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一百一十一章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只是朱颜改》》

“这几个是新封的美人,皇帝看看!人品相貌都是百里挑一的呢……”宁安太妃满脸堆笑,指着阶下一排儿跪着的美人儿们,“本宫亲自考教过了,又在宫里下苦功调教了半月,别说是歌舞女红,便是吟诗题字也不会输给了翰林院的学士们,”她转身又道:“你们几个,打今儿起就是正经的主子娘娘了,需得好生伺候皇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得记明白了,谁要是先诞下皇肆,不单单是本宫,皇上也会重重有赏!”

她这一番话说的滑稽,连一路假寐的龙承霄也不禁睁开了眼睛,轻笑一声道:“太妃辛苦了,又要忙着吃斋念佛,又要忙着后宫选秀,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龙承霄话里的讥讽便是聋子也能听出来,宁安太妃气得血往上涌,自己费尽了心血,还不都是为了他龙承霄么?唉,谁叫他是自己唯一的骨血,且不说整个江山社稷,便是她殷家满门的前途也还得系在他身上!要不是他前些日子犯了疯病,自己只怕还得待在玉善堂里禁足,现在重新出来主事,禁了龙承霄的酒,他清醒了倒也没说什么,想必也是将过去的事就此揭过,可见心里还是有她这个母后的。

宁安太妃如此这般的安慰着自己,皇帝为了个女子要生要死,若是一般人,无非就是处死或进宫两条路,可惜现在一条都行不通,那女子已经成了名正言顺的睿王妃了,而对于睿王子墨,她现在只能祈求他还存着一分忠臣孝子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买啊!否则当日她尽可以让那贱人入宫,出身再差总也有法子对付。无论怎样也比现在这个局面强吧?

红颜祸国啊!她以前一直都对这句话不屑一顾,现在却不得不赞同!

龙承霄睡眼惺忪、摇摇晃晃的走到阶下,眼前的四个美人儿全都深深地低下了头。面貌看不清,但光看她们的身段姿态就知道是不可多得的佳人。..只是跪地有些久了----宁安太妃离去后又一路跪了小半个时辰。这娇滴滴的女孩子如何禁得起这些,虽都拼命跪稳当了,可身子却都颤抖了起来,想来不用多久就得瘫倒在地上了。

“起来吧!”

四个美人齐齐娇呼了声“是,皇上!”。便挣扎着站起来,只因体力不支,想要维持姿态优雅就成了难事,好不容易站稳了,却是腿酸脚软!她们都是出身士宦大家地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有两个已经垂下泪来,又忙用丝帕接了。

美人垂泪本就是绝佳的美景,加上她们四个皆是姿态袅娜。楚腰不赢一握,两抹削肩轻颤则更是我见犹怜……

然而龙承霄面对佳人如斯,眉头却越发皱的紧了。又绕着她们走了一圈,直到连一边侍立的玉喜都觉得心里发毛。龙承霄才终于开口道:“抬起头来!”

四美轻扬臻首。四双妙目皆望定了龙承霄,只见这大陈地君王身材高挺。虽说眉间似有一股积郁挥之不去,却难掩其清俊不凡,不由芳心大颤,想着自己若能侍奉在这样年轻英俊的帝王身边,倒也不像外间传说的那么糟糕了。

可龙承霄的面色却是越发的惨白,像是被突然怔住了似的,目光在四美身上来回逡巡,半日才爆发出一阵狂笑,他笑得那么的响,上气不接下气的,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还伸手指着面前那四个美人,“哈哈哈……玉喜,你来看,你来看……”

不用他叫,玉喜早就被他的大笑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人早已经站到了龙承霄地身侧,“皇上,奴才在……”

龙承霄像是见到什么极为可乐的物事,竟连连拊掌,笑得那四个美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又不知如何应对,不禁面色抽搐,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滑稽了。

“你看看……哈哈哈……你说,你倒是说说她们像谁……”

玉喜恨不得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这四位美人从初选开始在宫里已经住了将近一个月,他身为大总管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像谁?只怕凡是见过睿王妃的人,再看这四美都能一眼认出她们像谁吧!

“奴才不知!”玉喜偷瞧了皇帝一眼,见他脸上始终挂了丝笑意,心里更是不寒而栗。

“你在装傻是吧……哈哈哈,好,你不说,那朕也不说!”龙承霄跟喝醉了酒一般摇晃着走到四美跟前,轻佻地随手将其中一个勾到怀里,“朕可不能平白辜负了太妃的一番美意,来啊,设宴!朕要与四位美人儿畅饮,今儿可得一醉方休!”

玉喜磕磕巴巴地回道:“皇上……,宁安太妃吩咐过……不让给皇上酒喝,皇上龙体要紧……这……”说着额头已见汗。

“哦!”龙承霄笑着摆手,“是了,朕竟然忘记了这个茬儿,不喝酒也行,把那些上制地玫瑰露、木樨露都取来!还有,朕不能饮酒,四位爱妃却是但喝无妨!哈哈,玉喜你怕朕偷喝不成?还不快去传话,别傻站着……”

玉喜应了一声,袖子一甩在脸上捋了一把,便忙忙的出了勤政殿。

沉寂了数月地皇宫突然热闹了起来,勤政殿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各宫各殿也因为终于有了新主子而大显生机,宫女太监们脸上的皮肉也因为这个改变而松弛了许多,不过私下里提到皇帝的性情陡转也觉得好生蹊跷,看来除了宁安太妃慧眼识珠、择美有方外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即便皇帝不再浑浑噩噩的酗酒度日,可这对于早已满腹牢骚的文武百官来说也绝算不上任何改进!皇宫大内夜夜笙歌,皇帝坐拥四美乐不思蜀,早朝倒是恢复了,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早朝,皇帝亦是精神不济的模样,有时候连朝臣上奏的内容都听不清楚,居然还命再念一遍!倒是罢朝的那几天,由左右相并六部尚书共同议处朝政还来得便利些。

又值初夏时节,玉善堂廊下的近水露台上搁了具竹榻,宁安太妃换了一身淡色纱衣半躺着纳凉,时不时的还和宫女唠上几句。

“娘娘,大将……哦,殷将……这就要到宫门口了!”传信的小太监连着语塞几次,实在是殷佑然辞了大将军一职后再无官衔,连称呼都成了困难。

“真的进来了?”宁安太妃大喜过望,只因龙承霄当日限令甚多,她自己虽说重掌后宫,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就连要见自己娘家侄儿也成了为难事。前几日殷佑然带信说要见她一面,她只得硬捏了个由头召他进宫,心里却不知能否成功。眼见的殷佑然顺利进来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佑然给姑母请安!”殷佑然一向与这位姑母亲近,好几个月未曾得见,饶是他英雄了得也禁不住眼角发涩。

“快过来坐!”宁安太妃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自从与龙承霄母子关系疏远后,她越发珍惜起这唯一的侄儿来,加上殷佑然是为了替她求情而辞去大将军职务的,心里便更多了一层感激。

娘家人,总是更亲些!

“姑母,侄儿是想问您,皇上他究竟是怎么回事?”殷佑然情急之色溢于言表,“外头已经有谣言传说新封的几位娘娘长得像睿王妃!这个姑且不论,单说皇上沉迷女色……这可如何使得?”他与龙承霄一向感情深厚,也顾不上寒暄便直奔主题。

“唉,本宫又何尝不知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

龙承霄望着眼前翩翩起舞的四名佳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只当自己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慢慢的也能将那些过去抛诸脑后,更何况宁安太妃煞费苦心的给他搜罗来女子,其用意不言而喻,有时候看着她们柔美的脸,婉转的腰,他也会恍惚以为那就是朱颜!或者,是他逼着自己以为那就是朱颜。

可惜她们不是!不管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不管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只要皇兄对颜儿好,他就可以放手----可是他做不到!那些女人都不是颜儿,她们谁能比的上颜儿?再多看她们一眼都是对颜儿的亵渎!

龙承霄趴在案上,听见自己的呜咽。前几日殷佑然没有奉召便进宫面圣,他也没有治罪。殷佑然苦苦的劝着,有几次仿佛是欲言又止,却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有的道理他都明白,可这世上明白道理的人多了去了,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的?

“皇上!睿亲王求见!”玉喜忐忑不安的回着。那个睿亲王,只怕是皇上最怕见到的人吧?连带着他也害怕起来。这节骨眼上他怎么还不好好守着朱颜过日子,跑进宫来存心给皇上找不自在么?

“叫他进来吧!”听到那个名字,似乎精神一凛。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挥手叫美人们离开,心里隐隐的竟有几分紧张期待。

从殿外施施然走进一名昂扬男子,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说不出的清俊不凡。睿王龙承御,从来都是人们口口相传的人中龙凤,只看那气度仪态。他龙承霄在位这十几年倒像是个笑话!只是,他为什么一身白衣素服?

龙承霄眯起眼睛,看到子墨朝冠上镶嵌的红宝也尽数摘取了。眉眼间似有悲戚、更有一丝愤懑,倒像是有人去世地模样!他听见自己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起来。一股没来由的害怕似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一般。他怔怔地看着子墨跪下、叩头、起身,一丝不苟的,跟着他便听到一个冰冷地声音响了起来:“启禀圣上,昨夜子时,微臣的王妃……薨了!”

薨了?薨了!

龙承霄蓦地瞪大了眼睛。..忽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奔下了台阶,玉喜忙要过来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就这么冲到子墨身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竟就这么双手封住了子墨地领口,厉声道:“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玉喜吓得跌坐在地上,颤抖如筛糠。却见子墨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的看向龙承霄,“微臣没有胡说。王妃昨夜咳血不止,微臣急召太医,可惜……无力回天!”

“什么……真的?这是真的?”龙承霄像是如遭雷击一般。眼神变得狂乱不堪,手上一松就被子墨轻易的拂开。

“是的。请皇上节哀顺变!”这句话说的不伦不类。玉喜惊诧的朝子墨望去,刚与那道冰冷彻骨的眼锋相接。便忙不迭地避开了去----睿王的眼神,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

“你还不扶着皇上!”子墨清叱一声,玉喜这才醒悟过来,忙一把扶住摇摇欲坠地龙承霄,就见他两眼发直,口中却反复念着“颜儿……颜玉喜顿觉心中悲凉,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皇上,您节哀……”玉喜不知道该怎么劝,人家的正牌夫君还站在眼前,小叔子却哀恸地连站都站不稳,这传出去还了得!

“颜儿!”龙承霄忽地迸发出一声惨呼,便瘫软在玉喜身上。

“太医!传太医啊!!”玉喜也顾不得其他,就这么大声叫嚷起来。勤政殿内登时一片忙乱,之前那报讯的人却已是不知去处!

温宏明真恨不得一头撞向那你两人合围还粗地盘龙金柱,或许就这么死了,还能落个忠臣烈士的名儿,总好过被眼前这些荒唐事活活气死的好!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躺到棺材里便任你们打生打死也与他无干了。

可惜他不能!身为大陈左相,堂堂首辅,站在朝堂中央的人,他要是一头撞死在那里了,又将皇帝置于何地!他倒是杀身成仁了,皇帝岂不是变成了昏君?

虽然他现在真的很像是昏君了……

朝政荒芜了数月,皇帝的心思全在那四位美人儿身上!群臣劝说无门,状告到宁安太妃那里,谁知太妃也是一脸无奈,说是当初只为让皇帝收心,又能繁衍皇肆,并未想到会变成如今的局面。谣言愈演愈烈,便有好事者去研究睿王妃的来历,也不知道是谁放出的风声,说是王妃娘家姓朱,当年与皇帝有过一段佳话,具体细节却没人说得清楚!

大陈是最重礼仪教化的,帝王家的那点事倘若只有自己人知道也就罢了,如今传的沸沸扬扬,朝廷颜面扫地,皇家威严也因此坠落云端。龙承霄以帝王之尊,又要倚靠皇兄镇守疆土,却成日惦记着自家皇嫂,实在是令人不齿的很。要不是当事人便是皇帝,换作别的皇亲贵戚,御史台的责成奏折早就递上去了,礼部与翰林院的那些个文人也会写出无数檄文将此人骂的一文不名。

可惜那是皇帝啊!然而嘴上不敢说,心里还不许人家想么?就这么私下里传来传去的,倒是传遍了大半个北方!

昨儿传来消息说睿王妃暴病薨逝,让几位朝廷重臣惊讶之余又暗中高兴。红颜祸国啊,活着让大家不得安宁,死了总该消停了吧?

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人也懒散了。温宏明大清早起来翻看了两本折子,心情倒是挺好的,反正睿王妃的丧仪由礼部来操办,如今国家多事,他可没功夫去理会这些丧葬琐碎。那女人,死便死了!

谁知宫里突然传召,今日皇帝要在太极殿开大朝会!温宏明只得急急忙忙穿戴整齐,满头大汗的赶到太极殿,才见文武百官都与他一样的茫然不解。有几个猜测说是睿王妃薨了,皇上也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不是没有可能,然而温宏明却绝不敢这么乐观。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上朝时,脸色苍白难看,只叫了个“平身”便命玉喜传旨,这一念之下,就如九重天阙突然降下霹雷,打得满朝文武都直愣愣的没了反应。

皇帝下旨,要在京城西山玉骨峰下,起宫殿一座,名曰“丹莲”!

“丹”即是“朱”,也就是睿王妃的娘家姓氏!睿王妃这边刚刚去了,皇帝便大张旗鼓的要建造“丹莲宫”,这其中的用心路人皆知,却又叫人难以启齿。

最为可气的,便是皇帝分明没有将此事置于朝议的意思,他不过是煌煌然的当众颁旨以示隆重而已,至于群臣的意见,他根本是连半点听取的兴致也欠奉。

如今西北叛乱未平,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睿王爷更是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朝中已有传闻道睿王才是天命真龙,北路军的兵权看似在皇帝手里,其实军心所向,还不都是在睿王一边?偏生皇帝突然来了这么一出,这下只怕连民心也要站到睿王那头了。

几位老臣被皇帝的这一举措气得浑身发抖,在那里使劲的磕头,请求皇上收回成命。可光看皇帝那空洞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便是把脑浆子都磕出来也不会有用。

温宏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奏道:“微臣启奏圣上!微臣早年曾落下腰腿寒症,近来越发厉害,常常不能动弹,微臣忝居左相一职十余年,如今年老病弱,长此以往只怕耽误朝廷大事!微臣请求吾皇开恩,赏了微臣告老还乡……”

他这话一说,更是举座皆惊。然而众人脑子反应快的已经明白过来,想是温宏明使得是以退为进之计,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谁知皇帝略一沉吟,点头道:“准奏!”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出京城往北,翻过莽古山便是大片的开阔。只可惜因为气候的原因,虽有土地平整,却总也种不出高产量的高粱麦子。兼之大陈与铁鹰连年征战,将这一线都视作军事重地,几座城池居住的不是驻军就是商贾,真正从事耕作的少之又少。不过北疆飞禽走兽极多,不少人以打猎为生,那些狐皮、獐皮的贩到南边可全都是好东西。

虽是炎炎盛夏,猎户们一早就进了林子,心里惦记着那些个陷阱里头不知道是否困住了几只猎物,正高高兴兴的走着,忽听前面有人一声惊呼,忙都围了上去,可还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眼前人影一晃,跟着一阵枝叶断裂的声音,然后便归于沉寂。

众人正糊涂呢,就听陷阱里有人惨呼,“快拉我上去,哎哟……”

一看之下,大伙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有人打趣,“我说张老三,平日里你捡东西倒是比谁都快,怎么今儿把自个儿也捡进去了?”

那陷阱约莫两丈来深浅,下面布满了木桩削成的倒刺,看起来十分凶险。好在有几块木桩已经被拔了起来,张老三这会儿踮着脚贴了岩壁坐着,腿上虽往外冒着血,却是动也不敢动。

原来张老三第一个跑到陷阱边,发现底下没有野兽,倒有一个男人!张老三见那男人生的相貌不俗,衣饰华贵,便起了敲诈之心。那男人腿脚受伤,听了张老三的要求也不还价,一口答允了。张老三用绳索将他拽了上来,得了一锭银子又贪心不足。想那男人身上有伤不是他的对手,竟去扒他的衣物。谁知那男人之轻轻一提,就将他一把掼回了陷阱。跟着便是之前大家都看到的一幕。

这其中地曲折张老三自然是不肯说的,只道自己不小心跌了进去。由着众人一边嘲笑一边替他止血,心里盘算着那锭银子付了治伤的钱还能余下不少,顿时又高兴了起来。..

林子北面十余里处,两个人影正静静地站立着,倒像是在对峙的模样。

“你觉得。你还有把握顺利到达金台么?”锐利地眼神扫过对面男子站立的地方,那里几滴新血刚刚凝固,可知此人受伤不轻。

殷佑然深深的打量着眼前一身玄黑长袍的男子,对于睿王子墨,他有着绝不亚于皇帝的尊敬和崇拜。从来都是需要仰望地人,几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站在他的敌对面。

这世上聪明的人只怕都不愿与睿王为敌,可他殷佑然却没得选择。皇帝倒了,便是他殷家倒了,身为殷家的中流砥柱。他绝不可能对睿王的步步紧逼袖手旁观。可真正的与这人对上了,才发觉到他的可怕。

他早就想将睿王妃不是朱颜的事告诉龙承霄,却为端木赐所阻止!因为龙承霄若是得知真相。必定会想尽办法的去寻找真地朱颜,到时候又是无数风波。倒不如就这么以假作真。日子久了龙承霄没准儿就死心了。加上两个孩子突然离家。他忙着寻找下落,一时间就把这真相给瞒了下来。

谁知龙承霄行动越发的癫狂起来。还没等殷佑然打定主意将事实说出来,就被子墨先他一步,报了个睿王妃薨逝!龙承霄受了刺激之下,竟不管不顾的要为她建一所“丹莲宫”!眼下西北军情紧急,哪里有闲钱去造这劳什子地宫殿,消息传出后一下子令得民怨沸腾,左相温宏明当庭辞官,龙承霄居然还准奏了。

殷佑然心急如焚,当日便进宫将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谁知龙承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悠悠丢下一句“你们何苦还来哄朕!”便继续在纸上画着那些个房样子。殷佑然一看,若不将真地朱颜找来,龙承霄只怕往后都是这番模样了!正巧端木赐送来讯息,说是两个孩子一路到了金台便停下了,殷佑然一想,就猜测那两个孩子只怕真在金台找到了线索,便也顾不得其他,单枪匹马的便直奔金台。

然而出了京城没两天,殷佑然就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一路上使绊子、下药无所不用其极,却又处处手下留情,像是只欲阻止殷佑然北上,而无心害他性命。

殷佑然武功见识都不是常人能敌地,那些个把戏对他来说就跟玩儿似的。不料离金台越近,对方的手段也越来越狠辣起来,昨夜途经这座树林,刚想修整一下却遭遇了四名杀手,而且武功俱是不俗。殷佑然奋战半夜,才让那几个杀手挂了彩,自己也受了些轻伤,在林中行走时一时不慎竟落下了猎户的陷阱,大腿被倒刺刺穿,直到早上遇到张老三才得以离开树林。

从树林子里飞奔而出几乎就用尽了他积攒了一晚的力气,正要找个僻静之所疗伤,没想到又被拦截。定睛一看,竟是子墨亲自来了!

“微臣只是去寻找犬子与妻侄,为何王爷一再阻拦呢?”见到子墨,殷佑然心里已经打了个突,看来自己对朱颜下落的判断并未有错,否则子墨为何紧随着他一路追来。

“有些事情,你我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再绕圈子!”子墨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我不会让你见到颜儿的,你若真有心,不如回京城守着四弟。”

殷佑然闻言悚然一惊,没想到睿王竟不称“皇帝”而称“四弟”,更直言朱颜尚在人间,莫非他已经不愿再掩盖自己的用心?他心直往下沉,面上却不卑不亢道:“既然王爷说话爽快,微臣也就直言不讳了!敢问王爷为何要故弄玄虚,用假朱颜来蒙骗皇上?”

子墨微微一笑,“你说的有意思,然而我又几曾蒙骗过皇上?倒是冤枉的很!殷佑然登时愣住,却是噎的说不出话来。可不是吗?睿王府从未明言王府里居住的就是朱颜,子墨请求赐婚时,自然也为朱颜的出身另外编了套说辞,甚至连姓名也改了。这从头到尾几时提过“朱颜”二字,竟都是龙承霄的一厢情愿。

“殷将军!其实,本王一直很敬重你的为人,”子墨忽的笑道:“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会脱离人的控制。所谓时也命也,你便是粉身碎骨了又能换回什么?四弟的气数,你难道还看不出么?”

“王爷莫不是想劝微臣叛变?!”殷佑然大怒,愤然截住了子墨的话。

“非也,你不用叛变,也谈不上叛变……你只当四弟那个状况是本王或是颜儿一手造成的,殊不知里面还有令姑母的功劳?而关键中的关键,还是在他自己!”子墨的嗓音低沉如流水,“人若是失了心,便怎样都就不得了!”

“王爷究竟是什么意思?”殷佑然眉头大皱。

子墨嘴角上弯,勾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本王说了,当事情进展到一定的时候,便再也无法控制,这其中也会包括本王!所以,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情况,需要一个人来做些弥补,或者说,是小小的改动吧……,而这个人,就是你!”

“回去吧,你有好些事情要做呢……至于那两个孩子,本王自会将它们安然送返京城的!不知殷将军可信得过本王?”

殷佑然怔了半响,忽的重重跺脚,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微臣就此告辞!”竟头也不回的离去。

子墨目送他身影消失,嘴唇轻嘬,发出一声清啸,马蹄声传来,从树林中奔出一匹极为神骏的黑马,站在子墨身边摩耳擦脸,像是极为亲热。

“走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朝泪如潮,昨夜香衾觉梦遥。

“金汇楼”作为金台最有名的酒家,每天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自打大陈与铁鹰国停战了,八方商贾齐齐聚到这所边境重镇,使得“金汇楼”的生意就如同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一般,一日好似一日。尤其是这一楼的大堂,每天未到尚无就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小二忙的连轴转,掌柜的坐在高台后面嗑瓜子儿,偶尔瞥一眼窗外的旗幡,上书“客似云来”四字,嘴角不由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门口忽的晃进几名公子哥儿,光瞧那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果然他们一进店门,一把先将那小二推开几尺远,直直的就往楼上走,嘴里嚷嚷着:“给爷几个来个包厢,要能瞧见街景的!”

小二哥站在楼下喊:“二楼有客人包下了,几位爷还是快下来吧!”

那几个人这会儿已经到了二楼,见上面空空荡荡的好不清净,恼火道:“好你个小二,居然敢睁着眼睛说瞎话,打量爷们不给钱么?”

那小二也懒的跟他们废话,掸了掸围裙又去忙自己的了,嘴里嘟哝着,“又是群不开眼的……”

话音未落,就听“咕噜噜”一阵闷响,夹杂着“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刚上去的那几位就犹如滚地葫芦似的全从楼梯上横着下来了,顿时引起哄堂大笑,那几个纨绔子弟却是敢怒不敢言,虽面有不平之色,却是一声也不敢吭的直接往店外冲去。有好事者笑问:“你们楼上有那些个煞星在,今儿少挣不少银子吧?”

小二偷瞧了眼兀自纹丝不动的掌柜的,却笑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平头百姓惹不起,只求过些安生的日子!”心里却念叨着,“楼上那两位爷甫一进店就先扔下一锭二十两重地雪花银。这些钱别说包下整个二楼了,就是把整座金汇楼全包下来还有多呢!”

二楼。靠窗雅座。

耶律瑾一双紫眸犹如被大雾笼罩,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倒是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柔美,他轻抿一口杯中佳酿,却又蹙眉。摇头道:“唉,你我难得有机会一起用餐,你便就请我吃这粗茶淡饭么?好歹你我还都是王子之尊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听说铁鹰三大家族里,淳于家早已暗中投靠了你,端木措似乎也开始站在你这边了!唯独还有个拓拔宗庆,他虽是个墙头草,到底也是三世家之一,你纵然娶了他侄女儿为正妃,却又将亲生女儿许给了耶律璋……你不在帝都坐镇。却巴巴地跑来金台做什么?”

“这是不放心了呢?”耶律瑾淡笑,“我与拓拔家也不过只是定亲而已,用来掩人耳目……话又说回来。汨罗江畔正打得风生水起,你那位皇弟龙承烈绝不是善茬儿。而京城里还有殷家在。你并非稳操胜券,又为何来了金台?”

他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却都有被对方看透心思的感觉,均想他二人虽说立场相悖,抛去那些世俗牵绕倒也算能知

子墨双瞳微张,说道:“事情地进行都在你我的意料之中,若是拓拔宗庆和你父皇再不松口,我便替你料理了他们吧,你既然已经将耶律珏的死栽在了我惊涛阁头上,那便一路言明了都是我冷殇所为,倒也爽利!”

“父皇日渐虚弱,身上也不知中了多少种千奇百怪的毒药丹丸,现在端木措已经向我效忠,整个帝都禁军都在我掌控之下,还能怕了谁来?一旦拿下拓拔老儿,我便是铁鹰新帝……”

“你想违约?”子墨厉眉微挑,口吻却并不愤怒,“那鞑靼部可不是你铁鹰军那几下子就能轻易摆平的,就算你智计过人,可那一仗没有一年半载打不下来,即便赢了只怕也是惨烈之极!”

“我不想违约,只要我一登基,佯攻、借兵,全都可以按照约定去做,可唯有一样,我却不愿拿来做筹码了,她也不该被当作筹码!”耶律瑾眸中忽地精光四射,如闪电划破云层般的透亮,又直直的劈到子墨的心底。

“她?”“她!”耶律瑾倏的站起,朝窗外楼下看去,那眼神在一瞬间柔和了起来,像是见到了长久以来最想见到的人。

北地特有的黄土大街上,正施施然走来一名手持绿伞的窈窕佳人,从楼上看只能见到一抹藕合色的裙角,一双天青色绣鞋时隐时现,每一步都是说不尽地雅致婉约,身姿更是如行云流水般好看。她那般走着,就好象不是走在这粗旷简陋的边疆土地上,倒像是在雨后江南那湿漉漉的古巷里轻松散布一般!莫说这街上地行人俱是看的呆了,就连楼上地那两位也是怔怔地望着。

忽然,像是接到了某种感应似的,那美人儿忽地将伞斜过,竟偏了头向楼上望去!

美目凄迷,一张素颜似真似幻。

这一眼,便似乎看到了尽头“金汇楼”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呆地目送这美人儿上楼,小二照例是尽了劝说之责,可那美人只是笑着摇头,那笑直叫人恍惚起来,也没来得及拦住她,直到她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众人才齐齐一阵叹息,只盼那楼上的人需懂得怜香惜玉才好。

耶律瑾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快乐过!他爱朱颜,只怕是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那情蛊说是从朱颜体内去除了,谁知竟又种到了他心里,而且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下蛊之人都懂反噬之险,不过这一次的反噬,却是让他满怀欣喜的----这辈子他总算可以为自己活上一回,他处处与人相争,这一次虽几无胜算,可若不试上一试,就算成了那九五至尊又能如何?

子墨心里含着愠怒----他没想到耶律瑾竟会通知了朱颜!他将殷佑然逼走后便立刻派人联络耶律瑾,合约不可断,朱颜却一定要带走,那股子恐慌早在萧见离提醒他之前便已经产生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耶律瑾一见到他便提出毁约,要将为他保护朱颜的承诺取消,因为,他想成为真正照顾朱颜的那个男人!

真是可恶!他竟然将朱颜比作“筹码”!天知道他肯将朱颜留在北疆,其中一多半原因倒是为了龙启磊。加上京城险恶,到时候他率军赶赴西北,难道也能将她带在身边不成?更何况……他还有那么点儿担心!

两个人心里同时转过千万种念头,同时又侧耳倾听,直到那人终于俏生生站立在了面前。

她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却是低低的垂下眼帘,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不过是片刻的功夫,那两人却是急得皱眉,恨不得起身去拉她,可偏偏又不敢。直到她嘴角漾出一抹轻笑,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