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进宫‘解惑’
说是要早回家,可我们二人这么一路悠哉地四处走走看看,到水府门口时,也已近傍晚时分了,老远我们说笑着就看见一个焦虑的身影在门前来回的张望着,似在等什么人。我们奇怪地赶紧走进了几步,却见那人竟然是青瑶!
“小姐,少爷,你们可是回来了。”一见是我们,那丫头赶紧迎了上来。
“青瑶,你在这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脸的慌张?”看着青瑶心急火燎的样子,我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小姐,你不知道,你们前脚刚走,后脚老爷就被一道圣旨给宣进宫了。”青瑶急急地说。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着急的,爹虽然是个挂名的闲官,但也毕竟是皇上亲封的,皇上招他进宫你又何虚如此大惊小怪的。”弄了半天,原来是虚惊一场,我不禁责怪道。
“小姐,你……”
“青瑶,老爷去了多久了?还没回府么?”突然,一直没出声的水凌风开口问道,对于他沉重的语气,我颇感讶异。
“老爷已经去了整整一天了,至今没有回音,夫人怕出什么意外,便让我到门口来看看,可是……”青瑶揪着手里那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绢帕,摇了摇头。
“圣旨上有没有说皇上是因为何事招老爷进宫的?”水凌风又问道,看着他凝重的神情,我刚放下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事吧?难道还是‘选秀’?!
“好象是说皇上遇到了一些难题,想让老爷进宫去帮着解决。”青瑶皱着眉回忆。
“恩,我知道了!老爷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回去吧,别让夫人担心了。”
水凌风安抚性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们宽心,可我却不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永远做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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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皇宫,人们都会想到那高高在上的朝堂,和那张受百官朝拜的龙椅,那个让无数人趋之若骛的地方,只要成为它的主人,你就等于是拥有了整个天下和无上的权利。所谓‘物以稀为贵’,如此一物,普天之下,却只有一人可以坐得。偌大一个江山,偌大一个皇宫,偌大一个朝堂,站在那样的高处,而所坐的也不过是一张椅,所卧的也不过是一张榻,个中苦楚却是无几人能体会的,而所需的能力的智谋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御书房内,水颢忐忑不安地做在椅子上,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抬头又望了望书案前那个看书看得正津津有味的人影。今日他刚下了朝堂回到家中,皇上便又下旨将他召进了皇宫,说是‘解惑’。
震惊是肯定的,本来他入朝为官是皇上念在他为朝廷做过些贡献的份上,才给他在礼部安排了个闲差,平日他也只需每日按时到朝,根本无须管理其他正常事务,圣旨就更是难得了。上次的‘选秀’之事虽归于平静,但只要风儿和月儿一日不成亲,便还有变数,所以接下这个圣旨时,他的心就一直提着。
他一路匆匆来到御书房,皇上正在批阅奏章,不好打扰,他便在门口等候召见,没想到一等就等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到了午时,皇上传膳才把他宣了进去,用膳期间他也很小心地观察了皇上的神情,想揣摩个一二。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要想在这尔虞我诈的官场中明哲保身,察言观色是必需的本领。无奈,不知是这位年轻皇帝掩饰得太好,还是自己杞人忧天,他根本一无所获。
原以为用完膳,皇上该进入正题了,没想到他又饶富兴致地看起了书,看他那入神的样子,水颢又不敢出言打扰,只得战战兢兢地坐在椅子上,从日上中天又等到了日落西山,直至宫灯高挂,灯火摇曳,恐怕此时无人能体会他心底的苦楚,孰不知这种无声的等待才是最残忍的煎熬!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力正在不断地瓦解,难道,这才是皇上真正的意图?
想至此,水颢不禁又暗自强打起疲惫的精神,再次看了眼那个烛影映照下的人影,自己眼前面对的是一国之君,一个拥有无上权利的人,一个深谙帝王之术的人,同时——也是天底下最善于攻心术的人!在这个人面前,没有人敢完全放下自己的防备之心,而他水颢也是一样。
天昊坐在书案后,借着看书的空儿,玩味地看着水颢强自镇定的神情,嘴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看来,被这么晾了一天,他的水卿家有点坚持不住了呢,那么,接下来也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wωw奇Qisuu書com网让他的这位劳苦功高的水卿家好好为他‘解解惑’吧!
“呵呵……真是太有趣了,呵呵……”
原本静得出奇的御书房内,突然自书案后传出阵阵低笑,在这空旷的房间内,显得如此清晰,声声都象锥子一般敲进了水颢的心。似是被震住了,他略显慌乱地抚了衣袖,坐正姿势,望向那声音的主人。
天昊象是看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直拿书抵着头,哈哈大笑起来,看得水颢是一阵心慌。
“皇……皇上……”
“恩?唉呀……”天昊疑惑地抬起头,似是刚发现水颢的存在,懊恼地拿书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恍然道:“水卿家,你看看朕,真是糊涂了,看书看得太入神,一时竟把你给忘了,真是糊涂啊,实在抱歉!”
天昊忙着道歉,却让水颢不知所措了,赶紧起身跪下:
“皇上,臣不敢当,臣——惶恐!”
“好了,起来吧!今日实是朕的不对,一早把你宣来,本是有些问题想求教水卿家,没想到竟耽搁到现在,不过,卿家也有错,你应该及时提醒朕才是。”天昊笑着离开书案,走至水颢身边将其搀起,嘴里却一丝不露,狡猾的把责任又反推给了水颢自己,让水颢有苦难言。
“是臣失职了。”
“好了!你也别多礼了,此刻没有他人,且放下朝堂之上的那些俗礼,坐吧!”
待水颢僵硬地坐回椅子上后,天昊也转身落坐到一旁与水颢相对的龙榻上,也顾不得君王体统,径自斜倚在榻上,慵懒的就象一只刚睡醒的猎豹,大有长谈一番的意思,让水颢心中一凛。
“今日宣卿家前来,只因前几日朕偶然微服出宫的一段奇遇。”天昊说到此,朝水颢轻轻一笑,继续描述起当日情形:“那日,朕想去坊间探探民情,无意间进了一家小茶肆,没想到在那间简陋的小茶肆里,朕居然遇看到了在京都闻名已久的一位传奇人物——‘不通老人’,还有幸听到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后宫秘史’。水卿家可知他说的是哪朝之事?”
“臣愚昧,还请皇上明示。”水颢表面平静,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摸不清这位年轻帝王的心思。
“他说的就是——我朝十年前的‘后宫之乱’!”天昊悠哉地看着水颢脸上骤然凝结的表情,“从天野与宇烈联姻开始,到当年琉璃公主如何冤死冷宫,这二十几年在这座后宫里发生的事他的描述无遗巨细,说得就象是他亲眼所见一般,甚至有些内幕连朕都不得而知。”
“皇上,请恕微臣斗胆,这些市井玩笑之言,绝不可当真的。”水颢拱手回道。
“是么?”简单两个字却让水颢的心跳漏了两拍,天昊佯装疑惑地抚了抚额头。
“或许吧,其实,朕本也是半信半疑的,只念及他在京都及坊间的盛名,怕也不是沽名钓誉之辈,虽不知他是如何知晓那些隐情的,但就其所言与朕所知的真相倒确实很有些相符。不过,爱卿方才一言也是有理,市井之言是不可当真,现下想来,他也的确有一件事没有说明,而这恰恰也是朕这么多年来一直寻求未解的疑问。”
“请问皇上,是——何事令您如此困惑?”水颢不清楚圣意,心里又担心着‘选秀’之事,惶然间竟不觉自己正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而且还是个天大的陷阱。
“水卿家能为朕解疑么?”天昊温和地笑问,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臣自知智慧有限,力量微薄,但也不辞一试。”水颢恭敬地回道。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天昊心中一喜,“那件事就是,朕的那位七皇弟——天宇的下落!宇失踪已有十年,这些年父皇花费了不少心力都遍寻不见,临终时也念念不忘,现下,父皇已去,这一重任理应由朕来完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一句话就象一声雷一样炸开在水颢的心里,这就是皇上召他的真正原因么?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水颢的脑子此时已经一团混乱,根本不知从何理出个头绪,只得愣愣地坐着,满眼空洞。
“水卿家这是怎么了?”天昊假意关心地询问,却见对方毫无反应,反冷哧了一声,“看来水卿家也无能为力啊,是朕为难了。”
“臣无能,只是这是皇家私事,况且臣对当年之事也不甚了解,宇皇子失踪这么多年……臣实在……”水颢无奈地回道。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说起来,朕那日之行不仅听到了这段精彩的故事,而且——还遇见到了两个奇怪的兄弟,本来也不算什么,只是巧在,他们都自称姓[水],和卿家你居然是[本家]呢!”天昊笑得邪魅,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水颢,他今日的目的可还没达成呢。
水颢闻言,犹如大冬天的被人浇了一身的冷水,冷汗涔涔:“是……是嘛,呵呵……那真是很巧啊……”
兄弟?不会是风儿和女扮男装的月儿吧?不会的,不会这么巧的!水颢在心里默默祈祷。
“是啊!话说那两位少年一看就是人中之龙,大哥玉树临风,气度不凡,那个弟弟,更是有倾城之姿,如若是个女子,却不知与水卿家的掌上明珠水小姐相比,又当如何?”天昊径自说着,眼睛却丝毫不放过水颢脸上的任何表情。
“呵呵……皇上抬爱小女了,小女足不出户,见不得大世面,不懂人情世故,那些虚名全都是坊间谬传,小女实不敢当。”水颢勉力强笑了几下,皇上今日的神情深不可测,话题转移也快得很,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爱卿过谦了!能得丞相和太师公认的才女,怕也全非虚名吧。若不是爱卿已将爱女许配,朕也着实想见识一翻这‘京都第一才女’的真容呢。”天昊无害地笑道,可那话却让水颢一阵惶恐。
“皇上……”怎耐天昊压根就没想给他喘息之机。
“听闻爱卿所选佳婿是自己的养子,想来能得爱卿如此厚爱,也必是个不凡的人物。说起来,水爱卿还真是能藏私啊,家中有如此得意的一子一女,竟从未在朕及众臣面前提起过。怎的,还怕让他人抢了去,如此神秘,也难怪别人多番臆测了,对了,你那养子他叫什么名字?要不,改日朕在御花园办个晚宴,你带上他们一起来认识认识。”天昊好心地提议。
“皇上万万不可,区区犬儿,怎敢惊动皇上圣驾。”水颢连声推却。
不是他客气,而是一旦他们见了面,十年的辛苦就全都白废了,又如何对得起[他]的嘱托!明知那一天早晚会来,可是,潜意识里,他还是希望能守护好那两个孩子,用自己仅有的能力让他们再平安无忧地生活几年,远离那些是非纷争!
“一介凡夫俗子,朕当然不会在意,但他若是……一位人中之龙,朕就不能轻忽了,说不定日后,令公子还能成为我朝的栋梁,朕的左右手,你说呢?水爱卿!”
“这——”水颢现是身陷水深火热之中,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皇上言辞间一直有意无意地提及月儿和风儿,恐怕是皇上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今天才以此他给一些警告,难道,皇上真的与他们……
“爱卿也无须紧张,你为我朝的贡献,朕时刻铭记于心。当年的储君之争,朕虽然得承太子之位,可以朕当时的力量,若没有爱卿的鼎力襄助,今日怕是也不能安然坐在这张龙榻上与爱卿说话,说起来,朕真该好好谢谢爱卿才是。”天昊又开始玩起了动之以情的招数。
“皇上抬举微臣了,这些都是微臣应该做的。”水颢谦卑地低声说。
“父皇仙逝,朕刚即位一年,根基未稳,而我朝经历十年前一劫,已是不能同日而语,幸有水爱卿你的财力以及郎老将军的兵力支持,朕才能顺利坐上这张龙椅,朝内上下有多少双不死心的眼睛盯着朕,朕心知肚明。朕对爱卿的器重和礼遇,爱卿也应该明白。”天昊有意无意地朝水颢瞥了一眼,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你不愿说出你为何愿意无条件帮助朕登基,朕不问;你拒绝朕的‘大学士’封赏,朕也应允,封了个闲差,保你一门永受朝廷庇护;你不愿自己的女儿成为秀女,在朝堂上如此公然挑衅朕的威严,朕也未加追问原由……追溯古今,怕是也没几人能得到如此厚遇。今日朕一再好心的提议,只是不知爱卿你还要拒绝朕到何时?”
“皇上,臣……臣罪该万死!”水颢扑通一声跪在了天昊面前,语气颇有些不稳。
“水爱卿,你不要这么紧张,朕并没有怪罪之意,只是,满朝文武百官,真正得朕信任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所以朕很是珍惜,自是亦希望他们珍惜。有些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们为所欲为,但若是把朕当傻瓜,可就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天昊危险地微眯起了眼睛,嘴里却轻吐出那四个字——‘罪该万死’?!他竟能说得好似谈论天气般轻松惬意,孰不知他的那四个字有多么残酷和血腥,又有多少人会因这四个字而身首异处。
“微臣明白,微臣——定铭记在心!”水颢艰难地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心里却沉重异常。
今日皇上这翻话明摆着是冲着他来的,避无可避。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皇上比之在朝堂上龙袍加身,威慑群臣时更加的难以捉摸,其实,就在皇上说出‘罪该万死’那四个字时,他几乎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一趟。真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皇上换一种口气、换一种情形,恐怕自己此刻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记住了就好!”天昊轻笑着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对水颢顺从表现的满意反应。
水颢一见,也松了一口气,真当以为今天皇上对他的折磨已快结束的时候,天昊接下来的这翻话,可谓是在他不堪重负的心上又放上了一根‘稻草’……
“还有件事,爱卿应该有所心理准备,‘选秀’之事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解决,太师和丞相连日上奏你藐视皇室威严,无视宫廷法制,可能不久他们便会在朝堂上奏本,若是得到群臣响应……”后面的话,天昊聪明地并未直接说明,如果真到那时候,后果——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样做对天昊来说,是一箭双雕之举,一来可以让水颢明白现在的形势,卖个人情给水颢,以显自己的宽厚;二来如若今后真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也可以以情势所迫之由把责任推给群臣,他自己就可以撇得一干二净了。
“谢皇上提醒。”水颢无力地回应。
“好了,天色不早了,朕也乏了,你且自行退下吧!”天昊索性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榻上,阖上了眼假寐。
“是,微臣告退!”
水颢低头拱手一揖,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刚抬起步子,不想脚下却又打了个踉跄,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煎熬让他的身形仿若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水凌风!他现在叫‘水凌风’,是吧!朕……想见他!”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水颢身子一震,缓缓抬头看向榻上之人,却见那人仍是方才闭目养神的样子,丝毫未动,可是,水颢却很清醒,他清楚地听到了那句话,和那声疲惫的——叹息!
摇了摇头,水颢悄悄走出了御书房,融入那漆黑的夜色……
相见无益,皇上啊皇上,你既已明了,何苦又来徒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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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皇兄……”
水颢走后不久,两个声音同时自门外响起,两个身材颀长却气质迥异的俊美男子跨步走了进来,双双望着榻上的天昊面露深思。
“四哥,真的会是[他]么?”终究是年轻气盛,天阙按耐不住地问出心底的疑惑。
“不知道,我也希望他不是。”所以,他才要亲自去证实!天昊轻叹,此时的他完全没有的方才面对水颢时的精明和犀利,只是疲惫。
“既然如此,那又何苦相见,只当从未遇见不可么?还是……是因为那个‘水悠然’?”郎清微蹙着眉,看着天昊,语含忧心。
当他查出那两个少年的身份时,他也很是惊讶,虽然早料到那位自称‘水悠然’的少年可能是女扮男装,但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水颢的女儿,那个在朝堂之上屡遭群臣争议的选秀第一人选,‘京都第一美女’——水尹月!
而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份……他至今仍无法相信,他居然就是水颢拒绝皇上的贤婿人选,而当皇上说出他心底的猜测时,他当时的震惊,那个本该永远消失的名字,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男子真的……
他的存在对天野意味着什么,对天氏皇室意味着什么,又对天昊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都很清楚
“清,你可知这是天意,我也无能为力,既然上天用这种方式安排我们三个相见,我也只能顺应天意。”面对自己的亲弟弟和好友,天昊才让自己的无奈现于脸上。
若是没遇见,自己也无可厚非,可是偏偏他见到了,又怎能视若无睹,况且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人,那个深情地唤他‘楚亦’的女人,那双含着泪的眼,每到夜深人静时,便会在他眼前浮现,还来得及么,自己还能放开么?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心里的一个强硬的声音在告诉他:一切都晚了!
这个受万人膜拜的天之骄子,居然会说出‘顺应天意’这种认命的话,这将意味着什么?
“你这样做,水颢会不会……”
“我就是在警告他,水府及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不会让他有行动的机会。”天昊徒地睁开双眼,眼底有着无比的坚定和霸气。
在他没有证实一切之前,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脱!
若那水凌风真是[他],如果她真的要嫁给[他],那么这场纷争注定是不可避免了…… =====================
第十五章 他是皇帝?!
“咳……”
又是一声,我不禁抬头望了望坐在大堂首位的娘,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娘嘴里发出的叹息了?
方才的晚膳,娘压根儿就没动几口,看着她不时看着大门口,坐立难安的样子,我也是食不下咽,只扒拉了几口也没有吃的欲望了。水凌风那家伙更是可恶,难道他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么?一餐饭下来也没出过一声,脸上那标致性的笑干脆也懒得装了,只是蹙着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单是娘担心,我倒是可以理解为是娘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可连他现在都这个样子,我就不得不重新考量事情的重要性了,不知是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竟对我有了这么大的影响!
“娘,你别着急,爹只是去宫里走一趟,想必是和皇上聊得太投机,才耽搁了这么久,不会有什么事的。”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娘身边,轻声安抚。
“希望如此啊,只是娘这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皇上很少召见你爹,现在又是如此敏感的时期,我是怕皇上改变主意,影响你和风儿的亲事啊,咳……”娘轻拉着我的手,忧心地叹息道。
“不会的,不是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皇帝,君无戏言!既然皇上并没有责怪我们,就应该不会反悔才是。”
自古以来,皇帝是最重面子的,又岂会为了一个拒绝过自己的女人自食其言,况且,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他和一介凡夫俗子抢女人,这也太自降身价了,换作是我,我是绝不会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的,我如是想。
可我却也忘了一点,由古至今,为了美人而负尽天下的皇帝也笔笔皆是。
“恩。”娘忘着我,撑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可那仍不时瞥向门口的眼里,担心却未减少分毫,让我也是无奈得很,只得恳求老天,让爹快快回来吧!
突然,门口想起一阵骚动,引起了我们在场三人的注意,水凌风看似在发呆,却是第一个飞身冲了出去,娘也紧张地站起了身,朝门口走近了两步,只听得门外的小厮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进来:
“老爷回府了!”
“娘,是爹,爹回来了,你看,我不是让你别担心的么!”我心喜地挽着娘的胳膊说道。
“是,是!”娘高兴地轻拍着我的手,激动地点着头。
没想到,只是一道圣,旨竟然就让我们一家如此担惊受怕!
过了一会,水凌风才将爹迎进了门,两人似乎在门口谈了些什么,面色都不是很好,爹看起来很疲惫,跨入大堂之后,就一下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沉声不语,水凌风也径自站在一边,蹙着眉,又陷入了他的那个虚幻境界,我朝他猛使了几个眼色,他都没看见。两个男人的反常让我和娘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
“爹,怎么了?皇上宣您去所谓何事啊?”我禁不住这样沉没僵持的气氛,急着开口问道。
“是啊,老爷,好歹你也出个声,别让我和月儿空着急啊!”娘也跟着附和。
“风儿和月儿的婚事怕是……要生变故了?”爹闭着眼,无奈地叹道。
“怎么回事?”爹的话,让我和娘都大吃一惊,我下意识地看了眼默然不语的水凌风,他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似是早有准备。
“是皇上反悔了?还是……”娘心急地追问道。
“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皇上只透了些口风,说是秦丞相和黄太师对我之前的说辞心存不满,不日朝堂之上恐有一翻争执,若是他们得到各大臣响应,月儿怕是仍躲不过这一劫啊。”爹揉了揉眉心,一脸的倦意。
“此事也只是皇上的猜测而已,我们还有转机不是么?”娘的心中仍存着一丝希冀和侥幸。
“娘,爹如此烦恼,想必那转机是微乎其微了。”我淡淡地说道。
不是我笑话他,我也不忍打击她的单纯,可若能把自己的未来交给那少得可怜的一点侥幸,便能在世上生存,在我水悠然的那一世也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何苦还要来此,被人这么当成物品一样争来夺去。
“月儿果然心思细腻,皇上言下虽是留了些许的余地,可那满朝文武,莫不是秦、黄二人的门生,又或是受其提携知遇之恩,我一闲官,且无理在先,又怎能与尔等一争,到时众口一词,即便皇上有意成全,也难有转圜之地了!”爹沉声说道,沮丧的神情让他顿时苍老了好几岁。
“没想到我早担心晚担心,怎的,偏偏还是被我料到了!”娘绝望地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满目凄然。
我看着二老费神的样子,心有不忍,本想着等我嫁与水凌风之后,要让二老好好渡个晚年,享享儿女福的,现如今却反而让他们劳心伤神地为我们烦恼,我真不知该把自己置之何地了?
“爹,娘,你们二老无须担忧,即便有变故,那也需要群臣商议,这期间必需要时间,既然是这样,我们何不来个以快打慢——先斩后奏!我和大哥不日就成亲,嫁娶事宜一律从简从速,等我俩亲事成了定局,量他们再有不满,也不会有什么说辞的。”我冷静地说出我的心底的考量。
“月儿这话倒也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娘沉思着我说的话轻点了点头,表示附议,“眼前只要不让月儿进宫,冒次险也值得一试,老爷,你说呢?”
“不可!”不想得到的回应,竟是爹如此断然的否决,坚定急促的语气让我心生疑窦。
“为何?”我和娘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一个帝皇是永远无法容忍他人无视或挑衅他的尊严,尤其——这个人还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清冷淡然的声音让我浑身一凛,四月的晚上,竟似吹起了一阵腊月寒风,我转眼看向声源的主人——水凌风!他站在一片烛光难及的阴影中,身上的白衣泛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惨淡,无端添了分冷然之气,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
我看不清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只觉那灰暗中的背影,怆然、孤寂……更是无奈!
这就是你的潜藏的另一面么,水凌风?不同于那温和如风的微笑,不同于清澈如风的气息,灰暗、漠然、孤独、悲伤……你的阴暗面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
“风儿,你们见过皇上了?”不待水凌风出声,爹却问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转而又是一头雾水。
“这又是怎么回事?”看来娘心里也有着和我一样的疑问。
皇上?!我们什么时候见过皇上?爹这句话问得真是奇怪……
只是没想到,水凌风接下来的回答却让我如被当头棒喝,怔在原地,娘也许久不语。
“是!”回答得是如此肯定直接。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我反问。
我怎么不记得?我绞尽脑汁把近日所见的人都回忆了一遍,可还是没那个印象!想也是,皇上啊!这么尊贵重要的人我要是见过又怎么可能会忘记,况且那时学钢琴,为了背谱曲谱,我可是练出了一身很强的记忆本领,怎么会?!
“月儿,可还记得那日的茶肆一行……”水凌风望着我,眼底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可嘴里却仍在试图唤醒我的回忆,“我们曾见过三个华服男子,其中有一个长得很象……他叫……”
“龙日天?!”脑中一张脸逐渐清晰,我颤抖地唤出那个名字,那张我一直刻意想要忘记的脸再次浮现在我脑海,而且这次还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让我陡然一悸。
“是!他便是微服出宫的当今圣上——天昊!”水凌风颇有感怀地念出那两个名字。
‘龙者,天子之称也;昊名,如日中天’!龙日天——天昊,当今皇帝之圣名,我怎么就没发现,难道真的是天意么?兜来转去,仍逃不开那张脸的阴影……
“你何以知道他的身份?你认识他么?”突然,我忆起那日我们三人相对时,水凌风的异常之举,似在极力回避,甚至组织我们之间的接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我——”水凌风望着我,几番犹豫却说不出口,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咳,都是冤孽啊!小心翼翼、躲躲藏藏了这么多年,终究抵不过老天一场捉弄,早知会有如今这翻场面,当初真不该一时贪恋,做了这个闲官,早早远离这是非之地才好。”爹懊恼地感慨。
“爹,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可有为难与你?”水凌风含糊地问。
对于他口中那个意有所指的[他],我可以想到是指那个皇帝,可为何水凌风好象很不愿提到他似的,而且神色如此不安,难道他和天昊之间有什么牵扯,何以他那日明明已认出他的身份,却不道破?
疑问!太多的疑问……
“为难倒谈不上,但也确是胆战心惊,皇上是字字灼灼,句句珠玑,由始至终,他都一直在试探,并未明说你和月儿的身份,想来他心里也是有些顾虑的,不过,为父听得出来,他还是不太放心,毕竟你……”爹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后面一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咳,他想见你!”
“什么?!皇上要见风儿!老爷,这怎么可以!”娘瞪大了一双美目,脸色苍白地看着爹。
话音方落,我明显感觉到水凌风颀长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温润的脸也失了血色,几欲可与那一身白缎相比,一丝抑郁受伤的神色慢慢从眼底溢开,泛滥……
“与其相见,不如相忘于江湖!以他之冷静果决,如何竟做出这样令彼此两难的决定?”水凌风悠悠地说。
“为父也曾有此一问,可是,皇上圣意已决,恐也是你们情谊未了,风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啊!”爹忧心地提醒道。
他们之间的对话,对于我而言,更象是身在云里雾里,摸不清方向。
什么意思?天昊要见水凌风!见就见吧,皇帝召见一个大臣之子,又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爹娘何必如此惊慌失神,难不成天昊还能把水凌风给吃了?看水凌风那脸色也很是不寻常。还有……爹的那句‘情谊未了’又是何解?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情谊’可了?
“既来之,则安之!爹,娘,你们也无须太过烦恼。”水凌风说话了,“该来的,终究要来,又岂是躲避可以解决的!十年了,我已经躲了十年,也连累了您二老十年,是该去好好做了了结了,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况且,他也未必会拿我怎么样,我们现在有何苦杞人忧天?”
“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说呢,月儿?”水凌风突然望向我,眼底漾动着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
“啊?呃……对!”直,直……来不及反应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我,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应道。
“等这件事解决了之后,爹就索性辞官归隐,您和娘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咱们全家迁居到南方,到时让我和月儿好好伺候爹娘,尽尽孝心,咱们一家四口以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水凌风微笑着在我们面前描绘着未来的那幅温馨美满的画面,冲淡了此刻屋内压抑沉重的气氛。
“是啊,爹,娘。”我强自扯出一抹轻松的笑,一边一个挽起爹娘的胳臂,忙不迭地附和道。
“好,好,平平安安过日子,过日子……”坚强沉稳如爹,听着他的话,眼中不禁也是星光点点,语含颤抖,激动万分。
“是,是……”娘一边忙用绢帕拭着眼角溢出的清泪,一边欣慰地点着头,不想每点一下,泪便流得更多,看得我也是一阵心酸不忍。
“好了,爹,今日天色已晚,您进宫一天也很是疲累了,明日还要上朝,快回屋休息吧!”水凌风为防二老继续睹人伤心,赶紧出声劝慰爹。
“是啊,娘,您也担心了一天了,早些歇下吧。”我也见机对娘下手。
“好!孩子,你们也早些去睡吧,啊?”娘不放心地看了我和水凌风一眼,施施然一叹,便扶着爹静静地离开。
望着两位老人已略显佝偻的身影,我和水凌风不约而同地目露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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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夜,漆黑如墨;夜中的月,清冷如钩;月旁的星,点点烁烁……
偶尔一阵夜风拂面,触感清滑得犹如妙龄少女柔嫩的素手,夹杂着淡淡花草的清香,放松了人们紧绷的神经,却也让人产生无边遐想……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云也失去了白日的光泽,氤氲成一丝丝,一缕缕,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中盘旋、缭绕,象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也一如我此刻心底的感觉,暗淡、憔悴……迷惘!
时间在沉漠中悄悄逝去,我和水凌风好似商量好的一样,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静静享受着这份独属于夜的寂静,或许是因为我们都知道彼此就在身边,所以,此刻的等待也不会感到寂寞!
在这样的夜,等待也让我的思绪随着那清烟般的云漂浮了起来……
原以为我水悠然会那样就此死去,却没想到上天又让我‘死而复生’,我不知是该感激,还是该叹息?
但有一点,若以后有人问我‘你此生可还有什么遗憾’,我想,我可以告诉他,我——死而无憾了!毕竟我拥有了两次生命、两次截然不同的人生,也曾经拥有过[爱情],即便那一次它没有给我承诺的幸福,但那种感觉我已经体会过了。
来到这里,不知不觉也有月余,就在这月余时间,却也足够让我去经历很多事,看到很多人,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懂得了一个道理:我那超脱世外、孑然一身的梦想终究只能是[梦]了!
不想沾情,偏让我遇上了这个外表温润如风,却总叫我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心疼的男人!
水凌风,你对我的情,我怎会不知,我一直努力用冷漠将你屏除在外,忽略你的感觉,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有自信,会有同等的感情可以回报你,面对你一次次的包容、温柔,我心中的愧疚,你难以想象,而你却只是一味固执地叫我承受!
此情,教我如何还得清?
和你牵扯得越频繁,对你的感情越复杂,心中的不舍也越多,我的心更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因为我感觉到,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别躲了,你早已经开始爱上这个男人了!
爱?!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你方才微笑着说出‘咱们一家四口以后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时眼底的温柔……
还是,当你信誓旦旦地对我说‘月儿想去哪,凌风都舍命相陪’时的坚定……
是我生病醒来,你端来的那一碗清水……
还是那晚夜色中,留给我的那一抹寂寥萧瑟的背影……
是‘菩提寺’救我出险地,为我屈身断袍时的决然……
亦或是,还要更早……
真是,你为我做的还真多呢,多得我都已经记不起是从何时开始了,或许,这‘爱’就是在于这点滴之间的累积!
可当我真心想放手尝试接受你的感情时,为什么又要让我遇到那个男人!
皇帝!没想到那些人一心要把我送进宫,而侍奉的男人就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张脸?!
难道真的是天意?
天昊,你又当如何抉择?以爹今日的情形,想必,我和水凌风的身份已被他调查清楚,那我是女儿身,他也应该知晓,当日的一面之缘却惹来今日的无妄之灾,他又是如何看待?
“水凌风,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面对着那张脸,我真的能决然地说出拒绝的话么?心底的不安,让我无助地想寻求一个依靠,而我直觉地想到了他。
“月儿,可是动摇了么?如今还愿嫁给我么?”水凌风望着那一弯新月,轻轻呢喃,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也没发现他眼底的那一丝颤抖。
“你不怪我?”我轻问。
我知道,他真的是懂我的!这一点又让我无地自容。
“还记得那日在‘望君亭’前,我对你说的话么?我让你忘了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那是因为我怕你看不到我的真心,但是有一点我从未改变,若月儿你了有想与之白头到老的人,我定备上最好的嫁妆风风光光地送你出门!”他转头望着我,眼底的认真让我心悸。
“记住,月儿,永远是个自由的人!”
“是啊,我怎么忘了,这是你和我立约时说的话,只是,今非昔比,今日你可还能说得那般洒脱?”我娇媚一笑,绽放万千风华。
“你说呢?既不正面应允我的感情,却总在我面前显露你的聪慧和美丽,存心让我煎熬,真是个坏心眼的丫头!”
他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子,我不满地撅着嘴,身子一斜,轻靠在他温暖而略显单薄的胸膛,听着他骤然有些加速的心跳,心里无比甜蜜。
这是第一次,我主动投进他的怀抱,想来是有些吓到他了,呵呵……
水凌风,能遇到你,我是何等的有幸!感觉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我粲然一笑。
“放心,我知道……他不是‘楚亦’!”
“是啊,他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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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重重城墙包围的皇宫之内……
天昊左手拿着一幅画轴,站在‘御书房’的门口,望着房外那一株含苞待放的蔷薇,嘴里反复轻喃。
“水尹月……水悠然……”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郎清前日从坊间调查得来的结果,与那日他所见识到的水大小姐完全是两个人,这可真把他给迷惑住了,难道是他搞错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错?!
右手一扬,轻打开那幅画轴,一个娉婷玉立,眉带浅愁的绝美女子便现于眼前
“无论你是怎么的一个女人,能牵动得了朕的心,便足以证明你的不俗之处。不要怪朕,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既然让你先遇到了他,就不该再遇到朕。咳,只是不知你会成为一代佳人呢,还是……祸国红颜?!”
快了,快了……
相信一切马上就将得到印证!
到时,你将成为——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