又更不了解奴婢,奴婢现在只是一个宫女,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就只呆在宫里,我这一世,我就没有姻缘,这样,还不足够吗?皇上还要看什么呢?一切都没有变,变的,就是每个人的心,都不同了。”
我曾以为,太子是有志不得。
每每郁闷之时,我便劝之,也许就是那时他对我有别样的感觉吗?
人就是这样奇怪,你要是在他好的时候,帮着他,也并不为人记住。
你要是在最难的时候,扶持着他,他不管怎么样,还是会记得清楚。
当然,也有过不少能吃苦不同甘的事发生,在书时在,我看过不少,我不太了解我和皇上之间是什么?是因为他一直就没有得到过我的心?所以,他一直挂念吗?
我尝透了情的甜与苦,我心也累了,倦了。
他低低地叹息,然后轻轻地说:“初雪,你又怎么能了解我呢?不为王,那我这一个东宫太子,算什么呢?我一无所有,我每天,我就想着,我能干些什么?可是我和七弟,明明做一样的事,明明,我比他还出色,我父皇,总是赞赏于他。权,不得不争,天下之谋略,就少不了算计与险恶。”
“我不懂权术,我也不喜欢。”我直截了当地说着。
“你怎么了解我孤芳自赏呢?一个人挣扎,一个人走,到现在,我还是一个人,我多是怀念那时啊,可我还知道,我如果不争,我连这地方我都到不了。”
他轻声的无奈与叹息,在耳际响着。
皇上,也有皇上的悲哀,我帮不了他。
普天之下,如此之大,忙忙碌碌中,终无人知心,也是一个可怜。
生为皇手这般,倒不如,为凡夫俗子了。
因为在宫里,习惯了权势,因为,每一双眼睛都殷殷相盼,使得他们,不得不漠视自已。
这也是他和七皇子一直有相同的志,却相互都防着的原因吧。
孤独中,有些变了东西,就不会再回来了。
“初雪,再陪在我的身边好吗?”他轻声地叫着,没有了帝王的尊严。
俊朗的脸孔带着一些哀求,我却坚决地说:“皇上让奴婢在宫里,奴婢就不得不在宫里。”
“倪初雪。”他大声地怒叫着:“你还要朕怎么样。”
我没有想他怎么样,我就想他能放开。
物还是物,人还是人,可是残香不再。
他气恼,狠狠地怒视着我。
我不躲不缩地正视着,这是我的决心,心软的话,到了最后连我也不认识我自已了,我坚信,这深宫中就有着能改变人的东西。
他气结,眼神看那水:“给我跳下去啊。”
我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好是冰冷啊,几乎没有知觉了。
他气怒的要把我撕裂一样:“倪初雪,算你狠。”狠狠地瞧我一眼,才往冷宫外走。
我不行了,赶紧往草地上爬上去。冻得我几乎动不了,直打着抖,浑身衣服都湿了。
他的试探也到此就结束吧,倪初雪和他之间,是没有可能。
我跑着,跳着,让自已暖和起来。
133楼
还是很冷啊,我抖着身子出了冷宫,那御林军也毕恭毕敬地看着我。
唉,他们大概是想成了,我和皇上偷欢的那一种吧。
我这样落魄,全身都湿透了,脸也直发着抖,怎么看,应该是怎么可怜才是。
我直往房里跑啊,一停下来,就冷得我透心透肺的痛。
御花园那边,已是停了戏,还有着灯火,照着那光,我越发觉得冷。
回到了住的地方,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
又向别的宫女要了一碗姜汤。
没有人在身边了,自已得学会照顾自已。有些心酸,还是要坚持过来。
可是,姜汤是喝了下去,我 也舒坦了一口气,到了半夜,还是觉得身子冷极了。
点亮了宫灯,将黑暗挥到一边去。
抖着轻飘飘的身子,将房里所有的棉被都盖在身上了,还是很冷啊。可是觉得有些心里不踏实,好像还有什么没有做一样。
房里看了一圈,看到了桌上的画。
对啊,画啊,我还没有来得及送给小静呢?
我不能食言啊,他就害怕每一个亲人都把他抛了。
又迷糊地爬起来,披上厚实的衣服,拿了桌上的画就往东宫而去。
太子已是皇上,已住在皇上的宫殿里了,而东宫,却是空置着,小静却还住在那里,他还太小,还没有学足真本事,没法儿呆在皇上的身边,我也有些略略地松了一口气,这样也是好的。
走过去的时候,都敲三更时分了,月色更是清冷上了几分,打更的声音,一声比一声远。
小静却还在东宫的花园边练着剑,有模有样,比我以前看他时,要来得有气势多了。
“小静。”我轻声地叫着。
他抹着汗,就站在那里看我。
然后他眼里流下二行泪,咬着唇,轻声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姨。”
我叹口气,幸好我来了,不然的话,他一定会守在这里一夜,会练上一夜吗?
这孩子,小小年纪,性子倒是比我还固执。
我倒是希望他跟林珣学学,有棱有角,割要是一磨起来,就会生痛。人还是圆滑一些好,这样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儿。而人,总是有角的时候,就会受伤害的。
我扬扬手里的画,抱歉地笑:“对不起,姨来晚了。”
“姨。”他擦着泪笑:“我会等你的。”
我轻擦他的泪,低声说:“傻,不是吗?下次不要这样子了,你想想,要是姨一时没有空来,那你不是整夜地等着吧。你可以回去先睡,姨知道你住那里,姨送到你房里去,第二天你一看,不是觉得很好吗?”守着夜,明天,他也得学他的东西啊。皇上是要培养他了,文武兼收。
他能应付得过来,还能让人赞叹不如,是相当的不容易了,那当是得付出很多的代价和东西的。
小静抱着我的腰:“姨,小静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我摸摸他的头,看着月亮,有些叹气,他那里有知道呢?要是皇上,唉,要是皇上真是侵犯了我,我估计就跳下那小河流里去,冻死得了。
他会等我一晚上吗?我想,会的。
他会失望,然后,知道消息之后,他会痛苦,很痛,很痛。
我笑笑:“姨不好,小静要早点睡觉,好吗?”
他点点头,灿亮的眸子泡了泪水,还是那样的清亮。
而且,明天我就要去太后那里,有很多的事情,比较难估计。
“无论姨在不在你的身边,你都要学会,坚强,还要学会开心,知道吗?”我看着他,轻轻地说:“姨希望你一年比一年会懂事。”
他点头,唇角含笑:“姨,小静明白了。小静也要向姨一样开心,姨就是走在路上,都会飘起来的。”
我轻笑:“姨怎么就会飘起来了?”
“小静不明白,可是姨就是会,姨总是唇角带着笑,眼里带着笑,很美很轻很飘的。”他认真地说着。
我捏捏他的脸:“小静学得东西多了,也越来越会说话了,姨喜欢,呵呵。”
半蹲下,抵着他的额:“长大,快乐。”
他点头,轻轻地,在我的脸颊上亲一下:“小静最喜欢姨了。”
我乐得直笑:“好,小静,半夜了,得睡哦。姨也得回去了。”
“好,小静会很乖的。姨不喜欢先走,小静就先回去。”他有板有眼地说完,小小的身子就转向宫时在,三步一回头,还朝我一笑。
真是懂事的孩子,好吧,我以后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好怕的,小静会养着我,林珣也说,会养着我,真好。
他们都是我最亲最亲的人了,这世上,除了爱,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就在身边。
我转身往东宫外走,风也冷,月也冷,头也痛,可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去年今日的今天,我和楼破邪出宫了,在宫外,我们看花灯。
还有那差点就裁上去的面具,就如我的路,总是半路夭折吧。
他不会再回到宫里来了,封了王,他在外面,就有住的地方了,是独自的府抵,从此,他若是要进宫,也不是说来就来,说不走,就不走的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什么都改变了。
我竟然又不知不觉地走回了崇阁宫。
守门的,竟然还是那些人,我想进去看看,问他们能不能进去,他们没有拦住我。
这里还是和他走之前一样,我喜欢他的书房。
好多好多看不完的书,随便抽一本,都能看到有细细翻阅过的痕迹,有些还作了一些改动。
廊外的红灯笼,没有主人了,还是一样的杜起来。
借着那光亮,我坐在他的位置上,还是觉得太大。
花瓶中,还放着我的相。
他说,去看看吧,那是我最喜欢的。
我其实那时候就猜到了一半,我却不敢全是证实。
多傻的我们啊,呵呵,说不出口来。
窝在椅子上,头好痛。
我又躺在他的软榻上,还有毯子呢?细细地裹了起来,包不住我冰冷的身子。
我想,如果这时候,有酒就好了。
我想醉倒,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痛得厉害。
我想楼破邪,我还想上官雩,所以,我就注定这么痛着。
楼破邪的俊美,深情,执着,孤寂。
上官雩的包容,宽厚,高傲,理解。
每一分,都让我心动,每一个人,我都分不出,我爱谁多一点。
我是个该死的人,我有这样的想法,二个人之中,选一个,都难。也都容易,可我无法突视自已的心。
压抑住,终不是办法的。
算了吧,现在在皇宫里,我就是有一千一万个想法,终是空谈的。
说好了不选,说好了要过去,我总不能在打转了。
酒醉之后好啊,明明要恨他的,却又和他抱一起,在这榻上,睡了一晚上。
我又背叛了,一次次地离背了我的意志和上官。
在秦淮边,我答应了上官的求亲,我就该一心一意为他死心塌地的。
谁说我对上官没有情呢?那青涩的喜欢和欣赏,那成功之后的相同喜悦,不是很妙吗?一起吃饭,看着他气乎乎的,还一直跟他作对。
刚开始就没有看对眼的人,怎么就有那种感觉呢?
那时就想打击他,后来,竟然微微的喜欢了,他在身边,我觉得还好。
其实我总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他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
我越来越多的快乐,这就是生活啊,不断的学,不断的认识,再理解,那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情,总会过去,伤,总会好,天还没有亮的。
就这一夜,让我肆无忌惮地想念他们。
我是混蛋,我觉得全世上的人,就没有我来得坏,我毁了高傲的上官雩,我还害了尊贵的楼破邪。
有人轻敲书房的门:“倪宫女,天要亮了。”
哦,原来天要亮了,这里会有人来吧。
我叹了一口气,将毯子折得整整齐齐的,依恋地看这里一眼,出了书房。
黑压压的丛林里,满是雪。
还压得白白的,清晨的天气,特别的冷。
呼出的气,都久久不散。
回到房里,看着一大瓶的梅花吐香送纷,我轻笑:“好了,倪初雪,天亮了。”
天亮了,天亮了,我劝导皇上不能再回到过去,我现在,也不能总是回忆。只要我活得好,他们才能安心。
这才是最好的。我一向自私,所以,他们想我的时候,还会比较多的。
打起了精神,揉揉头痛,又是新的一天啊。
不可能改变局面,就改变我的心情吧。
今天,还得去见太后。
宫女送来热水给我洗脸,看到我的脸色难看,低声地问:“初雪姐姐,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我大概是有些冻着了,能不能帮我去再要一碗姜汤来。”
喝下去,也行会更好受一些。
她点头:“好,我马上去膳房要。”
见太后,不能穿得太喜气,也不能穿得太寒气,大过年的,我倒谁的脸来着呢?谁都知道,我现在是首屈一指的宫女。
厉害啊,只侍奉着皇上一个,比皇上身边的公公,还红呢?
原来,穿衣也有这样的学问啊,以前,我怎么就没有学过呢?
挑了件蓝色的宫服穿上,也算中庸吧,我觉得,我还是好好跟林珣学一学为好。
灌下了大碗的姜汤,一股子的暖气,从心口生起,舒服一些了。
一小公公就跟着我去太后的慈宁宫,我觉得,这是皇上存心让他跟着我的,有什么事,或者是我一求饶,他就会飞快转告皇上。
踩在雪地上,吱吱作响。
我到了太后的慈宁宫,她还没有起身。
我虽然颇为不同,可身份上,也只是一个宫女。
跪在太后的中殿之外,朗声说:“奴婢倪初雪向太后请安。”
一老公公轻声地嘘:“你先跪着,太后娘娘还没有起身,天气冷了,只会太后娘娘起来,老仅便进去请示太后娘娘。”
一句话,就让我跪在那里,我不知要跪多久。
就觉得一个绝啊,太后的手段,真是比皇上的还强硬,还俐落多了。
巧的是,偏这中殿这一廊的雪,没有扫得干净,跪在上面,雪就慢慢地濡湿了裙膝,不得不说,太后真不是一般的厉害啊。
这下马威,够狠的。
这一跪,我跪足了二个时辰,才听到里面有些声响。
宫女就越过我,来来往住地侍候了。
那闭眼养神的老公公睁开了眼:“你先跪下着,老奴进去请示。”
跪得我,只差没有二眼发黑了,头越来越痛,脚都僵了。
我幸好啊,喝了姜汤,还有一股子热气在心里游荡着。
一会儿,老公公出来:“太后娘娘宣倪宫女叩见。”
我差点就站不稳,揉揉膝盖,定了定神,才往里面走去。
134楼
暖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更让我轻飘飘起来了。
太后娘娘就坐在那凤椅之上,一朝为皇后,穿尽正宫徇丽之色。如今做了太后,却是一身的素。明明是娇艳如花的容颜,硬是折老了几分,更冰冷的不可正视了。
太后的精神真好,哪是刚起来的样子。
我倒也是知道太后是想要折我的锐气。
其实我也没有想跟谁作对,我就是一个宫女,上面说什么?我还能如何呢?
跪一下无所谓,人的棱角,就是这样慢慢磨去的。
我又跪了下去,恭敬地说:“奴婢倪初雪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她没有叫我起身,而是打量着我。
锐利而冰冷的眼神,没有让我害怕。
这么多的日子,将我的稚嫩之心,也磨得硬了,我更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上,很多的事情,不是因为害怕,就不会发生的。坦然面对,更会好受一些。
“抬起头来哀家看看。”她冷然地说着。
我抬起了头,望进那冰冷的眸子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宫里的妃子,包括最高的皇后到每一个妃嫔,都喜欢用冰冷的眼神来看人,来让人害怕。
这样子,就能显来她们的身份之不同吗?
我想,要是皇上看到这样的眼神,必不会喜欢的。
她轻笑,雍容华贵:“好一个倪初雪,你就是让皇上心神不宁的倪初雪,哀家怎么也看不出你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啊,哀家能记住你这宫女的名字,就是你的牙尖嘴利。”
我不敢出声,自然,她还记恨着我在梨花宫的那番话呢?
“怎么?今儿个说不出来了?”
叫我说什么啊,宫里,有公平说话的地方吗?
“是奴婢在梨花宫放肆了。”我没有半点诚心地说。
不是叫我来画画的吗?幸好我心里早就有准备了。
太后半眯着眼:“你是不屑是吗?”
“奴婢不敢。”我淡淡地说着。
“不敢,哀家看你有天大的胆子。”尖锐的声音响:“呆在皇上的身边,为的是什么啊?你一个大辽人,呆在我们燕朝的皇宫里,是不是想做什么芶且之事。”逼问的眼神,不容许我有半分的退缩。
这话可说得有些乱套了。芶且之事,要是皇上不打我的主意就算是好的了。
我轻淡地说:“奴婢不敢。”
“好个不敢,哀家问你,昨天晚上把皇上勾引到那里去了?”她重重一拍桌子。
我知道,这不能说,这是皇上的脆弱。
太后的占有欲比较强,她想将每个人都牢牢握在手掌心,太子并不是她所出。她一定会怕他做了皇上,有了权势她会掌控不住。
亭妃是她一手提拨上来的,也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
但是,太后又明不明白,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就很压抑,因为太多人掌控他了,他有志难伸,有才难束搏着。他最讨厌的,也就是这个。
如今,他做了皇上,太后还想要掌控他吗?能吗?
“奴婢没有。”
“好一个没有,这样的宫女,岂不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看你的脸,就怎么看,怎么像大辽的狐媚子。”她眼里闪过的寒光,似乎,打着什么算。
我轻笑,恭敬地说:“太后娘娘一定不喜欢有人在宫里占一些位置。”
“大胆。”一边的老公公怒指着我,上来就给我二个巴掌,打得我满头冒金星。然后他说:“太后娘娘,这个宫女好是大胆,奴才替太后娘娘将她的舌头给割点下来,让她学聪明一点。”
如此的恶毒,宫里呆久了,就会变这样吗?
那我不要,我一定不要变成这样子,无论如何,我要离开这里,不是真的离开,就是另一种的离开。
太后似乎没有什么阻意,而是轻笑着,优雅得让人赞叹:“这脸,也有些碍眼了。”
我一咬牙说:“太后娘娘就喜欢划花别人的脸吗?无尘缘上的道长,脸也是长长的一道,脸上的伤,好了之后,还纠结在一起。”
太后脸色大变,指着那老公公:“出去。”
老公公不明白,还是挥挥手,和几个侍候的宫女出去。
还真是让我一语说中了啊,太后欲杀我,连掩蔽也没有了。
“谁跟你说的?”她的似有些怕地低吼出来。
“奴婢在无尘缘上住了一个多月。”我轻淡地说着。
她眼里又更浓的杀意了,坐端正看我,一笑:“有些时候,人知道得多了,就得去了?”
“奴婢不怕死,只是,太后娘娘,奴婢倘若死了,可是皇上又知道以前宫里的事,奴婢怕的是太后娘娘受惊。”
原来,我也这么可恶,拿别人的要穴来威胁,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可我得保护着自已,太后贪恋现在的尊荣华贵,她赌不起。
手指紧紧地抓着扶手,都有些泛青了。
然后,她笑,笑得大声:“哀家怕什么?”
“太后娘娘是没有什么好怕的,皇上很尊崇太后娘娘。皇上若是知道自己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又或者是无尘缘的道长告诉皇上,宫里怎么会有刺客,专挑太子下手,奴婢想,皇上的心思,应该是不同的。在无情镇,皇上曾经跟无尘缘的道长说过一些话,可是,道长一句都没有说出来。”这些,她满意吗?
如果那时,泄露一点点,太后就不是坐得这般的安稳了。这也许是她心甘情愿的,正好一退,而出宫。
也是可怜,太后并不知道,她让皇上生疑了。
可见啊,皇上总是对以前的事,念念不忘。这么久了,一次的刺杀,让他现在都还生疑。他的心思,这般长深。
太后轻笑:“好一个厉害的倪初雪啊,哀家算是知道为什么宫里的皇上,七王爷,总是缠着你了,你比你那妹妹,出色多了。”
“太后过奖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吗?”
我摇摇头:“可要是不知道,死得更是不明不白。”
“好一个倪初雪啊。”她赞叹地说着:“哀家要怎么处置你呢?”
“奴婢想出宫。”
她笑:“哀家送你出宫如何?”
那个送字,多少的心弯儿在打转。
我摇头:“太后娘娘吃斋念佛本也是慈悲之人,为何总是杀生呢?”
“大胆。”她脸色难看,冲上来,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打得好重,打得我头晕眼花,头发散乱,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脸,痛得让我倒吸一口气,必是划伤了。
一股子的热息,从心里升起,差点没有让我倒下去。
我不能倒,我要是现在倒下去,那就不必醒来了。
将那口热息吞了下去,我咬咬唇,让自个更清醒一些,淡然地说:“不是吗?太后娘娘和皇上的生母,是同胞姐妹,生了皇子,不到一个月就殻了。”
“你敢辱骂哀家,哀家打死你。”她上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阵打。
我寻着自已的声音:“那太后娘娘怎么向皇上交待呢?”
她手一停,怔怔然地。
我听见了门外有公公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安了下来,他输了。
我一摆头让那松松的钗子掉落地上,满头的发都散落,更是美凄惨上几分。
这一摇不打紧,我竟然就没有力气地倒在地上了。
头痛得几乎要挣脱我身体的束缚一样,好累,好累啊。
是大怒,大骂的声音,好像很遥远,又很近。
我讨厌这些声音,难道,一个人坐的位置高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别人发火吗?所以,不喜欢这里。
总是让人心里难以平静的,胡思乱想间。
他抱起了我,似乎很心疼一样,手指轻轻地抚触上我的脸。
还探着我的鼻息,我没死吧,我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手指有些颤抖,皇上大声地叫:“快宣御医。”
抱着我就往外面冲去,到了外面,凌厉的风,才让我有些缩了缩。
可是这温暖的怀抱,不是我想要的。
躺在软塌上,御医给我把脉,然后说:“启禀皇上,倪宫女没有大碍,只是受了风寒,身体虚热,还受了一些,轻伤。”
“怎么还不醒来呢?”他着急地说着。
御医有些惊恐地说:“大概倪宫女的身体太虚了。”
后来宫里静下来,皇上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触,我使劲地抽了出来。
他才知道我是清醒的,眼神烫着我的脸,他说:“初雪,怎么不睁开眼睛。”
“初雪,你说说话啊?”他甚至是压下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低哀地说着。
一会,他又轻抚我脸上的伤,低低地说:“初雪,对不起,我明知道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还让你去,你这倔脾气,怎么就连求也不求呢?”
求,求只会让我一步步地倒下。
我焉能不知道呢?有一就有二。
我这般,也是拜他和太后所赐了,如果这些换来他的内疚,再生来歉意。也是值得,久了,就积成了不敢面对,再一把火把我这不听话的宫女踢出宫去。
我总是这样想,就会让自已更有力量。
他二指掀开我的眼皮,我就眼珠子就直直地看着他。
他无力,又放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好好休息吧。”
我是真的好累好累了,他走后,我几乎是爬着回到我的房里的,连床都没有力气上去。
这一病,似乎把我身上的大病小病,都牵引起来了。
宫来捧来黑乎乎的药,又黑又酸又苦,我想着,他们就是庸医。
要是上官雩,他才不会让我这样子。
喝过药,又晕睡,听到有人低低哭的声音。
我吃力地张开眼,看到梨花带雨的一张小脸,心痛地看着。
我想替他抹起泪,连举手的力气也没有。
“姨。”小静跪在床,心痛地看着我:“姨,痛不痛,痛不痛。姨说说话啊!”
他还是孩子,他害怕了,怕我离开他。
我轻笑,眼角有些酸酸的,小静小手替我轻轻地抹去。“小静,姨没有什么事,就是着了风寒,可能比较严重一些。过几天就好了,傻孩子,哭什么呢?谁没有生病的时候啊,咬一咬牙,就过来了。”
“真的。”他眼眨也不眨,很认真地问着。
我笑:“这当然了,小静别哭,别让姨觉得姨像是大病不起,病入膏亡一样。”
“姨不会的。”他小声地说着。
“当然不会,小静,这一病,对姨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真的。姨不想呆在宫里,要是姨能出宫,小静一个人,会怕吗?”怎么办,我至今,还想不到办法,让小静出宫。我自已都是自身难保。
他似懂非懂,然后说:“姨,小静会坚强的,像姨一样,姨要是喜欢出宫,小静也会学着长大。”
真是懂事的孩子啊,我心里宽慰:“姨也没有把握,别哭。你来看姨,要让姨开心的,不是让姨看了也想哭。”
他朝我一笑,泪光中的笑意,闪闪发亮,他的眼眸,也慢慢地,有了属于他坚强的神采和韧性。
是啊,这一病,对我来说,也不是坏事一件。
皇上也来看我了,他一进来,满室就生辉,九龙戏珠明黄色衣服在宫女的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闭上眼,转向里侧。
他一直以为我生气,那就让他以为吧。
晕晕沉沉地睡了二天,头还痛得厉害。
他轻咳一下,然后,坐在了床边。
“初雪。”他轻叫,我装睡不理他。
他转过我的脸:“别装睡了,我知道你身体虚,只要静养便成。”
“初雪,不要闹脾气了好不,是朕的不对,让你去太后那里。”他轻柔地说着。
硬是抱起我,让我靠在他的怀里。
“我喜欢这样抱着你,初雪,我所有的软弱,都放在你这里,所以,我想你留下。”他淡淡地说着。
亲吻我的耳垂,我睁开眼,推着他。
他却是抱得死紧:“初雪,别动,让我抱抱你。”
“皇上。”我冷冷地叫:“奴婢头痛。”
“朕比你更头痛。”他恼怒地说着:“朕从来没有这样求过一个人。”
“那皇上是求我吗?”我挑眉。扯着他的手。
有力的大手,连带我的手都抱着,不让我动上半分:“你没听出来吗?跟朕装傻吗?”
我轻笑:“我以为皇上是来气我的。”
“你。”他气结,又说不出什么。
再叹一口气,轻轻地说:“倪初雪,你能不能对我也公平一点。”
“皇上,你又能不能对我纵容一点,我真的不喜欢宫里。”
“你是不喜欢朕,还是不喜欢宫里,你倒是忘了,我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多开心,是不是?”他步步紧问。
就是不容我逃脱,多开心,我对别的人,也是这样啊。
只是,他没有感触过,就觉得珍贵起来了。
不过那时的太子,或者是和朋友一般的了,不是陌生人,本不想如此冷脸相对。我并不喜欢这样子,但我不得不。
“皇上你认为是开心,那你就不知道了,那时的倪初雪,只是没有办法的开心。”
“你明明就是喜欢上官雩、还是楼破邪?”他低声地叫了出来。
我心一软,是啊,我就是喜欢。
又哀叹地说:“皇上,喜欢又能如何呢?我和他们,终究是有缘无份,你以为,我能选一人伤一人吗?终是不能的。”
“你留在宫里有什么不好吗?”
135楼
“宫里什么都好,住得好,吃得好,还过得好,可是,这里的天,似是用宫墙围起来,我便是不喜欢,我喜欢自由自在地的生活,没有这样的阶级,没有皇上与宫女的关系,我见人,可以不去想要不要施礼,要怎么样,我可以不跪下,我更可以自在地想去那里,就去那里。”我向往这种生活啊。
他握紧我的手,在我耳边有力地说:“朕可以让你过这样的生活,在宫里,陪着朕。”
我苦笑着,摇摇头:“皇上,奴婢知道你有这个权力,奴婢更知道,你更有能力。可是皇上,你的能力再大,这天下,也不是你能用宫墙隔得起来的。”
“朕有一天会做到的。”他愤怒地说。
“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你是一个有所为的皇上,你英明果断,处事都有计划考虑周于,说句不好听的话,皇上,你比你的父皇,强多了。”我听他的语里,似乎有想过要放我出宫的意思。
心里有些窃喜,再接着说:“皇上,你要是困住了我,那你要的那个倪初雪,也就越走越远了,我生性像什么,我不好看,我知道,我就像野菊花一样,我喜欢满山遍野的生存,荼靡天下的金黄之采。”
他抽紧了气,手用力地抱着腰,让我有些生痛。
“皇上,我知道你对我,并不是喜欢,喜欢不是这样子的,我是大辽的公主,耶律重放了我走,就是不想,禁固了我的本性,皇上,你想吗?”
“倪初雪,你好自私。”他控诉地说着。
我点点头:“是的,我很自私,皇上,放我走吧,我终是答应你,我不成亲,我这一辈子我就不成亲,如果皇上想起我来了,去转转的时候,我也不介意随程。”
他细细地闻着我的耳垂,不容我挣扎,再一咬,差点让我叫痛出声。
他放开我,没有说放与不放。
拂袖就出去,我才发现,自个流了一身的冷汗。
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发现在宫里,我越来越会说话了,我并不多话的。
林珣也来看我了,我兴奋地抱着圆圆直亲着。
放在床上,让它兴奋地满床跑着。林珣直笑我是孩子心性。
我看他的脸上有些沉重,还打起精神笑一样,关切地问他:“林珣,你的画画好没有?”三天啊,换成是我,我可做不到。
他一笑,眼转了一圈,低声地说:“你可别说出去了,其实我早就想画了,所以没过年之前,我就自个在画,都画了大半,皇上才下令让我画,你说,我能不能完成任务。”
我笑着打他的肩一拳:“也奸滑起来了。”
“这怎么能这样子说呢?是时势。”他看着那花瓶中的开得正艳的花说:“是那小子送来的吧!”
“别这样说小静,他最好了,天天都给我采不同的花送过了,我这一躺啊,骨头都硬了,浑身不舒服啊?”每天早上,他都悄悄地进来,插上还带着雪气的花,芬香我的房里,又在桌上给我放糖。
“可是他对我有成见,就怕我夺了他的姨。”林珣别有所思地说。
我笑:“怎么会呢?我们的小静最懂事了,他就心疼他的姨,那是因为我人缘好,小静特疼我。”
他有些感叹地看着我:“笑起来就没有事了,初雪,你真有福气。”
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啊。”他点点我的额头:“也不晓得要掩藏一下情绪。”
“跟林珣在一起,怎么会掩蔽着呢?是不是?唉,现在也高兴一点了,圆圆。”我抱起小狗:“告诉姐姐,你狗哥哥怎么欲言又止啊?”
林珣又好气又好笑地看我:“你啊,怎么跑来个狗哥哥,好吧,就知道瞒不过你。皇上下令了,给我赐婚。”
我睁大眼睛:“真的啊,是谁啊?”
不会是那天晚上的事,害惨了他吧。
他低下头说:“十九公主。”
我一拍手,乐了:“好啊,有个公主做嫂嫂了。”要是别人,我会觉得是委屈了林珣。
他太有才华,太好太好了,这世间这么好的人,怎么有女子有福气能相伴呢?可是十九公主,我觉得还好。
十九公主是一个很可爱坦率的女子,我喜欢她。没有半点宫里的气息,我佩服她,要我在宫里呆上那么久的时间,我只怕会哀怨而死了。
想来,皇上也不是报复林珣了。
他是明如镜啊,给十九公主找这么一个好亲事。
是很配的,十九公主常去缠着林珣画画儿,林珣也常拿十九公主的名号出来挡一些事。
说是无缘,怎么会?
“你很高兴?”林珣佯装恼怒地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肩:“林珣哥哥,别给我装深沉的,我的哥哥,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十九公主能够嫁给我,是她的好福气。”
林珣松了一口气地笑:“你就是有这么个不同的理解,也只有你会是这样说的,都说我是攀上了高枝儿。”
“我跟他们能同吗?我是倪初雪,是你的好妹妹。谁说你是攀高枝了,是她的福气。”我笑着看他。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也安心。
一会我又问:“林珣啊,你说,做妹妹的,是不是要送礼的啊?”
他没好气地笑骂:“你怎么就成了一个小气鬼了呢?当然得送,得送。”
“不会吧,我做宫女的,我现在还没有月奉,这样子,我给你们画一幅画做贺礼好不好,要说起,你们也是因为香雪海图而结缘,我再画一幅百子图送你们,也好有个后续。我做了姨,又做姑姑,觉得真是好伟大一样!”真高兴啊,沉闷的日子,终于有些开心的事发生了。
林珣摇摇头:“你没得救了,死在画中了。”
“不会吧,那行,我这个月的月奉,就全给你,不过还没有领,先欠着。”我大方地拍着他的肩。
“我就没有见过,送贺礼,还有先欠着的,行啊,你又让我开了眼界。”他笑着看我。
我笑得开心:“总是有个先例的,是不是。唉,真好,林珣啊,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这样想啊,我送你香雪海画,你和公主一年不到就成亲了,新娘还不是我,我要不要哭一哭。那幅画怎么说,也是我画的。”
他擢擢我的肩:“倪初雪,你少哭诉,是你不要这机会的。我不介意多娶一个。”
我拿起枕头打他:“好你个还没有成亲就想着纳妾啊,我替十九公主教训你。”
“再打以后不养你了。”他警告地说着。
我停下手,二个对看,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叹了一口气,他说:“倪初雪,你真是真来真伶牙俐齿了,我就不知道,以后谁受得了你。”他有些试探。
我淡笑,掩去我脸上的落寞:“我这一生,我就不嫁,我就赖给你养。”
他笑:“好好养息着,下次再来看你。”
抱着圆圆,我才叹气:“一个一个都要成亲了,我陪着你。”
它轻舔着我的手,我寂落到了要和动物相陪了。
躺了好几天,真是骨头都硬了啊,一点也不舒服。
直到元宵那一天,皇上才放了令,我得以出门。
元宵,我也是跑出去和上官雩混了一天,吃了好多东西。
公公给我拿令牌来说我今天可以出宫。
我却不知如何是好,出宫,我要去那里呢?
上官雩和楼破邪昨天就回来了,我想出宫。
可是我又不敢出宫,我怕一出去,二个人,叫我如去面对。
“初雪姐姐,你怎么坐在这里啊?”一个宫女看着我问:“初雪姐姐不是可以出宫吗?你看,好些人都出去了,听说,今天可好玩了,还有放天灯的。”
我抚着腮,轻笑:“哦,放天灯啊,在宫里也可以看到。”
皇上必定就是在暗中看着我,他是不是,愿意让我出宫去了呢?
或者我前脚一走,他就在后面跟着。
出与不出。
我还在挣扎,可是,为什么不出,我坐在这里叹什么气。
捡起一边的令牌在宫女的惊呼中,我就跑了出去。
好久没有跑得这么快了,大病一场的身子才好一些,的确是受不了,可又急切于出宫。
不知道,等我的是谁啊?
二个吗?那好,元宵灿烂的烟花,也会是三人最美好的回忆了。
靠在宫墙上喘着气,看那欲关上的门说:“等等,我要,我要出宫。”
“怎么这么慢啊,快点快点。”御林军催促着。
我将令牌粗给他们看看,跑了出去。
吸一口气,整理好满脸的笑,抬起头看看周围。
人好多啊,可是,无论是左边右边前边,都没有我想要见到人。
他们,谁都没有来。
我轻笑,有些苦涩,还是抬起脸,大步地往街上走去。
上官雩会想,楼破邪会来,楼破邪会想,上官雩会来。
最终,只有倪初雪孤独一个,也好,就让那皇上看看,我倪初雪,就这么孤单一个。
我出了宫,我还是快乐。
他不是试探吗?我就让他看着吧。
一个人,一样过得有滋有味,端看,要去如何过了。
元宵,终是热闹的,在这里,什么没有呢?我最是喜欢画画,不是可以去看看吗。
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呼喝着,京城,永远都不会寂寞无声的。
不管是不是元宵节,不管白天或是晚上。而我,永远看不懂京城。
虽然我极力想要融入,我的根,终不是在这里。
我明明走在街上,我也充当着这里的一份子。我却无法融入,我无法感触到他们那一份欣喜而又美丽的心情。
元宵啊,多的是成双成对的人来来往往。
我只独自一个,到一小酒铺,深深的闻上几口浓郁的酒香,我就往一边走着。
寂寞一边去吧,这世上如果自己不让自己快乐一点,谁来让我永远的快乐啊。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事,不就是独自一人吗?少我一人,不少,多我一个,也没嫌人白眼。买了串糖葫芦,我边吃边走,酸酸甜甜的,多好的味道啊。
咬破了外面的糖桨,就是酸果子。
我记得,我小时候,我最喜欢吃了,奶娘就说,吃吧,雪儿,你吃多了,我看你还长不长牙,要是牙难看,小雪儿以后就嫁不出去了,怕不怕。
我听了之后,我就不太敢吃了。如今我却是不怕了,咬起来,一口一个,干脆又俐落。
想起我的奶娘,才知道,我有多想念她老人家,她的爱,多广,多深。连我娘,也及不上奶娘对我的爱。
坐在一处写信的地方,我想着,轻轻地:“帮我写一封信。”
“姑娘,你请说。”那老秀才很礼貌地说着。
我轻声说:“奶娘,我很想你了,我是你的雪儿。奶娘,我现在还是喜欢吃糖葫芦,其实我小的时候就爱吃了,可我记着你的话。可是这京城的糖葫芦,没有我们秦淮的好吃。
奶娘,你身休还好吗?
奶娘,真的,真的好想你了,我想回家,奶娘,其实我一直想说,你比我的亲娘还要亲,我最喜欢最喜欢奶娘了。”
老秀才看看我,鼻子一酸:“姑娘,你怎么不回家啊?”
“哦,没事。”我一笑:“你就这样写,再回上一句说,我很好,很好,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去看看她。”我笑,我不哭,我不酸,奶娘也是喜欢我笑的。
我又笑了一个,左掏右摸的,就没有半个铜板儿。
哦,还有耳坠儿,我取下放在桌上。
秀才挥挥手:“姑娘,这钱不用了,不就二个铜板儿吗?没事的。”
“我有钱,呵呵。”我笑,将那耳坠推了过去:“你等着,我一会就来赎,真的,我姓倪,我一会就回来。”我大声地说着。
往街的一边跑去,边往后退跑边说着秦准的地址。
真开兴啊,没钱了真好,这样才让我没有颓废的理由。
振作起来吧,倪初雪。
街的那一边,围了好多的人。
琴棋书画啊,样样齐啊,都有人展示着自已的一技之长。博得众人的围观和掌声。
我去年便是知道有这些地方了,我快活地跑了过去。
这里也有很多人求笔墨,要是写得好,画得好,就有人买,价钱出得还挺高的。不过,要是没有人买,自个就出些纸墨的钱了,我相信,我有信心,一定会有人买下我画的东西的。
吸了一口气,看那满桌上都摆满了笔墨,我抓起一笔,往墨汁里一沾,再大笔一挥,就在那挂起来的白纸上挥画着我的精彩。
浓浓的墨彩,再用不同的力道,轻轻地淡淡地洒满了开来。
周围好多人围观着,赞叹不已。
其中一个小姐,赞叹地说着:“这画还没有画成,我就喜欢上了,姑娘,好才华,这画,我买下了。”
好是豪爽的小姐,我喜欢,回头笑着问她:“小姐,你倒是不怕我画得难看,你也不问我画些什么?”
她一笑,坐在一张椅上:“怕什么?就看你画这样,本小姐就喜欢了。”
“好,凭小姐一句话,我必定给你画一副好看的,这一幅,是画的山水图。”
“行,本小姐就先定下了。”
“你倒也不问问,本小姐给你出多少钱?”她身上的气息,一看就非小家碧玉。
我还怕她不给吗?而且,我还真不怕,我有我的自信。我的画,一定会卖出去的。我只想要二铜板,去赎我的耳环,我还得到了今天的快乐,足够了。无论是谁,二个铜板,是随手可给的。
我笑,这些笔不太好用,我连五指都用上了,沾起墨,重淡不同地在纸上划画着。
和林珣画画以来,我就学了他不少本事。
画得也狂起来,也草起来,又更多了一番的风采。这对于山水,总有一份说不出的大气。
我喜欢,他总是说我偷师。
我别的不求,我画,我就能得到快乐,赞叹声,佩服声,我并没有听在耳里。
多好,多值得啊,一副画,二铜板。
轻松地画,真的很快乐。
多久啊,多久没有享受过画中的美妙滋味了。
我热情还在,我对画还执着。
“好。”我手抹上最后一色,那小姐赞叹起来:“好画。”
我走到一边有水的地方净手,再回来,画前已是围着了一帮人。
“姑娘,你这画不错啊,我出一千两买下来,如何啊?”
我摇头轻笑着:“不好意思,这位姑娘先买了。”
“那小姐,再给我画一幅画好不好?”他恳切地说着。
我点头:“好。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再画一幅画。”
“大家别看了,这画可是我的。”那小姐取下木板上的画,卷了起来。
又笑着对我说:“你说,这画值多少钱,多少钱,本小姐都出。”
我伸出一指,她笑了笑说:“没有问题,一千两,对本小姐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我摇摇头:“错,一个铜板就好。”
136楼
“啊。”众人叫了起来。
我笑了:“今天我只画二幅画,一幅,就一个铜板。”
“唉,姑娘,那可是你说的哦,你刚才说给我画一幅的。”刚才跟我说话的人一脸的惊喜:“幸好我说得早。就画这样的,姑娘,就画这小姐手中这一样的。”
众人都扼腕起来,只是慢了一步说,也只是想看看,那画是多少钱吧。
别的我不求啊,我就只求一个痛快。
那小姐将画递了出去:“这画给你,妹妹再给我画一幅。”
“真的?”那人不敢相信地说着。
“去打听打听,我京城米家的人,从来不会说话不算数。”她仰起头说着。
身上一种超凡的气势,清丽的五官,十分的精致。
我才发现,这小姐,真好看啊。
她这话一出,让人都叫出声,她又满意地说:“京城的米家,富可敌国的米家。”
“妹妹,再给我画一幅。我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满意的本事?”
我笑,她也是极痛快的人。我喜欢。
爽快地说:“好,米小姐,喜欢雪吗?”
她点点头,优雅地喝着茶。我又问:“米小姐,有胭脂吗?”
“自是有,胭脂香帕,一并齐全。”她打个响指,也不问我有什么用。
一个丫头就将一盒胭脂放在桌上。
我笑着,将胭脂调好。
喜欢雪,我就给她画一幅与众不同的雪,还有红叶才是画里唯一的亮点。
我觉得这小姐,清高。红与白,鲜艳夺目适合她。
树木依然是用墨,但是这一幅,我画得很细很细了,淡淡的,浓浓的,闪织在一起。
画是白的,景是淡黑与浓黑闪织着。
画完之后,我画红叶。
看看敲好深浅的胭脂,我朝米小姐轻笑:“香帕子借用一下。”
她惊叹地看着,从袖子掏出帕子给我。
我用帕子沾了红胭脂,在雪边的梅树上,都缀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红叶,这可不能用帕子了,用画笔细细地勾,再浓浓重重地上,各有不同的色彩。
等我用手指上完最后一抹色,全场都响起了掌声。
“好美啊。”米小姐惊叹地站起了身看着。
我净了手走近,很多人就围着我说:“姑娘,画师,给我们画一幅吧,给我画一幅吧。”
我摇摇头:“不了,今天就画二幅,一幅,一个铜板。”
“这画,估计能值万两啊。”
钱算什么呢?身外之物啊。
我伸出手:“贪财了,米小姐,一个铜板。”
她一脸的惊叹之色:“姑娘,你能不能到我米府中来画画,你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真是太美,太美了,我从来还没有看过这么美,这么好看的画。我真是不敢相信,用墨和红色这二种单调之色,可以画出这么美的画。”
“谢谢米小姐的过奖了,我无意去哪里?你闻闻,这画里,是不是有一股子香气呢?”
她吸着鼻子闻了闻画,睁得圆大的眼大声说:“真是啊,太神奇了。”
“这是你香帕的香。”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请你吃个宴。”她见我接了那一个铜板赶紧叫着。
我边往后退边笑:“不用了,二个铜板我就足够了。”
我得到的开心,很多很多了。这些,怎么可能用钱来衡量得了呢?根本就不可能。
再笑着摇摇头走着,看看天色,竟然柔和了许多啊。
再看看人群,脸上都是笑意盈盈。
我还是倪初雪,我没有丢掉自已。
我跳着,笑着,又跑着。我第一次觉得,我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没有别的因素,就是那么疯,那么狂,为二个铜板,我可以画上大半天。
我可以押了不菲的耳坠,找一个理由,放纵自已。
气匆匆地跑向那秀才,二个铜板就放在他的桌前,我喘着气笑:“先生,我是来赎耳坠儿的,这二个铜板。”
那老秀才笑着取了出来,把二个铜镜还推向我:“倪姑娘啊,不必了,有人替你赎了。”
我笑得起劲:“有人替我赎了这耳坠儿?”
“是的。倪姑娘。”他慈和地笑着:“是一个年轻人。”
我还笑,笑得众人莫名其妙。
我抓起了耳坠和二个铜板,一路走着,看到要饭的老人家,全送到他的碗里。
充实的一天啊,足够了。
我不去问,是谁给我出的钱。
我这就是穷开心啊,坐在一处桥边,我就看着鸭子戏水。
这一看,便到了晚上。
不敢看成双成对的人闹花灯,我轻叹一口气,爬了起来往宫里走去。
拍拍衣服,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得到了快乐,我不知道,皇上给我什么样的答案。
轻松地进了宫,朝后面挥挥手,告别暗中看着我的人,告别元宵的美丽。
果然,我才回到宫里,还没有来得及吃完一碗饭,小公公就来宣我去皇上的正和殿里。
我觉得自已越来越有心计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长的迫不得已,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子的自已。
我可以疯狂地为二个铜板画半天,这是我自在狂傲的心性。
我明明是高兴的,而现在,我却要装作一副无可奈何又寂冷的样子去面对皇上。
说实在,别说他说什么公不公平,我自已都不喜欢自已现在这个样子。
有些叹气,还是在公公引领之下进了正和殿。
有一桌酒菜,放在那月光之下,四周的花香月色灯光相映着,却连个宫女也没有。
我也就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他在那里?这又是为什么?
站了一会儿,他就来了。
没有龙袍加身,只是淡素的白衣。
他穿白衣特别好看,颀长的身子,俊美的容颜,这也是风采翩翩之人啊。
“坐下。”他淡略地说着。
我一本正经地坐下,把玩着裙带上的丝绦。
他重重地放下筷子,发出清亮的声音,不悦地说:“倪初雪,你能不能认真一些。”
我抬起眸子看他,一脸的平色说:“皇上,奴婢认真。”
说吧,要说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我觉得听与不听又如何?终不是站在一条线上的想法。我知道,我这是在激怒他。
他有他的弱,我也有我的坚持。
“倪初雪,你很不开心吗?跟朕一起,你就不开吗?朕讨厌你这个鬼样子。”他淡然地说着,倒了杯酒就一饮而尽。
“奴婢的错。”我奴性做足了,给他倒酒。
他瞧了一眼,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叹着气说:“初雪,我喜欢你挥洒自如的性子,好自在,好潇洒,像天际边一抹不可触及的云彩。为什么在宫里,你可以自在,你却做不来。”
他眼里闪着一些波光,我暗笑,他这般说,就是有意要放我出宫。
无非是想看我干些什么?和谁在一起,他就这么一点想法。
其实,二人都没有来。
“给我笑一下。”他轻声地说着。
我扯开脸,笑,笑,笑。
他摇头狂燥地说:“不是这样的笑,是喜形于色的欢笑。”
我摇头:“顶多如此了,皇上快吃吧,菜都凉了。”
他摊开掌心,上面是二串晶莹剔透的玉坠儿,是我的耳坠。
我并不意外会落在他的手里,也没有惊奇,看着淡淡月光之下,玉色泛色生香起来。
“是朕给你的。”他有些恼怒地说着。
我眨眨眼睛:“我没钱用的时候,瞧到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会当了。”
他瞄到我手腕间的天珠:“怎么不把你那个东西当了。”
我耸耸肩:“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把天珠拿下来,这是快乐,代表着快乐。”
“不过,朕高兴。”他又用深不可测的眼神看我:“你当了二个铜板,你画了二幅潇洒之画,你高兴了,你快乐了,你又去换回来了。”
“皇上,酒菜快凉了。”没有什么啊?值得他说个不停的吗?
我站起来倒酒的时候,他抱住了我的腰:“初雪,朕想你留在宫里。”
我笑啊,唇角忍不住上扬,他终于松口了,那一病,病得太好了。
可怜的太后啊,我借了她的东风了。
不过我才进宫多久啊,他就得放开我了,可见皇上的心,也是软的。
满头的黑发埋在我的腰间,我有些感触还是轻淡地说:“皇上,这是软禁我的地方,我怎么飞,我终是飞不出一个笼子。”
快说放我走啊,我马上就出宫。
他抬起眼看我,幽幽的眼神中,有些湿意:“初雪,今晚,再去洗衣宫约三更。朕,放你走。”
“真的?”我掩不住惊喜之色了,欢快地叫着。
看到他脸上的一抹愠意,我又收起笑,正色说:“君子一言可是言出必行,特别是皇上的,更是君无戏言。”
他点点头,又叹着气:“朕不放你,朕怎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涩苦苦的,看到你不开心,朕,竟也折腾着。其实我想你陪在朕的身边。”
“皇上,我喜欢在外面画画。”
“我恨楼破邪,上官雩。”他孩子气一样地说着。
我笑,有些落寂:“我真的与他们没有姻缘了,什么都过去了,也不会再回到从前,二个人,我都伤他们,伤得可能深,可能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揭破那些伤痕了。”
“朕要把他们都赐婚了,记着你的话,宁不嫁,不做妾。”皇上警告地说。
我笑,点头点得可欢了:“奴婢记着了。”
“我还是不放心。”他说着。
我拉下脸:“皇上,不可能不算数的。”
“朕喜欢你,朕长这么大以来,也不怕你笑话,还是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
“若风呢?”我轻问,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
皇上轻哼地手,掐掐我的腰:“她怎么比得上你,朕遇上她,就是在洗衣宫里,就是你那般的画面,她是有手段之人,欲擒故纵朕也知晓几分她是奸细,这般,如何爱呢?倪初雪,跟你一起,没有什么样的负担,很轻松,很舒服,所以,我喜欢你。”
“这是知已,朋友一般的相处,并不是什么喜欢。”一定得误解他才行。
他冷笑:“就这般急着想要甩开朕。”
“全天下的女性,都会喜欢皇上的英明神武的。”
“少说谄媚话,就这样,就这样给朕说说话。”他喃喃地说着,再抬起头,漂亮的眸子看我:“别谈出宫,就这样跟朕一起,不是很好吗?”
我二话不说就扯着他的手:“别抱着我。”
“朕喜欢看你脱了衣服在池子里时候?”他说。
我看到他眼里的一抹戏谑,抓紧了衣领:“我可是三贞九烈的。”
他笑,放开我,举起一杯酒:“好一个三贞九烈,敬你。”
我喝酒之前又再加上一句:“皇上,你说话可算数哦。我不想在这里。”
他轻笑,有些意味深长:“必是说话算数,不过,自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我先探听清楚。
“联让你进宫的时候,你就得进宫,朕出宫的时候,你就得陪着,朕要是还寂寞的时候,你得吹曲子给朕听。还有一些,明儿你就知道了。你回去吧,三更之后,在洗衣池见。”他放开我,自饮自斟起来。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伤和寂,可我不得不狠心。
心软,只会让我很多事,做不成,包括离开宫里。
回到住的地方,还觉得有些沉重和喜悦交织着。
圆圆蹭着我的脚,我才笑起来,抱着它滚上床去:“圆圆,姐姐要出宫了,要出宫了,多好啊。呜,我终于行装于了,我也不伤害他。”
他一定不开心的,可我不得不走,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喜欢我和他像是凡夫俗子一般相处,每一个帝王,是否都有他们说不出来的寂寞。
如果,他对我够狠心,可以囚我一辈子,可以用春药什么的,他什么都没有做。
我只是大病一场,只是,跟他发发小脾气,他就受不了。
他也明白什么叫做放鸟远飞吗?困在宫里的我,对他就像是刺一样。
也好吧,这样子,都还早,还没有伤得深。
可是,三更。
我轻笑,在纸上写下一些东西,再贴在一个灯笼之上。
他约我的时候,我还是爱做梦的倪初雪呢?他总是失约,公平之处,也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失约的滋味。
三更钟一敲过,我就把灯笼给守夜的宫女,让她提着去洗衣池一趟。
坐在椅上等着他而来,果然没有多久,门就让人给踹开。
我笑着说:“正好,茶正香了。”
皇上脸色有些发黑:“你,倪初雪你失约。”
“我不是让人提了灯笼去吗?上面写着,这次到我失约,皇上,你要公平一些,你失了我二次约,我才失你一次,这就叫做不能食言。”
他没好气地笑,怒火一冲而散,笑着走近,冰凉的双手捏着我的脸颊:“你不就是要朕别忘了放你出宫吗?”
我点头,双手奉上一杯茶:“楼破日,请喝茶。”
他笑得有些苦涩:“要分别的,才叫我喝茶,倪初雪,我好像没有说什么时候放你出宫是吧?”
我噘起嘴:“皇上,君无戏言啊。”
137楼
“行。”他大方的允诺:“不就一个宫女出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我笑。
他又垂下脸:“还是舍不得。”
“我等着皇上治理好天下,繁荣富强的时候,再来找倪初雪的麻烦,到时候,你恐怕会看到一个疯子。一个用笔来绾发的疯子,一个满脸是墨黑,把你吓得说不出话来的疯子。”
他笑:“初雪,朕还想抱抱你,以后,想必,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我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就想着,当然是,我云游天下,你就是要下圣旨,也找不到我啊。
站了起来,抱住他的头。
他抑起头又说:“初雪,朕想你亲亲我。”
我脸色一拉:“皇上,别太过份了。”
“最后一次了。”他说,不容人拒绝的眼神,可怜巴巴的。
现在的皇上,一点也没有威武不凡,没有不可接近,就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我一手挡着他的眼,低下头,在他的额上轻轻地一吻。
“皇上,都如愿了,倪初雪明天出宫?”
“明天出宫。”他哀怨地说着。
“好,那皇上明天不用来了。”我怕他到时又一个改变心意。
他抱紧我,叹息着说:“初雪,朕好想留你在宫中的,看到你,就在这冰冷的皇宫,看到一抹温暖,初雪,可是朕看到你在外面,好自在,好高兴,朕想,在皇宫里,是真的没有看到你这样,朕更喜欢,外面的你。要是关你在这时在,慢慢的磨成跟别的宫女一样,慢慢的,失了你的本性,还是朕喜欢的倪初雪吗?朕又想,耶律重对你看得那么重,为什么放你走,我想,他就是不想禁固你了。”
“初雪,你笑一个给我看吧,别给我来假的。”
我怎么能拒绝他现在的请求呢?露齿朝他一笑:“我的小虎牙好看吗?”
他大笑,笑出一些眼泪。
我眨眨眼:“以酒代茶,敬你一杯,不,以茶代酒。”
他点点头:“哦,原来你也喜欢上喝酒了。”
第二天的时候,他是真的没有来送我。
公公来宣旨,我气得没有冒火。
好一个楼破日,什么承诺,满纸上的约束,而且最让我讨厌的是,他处处都制约着我。
出宫,好一个出宫。就是离开了宫,叫做出宫。
废除了梨香所有的称号,让梨香到秦淮一家道观出家,我呢?陪着去。
这就是他所说的出宫。在秦淮陪着梨香五年。
怪不得他说,他不会来送,我必会跟他闹。
好吧,好吧,没有说我还是不是宫女的身份,只是陪,只是不许嫁,只是,还不许喝酒,还不许跟太多男人走一起。
我就不信了,皇上真是有千里眼,还能看到我在干什么?
什么叫鞭长莫急,我要,就到了秦淮第一件事,就是喝个痛快。
现在才知道,他眼底的那么自得是个么?
秦准啊,我日夜想念的地方,不知道变了样没有。
我的爹爹,还会认我吗?
我想找他算帐的,可是,他在上朝。
算了,这也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还想着,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平和了,原来都还是那样,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
嘟着一肚子气,晃悠悠地坐上马车出宫。
再别的啊,在这里,让我遇上了好人。
就是好人,不然我岂会那么容易就出了宫呢?三年,三年好长啊。
他又加了我五年,不许喝酒,我到秦淮,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喝酒。
终于出来了啊,终是得庆祝一下。
天高皇帝远,终是过去了,如梦一场。
梨香经历了不少的事,像是半痴一般,总是不说话。
“出宫了。”我轻轻以说着。
她眼神亮了亮说:“出宫了。”有些低叹,也有些寂寞一般。
我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她逃走,又抓进了宫,必是受了好些苦。我也知道,这必然是要受一定的惩罚的。所以,总是不太爱说话了。
记得入宫的时候,梨香的锐利精华,光芒四射,从来不认输的殷梨香,所有的拥有,都变成了空洞,现在竟然变成这样。
所受的打击,也真是让人心寒起来了。
宫门合上的时候,沉重的声音,闷闷作响。
梨香问我:“初雪,我去那里啊?”
去那里?她现在也是没有目的吗?我叹口气:“皇上已是安顿好你的下半生了。”
我不喜欢这样沉闷,走到前面和一个宫女坐一起,看着那红墙琉璃瓦,慢慢的远了,远了。慢慢就只能看到威武的琉璃尖尖。
再别了,皇宫,我最讨厌的皇宫。
这里总是丑陋的,总是勾心斗角的,总是让我不喜欢的。
从偏远的小路上走,慢慢的出了京城。
没有一个人来相送,想想进宫的时候,一车的女子坐一起,晕得头乎乎的。
如今,真的可以离开,心老了啊。
马车走得慢,差不多花了十天的时间,才到秦准。
那边的官府大概是收到令了,亲自接了梨香去道观,清心道观。
梨香却不依地大叫:“我不出家,我不出家。”
“倪初雪,你救我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人,我不要出家。”
我哀叹着走上去,定定地看着她的眼:“梨香,我如何救你,你自已选择的路,你终是自已走下去。”我有什么能力,为什么,她总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她哭得厉害。
又拉着我的衣服问:“倪初雪,是不是你把楼玉宇赶走了,你和上官雩,都不是好东西。”
我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扯下,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打得她都不敢相信,直瞪着我看,那眼神,似要把我给吃了一样。
我厉声说:“殷梨香,还没有从你的梦里醒过来吗?什么楼玉宇,那是一个骗子,你得忘了,过你的日子,踏踏实实的,你还想再被骗吗?你还没有受够伤吗?”
她怔怔然,然后哭,指着我骂:“倪初雪,你敢打我,你给我记住。我不会放过你的。”
是啊,我从小到大还没有打过她呢?如今一巴掌下去,她是多狠啊。
我宁愿她有些斗志,慢慢地好起来,明明,她就是有才华的女子,却变成这样子,如何的不一叹息呢?造化弄人啊。
我也住进了道观,但是,却是一陪客的身份,可以自由,上上下下对我也还算是客气。
我爹爹做了知府,今天却避而不见梨香。
其实他的骨子里,也是很傲的,我想,我从他的身上,继承了不少的东西。他还是无法接受,梨香做了先皇的妃子。
人往高处爬,爬上高处,便是寒,再跌下来,她不能适应。我想,她要一段清静的时候来慢慢地适应了。
道观在一处山林间,下面有着大片大片的棉花田。
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这里是如此的美。
坐在山坡上往下看,一片嫩绿在萌生着。
是自由了,可是,我心里空落落的。
没有一个人陪着我,我还是开心不起来,想要振作,却总是无力一般。浑浑浑噩噩地过了四五个月,听说,秦淮的茶花开得那个美啊。我却空落了一个春。
秦淮的画仙又要开始了,于是,奶娘就天天催起来了,我那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无非是出采的才华,博得哪家公子的喜欢,将我娶回去。
我仰起头,枝头上的绿叶在招惹着我,让我眼神总是移不开。
十指顽皮地沾上墨,在上面乱印着。
五年啊,我以为很快过,竟然慢得比蜗牛上树还慢。
我有时气了,就会去买酒喝。
我是在等待,我不知道,我等待的是什么?五年啊?多长啊,为什么这么慢呢?
我无力地靠在画架上,我以为我很坚强的。
可是,脆弱无孔不入,让我很痛,很难受。
“雪儿。”年老的声音在一侧的林道上响起。
我抬起头,挤上一抹笑:“奶娘。我在这儿呢?”
越紧将手放衣服后面一抹,不管会不会弄脏,反正我的衣服,没有几件是很干净的。
我过得很潦倒,我没有一件衣服没有墨的。多一抹,也不怕。
我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我总是想让自已忙得像鬼一样。
奶娘提着篮子走近,瞧了一眼我说:“又用手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
“好了,好了,奶娘,不画就不画吗?你都说了我很多次了。
“有吗?”她狐疑地问。
“有,奶娘,我去洗手,再来吃奶娘做的饭,初雪最爱吃了,你看我都胖起来了。”
奶娘摇头:“什么胖起来了,你再瘦下去,奶娘怕你飞走了。”
我笑着,往一边的山泉走去。
沁凉的水晨映出我瘦削的脸庞,我真的是振作不起来了吗?
我以为可以的,画画,总是可以让我寻到我的快乐的。
不啊,倪初雪不能这样生活下去,自已不开心,也让奶娘不开心。
我到了道观,奶娘为了我,在山下住着,平日里,我就画了画让奶娘送去画斋卖,还得几个银子,养活我与奶娘。
她是不是太闲了,总是管着我呢?
我拍拍脸,让精神好一些,朝水中的倒影说:“不可以再这样了。”
奶娘看着我的脸,叹着气说:“初雪,该找个伴了。”
我笑,有些苦:“奶娘,我这一世没有缘份。”
“你还想着上官少爷是不是,现在指不定人家早就成亲了,初雪,你这傻孩子,心眼别那么倔,总会伤着你的,你以为,奶娘看不出来你在想谁?”她给我一个白眼。
我笑:“奶娘,你那么厉害,我想着,今天的饭菜怎么那么丰盛啊,是不是有哪一个老头,给奶娘送来的。”
她没好气地白我一眼:“瞧你说什么话,奶娘老了,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留在你身边多久呢?小姐啊,你该找个伴了。”
“不急不急。”我扒着饭。
“你以为你还小啊,初雪,我跟你说,上次奶娘跟你提过的人,还记得吗?”
我点头,我要是说不记得,她必会说我什么什么来着。
脑中想了一下说:“就是姓胡的那个秀才,是吧!”
“姓杨。”奶娘无力:“初雪,你明天得去见见。”
“可是明天要画画啊,不然我们没有饭吃啊,我要挣多一点银子,然后奶娘走不动了,我就天天哪也不去,就陪着奶娘。”我嘴巴有些甜。
说得奶娘都老泪都来了,拍着我的手:“雪儿,奶娘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
“呵呵,都是这么说的。”我不客气地收下。
“就是跟奶娘不正经起来了,雪儿,去吧,也是你爹爹的意思。”
我低下头,我爹爹的意思。
回来之后,我一直就没有去看他。
我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过做一个官,也有人侍候着,这可以让我放心。
他觉得对我有些抱歉,所以,积极地为我寻找着一门亲事。
我这懒散的陪客,也不喜欢往道观跑,见了梨香,她总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
138楼
观里的道长们,日子久了,也没理睬我,十天半月不回去也没有事。
这一番经历下来,我知道了自个的身世,也知道,为什么他不疼我了。
可是,我终究是他养大的,我怎么会无情呢?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
奶娘的提议,让我否定了。
难道这样可以让我振作吗?不是的,我心里太空了,我需要时间,才会淡忘。
当我困住的时候,我就一直想往外飞,当我飞出的时候,我却寻不到我的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思念越来越浓,我好想见他们一眼啊,再一眼,贪心是不好的,所以我会心伤。
送了奶娘回去,她生着闷气。
我陪着笑:“奶娘,别生气,初雪今天打扮得漂亮一些,去送画,说不定画斋的小老板见我有才又有貌,就马上给我介绍一个呢?是不是。”
“不管你了。”她冷哼。
却还是从箱底翻出一套新衣服给我:“不许弄脏了。”
我觉得我像是一个小孩子,她是我的娘,轻轻地抱她一下:“谢谢奶娘。”
她眼圈儿一红:“谢什么呢?不是把奶娘当外人吗?”
“从来没有啊,奶娘你可真别哭,我马上出去,今天晚上,给奶娘买个猪头吃。”
逗得她笑起来:“你给奶娘带个男的回来见见就好了。”
我害怕地耸耸肩:“唉,为什么总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呢?”
我这世无缘份啊?算了,出去吧。
换了衣服,奶娘又屁颠屁颠地给我梳个漂亮的发,居然还要去翻她压箱底的胭脂水粉,吓得我抱着画就狼狈地跑出去。
这里是郊外,入秦淮还有些路。
风景还是依旧,花还送香,风还含笑。
十里的荷花,如此的好看,每一处临水的房子,都是精巧之作。
远远看去,就一幅绝美的画。
天色说变就变,竟然就下起雨来了,周围的人都跑了起来。我没有伞,黄豆般的雨滴打在脸上都生痛,要是这画淋了雨,银子泡水了。
我抱着画,狼狈地折了莲叶挡着雨。
我的样子,逗乐了花船的姑娘,引来阵阵的讪笑。
一把伞挡在我的头上,纷扬的雨滴都往外飘泼着。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心在这一瞬间,都在跳起来一般。
满怀的画都掉落在地上,任雨水浇淋个痛快。
他笑着说:“怎么不带伞。”
忘了天地,忘了下雨,我转头,泪就止不住地涌了出来,我扑上去,他抱住了我。
空洞的心,找到了一个点。
有种心痛,慢慢地平复了,有一种沉重,放下在心间。
伞落下,他抱着我旋转,轻快地说:“想我了吗?”
我点头如捣蒜,泪在雨中滑落:“很想很想。”
他笑,还是温柔中带着沧桑,又不失他的骄傲,伟岸而又俊美的他引得秦准花舟里的姑娘都侧目。
我哭着泪和雨混在一起,怎么也断不了,他放下我,大手轻轻地擦我的脸,轻声漫语地说:“怎么还是爱哭啊。”
“我想你了。”我哭得凄惨。
他嘴角浮一丝得意的笑,取笑我说:“倪初雪,你要不要脸。”
“我就想你,我就想你了。”越哭越是伤心啊。
把积压了一整个春天的思念都渲泻了出来。我以为,我可以平静地再见到他们的,终有一天,就是会见面的。我却控制不住心里的酸楚,痛快地哭了出来。
“好好好,你想我,我也想你了。”他低沉地说着,带着多久的情感。然后又加上一句说:“所以,经过的时候,来这里看看你。”
我吸吸鼻子,认真地看他,雨水将他的脸淋得有些模糊,我踮起脚尖。他却是摇摇头,然后半弯下腰,让我与他平视。
将他脸上的雨都抹去,再狠狠的一掐:“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
“又丑又凶,这样的女人岂能嫁得出去?”他眉一挑,瞪着我看。
我一踩他的脚:“不许说我丑,要娶我的,从这里排队,排到道观去都排不下,你明明就一直在,为什么不出见见我,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他眼里有些无奈,还是没有说什么?似有很多东西说不出来一样。忽地,抓紧了我的手,在雨中跑着。
我喜欢,不管他带我跑去那里都好。原来,不死心的人,一直是我,一直在等。
他来了,上官雩来了,我好想笑,又止不住泪。
我不敢去想楼破邪,只想着现在,这一刻,是他抓着我的雨中狂跑。不能想啊?要是一想,我势必会连上官也伤害。
他来了,我放开了心,放开了所有的一切,跟他在雨中跑着。
丢弃在一边的画,在地上摊了开来,浓重的墨夏色,变成一团糊黑。
他抓着我的手冲进了一家客栈,他让小二去给我买了新衣服。
换了衣服,我直直地看着上官雩,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再也控制不住。
我伸出手看着上官。
他有莫名,笑着说:“怎么?向我要钱用吗?这么落魄不得志。”
他可恶的低低嘲笑着我,大手往我的手掌心一打,一挑眉说:“没有。”
“我要信。”我收回手,看着他,眼也不敢眨,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上官雩。
他深沉的眼神,墨黑而又深深的,让我有些不敢正视。觉得太深了,我负担不起。
他站起来,站在窗边看着那滴滴落落的雨。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猛,然后去得快,断断落落的欲停还滴,灿亮的阳光已照开了一池的潋滟之色。
青青的莲叶上,还滚动着珍珠一般晶莹剔透的水珠儿,那光采,灿亮缤纷。
凉风一吹,满室都是荷香,触手可采的荷花,就在窗边。
“上官,信呢?最后那天晚上,你走的时候,我不能出宫,我求林珣出宫帮我留住你,没有留住,可是,我不怪你。你不能留在京城,你也有你的骄傲与尊严,大丈夫志在四方,我能明白,上官,你让林珣带回来的信呢?我没有看到,林珣在无意中丢失了。”我想,那信里,必定写了什么?我逼迫地想要知道。
我很了解上官雩,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走就走的,甚至,他不带管我。
我不太喜欢看着他的背影,让我看不请楚他。他的背影,太是寂傲了。
他慵懒地支着窗台,淡然地说:“初雪,我过二天要离开这里了?”
我明了地点头,这就是他的答复。是我贪心了,心里的痛啊,又细又长又生起来了。
我将痛心的感觉压下去,我不是早就想好了吗?我一世一个人,自笑自过,是我太久没有看到他了,是我太想念了,所以,我又想入非非了。心痛是应该的,倪初雪。
如果不是你三心二意,如果不是你没有看到信,也许,结局就不是这样。
我鼓起一口气说,无所谓地笑了笑说:“对不起,上官,我打忧你了。”
“初雪。”他轻轻地叫住我。
我转过头看他,为什么他不敢再看我呢?其实,他也怕藏不住是吗?
我许过他承诺,我许过七皇子承诺,我是万恶的女子。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再见,上官。”
他沉重地叹气,在我关门的那一刻,他转身,眼里的悲伤,比山里的夜,还要寂黑。
我还是合上了门,靠在门背上,心一酸,差点又要落泪了。
还是忍住了,轻笑着,弹了个响指往客栈外面而去。
谁也不知道我心里的酸,我往外面走,一直不敢回头。
处处是荷香,勾了朵河边的大莲叶,我吸吸香,埋在莲叶中就大哭着。
再移开,我想,我此刻必是眼红肿了,莲叶上面,也是珠儿缤纷了。
我走了个地方,蹲在草地上,才让自已的心没有那么的痛。
泪珠滑入水中,不复见踪影。
夕阳的光华万丈,我平静下来,看着水中我的样子。
真是够难看的,微湿的发有些散乱,哭得凌乱的脸。
我朝水中一笑,她朝我怪笑,我轻笑出来,心想,倪初雪是半个疯子。
画没有了,我得去画斋跟那老板说说,不然的话,会误了他赚钱的事。
我一去,那老扳认得上,笑着迎了上来说:“倪小姐,太好了,画都全卖光了。今儿个,是不是送画来了。”
我摇摇头:“今天下雨,画都全毁了。”
“不急不急。”他笑得开怀,山羊胡子一翘一翘的。
“我的画,好卖吗?”我问。
他眼时圆亮亮的:“当然好卖了,倪小姐的画啊,可是供不应求,倪小姐别急,慢慢画,那些买画的人,会等的。”
我点头,这倒是不错的老板,看看画斋里陈列着好多的画,我问:“可以去看看吗?”
“自然是可以。”他亲自躬引我进去。
我怎么就觉得怪怪的,我就算画得好,还是生意归生意啊。
上官雩的意外出现,我想,没有那一场雨,没有看到我的无助和狼狈,他必不会出现的。只会让他的心乱,让我的心也痛。
那这里呢?我认真的打量着,非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不可。
“倪小姐,过个三天就是画仙大塞了,那年倪小姐夺了魁,今年倪小姐还去吗?”他小心地问着。
半眯的眼,在打量着我,这种试探,或许以前我不会知道,可是我现在都能明白。
我一笑,爽快地说:“去,为什么不去。我就是喜欢画画啊,怎么会不去比一比呢?看人家的长处,学些不同之处也是一大快事。”
积极地参与每一件事,热火朝天地让自已忙起来,日子,不就是这样过去的吗?
也许,我赚够一大笔的钱,就让人照顾着奶娘,然后,我四处去游玩,远的嘛,就不去了,近的还差不多。
“倪小姐,真是不巧啊,今年林知府的小女儿又参加了画仙比塞。”
“哦。”我轻笑:“我并不认识她。”怎么可以说冤家路窄呢?
只是,还真是有缘啊。
看了一会,让我有些失望,这里没有什么影子,只是,虚掩的门边是一张桌子。
从那狭长的门缝里看进去,我看到了一小盘的葡萄。乌亮的葡萄成熟诱人,我喜欢吃啊。在医馆里,我就将他一盘的葡萄,一个一个地吃下腹去了。
心里暗笑,又觉得酸酸的。
再细心,他总是怎么也掩蔽不了。
我的身边,他无处不在。
可是,终是纠缠着,为什么他不找一个好女子呢?以他的条件,他想找什么样的,都可以。
他不屑做一个皇子,但是,他有他的真本事。
我想,要是我一生不嫁,他会不会一生不娶,他有这么一个本事。我一直就知道,他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不是吗?
我点点头,笑着往外退了出去。
“倪初雪?”那老板叫住我:“我这里正好有上等的砚墨,正好送与倪小姐画画儿。”
我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必了。”
心好痛啊,不是为我,是为他。
最理解我的人,是他。
他大体的人,是他,在边关,他知道楼破邪很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于是,他退出,成全了我和他。
也成全了我的心动成就了对他的心痛。
我倪初雪是一混蛋,值得他这样对我好吗?我是无情的人吗?我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在雪夜中,那一声一声的呼唤,无不到我的心里去。
情,变得不那么太重要了。
如断魂人地走在街上,听着喧闹的声音,我是谁,我是倪初雪啊。
我要是不幸福,他会一辈子的不幸福。
老天对我怎么这般的厚待呢?让他一直在后面守护着我。
我打了一瓶酒,靠在那围拦上灌着。
夜的黑慢慢地袭来,吹动着一壶的酒香。
呷上一口,我笑一下,心里念上一句。
再大声地说:“从今天开始,要幸福。要所有的人,都幸福。”
再喝上一口将一坛子酒往河里砸去,提起裙摆就往住的地方跑去。
“秦淮女子多情,夜来凭栏望夜空,郎侬来郎多情,愿与郎相伴看星星、、、”我小声地唱着小曲儿。
跑得快极了,累极了,最好,我累倒在大片大片的木棉花地里。
是梦一样的棉絮,开起来了,是灿烂的星子,点亮了星空,催走了夜的黑。
推开门的第一句话我就跟奶娘说:“奶娘,我一定要参加画仙比赛,奶娘,到时候有人跟你说起亲事,我会看看的。”
我不幸福,他不幸福,我不快乐,他不快乐。
奶娘却抱着我的头哭:“傻雪儿,你怎么了?看看你的样子。”
真是见鬼啊,怎么镜中的人,这样丑。
我一拍桌子:“倪初雪明天开始,努力生活,努力幸福。”
他要走,也要让他安心一些,我不能这样自私,总是牵绊着他。
“就是,我的雪儿,一定要让林知府的女儿,灰溜溜的回去。”奶娘的士气比我还高。
还记着陈年旧事那些烂帐。
我笑着看她,真的老了,为我操了多少心啊。
我扬声叫应:“让她灰溜溜的下台。”
一老一大的二个人,抱头笑着。
我躺倒在床上,从明天去,我要养精蓄锐,好好的再战画场。
空落了一春,我不能让夏溜走。
这不像是我,我要快乐起来,还自在起来,让关心我的人,都可以放心。
然后,我也可以学着站起来。
我总不能依靠别人,以前的日子都过来了,我更晓得要怎么爱自已才是。
139楼
大睡了三天,让我都睡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样子,怎么我就能说睡就睡呢?
疼爱我的奶娘更是要将我宠坏一样,连饭也送到我的嘴边。
我嚼二下,吞下去,她又说:“接着睡,睡足了,我们的小雪儿就回来了。”
我怎么会说奶娘不懂呢?她聪明的很。
人家可是管她叫小老太婆,精明,厉害。
奶娘买菜就从来没有吃亏过,我跟去二回,不得不佩服她了。
从来没有觉得,奶娘真的也很有一手。让周围的人都叹为观止,对她竖大拇指。
以前在殷家,她主要是照顾我,打理着我的起居便成,殷府里有专门的厨子什么的,让她有长难展啊。
我大呼:“奶娘,你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她笑得脸又皱成一朵菊花,无情的岁月,还是让她的鬓发变得霜白起来。
怪不得她急了,她想我快点能嫁出去,这样子以后有个人照顾着我。
其实不用的,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已不再是殷府里的千金小姐。我做过宫女,再辛苦的事,我也几乎做过,奶娘一定不会相信,我可以挑起二大桶满满的水。
人不学,就一无所成啊。
但是我不能这样跟奶娘说,奶娘一定会很伤心的。心酸于我的成长,她希望我像小孩子一样,要人照顾着。奶娘真的,比我的亲娘还好。
第三天太阳都晒屁股了,奶娘买菜回来,看到我还赖在床上。
尖起声音叫起来:“我的小祖宗啊,画赛不是今天吗?怎么还不起床啊。”
我睁开迷蒙的眸子:“是今天吗?”
“对啊,刚才个还听别人说,七月七,吃粽子呢?快起来啊!”
我一惊,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身,然后惊叫:“奶娘,衣服,衣服。”
奶娘去翻我的衣服,我赶紧套上绣鞋,再胡乱地梳起发。
好一个匆匆忙啊,连照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就出门了。
准备了那么多天,竟然就在需要的这一天迟到,我真是睡糊涂了。
“小心点,第二也没有关系。”奶娘在门口扬着声音叫。
我往后面挥挥手:“好了,好了。”
回过头朝她笑一个,一个不慎,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就整个身子陷入那棉花地里,泥土沾上我的新衣服,一个脏啊。
奶娘真摇头:“小雪儿,第三也没有关系。”
我笑着,跑过那一片灿白的棉花田,像是鸟儿出笼了。
我估计,我要是再掉一跌,奶娘会说,小雪儿,最差一个的也不要难过,奶娘最喜欢看你画画了。
呵呵,我觉得我的奶娘,好有逗人开心的精神。我在她的眼里,永远是最好的,也是最美的,呵呵,她觉得没有一家的小姐能比得上我。
我钦佩她,尽量不要最后就好。
我断不会认为我是最好的,世上比我好的人千千万,我从来不认为我到了顶峰之势。山外总是有山,人外总是有人,不为第一,只为了参与生活中的每一个热闹和燃起我画画的生命。总不能再不知画些什么地再画了,那些画,连我都看不下去,我想要不是上官雩的画斋,焉有人会买我的画。睡了三天,足够了,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今儿个的秦淮真是好热闹啊,人山人海的。
我差点挤不进去,如不是我身上的污泥让人害怕,怕弄脏了他们的衣服,我想,他们不会让出一条道给我的。
原来还是好事,心里轻笑,并不在乎他们的眼神。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幸好,还没有开始,我一靠在村边直喘着气,这天气,跑得我又热又累的。
看到好多人都看着我,觉得奇怪。
摸摸脸,好像还有些泥,赶紧抹一抹,头发,怎么好像有一束往前面竖着,天啊,还有奶娘给我戴的耳环,因为时间关系,只来得及带上一只,就连绣鞋,也好像是二只左脚的,怪不得我会摔倒了。
怎生狼狈,搏君一笑,也算是好。
我浅笑着,将另一只耳朵上的耳环取下,理好发。
今天我爹爹也在,我也可以看看他老人家好不好。
我终还是不敢去看他,说不清楚的情绪,他让人送了很多东西来给我和奶娘用。
“初雪,初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往台边看去,宽大的台一侧,看到了林珣。
我兴奋地招着手,一个可爱的女子就扯着他的手过来。看得来,他还老大不乐意。
“嫂嫂。”我甜甜的叫一声。
十九公主的脸,马上就红得像是云霞一般了:“我、、、”
“嫂嫂也害羞起来了。”我戏谑地说着。
林珣揽着十九公主的肩:“我们成亲了,你的礼呢?”
我笑:“千里来讨礼?”
“对。”十九公主瞪眼,强装凶态,可是,她怎么看就是怎么可爱。一点也不像。
“今天是画仙比赛是吧!你们二个是来干什么的,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驸马,我警告你们,可不许参加,不然就不公平了。”
林珣眼里慢慢地笑了开来,低声地说:“小九,你看,她就这副样子,吊儿郎当的,你可千万不要跟她学。”
为什么林珣可以努力,幸福了,我怎么走不出呢?
是不是,我倪初雪比他,呵,比他更要自在的啊。
我手指打了个响指,自信地说:“行,你要参加也行,不过十九公主不许说话。”要是一说话还了得,人家都知道她是公主,上上下下当然就对林珣别眼相看了。
十九公主可爱地笑:“你又不是我夫君,你管我什么呢?不过我夫君喜欢你,要让你做妾,你愿不愿意。”
我笑得腰都痛,笑得林珣尴尬地看着下九,有些无可奈何。
我拼命地想着秦淮边调戏人的小混混,才想到这么一招,一手挑起十九的下巴,大爷一样地说:“小美人,姐姐要是想做林夫人,你就做不了。”
林珣笑着打下我的手:“别欺负我的十九。”
“哟,现在就爱护得紧,没准儿还会给十九捏小脚儿呢?”
十九脸红得很,结巴巴地指着我说:“她,她可恶,可恶得很。”
“现在才知道啊。”林珣一脸我早就知道的神情。
真高兴啊,原来林珣也念念不忘画仙之事,因为我跟他说过。我说得很好很好,害他想流口水一样。
“嫂嫂,初雪第一次正式地见嫂嫂,得送份大礼,我参回了画仙大赛,嫂嫂喜欢什么呢?我给嫂嫂送一份礼。”
林珣在她耳边,笑着我一眼说:“越难越好,可千万别砸了你夫君的台。拿不到第一,你也没有面子。而且她那小气鬼,就只送一幅画了。”
十九公主眨着眼可爱地问:“什么也可以要吗?”
“好。”尽量。
“我要一幅江南烟雨图,我第一次来,真的好漂亮哦,我不想走了。”
“行,没有问题,就拿这么一幅画参赛,然后呢?打败林珣。”
十九公主捂着嘴看林珣笑,说:“打败林珣,我夫君的画,最好看了。”
“完了。”我哀怨地看着他们:“一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谦虚的夫妻。”
十九公主朝我直笑:“你也别介意,是谁输谁赢也不一定呢?”
“怎么个说法?有你公主在,保你的夫君哥哥,永远都是第一。”
林珣作势要踢我:“小九,你看她那样,像是泥土里打滚过一样。还在这里哀叹的,看来,她很讨打。”
“唉,别说了,在棉花田里掉了一跌,差点就没有顶着雪白的棉絮儿来。”那可叫一个精彩了,我看我不是人了,八成是妖。
十九公主眼里冒着星星:“棉田,初雪,你一定要带我去了,我喜欢泥土棉花、、、”还没有说完,林珣就扯着她走:“倪初雪会教坏人的。”
真好,章福才好。这样子,我好放心啊。
十九公主再回头,朝我眨眨眼:“我家夫君也有参加大赛哦。”
“完了,我只怕连个尾名都拿不着。”十九公主真好,让林珣那少少的自信,都高扬起来,这对林珣是最好的。
他一向认为他只是一个下官,一个阶层下的官员。其实他有些压抑,十九公主的喜欢和纯洁可爱,林珣变得更有神采。
“我七哥哥会来耶。”
“啊。”我差点就没有站稳,她七哥哥,是不是楼破邪。
“初雪,画完之后,我们去吃顿饭。”林珣朝我招着手,回到他们的位上坐好。
怎么办,他来。我还像半个疯子一样。
可是,就这样吧,我就这样。
上官说,过二天就走,画仙大赛,七王爷亲临。
好一个说不出现就不出现啊,说在,就让我接受不了。
我自在,我想开了,我终是不能误了他们,我要快乐,我要幸福,他们就会放开。
像林珣一样,他现在和十九公主如此的恩爱,我不是心里也高兴着,一点负担也没有呢?就是要这样啊,我怎么能拖累他们呢?
“七王爷来了。”人群中兴奋的声音。
我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我认识,就是我元宵节那天晚上一铜板的偶遇米小姐。
他还是这样的俊美,完美得让人叹息的五官,流转之中那琉璃眸了如光华一般辉煌的色彩。
他是最美的,最好的,最尊贵的。
可是,他不是我的,他身边,已有良人。也就是要这样子,我才会开心。
他们的方法,一个比一个好。
一个说,我过二天要离开。一个又如从前,不多言语,总是用行动来表明,现在直接带一个女子出现。
祝他们幸福,我心底下哀哀的,划过一道一道的痛。
我脸上,挂上淡淡的笑。
他看到我,只是那么短的一瞬间,只是点点头,连笑容也不吝于给。
我比他更坚强,不是吗?
我爹爹站了出来,宣布:“今天的画仙比赛,尊守的就是要公平,公正,七王爷和十九公主,不参与任何的评断,各位才子尽管放心,今年的画仙,由七王爷出赏钱,得银,二十万两。只作为奖赏,希望能画得更好便是。”
此话一出,让台下都议论纷纷起来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这让好多人都兴奋。
赏银,我心里轻笑,看看衣服,我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潦倒。
我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吧!我笑笑,对于这目的,对于画仙,我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参与,我认真地投入到生活中去。
不再浑浑噩噩地不知春夏秋冬,用筷头吃饭,不再满裙子的墨黑。
我放弃的,终是不会再回来吧,我还期盼什么呢?七王爷做得可比上官雩的高明多了。
一次性就给完钱,下半生我就是睡着过来,也足够用了。
可是我不做那样的倪初雪,我会振作起来的。
河边人头涌涌,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要是不闻不问,我不是和出道差不多,偏我又贪恋红尘俗世,人情世故。
140楼
我是得送份大礼给十九公主,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就拿我的专长来送。
谢谢她给林珣幸福,给林珣笑容。
她喜欢江南烟雨图,我便画一幅。
林天显比我爹爹的官阶还高,而且经历过那些事,我爹爹居然还能和他淡疏而客气地说着话,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自嘲地摇头,我真的是太固执了,人世间,就得学会一个圆滑。
才不至于让自己没有转弯之地,也是我的失败之处,从那里摔倒,我也不必从那里站起来,我终是不喜欢,我何必难为我自己呢?
又说了些画赛的视矩,还是和那年的一样,有时间规定,有很多的事,不能代笔等等。
不过今年的画纸,还真是不同,大大小小的,就放在那里。我也知晓,看要画什么?画竹吧,要长长的纸。
我看多数的人都拿小的,心里也有个数。
大的难画,时间可能不够,小的还可以发挥更多。
我最后过去,拉出了最大的那一张纸,几乎比我整个人还要长啊。
让人都惊叹起来,爹爹看了看我,眼里有些担忧。
我朝他一笑,我并不在乎要不要第一的,重在参与,不就是大赛的主题吗?我来凑个热闹的。这世上,第一,那就是只有一个,没有永远的第一。
还是要谢谢爹爹的担心,我至今才发现,我真的很不孝,我害怕去面对一些的事。所以不曾去看他,我怕他会指责我对梨香照顾不周全。弄到这般的下场。
他苍老了很多,他还关心我。
林知府让他的小女儿站在身边,再引过去介绍给楼破邪。
我心里笑得高开,好一个林知府,又来这样的,毁了一个女儿,还想怎么样。
人群中有人说:“林静方小姐也是去年的画仙,今年相必也是了,不过看林知府是想要让林小姐去做七王妃了。”
“未必。”我轻声地凑和。
“为什么?你看,他们可聊得痛快了。”
我抬头看,看到琉璃眸中一抹的烦燥和厌恶,便知他的心意了。
还想要做七王妃,难啊。
原来我也有些坏心眼。还挺开心的。
那年我画的是孔雀开屏,对水理妆,还有些人认出我,可是看我这样子,有些叹气地摇头走了。
秦准的河边,还挂着画,每一幅都是大家的得意之作。以供大家欣赏,要是喜欢,主人要是愿意的话,还可以以适当的价钱买走。
一声敲锣声响起,宏亮的声音高扬:“时辰到,开始。”
如一条龙一样,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笔墨纸。
我想着我心中的江南烟雨之图,送给十九的见面礼,当然得画最大的,最有意久的,还要让她喜欢的。
江南自然离不开烟雨。江南的雨是细腻的,细密的雨滴串成线,织成一幅天然的雨帘,那绮窗而望的少女象是隔着一层纱,似是触手可及,却又看不真切。那石桥,那垂柳,那画廊,那乌篷,笼罩于水雾中,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泼墨山水画。斜风细雨中隐隐看到一苗条女子,着一身蓝花碎布,撑一把小巧的油纸伞,站时亭亭玉立,走时婀娜多姿,真个是风情万种……“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江南的雨是温柔的,象一只绵软的手轻抚你的面庞,江南的雨是多情的,令你心里痒痒地湿湿地平添几许感慨与愁肠。
江南的女子在我眼里是最美的。因为她们都是水做的,潮湿温和的气候令她们的肌肤洁白无暇、晶莹剔透,纵然不施粉黛也清新美丽。她们身材小巧玲珑,她们的性格温良贤淑,她们不似北方的女子大大咧咧、快言快语,她们总是低吟浅唱,微微地露齿,淡淡地皱眉,柔柔地说着吴侬细语。她们是扶窗而侍的少女,是摇橹漫歌的娇娘,是轻拢琵琶的佳人,无不温婉细腻、柔肠百转,于是便有了“蒹葭苍苍,白露茫茫,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动人诗篇。
这便是我记忆中的江南,水似明眸,山若青黛,诗般浪漫,梦般迷离头发。
笔来我使,画在脑中生,挥笔画起来,一点也不难。
细细腻腻的雨,断断落落,垂柳迎风起舞。
画中,刚柔并济,我把江南的女子都画得很美,娇嗔恼怒笑都齐全,还有那撑伞的苗条女子,就是十九。
那回眸一笑,真是可以倾城倾国,小巧的油纸伞上,还画上了花。浅浅的红色,用尾指轻轻地印上去的。
每一种笔法,都还算用得好,我越画越有劲,完全不知道,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也不知道敲了锣,我还在画,画那河,美得可以看见鱼。
我就连琵琶上的弦都画得清楚,再画青山,画那水边勾出的屋檐,这便是江南的风情万种,呈现在眼前的,是越来越美越来越柔的画。
没有人催促着宣布比赛的结束,太多的人,围着看。
我潇洒的一甩笔,再用小篆在一侧写上江南烟雨四个字。
“好。”众人拍起手来。
我轻笑,慢慢地等画干,看着台上静悄悄的,也没有出声。
没有一会儿,二个女子过来将我的画给搬上了台面,让人观赏着。
评断大概还要一些时间吧,林珣走过来气恼地说:“倪初雪,你作死,画那么好,害我画一半就被吸引了。”
“你看,你家的娘子要哭了。”我幸灾乐祸地说着。
十九公主看着画,竟然眼红红起来。
林珣咬牙切齿:“都是你害的,我画一半,听到你这里的赞叹之声,就画不下去了,我老想看看,你画的是什么?你的潦草的树叶法,不就是我用的吗?
“学无止境啊,林珣哥哥,真不好运,你又得不到画仙了。”
他笑,有些心痛在眼里:“初雪,这些不重要,不是吗?”
我点点头,要是重要的话,我会去挑张小的来画。要是重要的话,林珣断不然不会画一半,要是重要,我会气恨他只画一半,林珣的才华,可高多了。
拍拍他的肩:“快去哄哄你的小娘子吧,我去看看别人的画了,记着,你一会要请我吃一顿饭的,秦准啊,我最熟了,那里用钱最高的,我带你们去。”
他摇头笑:“倪初雪,还是这样子,就是要这样子。”
我揉揉额:“怎么成了亲,变得落落长了,我走了,可溜了啊。”
每一幅画,都是一幅景,看的,是取景的角度和视野,再看笔功,和每一种特体的画法,我总能看到很多让我惊叹的。
我身上的脏污,似乎也没有人嫌了。
其实我眼中有些破碎,我得一一去适应,那一年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我的身后,为我挡开行人,有一个人训着我,只因为我将宣纸给了梨香。
过去了,不复再来。
我看着一幅燕鸟南归的画,那鸟的眼中,有着迷惘和凄梦的神色。
我朝它笑笑,一笑而过,会适应的。
那边,又开始宣布去大赛的结果了。
完成了一半的山水画和我那个最大的画,最让人注目,还有林静方小姐的楼破邪,也相当的惊叹啊。
林珣只画了一半,可是那一半,是足够的功力来说明了。
人家是皇家饭,混宫廷的,当然是不一样了。
林珣笑着上台:“这一幅当然不算,只画了一半,也是不齐全的,最重要,还是这么二幅画。
那一年,我是和林静如在台上比,今年,怎么又和她的妹妹了。
不过,她妹妹比她可聪明了几分。
江南烟雨图的细腻和美丽,让这里的人都惊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生活在这么一幅如画如诗的地方,惊叹平凡中的美丽。
很大,所以很惊叹,很细,又让人称奇,似乎听到了那流水的声音,琵琶和小曲儿并齐着,闻到了花的香味。
而林静方的呢?用的是七王爷楼破邪,不得不说,她也是画艺超群。
选这么一个,也是临时才看的吧,当是厉害。
结果,又是一番投票,又站在台上了。
还是相互指缺点,我无奈地挑挑眉,怎么年年的新意,就是这般吗?第三也好,奶娘说的,我笑笑,大方地听她评价着。
“这人画得太多,我们秦准也多才子,可你的画里,全是女子,这是不实。”
我点头:“是的,不实不实。”好厉害的林静方。
“你这油伞,明明下的雨没有那么大,可周围的雨滴,还是滴得如此之多。”她又指出一处:“过于刻划,用力过大。”
林珣一听,就不满地说了:“林小姐,我有句话要说,你下雨的时候,估计没有打过伞,雨一旦湿了油伞,四周滴下来的雨滴,就会更多一些,刻划过深,就是要显出这伞比雨还要亮眼。”
我朝他眨眨眼,真是的,我都没有说什么?他还忍不住了。
皇上让我画楼破邪的画,要画得千娇百媚的。
我看林静方画的楼破邪,当真是一绝。
绝美的容颜,我怎么看,还是怎么一有一种痛痛的感觉,很美,用的线条刚柔并济着,能刻出他身上的线条。
我笑:“眼神画得不好,你画错了。他的眼中,永远不会有这么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他总是寂寞的,总是勾心魄的,让人沉迷,而不是这一种。
还少了许多的尊贵,他毕竟不是凡人啊,林静方没有将他身上的气息画出来。
很美,可是,还欠缺了好多的东西,不过是一幅画,要想活起来,还差那么一点。
“什么意思?”林静方不悦地问着。
我笑:“林小姐这画,不得不让我惊叹林小姐的用心,林小姐要是画其中的某一个要,也讦,我没有得说,林小姐画七王爷,真是选对人了。七王爷是我们燕朝的骄傲和英雄,众人都拥戴,林小姐只要一画,只需要画八分,就可以得到十分,脸年的神色,太生硬,还有,黑色并不适合他,你要是画白色的衣服,更能显出他的尊贵,你要是在他的眼神中,画上这么一点看不清,说不出的忧郁,就成功了。”
我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也没有去看楼破邪。
低低地声音说:“我眼中,还有着看不出的忧郁吗?”
我点点头:“太深太深了,还是有。”
“初雪。”我爹爹朝我赞赏地笑:“你的画,大有长进了。”
142楼
我点点头,我还会再努力的。
众人交头接耳,最后一敲锣,大声地说:“倪初雪第一。”
我摇头,将画取了下来,慢慢地卷着:“倪初雪不是第一,这画,过了时间,早就失了比试的资格。”
将画往林珣的方向一丢,我拉拉衣服,笑着说:“林珣,请我喝酒去吧。”
我不是,也是这样得意起来,不知道,他满意了没有。
我倪初雪,不会让寂寞打倒,要好起来。
他怎么瞒得过我呢?只要一眼,那深藏其中的寂寞和痛惜,我就看得个明明白白了,可笑的是,还跟着一个米小姐。
“一起去吃吧。”楼破邪说话了。
我看着他,说:“去秦准的寻梦小画斋里请上官雩,要是不在,就在这人群中,你当是能寻到的,大家一起凑一桌。”
我想,我是自我纠缠比较多,我其实,一直都在想着。
如果没有说开,三个人,都不会快乐,永远都放不开。
说开吧,不必再纠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欲放开的是三个人,包括我,可是放不开的,依然还是三个人。
这附近的酒家大都满了,秦准画仙比赛,各地的才子都在,简直是塞满了秦准有名的各个地方。
走一半的时候,十九公主抱着画,小声地跟我说:“我很喜欢你。”
我轻笑:“谢谢你的喜欢。”
“我七哥身边的女人,是假的。”她四周看看,小声地说着。
“十九,别介入他们的烂事中去。”林珣警告地说着:“不然,有得你头痛。她努力去坠落,努力再生活就好。”
我吐着气笑:“十九,怎么办,你夫君这样了解我。”
“我不介意啊。”十九眨眨眼,一手抱着林珣的手娇笑。
我砚在终于知道什么叫一个锅一个盖了,林珣和十九,还真是绝配了,可以让林珣的心中,有着自信有着快乐。
如果他也不曾放开,他大概不会知道十九的好与美。
十九呢,也会从她生长的深宫中出来,跟着林珣看天下的美,她会喜欢的,会高兴的。
我慢慢走,好想这条路没有尽头,会一直走下去,我也不知道要去那里,就想找个人不多的地方。
是一艘船,没有过多的装饰,也没有什么脂粉香味,干净而素雅。
楼破邪站在上面招手:“上来吧。一会上官雩便到了。”
“好啊。”十九蹦蹦跳的。
林珣却抓住她的手:“十九,我们不能参与,会头痛的。”
“为什么啊,可是我想去看这千里的荷花,好美啊。”
“我们另外去看。”
“也好。”她呵呵笑,依在林珣的身边,对我挥挥手:“初雪,谢谢你的画,真的好喜欢哦。”
我笑笑:“叫林珣给你画,准保画得更好。”
林珣给我一个保重的眼神,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初雪,你要振作起来。”
我挑挑眉:“谁说我不振作了,我不知道过得多好,我差不多就在泥土里打滚,在花堆里睡觉,多自在。”
才说完,就看见十九公主羡慕的眼神,差点没有流口水。让我大笑出了声:“十九公主,下次带你去打滚。”
“不太好吧,夫君会不喜欢的。”好哀怨的声音啊。
我忍不住地蹲在地上笑,这十九公主真是一个宝,这样说着,可是,眼神里写满了渴盼。真是可爱极了,感谢老天,给林珣一个这样好的宝贝。|奇-_-书^_^网|他是值得的。
林珣无可奈何:“十九,你可不能跟着她混。初雪,我还不了解你吗?你就是寂寞,你就是难过,所以,你把自已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就不是倪初雪啊。做哥哥的,有句话告诉你,初雪,不要再这般了。”
我心里酸酸的,我什么也瞒不住林珣的。
“不会了,真的不会了。相信我,要解决的事,早点解决。”
他鼓励地朝我一笑,拉着十九公主的手朝一边而去。
我蹲在地上,觉得心在跳动。
圈起膝,将脸埋进去,没多大一会,我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味。
听到一个女声说:“这就是七王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穿这个,合适吗?”
“没什么的,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上官雩的声音。
真好,成双成对了。
我抬起头,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他们嫣然一笑,再踏上舢板,上了船。
摇了一桌的酒菜,早已在等候了。
我坐在一边,看着二侧的俪人,楼破邪和米小姐,上官雩和一个美艳的女子。
我笑:“你们好,我是倪初雪。”
女的倒还好,就是他们竟然怕我的灿亮眼神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我轻声地说:“就现在祝贺你们吧。”
“你呢?”米小姐似乎带着一些不友善的眼神问。
我摇头轻笑:“我现在啊,估计是还没有姻缘。”
“我给你介绍如何?”她直视着我:“你想嫁什么样的男子。”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戒备,有些好笑。
我摸摸脸:“不用了,就我这样子,也上不了台面的,我奶娘会帮我打理这些事。”
米小姐又递给我一叠纸,我细眯着眼一看,竟然是银票。
我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倪小姐的画,最好看了,这是二十万两银票。”
我有些意思了,托着腮看她,好一个骄傲的米小姐啊:“是你给呢?还是七王爷给?”
“我的,便也是他的。”她别有深意地说着。
我吃笑出声,挑些爱吃的菜夹到碗里,先吃一些,才举起酒杯说:“敬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我不要再醉,我清醒着的。
如果这是他的选择,我也恭喜他,总算,也能让他有幸福的。
这是权与钱势的结合,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楼破邪和米小姐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楼破邪眼里有些歉意,低沉地说:“用钱来衡量这些,有些污了你眼中对画的喜欢,可还请你收下。”
我笑,摇摇头,心里好酸涩:“不必了。”
“倪小姐,为什么呢?”米小姐紧追不放。
我挑挑眉:“你的钱,我能收下吗?而且,也不是我第一。”
真好笑,问我为什么?我倪初雪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就算是没吃没喝我穷困潦倒,我病得奄奄一息,我也不会要。
这是我的骄傲和尊严,楼破邪真了不起,总是轻易地就能打破我的自信,也能惹起我的怒火。
我看到,上官雩身边的那个女人,看到银票眼睛一亮,她身上掩不住的脂粉香味。
让我不得不佩服,上官雩,就随便找一个女人来吗?
心里暗暗叹息着,我有些佩服我自已,竟然还吃得有滋有味起来。
这一桌的好菜,似乎大多是我爱吃的。
一双筷子加入我的行列,我抬头看着上官雩身边的女人笑:“这菜不错。”
她说:“是的,很好吃。”
“这些都不是秦淮的特产,你尝尝这些,宫廷里烹煮的方法,炸得特嫩,特好吃。”
米小姐脸色有些难看,端起酒就一饮而尽。
瞪了我一眼,再倒上。
我知道,在这世上,几乎没有一个女人能抗拒得了楼破邪的美。
吃了个八分饱,楼破邪和上官雩都没有动筷。
风徐徐地吹来,这就是秦淮的好风光时候了,水净如碧,两边尽是茂盛的荷花莲叶,粗壮得几乎将船都盖住,粉的白的,一枝枝的花,美得让人叹息着。
我轻声地说:“你唱个小曲吧!”
众人都不解地看着我,我朝那美艳女子一笑:“你唱吧,我知道你会唱,你就是秦淮花船里的姑娘吗?只可惜没有琴,不过,我可以吹奏一曲。”
那女子看看上官雩,又看看我,结巴地说:“我、、我才不是。”
“我见过你。”我笑:“上官雩真是不会找,居然找了个天天在秦准的小姐,楼破邪也不会找,最讨厌权势加身的人,居然找了个有钱的。厉害,我敬你们一杯。”
看来,我不出声,他们会装作没事。
我讨厌这样子,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好吧,是我的错,我早已是尝到了错的味道。
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不必这样的,我会幸福,我会快乐,我奶娘说,明天让我去相亲,很多人喜欢我的,我想,如果你们这样,或者我先开始幸福吧,欠你们的,终不是一声对不起,那只会是一段错一样,我认为,不是错的。”
是一段难免的过去。
他说过,他会来接我,可是我平安之后,什么也没有说。
我解下手腕上的红色天珠,用力地一扯,散落在桌上,如一个个破碎的梦,这梦,也是我搅碎的。
“对不起,我想,我以后不用这样,快乐是自已给的,不是奉送的。我会好好的。让船靠岸吧,我想,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我怕我忍不住。
此事古难全,永远没有二全的办法。
“其实我过得很好,真的,不必再为我操心了,我和你们,是没有缘,就算了吧。不要勉强你们,更不要强迫自已。我正视着楼破邪,看到他眼中让人淹没的怜惜,我笑着说:“你和米小姐,好好相处吧!”
再看看上官雩,还是暖暖的,可是眼神中有些的幽深心痛,让我心也痛着,我说:“上官雩,不要再在后面守护我,我会好好的,你有你的事业,你有你的志愿,你有你的人生,并不是陪着我走完。真的。我想,我这一辈子或许没有缘份,但是我不相信,我总是不信命的,所以奶娘说我会受伤,从现在开始,我还是不信,明天开始,我还是努力生活,至于那画斋,关了吧,我不会再送画到那里。”
“初雪,你生气了?”他轻淡地问。
我一笑:“没有,我不生气的,真的。谢谢你。”
“该死的楼破邪,你说话啊?”上官雩再也忍不住,怒叫起来。
楼破邪的眼里只有叹息:“我负了她,我说过去接她,我总是保护不了她。”
我格格直笑,抓起酒壶里的酒直灌着:“你们是好人,倪初雪是坏人,不人再谈倪初雪,她不值得,好了,停船吧,为什么不停呢?不停我就没有办法了吗?”
我走到船头,朝他们一笑:“我答应过皇上,五年不谈婚事呢?我在清心道观,你们不知道吗?你们,也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要当我是投河自杀,我等不及要回去了,在这里,觉得很不舒服。”
其实,我真的很清醒,我只是不想看他们相互的指责,以前,他们总是争着,现在,又是推着。
是什么原因呢?我跳下水里,好是舒服,因为,我没办法去想这些事。
二个落水的声音,如此的重,我真是笨,忘了自己不会游水了。
在水中糊乱地抓着,抓住了莲茎,想要借力透透气,却让我给折断了。
二只手抓住了我,将我往上提。
我有些莫名:“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渐远的船头上,站着气急败坏的米小姐。
“你又是干什么呢?”上官雩气急败坏地骂:“你会游水吗?”
“会啊。”我眨着眼睛说话。
“瞎话。”楼破邪冷哼。
我看着他们,觉得眼里有什么流过一样,暖暖热热的。
我轻声地问:“不要再指责了,行吗?我不喜欢听,你们都没有错,错的,是我。”
低垂下头,上官雩叹了一口气:“都是该死的楼破邪,跟我争倪初雪,争也是他,放也是他,初雪,你要恨他。”
“你呢?你不曾吗?抗婚也是你,逃婚也是你,入宫也是你,退让也是你。”我瞪他一眼。
楼破邪点点头:“没错。”
“二个都是混蛋。”我大声地说着。
上官雩按住我的头,往水里泡去:“清醒了没有。”
我气得在水底下胡乱地踢着他们,没有力气了,我才轻声地说:“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这样,可以做朋友吗?这样,算是什么呢?”
“可以。”楼破邪先说。
上官雩叹了一口气,也点点头。
我一手挽着一只胳膊,让他们将我带上岸。
不要再躲闪,如果没有缘,就做个朋友也不错的。
坐在幽静的一小酒馆中,七月的热烈阳光,早将衣服烤了个干爽的。混了一圈,身上的泥,倒是干净了。
143楼
我眯着眼,细细地喝着酒,什么时候起,我竟然爱上了酒的味道。
可是我不敢在奶娘的面前喝,她会叹息。
看着外面开得多采的茶花和浮萍花,心也慢慢地散了开来。
“可以吗?”我自嘲地问:“我自私一些好不好。”
上官雩夺去我手中的一坛子酒,丢在水里。“倒是变成了一个酒鬼,如果不可以,怎么会坐在这里。”
我笑,一会拉下了脸说:“你们二个,真是可笑得很,一个带着有钱的米小姐,一个带着花娘,越来越有出息了啊,楼破邪,如果我不是知道你是王爷,我还以为你吃软饭了。上官雩你别偷笑,居然下流起来,还去妓院寻个花娘,为什么不寻一个我不认识的,她太出名了,秦淮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你们太可恶了,真是气死我了。”
“我还恨死你们,为什么要争我的时候,都用尽办法来迷惑我,不争我的时候,都相让,我倪初雪是不是一幅画,可以让来让去的?我是一个人啊,我有感觉,我有脾气的。”我恼恨啊,他们把我当成是没有脾气一样。
先出了我这口气,再让他们训我吧。
“要让,怎么还要出现呢?”我一瞪他们,都垂下头去。
我嘿笑一会,上官雩轻淡地说:“你出完气了没有。”
“完了,你们说吧。”我正儿八经地坐好。
楼破邪冷哼地笑出声。
他倒是还能笑出声,他的问题,还有一大萝呢?
我瞧他一眼,觉得理亏在于我,也没有说什么。
他倒了一杯浓茶,推在我的面前,我轻捧着喝,香茶一下肚,舒服多了。
“你过得并不好。”上官雩道出事实。
我知道,他一直在我的身后,看着。这也是事实,我不可否认。
楼破邪摇摇头,不赞同地看着我。
其实,他们又好到那里去呢?我怎么会不知道。
“都不好。”我头痛。
可是,这要怎么去结束。
我看着左右二边的人,低低地叹气着,手在桌上比划:“我欠的,总是还不清。”
“让你欠着。”上官雩轻笑。
很好看,还是温和与包容。
我看楼破邪,他勾起一抹笑:“再说吧。”
“真的可以再做朋友吗?”我再求证一句,我觉得,好难,好难,难道就这样,这会不会误了他们呢?
可是,他们求其找一个的话,那终是一个错了。
“我喜欢你们。”我自嘲地说着:“世俗间是容不下这样的事的,你们二个都是杰出,都是孤傲的人,是不可以这样子的。你们有你们的骄傲和尊严。”
我们怎么踏,也踏不出世俗的这一个圈子啊,真是可笑,可是,我们是活在世俗里,终是要这样的。
我站起来:“就这样吧。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该走的,不会走,该娶的,不会娶。”上官雩这样回答我。
“倪初雪。”他抓过我的手腕,把了一会说:“以后不许再喝酒,睡眠过多,身体的毛病大大小小真是多。”
“大夫真了不起。”他自个也不看看他,他又好到那里去。
我是睡得多,我看他是睡不着。
满脸的青鬃子,不能再耽搁了啊,上官雩都二十八了。
三人想了很久,都想不通,只能说,打和吧,以后再解决。我轻声地说:“没有过不去的坎,直到有一天,想开了,就是了。”其实,这就是逃避。
楼破邪送我回去,星子寂寂的夜空中,月色如华。
棉花田里的洁白与权丫疏黑了一地。
他总是喜欢站在我的身后,用他特有的神情看着我。
每次一回头,他就冲我笑笑,又紧跟上几步。
“说说话吧。”我总觉得不真实一样。
他又和以前一样,不喜欢说话了,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在边关喜欢说话,那个送我上道观的楼破邪。
“说什么?”他低声地问着。
我一怔,说什么?竟然到了没话可说地步吗?
我和楼破邪之间的冲动,来得很快,在去道观的时候,我痛得很厉害,为他的不舍,那时的心动,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了。
现在呢?别为难他了。他心里有些愧疚,对我,亦对上官雩。
“米如玉是皇兄跟我谈过一下的。”他忽然小声地说着。
我心里有些冷笑,皇上还来这一套。
“你喜欢吗?”我盯着他的脸。
他推着我的肩头走:“别看了,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心里有些高兴:“我看米小姐是一个骄傲的人,她断然不会轻易的放弃你的。”
楼破邪是一块肥肉,让米如玉,让林静言都盯着看。
他抓抓我的肩头,抓得有些紧:“我断不会任人左右。”
我冷哼:“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说过,接我下山的,我想,要是我还在山上,是永远等不到你来接是吧?”
“初雪。”他轻叫。
我叹口气:“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要放弃的人,也是我。夜很深了,你回去吧!我会努力过我的生活的,不会再让你们放不下心来。”
他咬咬唇,有些话似乎要说出口,到最后才冷冷地说:“你必是做不成道姑的。”
“少瞧我了?”
“就你这样,不成。”他上下打量一翻。
“我也没有意思要做,你回去吧,我等着看你的笑话。”他和米如玉中的笑话。
那米如玉一脸的骄傲,怎么会轻易说放弃,她也不是任人左右的女子啊。
他笑笑,眼神在月色下相当的好看。
我轻声地说:“你漂亮得像个女人。”
他收起笑,恶狠狠地看我一眼。
“可是凶起来不得了。”我再加上一句,笑着挥挥手:“走了,你不要跟着了,会吓坏我可爱的奶娘的。”
从朋友开始,有些自欺欺人,如果不是都在乎我的感受,都怕我难过,他们还会谦让中吧,也讦,就不是我的缘。
当奶娘再跟我提起亲事的时候,我慎重地点头了:“好,那就见一见,先看看先。”
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想着一世没有姻缘的我,总在亲事上打转着。
奶娘笑得脸像菊花:“行,我去说说,就请老爷也去看看,小姐就在阁楼上看,要是满意,就差不多了。”
“一门亲事就这么简单啊?”我咋舌。这样看看,就可以成亲了吗?有些让人害怕的,要是不合怎么办呢?
奶娘摇头:“现在还好,就是我的小雪儿,我才要让你自个看看,你瞧瞧以前的,还不都是媒婆上门,一凑合就成亲,连见面都不必。”
“好可怕。”我惊呼着。
“别担心,现在小雪儿名扬秦淮了,谁不排着队求亲呢?得一个一个来格地挑。”她慎重地点着头。
我是无意要出头啊,那时也有些气,就想杀杀林静言的威风。心性中,还是满存着怨恨的。
是啊,以前是如此,我想,我是贪心了。还是贪心一些好吧,我不想嫁一个不明不白的人,要是这样的话,我倒不如不嫁呢?我是没有把圣旨告诉奶娘,由得她去折腾吧。不然没事做,她会一天到晚念叨着我。
我轻叹,好吧,去见识见识一下也是无妨的,当是开开眼界。
晴香楼里,我爹爹正在一楼临窗的桌边,先是一媒婆吧,一个劲儿地和我爹爹说个不停,我暗忖,媒婆说的话啊,十分要有一分可信,就不得了。
现没有多大一会,就有一个书生一样的男子来。
不怎么样,比上官雩和楼破邪差远了。
可是,我不能找他们一样的,不然,我会总想着他的。
还好,居奶娘说是慕名而来的,我在画仙大赛那天,又出风头了。也引来了一些男子的眼前一亮吧,这让我有些沾沾自喜的。
以前的我,总是无人问津,我也过得自得其乐。
可是,现在我急于成亲,这样热热闹闹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真巧啊。”上官雩拍拍我的肩头,在我的前面坐下。
一张俊脸上挂着些笑意,我看出来,那是不怀好意。
“你怎么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笑:“听说今天有人来这里谈亲事,我没见过,所以来看看。”
“脚短,眼涩,印堂发黄,这人必有毛病。”他边看边说。
我揉揉额:“上官雩,人家脚短关你什么事了,我下去看看。”
“等一等,还有好戏在后头呢?”他拉住了我。
我不解地看着他,半眯着眼:“你们搞什么鬼了?”
“没有什么鬼啊?”他耸耸肩:“只是想看看。”
楼下,尊贵的楼破邪一进来,就占尽了风头,让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一身银白色的衣服,风采翩翩。
他径自走向我爹爹他们,我惊呼,顾不得自个身份大声叫着:“楼破邪你敢。”
这一叫,真是失败啊。
让他轻笑了出来,让上官雩得意起来。
那书生直直地看着我:“画仙?”
“她做过宫女,她十九岁了。”楼破邪简略地说着。
我抱头呻吟:“你们怎么会出现?”
上官雩揽着我的肩:“下去吧,都发现了,身为其中之一的对象,自然得看看。”
他们是来捣乱的,我吸口气,哀怨地看他一眼:“你阻止我往幸福的方向发展。”
他挑眉:“确定不是痛苦?”
走下楼去,林楼破邪的身边经过,他低沉地说:“背信弃义。”
我什么时候又背信了。
“倪初雪说过,五年之内,不谈婚嫁。”他冷淡地说着。
“初雪。”爹爹紧皱眉头地低声叫着。
我拍拍头,又痛起来了,点了点头:“是的,我说过。”
“倪小姐,小生很仰慕你的才生、、、、”那书生长长地一揖。
谁知道上官雩却打断:“你口气有些不好,想必是燥热,你住的地方必定是热吧,你眼神浊黄的,我们初雪最受不了热了。”
楼破邪也不甘寂寞地加上一句:“你的衣服,料也不够好,你府里,自是日子不好过吧,我们初雪什么也不会,连洗个衣服,都会叫苦连天,给我铺个床,都铺不好。”
我真想捂住他们的嘴,我爹爹也尴尬地笑着。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打忧了,殷大人。”灰溜溜地就走了。
“爹爹。”我垂下头:“对不起。”
“你是我的女儿,谈什么对不起,雪儿,你的房间,收拾好了,有空,就回来看看。”他简短地说着。
让我心又酸酸的了,爹爹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样说话的。
上官雩去尖着声音说:“现在才来后悔,如果不是倪初雪,只怕、、、、”
“上官,再说我生气了。”有些话不能这样说出来的,我很在乎亲情的。
他无奈地一摊手,还有些生气。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他总是为我鸣不平,可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愿意为我的家人付出,并不在乎会不会得到平等的。做一件事,如果太多的目的,就会失了很多的快乐了。
楼破邪提议说:“去游河吧。”
“好。”我喜欢四处看看,可是,我却离不开秦准。
上了船,上官雩对我说:“倪初雪,再这样子,又算什么呢?倒不如,我们娶了你便是。”
我轻笑:“我可以嫁二个吗?”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要在乎世俗之事,这只会圈住了你的本性。”楼破邪冷冷地补充着。
“你说五年不谈情事,如果五年后,其中一个变了,或是没有变,都希望你幸福。”
上官雩话中的意思,就是要我选其中一个。
“那你们还会谦让吗?”
二人摇摇头,我伸出二手,揽着他们的肩:“去看看我们秦准的成亲之事吧,或许,会遇到你们心动的姑娘。”
二人冷哼,有些高傲,不怎么理睬我。
五年,我眼睛亮了亮,那么长久的日子啊。
其实我知道,我是错的,五年过去,又如何呢?我总不能拖着他们,在二人之中,我只能选一个。
144楼
我得理清我的心,看看如何去了结。
选择一个,必会伤一个,长痛,不如短痛,而且,他们都有风度。
我得好好想一想,这是我一辈子的事。
我想,我是越来越老了,所以,我想有个依靠,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我用接下来的日子,好好地想,细细地思量着。
可是,没有容得我理清楚,位于燕朝东方的地段,出现了大规模的瘟疫,传得沸沸扬扬的,听说,死了好多人。
我心里想着,上官雩一定会去的。
急着到秦准,一晚上连觉也没有睡好,如果不是怕奶娘操心,我就连夜去了。
说不清楚的为什么,就是觉得要去。
强打起精神,天一发白,我就梳洗一下。
现在的棉花,洁白成一团了,喝饱雨水的棉花,展妍着美丽的枝叶儿。
我匆匆地出去,才出了棉花园,就看到了林珣和十九公主。
看了见,挥挥手大声地叫:“初雪,正好要找你呢?”
我抹把汗:“我急着到秦准。”
他摇头,关切地看着我然后说:“不用去了,人已经走了。”
往后退二步,我几乎不敢相信,人又走了。
又是这样,我总是来不及,好多次了,我都怕了。
林珣再走近一些,扬扬手中洁净的纸说:“这一次,我没有弄丢。”
心又在这么一瞬间放了下来,我急着接过信,取出来看。
是他的字,有力而又好看,自成一格。他总是说我字不好看来着,就是没有他的腕力。
只是草草的几行字,我急急地看完,再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看。
上官雩说,云泽那边的瘟疫大规模的曼廷,进廷下令,宫里的数名御医去查根源,也封了那里的出路,只能入,不能出。
他得去,叫我等他。
就这样,等他。我手指轻轻地触摸着那二个字,道尽了他的骄傲,他不认输。他也不会认为他出不来。上官啊,其实我一听到那个诮息,我就知道,他会去了。
十九公主咬着唇,似是斟酌着:“我,我皇上哥哥,也召回了七哥哥,让七哥哥去控制着瘟疫。”
那就是说,又像是梦一样,二个都离开我了。
我将信收好,放在袖中,看着遍地的棉花灿烂。
“你不生气啊?”她小心翼翼的地问着。
她对于我的事,也是一知半解的。
我嫣然一笑:“大丈夫志在四方,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初雪,你打什么主意?”还是林珣了解我啊。
他一看我,就知道我打什么主意了。
我轻笑:“我也去。”我不喜欢坐等着。
“你去了有什么用,说不定还会加重他们的负担,说不定,唉,那边的疫情真的很急,所以,他们才连夜走,没见你一面的。”
我点点头,我想也是,可是我倪初雪:“我回去画画。”
也没有理会他们,我往回走着。
昔日,画能平息我的所有情绪,现在,我还是想借画来息。
对于上官的好,是没有话可说,我觉得那封信不重要的,如果把上官和七放在一块比较爱,那时的选择有些急,也有比较多的负面。
心动过后,归于平静,又是什么呢?
我觉得对他,更多的不自在起来了,毕竟,和他有过肌肤之半。
上官雩又并不在乎了,他那一巴掌,让我知道,他在乎我,所以打我。但是,他又后悔,因为伤了我。为什么他一直退让,明明,我答应过他,我等他来娶我的。
天平,似乎往上官雩的身上有所倾。
我又不敢去想太深了,总是点到为止。
天天就是画了吃,吃了画,奶娘总是看着我叹息地说:“怎么今天不出去了?”
“奶娘,现在听到东边那里有瘟疫,还是少出去好。”
她点头:“这倒也是的,进去的人,没有几个活命的。”
“真的啊?”我睁大了眼。
“听说是的,谁也不敢进去一下。那可是有得进,没得出啊。”
我急忙地找鞋子,翻衣服,奶娘不解地问:“怎么了?”
“奶娘,你去爹爹那里小住,我有些事,要出去。”
“去那里?”她跟在我后面问。
我将东西都收收包包起来:“奶娘,我去画画,别担心,和几个朋友一起去。”我怎么能告诉她,我要去云泽呢?
她会把一颗心都提起来的,我说着谎话:“奶娘,这一次,雪儿黄山画画,要好多天啊,指不天,还有个良缘呢?昨天晚上,我做梦做到的。”
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一天的消息比一天更严重一般。
奶娘一听我这样说,也没有阻止我,帮我梳着发,装妆得好看一些,笑眯了一张脸说:“好,小雪儿迟些回来,我去老爷那里。”
有些内疚,我轻轻地拥奶娘一下:“奶娘。”
“这么大了,还撒娇,去去去。”她推开我:“要小心些哦。”
我不知道,此去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瘟疫的事,终不是能说了算的。
“奶娘。”我又轻叫着:“我最喜欢奶娘了。”
她眼里有些湿润:“你这小讨债鬼,快走快走。”
我笑,展开我最灿烂的笑:“奶娘,我最喜欢你了。”
“想害我哭是不是。”她声音都哽咽起来。
我倒吸了一口气,跑着往秦准去,坐船去云泽,还没有到,船就不走了。
我得上岸再买了马车一个人往那边走。所幸我并不出色,也不引人注目,一路上还算是平安,只是我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离家背井的人,连这附近,也不敢再住人了。
越走越是人烟稀少。到了云泽那里,设了个关,不让人出来,大批的卫兵佩刀站在那里,居然在那城墙之上,满布了弓箭手。
只要谁想冲出来,又不能过去拦着,就会放箭。真是让我心凉,就是怕传染上了。
唉,这样子可以防止曼延,可是,里面的人呢?生死也不管了吗?原来,真的是有很多让人无力的事。
我进去的时候,有人劝我:“里面正在闹瘟疫,想找死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我一定要进去。”
他说要先请示,我就在那里等了一会。
没多久,那踏尘而来的轻骑,就是楼破邪和几个侍从。
“初雪。”他跳下马地看着我,不悦地拧起眉:“怎么到这里来了,真是任性。”
“是的,我任性,我一定要进去。”我看着他的眼睛,我非常的急切,一刻也不想等。
他眼中的光华,在那一瞬间变得黯然神伤,失尽华丽之色,嘶哑地开口:“你要进去?”
“是的,上官雩在里面,我一定要进去,我想好了,我一定要进去,无论死是活,我都跟着他。”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想通呢?上官雩对我来说,何等的重要。
我一直就不去想,合不合适这个问题。
因为我觉得那在爱的前题下,是不重要的。但是,终是一个问题,楼破邪再不喜欢权势,终究是一个王爷,他是燕朝的英雅,众人的寄望。
他自在不了,而我,能在京城长住吗?我对皇上所说的,不是自打嘴巴吗?
“我不让你进去。”他粗哑地说。
一手紧紧地抓紧了我的手,要将我抱下马车。
我坚决地摇头:“我一定得进去,我错过上官雩很多次了,我不想,再一次的错过。”
“初雪,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而且我不是冲动,七皇子。”我看着他,似回到了从前,七皇子这个称呼,已是过去了,他现在是个王子爷。
次次的心动,心痛,我想得比较多的,还是他。
而上官呢?我总想着,上官的胸怀宽广,他会理解的。
“倪初雪食言很多很多,根本就是一个骗子,对不起。”我第一次,这么大胆地正视着他的眸子。
那流泄出来的,如泪一般,轻轻地划过。
“是我贪心了,抢夺了你。”他低低地说一声:“初雪,我不想你进去,再让我贪心一次。”
他从来没有求过我,这一次,他这样说,我竟然心没有软。
我摇摇头:“再多纵容我一次。”
他笑,有些苦涩:“你心里,一直把他藏起来,我才是被施舍的那个,初雪。”
他猛地抱紧我,不让我看到他眼里的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他看似漂亮,却是战场上的枭雄。
我侧头,轻轻地在他的脖子上吻一下,小声地说:“记得要幸福,下辈子我再还你的情。”
“去吧,你的选择,他值得的,如不是我以前争着你,只怕,你早就成亲了。”他朝我一笑,那种笑容,绝美得让人窒息。
他放开手:“记得要出来。”
我点点头,木闸移开,我赶着马进了云泽的边境。
这一次,还是我在他的视线中离开。
一路上的状况,让我连呼吸都痛,我很小心,也尽量不靠近。
上官雩在最严重的地方,一个叫凤彩的地方。
我赶着马车去,还没有到凤彩,就看到那里烟绕绕。
心跳得厉害,终于要见到他了,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已,值吗?答案是值。从来没有否认过。
他瘦了好多,黑了好多,指挥着人烧了东西。我在那来往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出了他。
我跳下马车,大声地叫着,朝他跑过去:“上官雩。”
他脸色在瞬间有些不置信,然后变得乌青,拳头抓得紧紧地,我还没有走近,他就愤怒地吼着:“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多恶劣的人啊,可是,我心里开满了小花儿,洁净如玉一般的温润。
我笑着跑近他,我要去拉他的手,他就往后退着,一双黑眸里,写着愤怒和气急败坏。
我笑笑:“我来了。”
“给我滚出去?”他还是这句话,连手都颤抖了。
我顾不了太多,就往他身上扑过去,抓住了他,对着他用脸笑:“我要跟你在一起。”
“倪初雪你笨蛋,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地方?”他扯着我的手,却是把着脉。
我眼里湿湿的,我再也忍不住,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吻:“我怕等不到你来娶我,所以,我来了。这一次,永远不会再三心二意,永远不会再摇摇不定,上官,你打我吧,你骂我吧,我现在才知道,一想起你,是这么的深长,这么的痛,我混蛋。”我想上官的,永远都是比较少。
一想去来,千山万水再招不住我。
“这不是施舍,不是危难时期的选择,我有一天夜里,睡不着,我想了一遍又一遍,你知道我不什么不喜欢去游湖吗?为什么我不回殷家住吗?那里,都有你的影子,我怕伤了七皇子。我想着,无论在那里,无论多难,能守在我身边的,终是上官雩,不我要什么大英雄,我一生,有你我足够了。”说着说着,泪水竟然滑落了下来。
我来不及擦,他就抱住了我的头,然后印上他的唇,再狠狠地吻着,唇舌纠缠在一起。
破碎了的一个圆,终是合了起来。
不顾礼教,不顾这里那么多人,我热烈地回应着他的吻,热热的气息,麻麻的感觉,连脑门都发热起来了。这一次,我不要再分开。
我心里,想得清透了,其实爱上官更甚,而我,总是不敢去深想他。
总想着他的宽怀大体,总想着太多的太多,来平衡心里的称。
气喘喘地,他放开了我,眼神眷恋地看着我:“可是我不希望你来这里的。”
“什么也挡不住我了,就算是爬过那高山,我也会来。”
有人大声地叫着上官大夫,有人拍着手。
我脸一红,扑在他的怀里,连头也不敢抬。
他一手抱着我的腰,笑得开心:“即然都不怕死,还怕害羞什么呢?”
我抱着他的腰,抱着了一个梦。
我不怕以后会怎么样,来这里,自然也得把死给算进去了。
145楼
他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和我说话,我只是站远远的一边看着他。
他只是急急地告诉我一些关于瘟疫的事,所以,我有一些了解,他说,靠近容易染,其实好些习惯是得改。
不能随便喝水,不能随便吃东西。
他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在干什么?其实,我什么也没有看,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偶尔朝我笑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比太阳还要灿烂。
汗水一滴一滴地滑下他的脸,他正在用药草给一个孩子抹着身。
我觉得此刻的他,完美得,如一神人一般。
多少次,我午夜醒来,泪流满面,还能听到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在叫:“初雪,回来,回来。”
然后,我睁眼到天亮,心在激剧地痛着。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藏在心里那么久。
因为上官胸怀若谷,所以,我总是觉得他很坚强,他无论是做什么,都会过去的。
不用去想以前,只要以后,在起便是好。
无论是哪里,我都会生死的跟随他一起。
上官雩走过来,抹了把汗,心痛的眼神看着我:“在这里又晒又热的,你走了许久了吧,去睡一会。”
“我不累。”我觉得有一种新生,在心里成长着。
有一话,必须说。
“去吧,看了让人讨厌,脸颊都瘦下去了。”他捏了捏,清洗过的手有些请凉还残留着药的味道。
“上官,我有一句话要说。”我和他,错过很多一次,这一次,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次,总之,我是不想再错过,也不想再有遗憾了。
老天爷,还有多少次机会给我们呢?
“上官。”我仰着头看他:“以后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好不好?”
他扯着我的手走,拿了包袱在手中抱着。
我有些笑意了,他不会再赶我走了,这里是不好,可是,他在这里啊。
“这一次,我想得很清楚了,我想了几天几夜,我想画,可是,画到一半,都画不下去,上官雩,你就是在天上,我也找条绳子爬上去,何况在这里,千山万水也挡不住我。”
他一回头,脸上是淡淡的笑意,那眼里,有些湿湿的:“越来越会说了。”
“不是的,上官,以后的日子里,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只要你现在说一句你不喜欢我,我会马上离开,但是,我不是物品,不是你可以推给楼破邪的,以前的种种,都是过去了,可是,我想跟你有一个未来。”
过去,谁是谁非,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呢?总是谈不清,理还乱。
上官雩仰着头,直叹气:“还能怎么说。”
转角处,他抱起我的腰坐在栏上,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的小丫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将你推开,我早已经后悔,后悔得千疮百洞了,这一次,我永远不会放开。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很难过,我想让自己过得更好一些,可是,竟然觉得好难好难。”
我多想,拂走他眼中的那抹寂冷与烦忧,我轻轻地说:“我真的,真的想得很清楚,上官雩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你是不是在这里,其实,你的出现,我心里已是惊叹,你说要离开,让我痛得天天在家里睡觉。永远过护我的人,总是你,我倪初雪,还求什么呢?”
泪,轻轻地流下,他轻柔地擦去。
低头吻着我的眼:“别哭,我的小丫头。”
灼热的吻,让我心都轻颤起来了,我的小丫头,我泪流得更凶了,扑在他的身上。
“我永远不会再把你推开,你是我的小丫头。”他宣誓一般地说着。
捧起我的头,给我一个缠绵深长的吻:“别让我担心,在房里呆着,好吗?是谁我都不管,反正自已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是你,我心里最在乎的人,初雪,你不能到处走,我怕你会染上瘟疫。”
他的害怕,在他的眼底中,深深地流淌了出来。
我点头:“我听你的。”
“这样才乖。”他轻抚我的脸:“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在见我的一刹那,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狂喜,他眼中的不敢置信,然后转成是恼怒,我什么都足够了,千里迢迢而来,这一个眼神,足以让我安慰。
也许我一直怕相互的伤害,可是,却是一直的伤害。
我的承诺,总是苍白无力。我讨厌那样的自已。
我不管对皇上说的什么?我不管以前是什么,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也只是一个女人,我真的,不想再午夜里流泪了。
靠在他的肩上,心,不再飘来飘去。执子之手,与子执老。说再多,我觉得终是没有用的,可有些话,我得说。有些事,会永远下去的。
这些年的磨历,也让上官变得沧桑起来。他本是一个骄傲如孔雀的人啊。
“上官,永远有多远?”
他笑:“直到你大声叫受不了,老得你尖叫,老得你走不动。”
我有些期待,我怎么会老得尖叫呢?
“笨蛋。”他刮刮我的鼻尖:“我怎么舍得关着你呢?你在秦准画画的时候,多美,全秦淮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美的人,你那认真劲儿,就是一幅最美的画,你看山山水水,我看你,也就足够了。”
我竟然不知道上官雩会说这些甜言蜜语。
我轻笑:“是真的吗?”
“当然,殷梨香算什么?及得上你一半吗?在我眼里,一个天,一个地。”他冷哼着,满眼的笑意:“可是,又气恨你的不在乎,又觉得,这个女人,怎么就让我总想着。你教会了我,要大度一些。”
我轻笑,腻在他的怀里,觉得是时间就停在这里了,就这里了。
这样的,一直就是我想要的。
“全世上,也再也找不出上官雩这样的男子,狂傲,才华盖世,一神医术出神入化。”
“吃了蜜了。”他轻闻着我的唇。
我推开他的脸:“没有,我就喜欢上官雩孤傲的一切,目空无人,骂人一点也不输人,让我张口结舌的。”
想来,我也有些被骂的症状吧。
他总是喜欢生气,然后,我得小心地面对。
原来那时是最初的甜蜜回忆,过得那么快,那偷偷的约会,还躲藏着,还分前前后后,的确是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啊。
“看来,你是在暗骂着我吧,行,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跟你说,倪初雪是最美丽的女子。”
他弯下腰:“我背你。”
“好。”我爬上去,抱着他的脖子:“上官雩,我的承诺,都让我很讨厌。”有时,努力想要做到的东西,我总是做不到。
我很无力,也觉得很讨厌。
“反正你对谁的承诺,我不管,我只认准你对我的就好了。”他轻快地说着。
我轻吐了一口气:“生死相随。”
“什么不好听的话,我可要活着走出去,也要让这里的人,都能自由。”他坚定地说着。“要风风光光地娶走你。”
“风风光光,就不必了,皇上有下圣旨,说我在五年内不能成婚嫁。”我小声地说着。
他低叫:“你算一算,我到时是多老了,人家以为我续弦。”
“呵呵,没关系,你就是走不动了,我也嫁,反正天高皇帝远嘛,山不转,水转。”
“变得聪明起来了。”他啧啧有声:“幸好没有让殷梨香害死。”
“才不会呢?”
抱着他的脖子,留下一路上轻快。
他在房里点起药香,说这能有安神驱邪的功效。
也许是真的很疲累了,喝了些水就安睡,一直就睡到半夜,悠然醒来的时候,看到上官雩还在睁着眼睛看我。
那微弱烛光中的眼神,静静如水一般。
“醒了。”他低沉地说。
我揉揉眼:“你怎么不睡呢?”
“看着你,就睡不着。这像是梦一样啊,要是一醒来,梦就散了。”
好低的声音,却一字一字地将我的心揪起来。
“我也怕。”我轻轻地说。
往里躺了些,看着他。
“初雪。”
“反正你会娶我,反正我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女子。”
他眼里有些恼意:“谁说的,在我眼里,谁比得上你。”
“你不在乎那些世俗,那这些,你也会在乎吗?”
他将我连被一起拥住:“小笨蛋,这一句话,你可不能对任何男子说。”
我喜欢腻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你以为,上官雩这世上有几个。”
“就我一个。”他得意地说着。
是啊,这世上,就只有他这么一个,我真幸运,让我遇到了。
低低笑着:“下次我不会乱点路,让狗咬你了。”
他将我拥紧,叹息着:“以后会是怎么一个幸福了得啊。”
夜里静静地相拥,听着不知那来的声音,呜呜呼呼的。
“我们会出去的。”他说。
一大早,他煲了药粥,凉了一会才叫我起床。
蹲在床前看着我说:“倪初雪,小懒猪。”
“好早。”我伸伸懒腰,他轻抚着我的发:“真好看。”
“比那秦准的花娘都好看吗?”我侧着脸看他。
他点着我的脑子:“就知道你记持着这些事,那是我花一千两让那小胡子去请的。以后不会有这样的傻事了,初雪。”
“呵呵,其实我也知道,你无非是想让我知道,你现在身边有了一个人,然后,你让我可以安心,可以放心。”
我怎么安得下心呢?当时,我就气啊。
“真是可惜,我的天珠。”不该冲动的,我很是喜欢啊。
我送林珣的,是我娘给我的玉镯,可是这天珠,小静曾说过漂亮,我还是没有给他。
他轻笑,然后在腰间摸出一抹红艳的东西在我眼前闪了闪:“这是什么?”
“我的天珠。”我欢喜地叫起来。
“什么你的,是我送你的。想不想要。”他招招手。
我笑得欢喜:“当然想。”
他抓着我的手腕,戴了上去,那熟悉的感觉,一下就弥散了开来。
“再怎么生气,也不行也取下来。”
“嗯。”快乐,并不是由它所给,而是由人心里所想的。
但是,它代表着一种意义。
他低头,轻轻地在我的脸上亲一下:“起来吃些东西,要忙活起来了。今天有些新的发现,可能对瘟疫会好一些,可是,太严重了,还是无法救治。”
他神采奕奕,一脸的俊气飞扬,上官雩,他是不会听从天命的。
我总在他的身边,他才会有些放心,偶尔,我也帮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说,要是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得马上说。
我点头,这自然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里,他禁止所有的人,吃一些肉,连水里的鱼,都不能吃。
养的家禽,都得烧杀了,不得食用。
似乎,轻一些的,都有一些好转了,就是气虚得很。
严重一些的,都会让他们到一庙宇里去集合着,每天,他得亲自去看看。
我但心他,他笑着说,他是大夫,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他忘了,他也是个人。
看我有些生气,他将衣服将脸包住:“没事的,我准备得都周全,我怎么能够有事呢?要是有什么的话,我的倪初雪怎么办?”
我没好气地笑出声,用劲地肩着火,熬的药,慢慢的有了些香味。
他不会放弃根治的,那些老御进来,也就是没想着活着出去了,我也是自私的人啊。
我不得不承认,我关心上官雩,是很多很多的。
打心里轻笑着,看着火烧得旺旺的,几个小孩子从山上搬来了柴火。
在这些时候,每个人,都不会只想自已了。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坚强。
一个小孩抓着脸,红红的一片,我直叹气,大声地叫着:“不要抓,要是不舒服,那边洗洗。上官大夫回来了,让上官大夫给你擦药草。”
那些水都是煮开之后,再放在大缸里,凉透了,就可以用来洗手,洗脸。
我不太懂为什么,可是,上官雩做的事,都有他自已的道理。
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孩子问我:“你是不是上官大夫的娘子啊。”
我笑笑:“怎么说呢?”
“我长大了要嫁给他。”她一脸的坚定。
我笑出声:“迟了,他只娶我一个。”
“可是,他很好啊,不过现在上官大夫很开心的样子,以前上官大夫,总是不笑的,总是一个人。”她静静地说着,也在一边看着炉火。
满满一排的药草在熬着,这些,得送去让那些染得比较重的人吃。
“以后,他会很开心的。”
“天天喝这些药,可是,为什么还不会好呢?我爹说我娘连起都起不来了,喝下药,也没有什么用,姐姐,你们快点救救我娘好不好,我娘才三天,就连起都不起不来了。”
我心里暗叹着,也揪痛着,可是,没有办法啊。
他们真的很尽力了,一大早的,就要去山里采药,然后再熬药,还要去看诊,这其间,不止是瘟疫那么简单,孩子病得比较多,老人病得比较多,风寒什么一加重,就会造成更多的人不幸。
他才吃了半碗粥,就有人急急来说,谁又咳嗽个不停了,他丢下碗就走了。
我帮不了什么,不会看病,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以前,我也帮他包扎过受伤的人。
146楼
可是现在他不让我让碰,他说要是一个不小心,更易染上。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染上了,只是分轻重,轻的,天天吃些药,倒是好得快一些。也能预防着,一大早的,他就灌了我满满一碗的苦草药。
却苦得我心里甜甜的。
热得我满头汗的,一树的知了也在叫个不停。
一条湿巾子抹上我的脸:“休息一会吧。”
“那边如何了?”
他摇摇头:“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方法。”
“上官大夫,小狗子又咳得厉害了。”一个小孩子过来叫着。
我跟着他过去,看一个好小的孩子窝在一边直咳得喘着气,一张脸都涨红了。
上官雩把着他的脉:“昨天还回复了一些,怎么又感染得重了,去那里了没有?”
“昨天夜里,他偷偷去看了他妹妹。”一个男子在一边垂泪:“都要死了,还去看什么呢?你真不听话啊。”
我心里酸酸的,生命啊,要这样结束吗?真的没有办法吗?
看了一会上官雩说:“情况比较严重。初雪,你走远一些,小狗子,从现在开始,你哪里也不能去,一天得喝上好几碗的药。”
他又对小狗子的爹说:“走远些,虽然重,但也要尽力地看治着。先喝着看,我会想办法的,再有什么情况,跟我说一声。”
我很担忧地看着他,他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他天天得接触啊。
忙了一整天,一回来,他也没有急着干什么?而是点上药香,我去烧水。
净了手,洗了脸,才弄些吃的。
就连粥里也放着少许的药:“上官雩,这些事,不用急,急也急不来的。”他在房里走来走去地想着。
他回头一笑:“我自然晓得,你累了一天了,那水里有放一些去疲劳的药,去洗洗吧。”
就连衣服,也得用药草泡一泡,再洗。
他要帮我洗衣服,我哪里肯。
“初雪。”
“我又不是找一个奴才夫君,你跟我争什么呢?”我脸皮还没有那么厚啊。
他笑:“听孩子说,今天你说我非娶你不可。”
“哪里是啊?”我脸都红了。
月夜的清纷,终于有了一些凉意。
我搓洗着衣服,他在那石桌上点起烛火看着医书。
不用为我做什么,这样平平淡淡,就足够了。
静静地,只闻搓衣服的声音。
我想,这样过一辈子,多舒服啊。
“倪初雪,你会不会洗衣服,别把我的衣服搓烂了。”他合上书,蹲在旁边看。
“谁说我不会,在宫里,我什么都学会了。”
也是一个磨历啊,我从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学会了自立。
“初雪,让你做这些事、、、、”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你再说我把你的衣服丢了,我乐意做。”
他笑着捏捏我的鼻子:“越来越凶了。就这样对我凶。”
“上官雩,你也有病,还喜欢人家对你凶。”
“好吧,得了一种叫做倪初雪的病。”他笑语着。
我没好气地向他拔水:“你都一把年纪了。”
“可不能这样想,想嫁我上官雩的女子,连小孩子都有。”他一脸的得意。
“你就省省吧,都没有你的份了。”
“倒也是,有个小醋桶,连心都分不出去了。等等,我来拧水就好。”
他走过来拧着衣服上的水,我拧着他的腰:“谁是小醋桶?”
“上官雩。”他清朗地说着。
我忍不住笑着:“是啊,你是大醋桶,可是我喜欢。”
美妙的月色,静静的照着。
风吹来,吹起月夜的凉,一高一低的身影,越靠越近。
他轻轻地吻我:“初雪,我很高兴。”
“你的梦还没有醒来,都过了一天一夜了,我不是还在吗?反正,我不走了,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也赖着你。”
“怎么会不喜欢呢?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手指轻轻地触着我的脸:“初雪,我喜欢你,可我又怕,喜欢到了不知要怎么样,才对你更好。”
我一咬他的手指:“就这样就好。”
不需要什么,我不求什么,都是一些不重要的。
“我知道了。”他低低地说:“我们什么也不要,名和利,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在很久很久以前,不是都知道吗?
现在他竟然有些怕这里会委屈我了,在他的心中,我是宝。
双手轻抚着他的脸,慢慢地感触着。
他吻上我的脸:“初雪,我喜欢你。”
有些情迷意乱起来:“厄。”
“初雪,我见你,总是有冲动,一种男人的冲动,别害怕,我不会伤着你的。”
他说得很坦诚,眼里,写上了一些情欲。
很多的事,我不懂,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说,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他在用心呵护着我成长。
我抬起眼,柔柔地看着他:“你不会伤害我的。”
我亲吻上了他的喉结。他咬牙:“你这个小妖精,别点火。”
我也不懂情欲,可是,我喜欢他的靠近。
他低哑地说:“我再去洗一洗。”
我轻轻地看他:“我们,不是在一张床上睡吗?”
他笑:“你不怕?”
我摇摇头:“不怕。”
他永远,不会伤害我的。
“你倒是不怕我骗你,玩弄你,再抛弃你。”他捏着我的鼻子,又不舍,一下,一下地轻吻。抱起我往房里走进。
“总是要经历的事。”我低低地说,耳根子都红了。
“我是怕你玩弄我,抛弃我。”他哀怨地说着。
我笑了出声:“吃亏的不是我吗?”
“谁说的,男人也有吃亏的时候。你不懂的。”他暧昧地笑笑。
激烈的一个吻,让我忘了什么叫做矜持,我听到自己娇吟的声音。羞得想要埋在枕头下。
他细细地吻着我的胸,让我想要尖叫。
他低低地笑着,又转回我的脸,将我的尖叫吞入口中。
“不要怕。”他轻声地说着。
我不怕,这是一个坎,我得过去。而且,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迷乱之中,眸子细碎地看他。回应着他的吻,抱着他的身子。
他的坚硬抵着我,可是,他并没有马上进入我,我松开了眉头。
他轻轻地抚弄着我,轻柔地试探着,我连脚趾都卷缩起来了。
他让我也兴奋起来,难奈地叫着。
不断的愉悦而来,我扭动着身子。他又一路吻上我,吻着我的眼睛:“倪初雪,我爱你一辈子,一辈子。”
他轻轻地进入我,我痛疼地拢紧了眉尖,他用一手轻抚着我的眉。
一手抓着我的腰,深深地进入我了。
他忍着,我咬牙也忍着那种撕裂过后的痛。
他吻着我的眼皮:“初雪。”
我睁开眼,看到他一脸的痛,轻轻地擦起他脸上的汗,我轻吻他脸颊:“不痛了。”
他轻轻地起了起来,身体慢慢地适应了他,然后,他又急狂地动着,我觉得自己像是浮在水里的飘萍一样,只能抱着他。
快乐在指尖也爆发了出来,我看到了满天的繁星闪闪。
他在我的耳边说:“我的小丫头,我上官雩一辈子的小丫头。”
我愿意,只做他的小丫头,长不大的小丫头。
一次又一次,抵死的缠绵,这就是情欲。
第二天醒来,我连看他也不敢。
他直笑着拥着我:“小丫头脸红了。”
腰酸背也痛,他说,我是纵欲,让我想找一个地洞爬进去。
他笑着:“小丫头,是我错了,去泡一泡,我装了水在隔房里,我得先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是忙忙碌碌的。
我跟着他上山,认识了很多草药。
我轻笑:“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跟着上官雩,我也学会治病了。”
他贼笑着:“以后我跟你学画,你可不能笑话我的。”
“好。我是一个很严格的人。”
山底下的药草,几乎都给采光了,不断地往上走。
上官雩说:“这山可是一奇啊,你好好看着,以后画一幅也不错。”
我心里也暗暗称奇,是啊,这里好特别,四周的山都是高高的,所幸林木青葱。
上了山顶,呼了一口气,上官雩四处去寻草药,我也去别处拨着。
“初雪。你看。”他大声地叫起来。
我吓得走去看。
可是看到的,吓了我一跳,他抓住我的手:“别怕,我在。”
那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吧。
“你看看,他脸上的神色。”
我摇摇头:“我才不要看,好可怕。”
他却笑:“你看他脸上的皮肤,和手上的不是一样,是那叶子垂在他的脸上了,所以,初雪,我知道办法了。”他摇着我肩,激动地笑着,叫着。
我给他晃得有些眼花:“我不敢看。”
“好,你别走远,转过身去等我,我把那些树技折下来看看,这是什么药枝,叫什么名,再回去和大家研看一下。”
我轻笑,这的确是一件兴奋的事。
他也学会了,不是独自一人,以前的他,从来不知什么叫同伴,他够狂,因为他厉害。
他折了满满一捆,放在药篮里,背下来。
“上官,他呢?”我有些不忍心看。
“能怎么样,可不有去动,死者的瘟疫更重,回头让人找些火油上来,得烧了,不残忍,就是对更多的人残忍。”
“怎么办,你刚才走得很近?”尸毒我也是听他说过的。
他轻笑:“小丫头,我不会有事的,我是大夫,而且,我怎么会没有意识呢?放心吧。”
唉,我总是好担心他。
他兴致极高地,又和御医们慢慢地研制着那些采下来的枝叶。
晚上回来的时候,他乐得抱着我打转:“初雪,太好了,明天我加快药草下去,看看怎么样。”
“会有效吗?”
147楼
他眉飞色舞:“放了一些在那小狗子的身边,他一下就睡得舒服起来,也不抓来抓去了。”
“想必,是有用的,上官,你好厉害。”
他亲吻我的唇,狠狠地一咬:“我们可以出去了,我可以带你去游天下了。”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也这么的不自信啊。
“好,我得准备着我的画笔了,你得给我背画板。”
他笑着将我抱上床:“我连你一并背着走。”
困难中的幸福,小小的甜蜜总是让日子也会过得兴奋起来。
凤彩有了更多的希望,他更起劲了。
有人问他这么拼命干什么?年轻也不要这样子。
他笑着说:“早些出去,就可以成亲了。”
大家都看着我,让我的脸都红了。
上官雩接触的伤重之人多,下了好几天的雨,连带气候也变得燥热不安。
晚上总是睡不着,吃东西也吃不下一般。
上官雩问:“初雪,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细细想了想:“不知道,你感觉呢?我就觉得好燥热。”
他紧皱着眉头,忧虑在眼底,没说什么,抓起我的手腕把脉。
他的手都是冰凉的,都有些颤抖。
我也吓了一跳:“上官雩,我不会有事的,我也没有怎么接近他们啊?”
“别说话。怎么感觉不到跳。”他紧张地说着。
“不会吧,我连脉息也没有了?”有那么严重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太紧张了。”他深吸一口气,再放松一些。
眼里似乎有些不置信,似乎在感觉了好久好久一样。
我从来没有见他把脉会把那么久的啊,我一颗心都掉到谷底了。
我不会得了瘟疫吧,我记得,我很小心,很小心的啊。
“初雪。”他轻轻地叫。
我咬着唇:“是不是,我感染了病啊。”
他笑,唇角有丝笑意:“初雪,你有孩子了。”
“啊。”我差点坐不稳,吓得他赶紧拦腰将我抱住:“急什么?当然会生孩子的。”
“我?”我脸红起来了。
“不是你,还是我吗?我的小丫头。”他带颤抖地轻吹着我的耳垂:“你竟然有了孩子,我真该死,为什么没有看出你的不同呢?”
我一手抚上小腹,我竟然有了孩子,这多让我惊叹啊。
在这个时候,我有些慌乱:“上官,我怕。”
这里有些怀了胎了女人,可是感染上了一些瘟疫,连孩子也不能要了。
他将我抱坐在床上,蹲着看我:“不怕,我在。”
“我要做爹爹了,初雪。”他笑得嘴都咧了开来:“不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早就和我成亲了。”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还没有和他成亲,就这样,有了孩子,可是,我不排斥,心底涌出一阵一阵的兴奋。
“爹爹要是知道,不知会不会打断我的脚啊。”未成亲,先有孩子。
他满眼的笑意:“他敢,我的娘子,谁也不给欺负。”
我轻笑,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抚着:“会像你吗?”
“最好是像我,才情像你,性情像你。”
我佯装怒:“你是不是现在嫌我丑。”
“不敢,不敢,像我才好啊,世上只要一个倪初雪就够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像你,像你的话,我讨厌,我只要看你一张脸。”
我笑得软在床上:“这样也可以?”
他真是疯狂了一样。
他头靠在我的小腹:“我听听,不久后,就会哇哇叫了,初雪,我又讨厌了,要是生下来之后,你一直喜欢孩子怎么办?”
“我就只喜欢你这个大孩子,老孩子。”我也高兴啊,我就要做娘了,我会好好爱他的,我的童年过得并不好,很寂寞,我想我的孩子,不会的。
我们都会爱他。
他细密地亲着我的脸:“小丫头,你有了孩子,可怜的就是我了,得禁欲了。”
我一掐他的腰:“你羞不羞。”
“呵呵。”他轻笑,将我抱得更紧。
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的了。
不必什么样的婚礼,就这样,足够了。
聿福,就可以这样简单,我随手一抓,就是一手的星斗灿烂。
他的爱怜,我都记在心里,真的是幸福了,我想叹息了。
午夜转回,我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如此的近,我轻轻地亲一下,心痛地看着他,他知不知道,他消瘦了不少,脸都有些陷下去了。
有什么事,他也不推辞。这样的男子,我倪初雪满足了。
第二天一早,他煮了粥:“要吃多些了,这一次,加了一些东西去,应该能吃得多一些。”
我笑:“上官雩,你是不是连生孩子也自己接生啊。”
他一挑眉:“我是没有帮人接生过,不过,我娘子的,自然是我自己接生,学习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我叹气:“夫君是医师,可真是什么都足了啊。”
“初雪,现在轻微的人,都大有好转了,我们决定,去严重饬那里看看。你现在有了身子,就不要出去了,多睡一些,闲着没事,就画画,我回来验收。”
“你会看好坏?”
“反正你画的什么,都是好,好听,倪初雪,我是害怕,你有了身子,更不能去冒险。”他诚切地说着。
我点头:“我知道的,你去忙你的,可是,严重的那些地方,要是有死人,必更会严重,你得小心一些。”
他走二步,又回过头,抓着我在我的脸上胡乱地亲着:“亲亲再走。”
“小心我砸你。”我拿着墨砸举高。
“好,不亲了,等我回来啊。”他徇灿的笑,如阳光一般。
我擦擦脸上的口水,心里充得满满的。
我很少给人画过相,坐在椅上,想着上官雩,心里一暖,线条也变得柔和下来。
这些日子过得多快啊,转眼,就已快要十月了。
他说,十月转冷,会好些,过年的时候,就带我去泡温泉对肌肤可好了,而且,还能看到白雪飘飘。
一阵恶心,我赶紧转到外头去吐,这小院里,都种上了防蚊虫的东西。
看着桌上的药,想了想,还是不要吃吧,他可也说了,吃药对孩子不好。
一边着几天,他都出去,回来都累瘫了。
我叫他别那么拼博,终会好起来的。
他说,他想快一些,快一些,在这里,对孩子,对我,都不好。
我心里感动起来,也什么也说不出。
我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点点,吓着了:“上官,这不是,和那些人一样吗?”
他也急忙地找来镜子看,再慎重地说:“我也染上了瘟疫。”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泪就流了下来,他手把着自己的脉,良久才叹气:“初雪,你远离我一些,这有些严重。”
咬着唇,我痛得心都拧起来:“快熬药吃,我去。”
“初雪,我知道,你也得吃,我怕,你也染上了,都怕我啊,怎么这样不小心。”他自责着,满恨的懊悔。
“我知道要怎么做,我现在把用过的东西,都烧了,然后,我们都分开,然后,我们都要喝药。都会好起来的,是不是。”
他紧皱着眉头:“我现在去叫御医来看看。你先坐在那里别动。”
一会儿御医来了,他告诉我,上官雩只是一般般的,而我只有一点点,连药也不用吃,只要不接解就没有事。
可是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欲言又止。
上官雩去熬药的时候,我问他:“你说的是实话吗?我要听实话,无论是什么?我都受得住的。”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要有些准备。”
我心揪得更紧。
“他比较严重一些,现在只能用我们那些东西来熬药,你也不能去接触。他去那些地方多了,再怎么防护,也难啊,一起来的大夫,就死了三个了。”
我坐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上官雩一定会没有事的。”
所幸有了孩子,上官雩也克制着自己。
他一定会没有事的,他是大夫啊,而且,他还要照顾我出去,还要照顾以后的子。
148楼
他在隔房里,让我将所有的医书都放在门口,他再拿进去看。他就算再严重,他也不曾放弃过要将瘟疫一事,治理好。
我有条不乱地做着一切,现在烦恼是没有用的,这些不会消失。现在要是我急起来,上官一定更会觉得自己无用而又愧疚,倪初雪也不再是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什么事,没有做过呢?
将被褥都烧了,用过的东西,也烧了开水烫着。一切,都按照他所说的来做,他怕一个不慎,就会让我感染得更是严重。
隔着窗子,我看到他走来走去,暗影在窗户边转来又转去。
他必是烦燥不安吧,我不知要怎么安慰他,才会让他好过一些,这些事,并不是他希望发生的。
我放下粥,轻轻地叫:“上官,吃点东西了。”
“今天你有没有发热之类的?”他有些着急地问着:“我听见你走来走去,忙了好久。”
我坐在阶下,月光将我的影子缩成一团。
“没事,一点也没有不适。”
他关在房里,就够是心急如焚的了。我怎么能说,我心里都如一团火在烧着一样,其实我也焦急,但是,我要让我冷静,安静,从容,一次一次地深呼吸,我都告诉自己。他不会有事,一定会好起来的。换了谁可能都不能这样乐观去想,可是,他不是谁,他是上官雩。
“我吃了满满一碗粥,可是还是会吐。”我轻轻地说,点滴的生活,让他听了之后,心情舒服一些。
他是轻声地笑了:“会有一些的。加些陈皮下去。”
“不好吃,我不喜欢那味道,怪怪的,人家说酸男辣女,我看你是想要我给你生一个儿子了,要是生的是女儿,怎么办?”我手轻抚着小腹,觉得好是神奇啊。
这下,上官不会再睡不着,不会再担心是梦了吧。
他长叹着:“初雪,我真想马上能出去。但是我不能自私地害了你和孩子。”
“对啊,你要安心一点,你要出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也很无聊的,你在,我也可以有个人说说话,聊聊天。”
“初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急不来的,我也正好多些时间来调试着看,在自己身上,更能感觉了。”
我一惊:“你要以身试药啊,可不行。”
他笑得开心:“小丫头,你怕什么,药性我就是倒背,也能背得出来,相冲的,我更是知道,今上午,可是把厚厚的一本关于怀胎十月的书都看了,我估计,我能背出来。”
他还是一样的张狂,一样的让人想唾弃。
“上官雩啊,你吃不吃啊,今天的粥,米多一些,御医说,得多吃些。”
“那你吃什么?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得多吃。”他似乎有些怒火一样。
“我吃了啊,今天有人送了米过来,我都洗了好多次才煮的,而且,还有蕃薯,我可喜欢吃了,甜甜的,可能我体质真的变了,吃东西也怪了,你要不要吃啊?”我故作轻快地说着。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
“初雪,你想骗我,还差一些火候,我岂不知道这里的粮运作情况,每个人的米都不多,只能勉强喝上粥。几个米煮成一碗水的,我也不是不知道。”他一下就将我的谎话擢穷。
我心里有些暖暖的,抚着腮:“吃吧,我真的饱了,我岂不知道,自已这个时候一定要吃饱吗?我跟着你都学会到好多东西。我不为自己,我也为我们的孩子啊,是不是?”
他不说话,我想,他必定是在难过。
上官雩是何其孤傲的一个人,岂会变成这样,这也是因为困境所迫。
别说吃粥,就凭他这份情意,我就是喝水我也心甘情愿的。
米粮太少了,官兵只能推到闸口,让一些人推了进来,而这重瘟疫的地区,比较偏远,能送到的,太少了。
很多的人,真的饿得连村皮都吃啊。
清可照人的粥,每每让上官雩带着愧色看我。
其实他暗地里,都将碗里的米粒拔到我的碗上,我没他高,他将碗托得高高的。
我抓住他的手,非看不可。
他迫不得意,才让我看看。
我看到了那白白的水,我直流泪。
吓得他抱着我心痛地说:“现在可不能哭,对孩子不好的。来,快点吃粥。”他笑逐颜开地看着我,欲把我逗笑。
我摇头:“我哪里吃得下?”
他沉默,再叹气:“让你吃苦了,可是,初雪,你得吃,知道吗?要学会更懂事一些。”
“我不要。”我用勺子勺起满满的浓粥送到他的口边。
我眼中的执着,他阻止不了,只能张开口。
可是,下一刻他就抱着我的头,亲吻着我,然后,口中的粥,也大多的哺入了我的喉中。我呛得脸红,气得掐他的肩头。
他笑得可恶:“这一招好,我喜欢,娘子,再喂一口。”
“谁是你娘子,你好可恶。”我眼圈一红,就想落泪。
他想让我过好一些,他想让我多吃一点,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以我为先。
“你要是病倒了,谁来照顾我。”
“别生气了,小丫头,我吃还不行吗?”他轻哄着我,取过我右手的勺子,在我碗里挖了一口粥,我又怕他故计重施,捂住了口。
他看着我直笑:“这才叫做相濡以沫。”
“你就占我便宜。”见他吃完,我才高兴了一些。
“是啊,我不占你便宜谁敢占,小丫头,我去忙了,别乱走,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他每次出去,都是这样说。
这些,都刻在我的心里,叫我如何不心酸。
他本就是少爷脾气,吃的用的,从来没有刻薄过自己。
能做到这样,我都觉得他越来越好了。
人啊,总是在困境中变得坚强,再成长,再茁壮。
“倪初雪,我告诉你,我在这里任由得你胡来,你就不要让我出去。”他大声地说着,开了小门缝,再将粥端进去吃。
我笑:“行,你出来吧,我们出去之后,你用鸡汤人参汤生鱼汤都来腻死我。”
他深叹:“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对,你没用,叫你要小心一些的,总是说,我是大夫,现在我照顾你,以后,你照顾我做月子。”
149楼
“这自是不必说的,小丫头,你煲的粥,真难吃。”
是吗?是他心里不好过吧,也是,再辛苦,他都不怎么让我做事的。
他说,为我做一些事,是他一天中,最期待的,看我吃东西,更是快乐。
“小丫头,我一定会没事的,早点去睡,不能坐在地上了,还有热息呢?再吹风,更易寒。”他厉害得不得了,做什么事,都想到生病上面去。
我想,这大概是做大夫的通病吧。
没有多久,他吃完饭,把碗放了出来,还嘱咐着:“要用布包着拿,丢在水中煮一下。”
“知道了,你比我奶娘还啰嗦。”
“小心出去,我对你不客气。”他没好气地说着。
“好啊,你出来再说,我还不困,我再坐一下。”
“初雪,给我吹吹曲子吧。”他轻轻地说着。
我欣然地去摘了二片叶子,洗过后抹净,“好,我给你吹好听的,可不能睡着了。”
“那舍得啊,我最很是喜欢听你吹的曲子,很好听,我就想,这是不是一个美如初出云彩的美人呢?我在你的背后看着,觉得背影还不错,就是高了些,江南女子大多是纤巧得很,你一转身,吓我一跳,原来是一丑女。”他大笑着。
我恶声叫:“上官,你要出来,我跟你没完。”
“好,我出来帮你洗脚丫子。”
知道他是逗我开心,我心里让这些给泡得软软甜甜的。
轻轻地吹着,如彩蝶嬉舞在春叶之间,百花齐放,春光明媚,又如落日中的绚丽万丈。
我终是不会放弃的,每天那御医都过来问问情况,再给一些药。
我觉得药不够浓,让他把药给我,我自个熬。
多些时辰,味道也自是不同的。
水突突作响,有人敲门,我赶紧去开,那盖子没有来得及盖上去。
“谁?”我低声地问着。
“我是送粮来的,边关七王爷让我特别交待,送到上官雩大夫这里。”
我赶紧开了门,是一个男子,站得远远的,有礼地说:“七王爷特别吩咐的,所以,我就送来了。”
他,他还想着这里吗?他对这里的一切,为什么都清楚。
我看着那沉重的一袋米,心也沉着了下去。
终究是忍不住了,我轻声地问:“七王爷还好吗?”
“好吧,我得走了,我走了三天才到这里,幸好,上官雩大夫,一打听,就能找到。”他捂着鼻子,怕这里的空气,也染上一样。
米,这里最需要,可是,只有那么少少的一袋。
我也知道,每个人的力量很有限,能做的,也不是很多。
当皇上有皇上的难,做七王爷,也有七王爷的不易。这些米,就指不定是他自己去买的。
燕朝才经历过战争不久,万物待新,都困难。
我不知道,要不要提进来,毕竟,这城里的人,太需要了。
上官雩的声音传来:“初雪,谁啊?”
“是送米的,他让人送来的,我们要收下吗?”不是不要他的心意,而是……
上官雩想了一会说:“初雪,你先进房里去,我出去提。”
“我们会不会,太自私?”我心里还是难过的。
“我无法做到公平,我不能让你饿肚子。”他说:“这些都是上官雩做的,不关你的事。”
“好吧,自私就自私,你要是好了起来,就更能替人看病了,能让这里的人都快些好起来。”有时候,有些事,就是这样子。
本来,我不喜欢去想这些事,当生存,都成了问题,人也就只能这样。
我进房,上官出来提米,放在一侧,还吩咐我得多洗几次,点上药香。
我笑笑,上官雩踏出这一步更难,他甚少求人的,如不是没得吃了,如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要这一袋米,他的骨气,就是硬得比石头还要坚固。
我怎么会放不开呢?
又走到那小花荫边去看药熬得怎么样了,真是不妙的。
这九月末的风一吹,四处都是白花,就连房顶也是白白的。
满院子都是清纷,我忘了盖上药盖子,竟然上面也漂浮着好多,白白的花在上面滚动着。
我用勺子将花都捞走,想必也脏了,可是算了,现在的药,都比较难,那种树都要砍干了。
现在什么都紧缺的,上官雩是大夫,还有人送些药过来的。
我却不知,这些无意而又细小的事,还是让上官雩发现了,再让希望点了起来。
我将药放在门口,上官雩吃药从来不必人催的。
没一会儿,就拿了进去。
我洗米煮饭,心想着,今天终于可以做一顿米饭让他吃了。
就是白米饭,没有什么菜,可也是足够了。
一粒粒米,都很珍贵的,我舍不得浪费了。
他需要体力,不然总是拖着不会好的。
可是,才洗了一会,上官雩就大声地叫着,“初雪,你入了什么去熬药。”
我觉得奇怪,不过我相信上官雩,他啊,鼻子特灵了,在冷宫宁妃那里,如果不是他闻到了那怪味,而且,他告诉我要防着,我做了替罪羔羊也不知道呢?
擦擦手走近,“我没有放什么啊,就是那些药熬成的,是不是太久了,所以变味了。”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刚才我去开门的时候,那落下的白花吹在里面了。不能吃就倒掉吧,我再熬过。”可千万不能拿他的身子作赌注。
“不,我闻着,这味道物是舒服,而且喝下去,有一种清凉的感觉在心里,你拾起白花儿给我。”
我也不知是不是他突发奇想还是怎么了,依他所说,拾了好些白花放在窗台上。
蹲坐在小凳子上生火煮饭。
他开窗拿花的时候,来上一句:“千万不要打瞌睡,把头发给烧了。”
“你就巴不得呢?”我转身朝他说,看着他的样子,还是有神采。
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送饭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什么,吃了就送出去。
一直到晚上,也没有跟我说上一句话。
也累了一天了,我睡得极是熟。
半夜的时候,听到外成的声音,我还以是贼来了。
心里有些害怕,也不敢点灯,悄悄地推开一此窗看,心又松了下来,什么贼啊,家贼呢?上官雩正在那里生火弄着药。
也只有我不出来的时候,他才会出来,他碰过的东西,他都会烧了水煮泡着。
我就坐在床上,一手叭在窗台上,看着他忙碌的样子。
他说我认真的样子他最喜欢,我的眼里,没有什么,就是那种狂烈,就足以将他所有的骄气都折走,可是我好拽,居然不接受他的意见。
呵呵,那时,他还不是一样,二人就互看二不喜。
他入迷的时候,是那般的让我看得眼也不眨。
什么,时候,我才能和他在一起呢?他摆弄着那些,我要是在旁边,他会教我。
我对那些,也是不生厌的,能学不同的东西,总是让生活很新鲜。
管他人怎么说呢?我们过我们的日子,只要自己过得开心,也就足够了。
迷糊中,我竟然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上官雩的叫声,“小懒猪,起来 走一走了,早上别睡太多啊。”
“你在外呢?”居然叫我起来。
“是啊,我有好消息告诉你,这此花儿,再加上我昨天配的几味草药,再冲一些昨天所剩的药汁,喝下去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我想,就是它了,”他的声音,多愉悦,他叫着,他笑着:“初雪,我想,可以根除了,我才喝了一次,我就觉得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我为他高兴,上官雩,在生活的细节中,也能想法子。
就那么平常的白花,再加上草药,再加上那树叶,他说,他轻松了许多。
我躺在床上,傻傻的笑了。
他又兴奋地说:“初雪,我把配方写一写,让染重的人试试看,要是有效,就是这么一个方子了。我想了一夜,我终于想出来了。”
我轻笑,眼里湿湿的,上官,一定会好的,不是吗?
“初雪,你再睡一会儿,还早着呢,是我太兴奋了,想要让你分享,想要让你放心,”他大声地说:“我等了好久,天一亮,我就急着要告诉你了。”
“上官,我很高兴,”我轻轻地说,我听到他终于长吐一般的声音。
接过被子盖住了脸,咬着唇,一滴滴的泪,滚烫而出,这是开心的泪,我是多么高兴啊。
他就是半夜之后叫我,我也会开心啊。
一会儿,张御医前来,却没有进来,而在在门口说话,“上官夫人,上官大夫情况怎么样了?今天我不便进来,上官夫人千万不要出来。”
他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一惊,想必这老御医,也中感染了瘟疫。
没有办法的事,轻者已好的七七八八,可是重的,还是很难。
死了三个御医了,这里好得差不多的,也逃了差不多了,谁都怕啊。
每天都有人死,要是再治不好重的,只怕朝廷会下令,只能一个不留了。
或者,是封城吧,或者,又是饿死。
这几天,凤彩这里,都没有人再送米来,我想,必是有了一些命令吧,所以,楼破邪让人特意送米到上官这里来。
总是心寒的事,可是,这里的人,都不想放弃。
我轻叹着,擦干净了手说:“张御医,你进来吧,我进房便是,上官有个配方,可能大有好处,他贴在门口,张御医看看也好。”上官一夜未睡,现在必是睡着了,我也不想告诉他,他操心不了那么多,人各有命,张御医能来这里,也就有那个准备了。
我进了房,没多久,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张御医进来看了。
一会儿,他拍掌叫道:“妙啊,妙啊,这方子,妙得很啊,我看行,上官夫人,我先回去试试看。”
上官夫人,这里的人,差不多都这样叫我了。
我也照着上官所说的,将份量的药都熬好。
真是大快人心的消息啊,上官是好得快,重疫那边也说,这几天,大有起色,想必不用多久就真的能好了。
而轻一些的人服用了,就和常人一般,还能做事什么的。
我很高兴,他终于做到了。
可是他很警慎,没有到最后完全的好清,他不会出来,他对我很小心,很认真。
我知道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并不是懦弱,也不是怕再感染上。
每天,都细细地问着那些病人的情况,再决定药量的轻重。
他又给让我出喝上一些特配的药,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也能让我预防一些。
情况在晦涩中,越来越是乐观,可是,那种树叶,越来越少,基本上这附近的,都砍光了。
药方也在不断地防变,再思量,更多的人,好了起来,人们的脸上,看到了希望。
我甚至都能出去,让一个孩子来这里取走了半袋米,让大伙吃。
我有些后悔啊,以前我可是从来不会节省粮食,现在最幸福的事,就是吃上一碗白米饭了,一粒饭,都不舍得浪费呢?
他说:“我最想就是把把你的脉,看看你现在的情况。”
“没事,我壮壮的,孩子也很好,这些天可乖了,也不恶心,也能吃得下东西。”
“还是不想确切地知道啊,”他遗憾地说着。
“那好吧,我有一个办法,我知道古人把脉是什么样子,绑绳子就好了。”
他抗议地轻敲着门:“倪初雪,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是不是把我当神来着了。”
是啊,我就把他当神,我心中的神。
“上官,都会好起来的,我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呢?”
“要是我,我也也不怕了,就是你,我可不能冒一点的风险。”
我想,都会好起来的,这事,已是上报了朝廷,飞鸽传书了出去。
为的就是想要朝廷赶紧送米粮来啊,不然能活着,也会饿死得很多。
细水长流,我又开始将一粒米掰成二半来用了。
我们的幸福,我们的光明,就不远了,得支持下去。
天天都煮粥吃,上官雩只有一个要求,要透明化,就是开着窗,让他看着我吃饭,他怕我又少吃了一点,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我好笑,又暖透了心。
幸福是在指尖轻轻地流泄出来的,连摭掩也摭不住。
他拿着医书在窗边看着,时不时地,跟我说一些话,我在不远的地方画着那远处的漫山白花儿,如雪一般的净。
只有淡淡的药香,在鼻尖流窜着。
没过多久,在最后一点米熬成粥的时候,终于传来了好消息,七王爷亲自押送着大米进来了。
我轻笑,舒了一口气,看看上官,他正看着我。
我歪头说:“就快能出去了,上官雩你不要耍赖哟,要用鸡汤来腻死我,我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你看,我都面黄肌瘦了。”
他眼里静静地笑意,像是绚丽的花。
150楼
“我不会把你腻死,只是把你养得走不动。”
“现在我真的情愿在肉堆里吃得走不动,上官雩,我都不记得肉是什么味道了,反正我不会跟你客气的,要最好的。”
“那是当然,”他轻轻地说:“我的站丫头,这不知道肉的味道,来咬咬看,这是肉的味道。”他伸长了手,捋起袖子。
我无奈地摇头:“我不吃人肉。”
“不舍得吧。”他笑,收回手。
“好吧,你无非是要这样说,我当然不舍得了,上官啊,你也好得着不多了,明天,你得去领米哦,不然,孩子会饿得哇哇叫的。”我不想去,如要说我见到楼破邪,会是平静得如水,太假了,我想,我做不到的。
但是,我是下定了决心跟着上官雩,我不会再动摇了,不会再抛下他了。
就算是没有这夫妇的关系,没有腹中的孩子,我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他轻笑,“你说谎也不看看对像,你就是肚子再大些,孩子也不会哭出来的。”
还真是没有办法:“谁叫你老呢?什么都知道。”
他脸一黑,故作生气,“你开玩笑可以哦,可是不能说我老,我上官雩怎么说也是风度翩翩的。”
“没错,整个风彩,无人不知上官雩的大名,可惜,你被我绑住了。”
“再绑实一些吧,”他轻笑,“好吧,我的娘子大人说什么,便是做什么,我怎么舍得让你肚子饿呢?也不舍得你提重东西啊。”
我轻笑,拍打着衣服,让衣服变得平实一些。
我学会了很多,我很满足于现状,虽然过得不好,可是很满足。
无需要说太多,彼此都知道心意,我知道他恨不得我一天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安胎呢?
他也恨不得将世上最好吃的,最美味的,都捧到我的面前。
他眼中的那抹伤意,我可是说了好久,才让他想开一些。
他喃喃自语地说:“倪初雪,为什么你会和别的女人不同啊。”
“要是相同的话,你岂会看上我这具丑女。”加重那二个字,刻意要他认错。
“就是太美了,美得不好看了。”
我轻笑出声,“你这句话,真是难理解了,反正就这样了,一辈子好长,你将就看吧,看了左边,看右边。”
他笑,低低地说:“瞧,做了上官夫人就是不同了,连说话,也变得让人难以招架了。”
我真想去掐他,“你还没有给我聘礼呢?”
“我整个人送给你,不就是聘礼吗?你的,还不是我的。”他扬扬眉说:“送来送去多麻烦啊。”
第二天一大早的,上官雩就出去了。
我身子懒洋洋的,困倦得很,我总是想睡,他说,这是正常的。
有时觉得好幸运,庆幸他是大夫,什么都懂。
而人的生活,总是离不开这些一样。
我越来越是依赖他,我曾经独立过,可是,依赖的感觉太好太幸福了。
这也是我从来都没有试过的感觉啊,沉溺下去,怎么会想要爬出来呢?
静静地聆听着小鸟的欢唱之声,风吹过的屋院子的声音,闻着轻淡的药香,这一切,安静得多美啊。
又迷糊地睡了一觉,上官雩叫醒我的时候,已是日头高照了。
他在门外笑着,那双眼里,不再幽深得不见底,不再是寂寂冷冷的。
满满的幸福都溢了出来 ,阳光在他的身后,灼得人睁不开眼,光彩罩着他,越发显得容光焕发起来了。
我几乎都看呆了,他挑挑眉,“起来吃饭了,小丫头。”
“你煮饭?”他不是怕吗?
他轻轻地笑:“我让几个御医给我把了脉,当是能自如了,就是我自个还是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了,不然的话,我非狠狠地把我的权利夺出来,亲个够。”
我脸微微地热:“上官雩,你又欺负人了。”
他走近,举起双手让我看,“洗得干净了,小丫头,我给你梳发,你的头发,总是乱得可以,杂草一样,以后就是归我管了。”
他将我的被子拉开,我伸出手,让他二手抓着,一个使力,就将我拉了起来。
好舒服啊:“我越来越爱睡了。”
“我瞧瞧。”他打量着我的气色,轻柔地将我眼边的异物扫去,拂出额上的发,一手握着我的手腕,慢慢地把着脉。
“我的宝贝儿子很好,脉息不错,我最爱的小丫头身体也不错,就是气太虚了。”
我咕哝:“我可是不要再吃药了,好难吃。”在这里吃的药,几乎是我以前所有生活中的双倍了。
“不吃药,就食补也是可以的。”捏捏我的脸,“是得好好地补一补了,不然人家会以为我上官雩虐待上官夫人呢?”
一手按在我的小腹上,我抓住,“上官雩,你想干什么呢?”
“我就摸摸我的儿子啊?”他眨着眼笑。
松开他的手,“可是你的神情,很不正经,上官雩,要是我生个女儿,怎么办?我喜欢女儿。”
“不是儿子也没有什么啊。再生就是了,呵呵。”他坏笑着:“任你一直生下去。”
我轻抚着他的发,这一刻,好温馨啊。
我轻轻地说:“上官雩,我们的孩子会多么幸福啊。”
我和他,没有完全得到父母的爱。
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完整的爱,不会是孤单。
他有些哽咽一般:“倪初雪,谢谢你。”
“谢什么呢?”他想有一个家,我也想啊。
“你让我知道,我并不是一直被人抛弃,被人利用的,我那名义上的亲娘,一个夫人,她不想入宫,不想生孩子,因为,她事实上就是怕死,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将我送走,不曾有问过,不曾有提过。那天凤公主,与皇上私乱之名,我早就知道,知道我爹爹是怎么死的吗?是给气死的。皇上竟然在上官药铺里,微服私出与自己的亲妹妹,我爹的原配夫人淫乱,他死的时候,告诉我,我一辈子,都是上官家的孩子,那里,我就怀疑了,我的身世是什么?我上官爹爹一辈子不能生养孩子,我不想把这个丑陋的事实揭开,我怕有好些的事会暴露出来,可是,我无法忍受玉贞公主,我急切地,和你在一起,真相却远比我估计的还要惨,我居然是我最厌恶的人的儿子,你曾说过,你不会嫁与王子,我信你,我恨我,恨我的无情,逼着将这血淋淋的一幕说了出来,我恨我的身世,我恨皇上,我恨你。”他几乎说不下去了。
我抱着他的头,泪水滴在他的发上。
“我恨你对楼破邪的心动,所以,我不顾一切了,初雪,让我说出来,我会好受一些。”
如果没有爱,怎么会恨呢?
“上官,都过去了,我们不想以前,我们想以后,在一起。”
他抬头,眼里的冰冷慢慢地暖得如秋阳一般,轻轻地拭起我的泪:“小丫头,永不分离。”
我点点头,上官的心里,竟然也是千疮百孔。
“我们的孩子,会连着我们以前一并幸福的,”我也过得并不好,可是,我一直告诉自己,就是那样了,不要贪求了,就会拥有更多的快乐。
我尝过了这样的幸福滋味,我要再回到那从前,我心境必不再是一样了。
在冷宫,人情的冷暖,早已是尝够,是要苦尽甘来了。
“唉,说这些作什么?快起来洗洗脸,再吃中饭,今天有青菜哟。”
我心里高兴,“真的啊。”
上官拿来外衣给我披上,“当然是真的,不过,青的让我煮成黄的了。”抱着我往外走:“越来越沉了。”
真舒服,我连手也不想放开了,勾着他的脖子,“还有得再重呢?”
“你再重我也抱得动。小丫头,洗洗脸,洗洗口,吃饭。”他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洗去一晚上的疲软,我看着那一盘煮得发黄的青菜,心里好是感动。
我想,他为了这几条青菜,向谁开口也是不易,可是,我急需要吃一些东西。
“小丫头,吃饭了。”他招招手。
我咬嚼着,我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托着脸,像孩子一样地看着我,带着笑的容颜满 是欢跃。“小丫头,看你吃饭,真是一大乐趣。”
我笑:“好好吃。”
“小丫头,你要一个人在家里了,不要乱开门,我今天出去看看,运来了新药,得看看是否是所要的那种,如果一个偏差,吃下去可不好。”
“我跟你一起嘛。”我不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孤伶伶的,而且睡足的我,也睡不着,想画画,竟然懒得提笔。
他想了想,“还等什么呢?快吃完饭,我去装些水来。”
心里一阵欢呼,急匆匆地就扒着饭。
风彩城里,已是慢慢正常起来,还有集在庙宇的重瘟疫者,得再服药,再观察,可这也算是奇迹了,全城欢舞,都松了一口气。
有了米粮,有了药,就能维持下去了。
城边在分着布,每人只有少许的一匹布,宏亮的声音在叫着:“上官夫人,快去领布了,很漂亮的布。”
上官雩轻笑:“好,一会去看看。”
以前他总不会这样笑的,我喜欢他这样子,相握的手也不管大家眼中那羡慕之意。
是七王爷亲自带着具押送来的,米粮药布等东西,整整的几十车在分派着。
我看到了米如玉,那个燕朝第一富的女子。
她居然一点也不怕这里的瘟疫,也跟着七王爷进来了。
我想,她一定很喜欢楼破邪,不然,不会跟了进来。
提米的人说,米是米家捐献来的,布也是,药草更多的也是。
一时之间,米如玉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让凤彩的人都想跪下去拜谢她。
楼破邪也不贪这虚名,由得他们说去。
做生意的人就是不一定,等快好了,折磨得也差不多了,才来救济,终是博得了好名声,奇Qīsuu.сom书以后米家在这一带的话,也就固若金汤了。
我却觉得远远不如我家上官雩,有些想笑,我竟然说他是我家的。
“求求你们再给我一匹布吧,我女儿和孩子的衣服,早就不能再穿了。”一个男子在那里苦苦求着。
都说男儿受折不受屈,如此也是不得意吧。
“布匹有限,就只能拿一匹,快走,后面的人等着呢?”
上官雩放开我的手,走上前去说:“把我的那份给他吧。”
“上官大夫啊,好好好,”那些人竟然也都认识上官雩。
“把我家小丫头的也一并给他们吧我们不需要。”
我轻笑,是的,我们并不需要,衣服有得穿就好,而且出去之后,比这些好很多的,都有得是呢?
唉,我的奶娘一定担心透了。
“想什么呢?”他走过来看着我问。
“我想,我奶娘一定以为我跟男人跑了,我怕她担心,所以说去黄山画画。”
轻柔地交我的发绾到耳后,他说:“马上去秦淮,让你奶娘放心,担些心是必要的,再来呢,就开心,毕竟,她终于将你嫁出去了。”
我睨视他一眼,唇角满是笑。
“上官大夫,”张御医过来,“庙里的那些,又有新的好转了。”
“是吗,我去看看,小丫头,那边你就别跟着来了,人多较乱,一会就回去。”
我点头:“你去吧。”
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可是,他和我奶娘一样,总是当我是小孩子。
孩子们,终于有笑声了,生命力的强壮和身体的种种因素,他们好得很快,又打打闹闹成一片了,我想,不用多少年,我们的孩子也会软软的叫娘叫爹了。
他不在,觉得也没有什么好转的,我并不介意他不陪我。
瘟疫的事,比我更重要。
我往回走去,石彻的大道上,是我已穿得发黄的绣鞋,洗得干净而又陈旧的裙子,裙摆依然漾出它美丽的漩涡,像白花儿一样开。
那绣工精细而又华美的鞭子印在我的眼底,还有嵌着珍珠的美丽绣鞋,如云一般的纱裙。
我浓吸一口气,总会遇见的,一辈子不见,那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不管如何,都要笑。
我扬起了笑,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总是会诱惑人。
我是上官家的小丫头,就一辈子是了,我已不想再去想,和七皇子之间的事,生活总不能停留在那里,我要的是未来,和上官雩的未来。
轻点头,我连话也不敢多讲,就急急错身而走。
至于那米小姐,我更没有心思去打量。
才走了几步,他低沉的声音就响起,“初雪,还好吗?”
“好,很好。”我略停一下,又往回走。
匆匆地回到住的地方,心才放了下来,我怕什么呢?我不知道。
上官雩怎么会不知道我终会“遇”上他的呢?他是让我跨出去吧,我当然知道,我也会跨出去的,我会回家的,做饭等他回来也是一个很快乐的事。
或许中以,七皇子现在会难受,但终究会过去的。
关于很多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原谅我的自私,我想和上官雩有一个美满快乐的家。
151楼
我坐在门廊边的椅上,吹着香香暖暖的初秋之风,惬意地半眯着眼小睡,也晒晒太阳,等着上官雩回来。
一阵阵轻轻地敲门声,我半睁开眼看看,没有人进来。
再响一会,我不得不放下交叉的脚站起来问:“谁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我觉得有些奇怪,出去开了门,却看见地上放着一个竹篮子,装满了新鲜的蔬菜,还有一些放得长久的肉类。
我四处望望,看到了那转角外一抹黑色的衣料闪过。
我不用去看,我也知道是谁了,楼破邪。
我却怔怔地站在那里,我心里有些为难。
他送这些来给我,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是在凤彩这里,是多珍贵啊。
我收下,上官雩会有意见吗?我不想和他争吵。
我不收下,我觉得,折了楼破邪的心意,这也不是什么,就是菜而已。
如果不收下,更觉得我对他还放不下一般,我不想再去想以前。
我站在门前,看着那菜有些发呆。
上官雩远远地走来:“初雪,这是?”
我抬眼看他:“怎么办?”
他大要也能猜得出来,毕竟在这里,能有资格吃得上这些菜的,还有谁呢?
他笑,并没有介意,一手提起篮子,一手合上门:“送来了,就吃啊,正好,你需要得很。”
我没有去问为什么?何必多问,上官都不介意,那不是更好吗?
有些人,尤其是男人,对这些最是介意了。
我接过菜:“我去洗,你先去洗洗手。”
“好,我看你太久没有看到这些菜了,一定好奇怎么长成这样子。”他净过手,从后面抱住我,我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我回头一笑:“怎么了?”
他埋头在我的脖子,闷闷地说:“没有什么?”
我不说出来,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呢?我自然是会见到楼破邪的,我就算不出去,也必是能看到。
我用菜扫扫他的头:“没事还不煮饭去,别把你儿子饿着了。”
他笑,手抱紧了一些:“小丫头肚子饿了,我马上去煮。”
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像是吃了糖的孩子一般。
我不知道为什么上官会有这些惧怕,我知道,有很多事,他和楼破邪之间有着默契,却没有告诉我。
他在害怕吗?我已不想再去问什么?
他轻抚着我的小腹:“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啦,很好。”收拾着菜,他站在我的背后,他往后一使力,我就靠在他的胸前了,那煮着饭的锅呼哧作响着。
我想,这就是幸福,听得见,摸得着。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挺着大肚子,一手扶着腰,走路,都难了。”
“哪有那么快啊。”
“就快了,就快了。”他笑得欢心,却是一把抱起我,又让我坐回那椅中去:“在这坐着,看你夫君大展厨艺。”
他倒是,忙了一整天,也不叫累。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忙忙碌碌的样子,觉得特窝心。
虽然,他煮的菜,真是不能叫一个好吃,可我喜欢。
这里,一切都好起来了。
日子在指尖中,慢慢地过去,我也习惯了,每天能在门口捡到菜,青菜越来越少。倒是想着法子,什么也来。
上官雩一点也不吃,全让我吃了。
有时我问他,我是不是很麻烦,而且很无用。
他板着脸:“谁说的,这些以后我千倍百倍地还给他。如不是这当头,我自也不会收下他的东西,初雪,你得吃下,你要记着,以后这些一颗菜头,就是夫君用一百两银子给买下的。先吃后,出去再还钱便是。”
为了让我吃得安心,他这般说。
有些感叹,我想如果不是我有了身子,我自也不会收的。
觉得欠他的,越来越多,而我又不想再纠纠缠,太累,太痛了。
我爱上官,我的夫君。
瘟疫的之战,也并不是那么易打的,总是反反复复,他一天到晚都和御医研究着有什么新法子,让所有的人都脱离。
还得有着长期奋战的精神,米粮也总是断断续续的。
已是十一月的风起之时,刮得整个凤彩如下雪一般,白茫茫的花在空中轻飘着。
李公公带来了圣旨,那时我还在画着白花飞泄而下,想着一会儿上官回来了,让他看看。
敲门声一阵紧一阵:“上官夫人,出大事了?”是张御医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抓着笔就去开门,看到一脸焦急之色的张御医:“出什么事了?上官雩呢?”没看到他,我心一点也不安。
张御医重重地叹气:“朝廷下了圣旨,要杀上官大夫啊?”
“啊。”我惊呼出声,笔落在地上,弄黑了我的绣鞋,墨汁轻轻缓缓地散了出来,心一紧:“为什么?”
“这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的圣旨写得清清楚楚啊,七王爷正要回京,上官大夫正在城那边?他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我想着,还是来告知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马上过去。”
一边走,一边揪着心痛起来,为什么呢?上官雩在这里救人,帮助这里的人,无功也罢了,还要杀他,我不相信楼破日是这样的人?我更不相信,上官雩那么好的人,都会杀头。那么,这世上还有王法吗?那我怎么办?我爱上官雩,我不能没有他。
急促地往前走着,我不敢跑,他说现在还是要小心一些的。
我不哭,要冷静地去面对,这事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我到了城墙那边,进了那诺大的厅,以前是官兵所有,楼破邪来了之后,便住在里。
我一进去,就正好看到他要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见上官雩。”
“初雪,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回京去弄清这件事,怎么说杀就杀呢?”他紧皱着眉头。
“我要见他。”我急了,抓住他的衣袖:“我要见他,真的要见他。”
楼破邪看着我,轻叹着说:“初雪,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我会去问个清楚,可是,圣旨还是圣旨,写得清清楚楚。上官雩治死了凤彩的知府,皇上治他的罪,处死在知府的坟前。”他简略地说一下。“还列举了很多,写了整整几十行。初雪,我终是不信的。上官雩不是那样的人。”
我泪水泊泊地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公公呢?李公公怎么说?”
“初雪,你不急。”他抓住我胡乱舞着的手,让我坐在椅上,双手压着我的肩,低下身:“初雪,我不会不管的。”
我看他的眸子,满满是关切。
他是会管,可是我更担心上官,无缘无故给他起一个罪名,这算是什么?好心没有好报吗?我终也要知道这么一种滋味吗?拼了我的命,我也不会眼睁睁着不管不问的。
上官没有权势,没有官职,就只有一腔热血。
可他做所的,远比要这些,来得更好,更伟大。
我的心好乱,纠结着。
他轻轻地抹去我的泪:“初雪,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先回京去问个清楚,加快时间,一定不会让上官雩出事的,他是我的哥哥。”
我第一次听他这样说,他和太子之间,就没有什么兄弟之情,你防着我,我防着你。
可是,他第一次带着感情说,上官是他的哥哥。
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事发生呢?
“初雪,你要冷静,你听我说,这一次李公公是受了皇命而来,有圣旨在身,谁也奈何不得,唯一的办法,就是我现在赶紧回去,可你要保得你自己。”
低低沉沉的声音,让我胡乱地摇头:“不要不要,会来不急的,李公公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让他来宣圣旨。为什么就这样要杀我的上官,那知府,就是病得无药可救了,上官就是给他吃仙丹,他也活不过来啊。”我胡乱地说,越说,我越是气愤。
他轻轻地说:“别激动,初雪。”
我也不想,可是,事关上官,我就不得不激动。
“我要看看圣旨,我倒要看看皇上给上官按的是什么罪,为什么容不下他?”
就因为,我和上官一起吗?
要死,也是我,为什么就要上官呢?他以为这样子,上官死后我会独活吗?我会生死相随的。
他抓起我的手:“好,我带你去看看,李公公也在这里。看完之后,我就得先回去,你记得,凡事不要冲动,要冷静一些,你能行的,初雪。上官雩对你很重要,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会赶回来。”
我没有听进多少去,就急急地走着。
看着那圣旨,果然,明黄色的印,还盖了玉玺。
我本就是想看看皇上给上官按的是什么罪,一条一条,多长的圣旨啊,是欲要他死了。
而且是今晚三更处决,我更是疑惑,为什么要三更,就算是犯也什么大错,也不必这样。
我眯着眼,更加看得认真,越看我越是气愤啊。
我恨不得,上官从来没有来这里,楼破日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皇上,列举了那么多,那么之中,谁是他监视上官雩的人呢?我才知道,在危难之中,竟然还有人有闲心死盯着上官的这些事。
事迹一会儿娟秀,一会儿又大气而又坚硬。
我脑中灵光一现,我看了看,又想了想,记忆中是谁的字,一会儿娟秀,一会儿又变得雄浑大气的呢?
用手指,轻轻地比划着,显然不是出自同一只手写的。
双手皆能书?而且还能仿。在宫里,就只有一个人。我抹去脸上的泪,抹去鼻水,抬起了眼看着楼破邪,还有那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的李公公。
我看着楼破邪,一字一句地说:“这不是皇上的圣旨,你想,谁的字写成是这样的呢?你的字,就跟这雄厚有力的差不多,而娟秀的,我想,你也不陌生。”
他倒退了一步,差点撞上那桌子。
眸中的光彩在失色又在伤痛,他缓慢地吐出二个字:“宁妃。”
“没有错,双手能书,右手有力,左手娟秀,写累了一手,就换一手。所以,这个圣旨,不是皇上所下的。”我瞪着李公公:“你倒是有什么目的,非要治上官雩于死地。”
楼破邪咬牙:“大事当前,如此胡闹,无论是谁,都得以法治之。”
不管要牵扯出多少人,如此伪造圣旨要杀上官,必就是做得很是精细的了。
是谁,我也不怕说出来,就是宁妃伪造的对旨,我侍候过她,她书法很漂亮,我曾有一段时间沉迷。也学了些,而且,她仿人写字,更是一绝。
什么目的我不管,我只要我的上官雩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