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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焚天

《《赤翼》》

—第三章 - 进退皆伤—

雏翼强打精神,坚决地说:“哥哥,绝对不可以。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蛟瞳姐姐不能为我而死。”

尹轩转身看着蛟瞳,眼神有些闪烁:“蛟瞳,为什么……是你?”

蛟瞳苦笑着:“是啊,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你没有拒绝,而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是否说明你想要救翼儿的心剩过了对我的心?

“谁要敢动蛟瞳,我杀了他!”门口突然响起凌厉的声音,屋里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的身材皮肤,美艳中处处透着高贵,云髻微散,零落地垂着几绺,眉头微蹙,嘴唇发白,一身白纱衣有些破损,看上去有些狼狈——像是身上有伤,气血不足。

妇人扶着门框,眼里杀气腾腾地看着龙神和尹轩,想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似的。

“流光,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连我都不知道。”龙神开口了,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般。

“少在那里套近乎!龙神,蛟瞳是我的女儿,你竟然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这话像是一记重磅炸弹,尹轩和蛟瞳都愣住了。

名叫流光的妇人步履不稳地走到蛟瞳面前,捧着她的脸:“孩子,不记得我了?”

“月……月蛟?”蛟瞳看着流光水蓝色的眼睛,感觉着脸颊上传来的她手掌冰凉的感觉。

流光笑了,慈爱地抱住蛟瞳:“认出我了,蛟瞳,你是第一次看到我的人形,自然觉得陌生。其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呢。蛟瞳,别怕,娘在这里,谁都不敢欺负你。”

尹轩揉着额头:“谁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龙神,你说。”怎么突然冒出一个蛟瞳的母亲来?

龙神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向尹轩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蛟瞳会有昼魂晶,现在总算明白了。很简单,神噬还没有离开幻岛的时候,月蛟一族因为触犯了神王被驱逐出幻岛,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神力,因为极强的治愈能力,被人类猎捕得寥寥无几,神噬遇到流光,知道她已经有了身孕,所以把她送到这个地方休养,张开了屏蔽结界,防止外人和幻岛发现她的下落。然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流光把蛟瞳护在身后:“因为结界,我只能以月蛟的原始形态生活,后来生下了孩子,却始终不能孵化,后来我把昼魂晶移入卵内,花了很长时间才孵化,十七年前神噬的座下——暗噬首领幽寒误入无忧谷,我把刚孵化出来不久的蛟瞳交给她带入人世。我不知道为什么蛟瞳一出生就是人形,却从未出现过月蛟的形态,所以我……我觉得她在人群里会活得更好。”

“原来是这样!还真是缘分啊。”龙神感慨着,瞥了一眼尹轩,“我跟月蛟流光是老相识,但是如果你一定要得到昼魂晶,流光的问题我来解决。”

流光的表情一沉,心中的惊讶不言而喻,迟疑地开口问道:“龙神,你跟这个人类……”

龙神坦然地笑了笑:“我已经认他为主了,现在是他的属下,当然我的原则还是没有变。这次,我不介意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跟你开战。”

流光苦笑着,更仔细地将蛟瞳护在自己身后:“你明明知道,月蛟一族不可能是你龙神的对手,这样有什么意思?但是不管怎样,只要我一息尚存,决不会让你伤害到我的孩子!”话音刚落,流光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柄半透明的白剑,泛着珍珠的光泽。

龙神一挑眉:“月华剑?原来在你手里。只可惜你现在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发挥这剑的威力。”

“我会保护蛟瞳!”流光平静而坚决地说着。

......

“娘!”蛟瞳一把抱住流光的胳膊,眼中泪光闪烁,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呼唤让流光刹那失神,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是激动得红了眼圈。

尹轩揉揉太阳穴,转身对流光说:“月蛟,我们见过面的,我知道你把蛟瞳看得多重要,我也知道你们母女多年不能相认又有多难过。所以,我不会伤害蛟瞳,更何况,”尹轩的目光转向蛟瞳,“她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子,我更舍不得伤害她,所以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们不需要战斗。你们母女好好叙旧,你也休养一下身体,我会离开的。”

尹轩抱着雏翼,转身往出谷的方向走去。

“尹轩……”身后传来蛟瞳的声音。尹轩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蛟瞳眉头微蹙,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可以……可以牺牲自己,救翼儿。尹轩,我会在这里等你,不躲……不藏……”

尹轩很久没有说话,默默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我欠你太多,永远还不清。我现在的心情,你不可能清楚。我不能让你牺牲,所以你不用躲藏,也不用等我。”

“那么……那么翼儿怎么办?!”

尹轩怔了怔,低头轻轻吻了一下雏翼的额头:“都是我惹的祸,后果本该由我来承担。我会带翼儿离开,然后……”

雏翼的睫毛微微一颤,挂上了一滴透明的液滴,却不是她的眼泪。

“尹轩!”蛟瞳想要追上尹轩远去的步伐,却被流光拉住,只能远远地喊着:“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渐渐没入黑暗的身形一滞:“喜欢过,但也仅仅是喜欢过吧。”

月色凄迷,蛟瞳望着那一片黑暗,微笑着。

……

御龙城的东城旅店。

雏翼躺在华丽柔软的丝绸被褥中,再度陷入沉睡,安宁而甜美。

尹轩坐在窗台上,脚下是十几米高的墙,月光洒下来,右臂上黑影浮动,半空出现了一条烟气飘荡的龙形影子。

“我不是说了不要来吵我吗?”

“你嫌我救不了雏翼,就不想理我了?真是没心没肺的家伙!”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龙神,让我静一静。”

“你根本静不下来,你的心情我一清二楚。尹轩,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有话直说。”

“神噬的三大神器中,暗夜召唤是攻击系的,作为守护灵——刀鞘,我能够封住一切能量,并且改变自己的属性;恒荒神镜是防御系的,它的守护灵是镜框——墨羽,可以构建最强的结界,穿透所有结界;第三件神器——从极神戒,你知道多少?”

“听墨羽说,它的守护灵叫芜野,具有修复……”说到这里,尹轩茅塞顿开似地瞪大了眼睛,“你是说……”

龙神点点头,龙须飘了飘:“准确地说,从极神戒是治愈系的,芜野可以令一切再生,溯夜就是他用再生灵魂制造出来的。我救雏翼,只能让能量不再外散,但是不能根治,可是芜野可以做到,让雏翼跟以前一样。”

尹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但是这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郁:“芜野现在已经被溯夜控制了,怎么可能让他救翼儿。虽然我答应过墨羽,变强以后要除掉溯夜,帮他夺回自由,但是我现在根本不是溯夜的对手,我要怎么救翼儿?”

“我就知道自己说了也只是给你徒增烦恼,”龙神摇摇头,“算了吧,这就是雏翼的命。你能做的都做了,不用再纠结了,剩下的日子好好陪着雏翼,让她开开心心地离开就好了。”

“不对!”尹轩迷茫的眼中骤起精光,在窗台上一跃而起,险些......

摔下去,“我们还有希望!龙神,我记起来了,溯夜想得到神噬的暗之力,他想要我这身体,只要我把这皮囊给他,他一定会愿意让芜野救翼儿的!”

龙神的影子像是被钉死在半空中,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远在幻岛的幻云宫,紫镰锦看着水膜镜中的景象,听到尹轩这最后一番话,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捏得骨节咯咯作响。缥缈端着酒进来,看到紫镰锦眼中闪过一缕目光,竟像是……恐惧。

—第四章 - 泪为谁落—

月潭飞瀑如练,在阳光下映出一道朦胧的彩虹,水潭中涟漪圈圈,从未平静下来。潭边的草地上,蛟瞳抱膝而坐,依偎在月蛟的肩上。

“一直都觉得跟你很亲近,明明你什么都不说,但是我就是知道你的想法,我一直相信我们有很重要的联系,却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我的母亲。十多年了才叫你一声娘,幸好还不算太晚。对不起,我现在还是有点不习惯……”蛟瞳咬着嘴唇,流光身上有她熟悉的感觉,的确是她所熟悉的月蛟。

流光慈爱地抚摸着蛟瞳的头发,一身白色纱衣在瀑布扬起的风中轻曳,与蛟瞳酷似的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我知道,忽然多出来一个娘,当然会不习惯。蛟瞳,你长大了,我的女儿长大了。”

“娘,我为什么没有变成月蛟的形态?还有,我的父亲……是谁?”蛟瞳终于说出憋了很久的疑问。

流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忘了告诉你,月蛟作为上古神兽,可以单体繁殖后代,相当于分身,所以你只有我这个娘。至于形态,月蛟孵化以后应该是兽形,但是你却是以人形孵化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昼魂晶的缘故。”

蛟瞳仰起头,看着流光蓝色的眼睛,问:“昼魂晶到底是什么?真的可以救翼儿的命?”

流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昼魂晶是月蛟的晶核,是和心脏一样重要的东西,相当于第二个心脏,上古神兽体内都有类似的东西,但是龙神那个怪物是例外,他可以凭自己的意愿产生夜魂晶,也就是死不了。蛟瞳,不要再去想那个小孩,她不可能活下来,就算你牺牲自己救活了她,幻岛也绝对不会放过她,幻岛的惩罚是你无法想象的,那样的惩罚有着仁慈的外表,却是最无情最残酷的。”

“翼儿如果真的死了,尹轩会怎么样?”蛟瞳摇摇头,想要摆脱脑海里尹轩离开时刻在她眼里心里的那抹背影。

流光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蛟瞳:“我没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会有这样强烈的人类的感情。我知道你喜欢尹轩,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个叫雏翼的界灵一定会死的,尹轩很快就会忘记那些痛苦,所以耐心等待就好了。”

“可是我……”

“你已经为雏翼,为尹轩做得够多了,没有什么愧疚的。蛟瞳,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你身体里有我的昼魂晶,所以你也要为我想想。娘好不容易把你孵化出来,然后过了这么多年才跟你母女相认,你怎么忍心让娘伤心?”流光的抱着蛟瞳,温柔地说着,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目光里却充满的坚决——不让任何人伤害蛟瞳,就算是龙神出手,也要拼死保护这个孩子。

蛟瞳蹙着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心很乱。

就在蛟瞳与流光在月潭边各有所思的时候,尹轩正带着雏翼在御龙城繁华的街道上走着。

龙神虽然没能完全阻止雏翼的能量流失,但还是让她的情况好了些,再加上尹轩在龙神的引导下将光之力渡了一些到雏翼体内,雏翼总算可以走动了。如果不是担心来自链禁轩的光之力纯度过高,雏翼会受不了,尹轩恨不得把所有的光之力都渡给她。

“哥哥,你看这个!”

“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

“哥哥,原来御龙城里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

“哥哥……”

雏翼像是要一次玩个够,把以前的,以后的,都补起来。在界灵塔里那些封闭的日子让她对这个繁华的世界充满好奇,充满向往,不管怎么看怎么玩都不会满足。尹轩耐心地陪着她玩,看着她灿烂明媚的笑容,看着她活泼的身影,总......

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救赎,这样的感觉在很久以前就有了,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翼儿,累不累?”尹轩摸摸雏翼的头顶——不知不觉间,这个当初瘦小的丫头已经长高了这么多,个子到了自己的胸口,只是看上去还是那么单薄。

“不累!一点都不累!但是……”雏翼揉揉肚子,“我饿了。哥哥带我去百味轩吃饭吧!”

尹轩心里一怔,脸上却带着笑容,牵着雏翼的手往百味轩去了。

百味轩。二楼。当初完成在星影的训练以后,从第二次元空间来这里,就跟蛟瞳在这个地方谈过一次。那天,蛟瞳把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是自己还是没有给她任何承诺。自己的懦弱,自己的退缩,在蛟瞳的勇敢和坚持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尹轩不是不想给承诺,是不敢给,害怕给了承诺却无法兑现时,蛟瞳失望的眼神。

“哥哥!”雏翼拉了拉尹轩的袖口,把他从神游状态叫了回来。

美味佳肴端了上了,雏翼大快朵颐,尹轩在一边看着她吃得很香的样子,恍惚有种错觉——觉得雏翼其实根本没事,一定活得好好的,绝对比自己还长寿。

晚上的夜市精彩继续,吃得满足的雏翼拉着尹轩继续玩,像是怎么都玩不够。最后走累了,还要玩,尹轩就背着她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走着逛着,逛着逛着,雏翼就在尹轩的背上睡着了。

旅店的房间里,雏翼在柔软的大床上酣然入眠,尹轩把椅子放到窗边,坐在月光里看着右臂龙神印渐渐浮出的烟雾在窗外凝成黑龙的影子。

“尹轩,你真的决定要放弃一直坚持的东西,把自己送到溯夜手里?你一直以来所努力的,不就是保护自己的灵魂,不做链禁轩,也不做神噬,只做自己吗?到了现在,你放弃了?”

“我放弃了。”尹轩点点头,眼里已经没有那种薄雾一样的迷茫,“你也看到了,翼儿那么可爱,我喜欢看到她开心的样子。是我把她从界灵塔里带出来,因为和我在一起才会受伤。龙神,我本来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每个人都被我伤害了。你知道吗,我想过翼儿死后的事情,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所以我想让她活下来。”

龙神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盘绕在尹轩的身上,最后渐渐变回烟雾的状态没入龙神印:“如果你已经想好了,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

尹轩笑了笑,胳膊撑在窗台上,仰着头和月光对视,忽然轻松起来——这是最后一次伤害了,从此以后,没有我,谁都不会感到苦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已经西斜,尹轩听到了啜泣的声音,回头看见月光洒在床上,雏翼满脸泪光地坐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尹轩疾步走到床边,把雏翼拥入怀里,柔声问:“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得到的回答是雏翼摇头的动作。

“哥哥,我知道你想哭,一直都忍着,我帮你哭。”雏翼软糯的声音有些微颤,“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只是陪着我玩,越是这样我越为你难受。哥哥,你失去了湛晴,失去了隆纤,现在还要失去蛟瞳吗?蛟瞳姐姐很喜欢你,你们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这样分开了。哥哥,你哭吧,你忍着,我难受。”

尹轩的泪已到了眼眶,又生生忍下去,抱着雏翼,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翼儿,我没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懂事,不要这样为别人着想?任性一点,胡闹一点也好呐。我一定要救你,哥哥说到做到!所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的事情了。”

雏翼搂......

着尹轩的脖子,眼泪湿了他的肩膀:“哥哥救我的方法就是牺牲自己对不对?哥哥以后要怎么保护我?我会努力好好活着,不允许你用一命换一命的方法救我!哥哥,你总是把责任拉到自己身上,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我不恨妖王殿下,你也不要恨他,他身上的责任有多重,你想象不到,妖王殿下看上去很凶,其实不是那样的,哥哥,不要恨他。”

“翼儿,你原谅他是因为你的善良,但是我做不到。”尹轩捏紧了拳头。

雏翼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退,冰凉的双手握住尹轩的拳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原谅妖王殿下,不是因为我的善良,而是因为……因为哥哥如果恨他,是在折磨自己!”

尹轩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雏翼的眼睛,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起来,耳边只剩下雏翼带着啜泣的声音:“哥哥,谁都没有错。妖王殿下还是你重要的家人……”

龙神飘到远处的天空,盘绕在高塔上,俯视着这个城市。

结局,不远了。

—第五章 - 饕餮面具—

北大陆最高的冰峰上,墨羽被禁锢在冰笼里,乌亮厚实的羽氅失去了光泽,只要稍微动一下救会掉下许多羽毛。披散的头发被寒风肆意扯弄,原来布满左脸的红色纹印已经布满了整张脸,并且变成了暗红色,黑色的眼睛也漠然得像是失去了视力。

感受着远处的能量波动,墨羽苦笑一声,满是暗红纹印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有些狰狞。

尹轩,你真是没让我失望,不仅得到了龙神和暗夜召唤,更解决了两个魔使。我不后悔,就算因为隐瞒真相被溯夜囚禁起来,就算被他惩罚到这等地步,我都不后悔。尹轩,来吧,挥起暗夜召唤杀了溯夜,就算我死了,也能自由。

一团白色的气流伴随着寒风雪粒来到冰笼边,逐渐凝结出本形——是芜野。

“墨羽……”芜野站在冰笼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笼中地面上冻结的血液。

“来看我狼狈的样子?恭喜你,来得很是时候。”墨羽冷笑着,带着几分自嘲。

“墨羽,不要说这种话。我们还是好兄弟……”

“你继续骗吧,继续编吧,我现在没什么利用价值,没必要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怨我创造了溯夜,纵容他,还把你拉了进来,害你落得现在的地步。我只是想让首座重生,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才是自己的理想。”

芜野,这都是你的借口!不要以为到了现在我还会相信!墨羽皱皱眉,脸上的纹印扯了扯。

“墨羽,你明明知道龙神的下落,却没有告诉溯夜,反而让尹轩得到了,还损失了霁夕和岐戈,溯夜生气惩罚你也是正常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严厉。”

如果我死了,会好过像现在这样活受罪。芜野,我们已经没什么兄弟情谊了,我现在只希望尹轩杀了溯夜,毁了从极神戒。

“墨羽,你不是也期待首座重生吗?现在溯夜已经向幻岛开战了,我们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

芜野,你还在做梦,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你的愿望,一开始就酿成了灾难和错误。溯夜是你的玩偶,是你的傀儡,你却反被他控制,连带着我的自由,一起做了祭品。芜野,溯夜和首座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如果你觉得相似,只能证明你根本不了解首座。

“你不说话,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墨羽,等到首座重生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是对的。放心,我不会跟你计较,毕竟我们还是好兄弟。墨羽,你在这个冰笼里是安全的,等首座重生以后,我会跟他一起来接你。”芜野转身化作来时的白色气流,随着雪粒在寒风中消失。

墨羽咬着牙笑着,知道芜野是回溯夜身边了。

溯夜转动着手指上的从极神戒,嘴角带着笑意,看到芜野回来了,只是淡然问道:“又被墨羽冷落了吧。他就是那脾气,反省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好像心情很好。怎么,有完全的把握攻下幻岛了?还是有办法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暗之力了?”芜野有些累,回到戒指里面去了。

“幻岛迟早是我的囊中之物,而暗之力,不用急,很快就有一个跳板出现,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好处。况且,我们还有不止一张没出手的王牌。芜野,你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所以不要太着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溯夜摩挲着从极戒光滑的表面,嘴角的笑意扩大开去。

……

幻岛。

战斗的号角响起,虚海上空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异世通道出口,各种形态的能量攻击形态陆续冲向幻岛的外层防御结界,失去了两位界灵的幻岛虽然有神王的结界暂时补缺,但是平衡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破坏。

溯夜向幻岛全面宣战,而这只是最初的试探。......

第三次元空间北大陆上的最隐秘的一个结界区打开了,溯夜创造培养的各种怪兽被送往各个次元空间以及虚海。行动比预计的快。

但是被动防御的幻岛没有任何动静,对于不断的攻击只是加强结界,外界谁都不知道,四位王分别被派到了四个次元空间,被神王勒令以最快速度消除平衡危机。

紫镰锦刚消灭了一群怪兽,飞到了N城鹰隼山,在别墅外除去了满身污物,这才走进大门。微蓝的守护结界内,一切依旧,满园茉莉又到了春天发芽的季节,生机盎然的一片嫩绿却没能让紫镰锦感到丝毫轻松。凉亭里,只有他一个。

那天在水膜上清楚地听到了雏翼和尹轩的对话,看到了月光下那两个人的神情。

紫镰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时候呼吸特别困难,像是被一只手牢牢掐住了脖子,仿佛多一秒都会窒息。如果……如果尹轩真的放弃了一直坚持的自己的灵魂,投奔到溯夜那里,那么溯夜就得到了神噬的暗之力,得到了尹轩的躯壳,成为幻岛最强的敌人,他会比神噬更无情,更残忍,更强大。到时候,只能……杀了他。

杀了他!紫镰锦猛地闭上眼睛。不,还有其他选择。尹轩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雏翼对他而言很重要,如果雏翼不死,他就还是尹轩,再加上他得到了暗夜召唤,溯夜不可能轻易抓住他。只要雏翼不死……雏翼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我的幻云剑伤了她,那么就由我从溯夜那里夺来从极神戒救她,这样不仅她能活下来,尹轩不会消失,而且还能重创溯夜……

“谁!”紫镰锦正想着,突然感觉到有入侵者,睁开眼睛,整个天空都变得一片漆黑,宛如深夜,但是这对他的视线没有造成任何障碍。

“妖王殿下果然警觉。”暗处走出来一个戴着铁面具的男人,步履稳健地走进紫镰锦的视野。面具上的饕餮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恐怖。但是紫镰锦更在意的是这个人的能量波动——完全陌生的能量,离自己越近,越像是光属性。

“你是谁?”

“我是来帮妖王殿下解决难题的。妖王殿下想得到救治界灵雏翼的从极神戒,但是等你打败溯夜,得到他赖以维生的戒指时,雏翼已经死了。”

“你究竟是谁?”紫镰锦手中出现了幻云剑。

“传闻说妖王殿下是个急脾气,果然不假。请称呼我为鸿蒙。”

“鸿蒙?你为何而来?”

“我得不到从极神戒,但是我可以救雏翼。”鸿蒙没有回答,转开了话题,“妖王殿下怀疑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没有自报来路。我是站在幻岛一边的,如果雏翼活下来,请把她带回幻岛维持结界平衡,尹轩不会不识大体,说不定会跟着回幻岛。”鸿蒙的声音和刚开始的时候似乎有点不一样。

紫镰锦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无法对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绝对警惕。

饕餮面具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张脸?紫镰锦调动起所有的感官来探知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有什么办法救她?”

“我有一只重生环,可以救她。治愈速度肯定比从极神戒慢些,但是最后的效果是一样的。”鸿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白色的手镯,抛给了紫镰锦。

紫镰锦接住手镯,感觉到了上面奇怪的能量波动和鸿蒙如出一辙:“你不需要什么交换条件?而且,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鸿蒙的铁面具下传出了笑声:“妖王殿下很聪明,我的条件很简单——希望你以后对我的态度不要这么敌对,我们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我很不舒服。至于为什么认为你会相信我,呵呵……妖王殿下,你如果愿意......

跟我握握手你就知道了。”

紫镰锦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鸿蒙就已经从十步开外的地方瞬移到了他面前,带着铁手套的右手抓住了他的右手,只是这一刹那,紫镰锦便觉得一道苍白的闪电从手掌相触的地方劈进了脑海,不假思索地扬起左手……

咣当……饕餮纹飞动起来——铁面具被紫镰锦拉了下来,扔在了远处的黑暗中。

大风骤起,紫镰锦看到了自己的脸——面具下,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第六章 - 蓝色海岸—

紫镰锦的震惊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现在距离不到半米,他清楚地感觉到鸿蒙身上的能量波动虽然可以掩饰,但是分明是和自己一样的光之力。

鸿蒙见自己的面具被拉下来,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既然脸被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用称呼你为殿下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紫镰锦感觉不到鸿蒙使用了异化术,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仿佛就是鸿蒙的真实面孔。

“锦,任何生命都不是孤独的,双生体才是世界的真相,神王和神噬就是一对双生体。你和我,也是一样。”鸿蒙像是知道紫镰锦的所有想法一般,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紫镰锦眉头微皱:“神莲池只有一个王,怎么肯能会有什么双生体。鸿蒙,你的谎言没有意义。”

鸿蒙解开右手上的铁手套,露出一只和紫镰锦一模一样的手,摊开掌心,幻云剑出现在他手中:“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也不相信自己的感知力吗?我跟你是一模一样的,连能量实化以后的剑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是妖王,而我不是,因为我不是诞生在神莲池里,而是诞生在神莲的影子里。神王的疏忽让我活了下来。”

“为什么现在出现?”紫镰锦的确找不到一点破绽,鸿蒙的确就像是自己的孪生兄弟,只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谁提起过,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因为幻岛有大危机,你是战斗主力。我们是息息相关的兄弟,你死了,我想活也活不了。我知道你想去夺取从极神戒救界灵雏翼,但是你就算活着回去救她,你也必然是身负重伤。况且,神王不会同意,幻岛也承受不起这个损失。”

“你的真身究竟是什么?”紫镰锦觉得鸿蒙就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球,能感知到的只是表象,他的实质,他的内在,完全都是不可知的,既然看不出来,不如开门见山直接问。

鸿蒙的身体迅速后退,往黑暗中没去,饕餮纹的铁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我是你的影子,我们是神噬和神王一样的兄弟。不过,我们不会像那样对立,最终会走到一起。你想要保护的轩,也会站到我们这边,结果注定,不用着急。”

笼罩世界的黑暗随着鸿蒙的消失而消失,天空重归于澄澈的蓝,阳光依旧,刚才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紫镰锦坐在凉亭里,抓住自己的右腕,刚才鸿蒙的手与这只手触碰时的感觉很诡异,但是却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天的事情似乎是个陷阱,但是却看不出是怎样的陷阱。

紫镰锦松开手,冷笑着扬起嘴角——兄弟?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如果你有丝毫对幻岛不利的举动,我会让你灰飞烟灭。鸿蒙,我记住你了。所以,你最好祈祷不要成为幻岛的敌人。

抬头看看天空,差不多应该回幻岛了。

幻云宫一如既往地沉寂,紫镰锦很久没有召唤出王使缥缈和冰刃了,他总想独自安静地休息。但是今天刚进寝宫大门,就看到灵王空痕凯满脸抱怨地看着他。

“怎么才回来?!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失踪了。用月镜也找不到你!”

紫镰锦心中一震——月镜都找不到?难道鸿蒙的屏蔽结界已经达到如此高的程度,以月镜的精密敏感度都探知不到?!

“我在跟你说话,你又在想什么别的?锦,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凯一边跟着紫镰锦的脚步往寝宫后花园走去,一边抱怨着。

紫镰锦没有停下脚步,往寝宫后花园的小湖走去:“什么事?”

凯早知紫镰锦的脾气,也没有继续抱怨下去,一脸严肃地说:“最新消息已经确定溯夜跟暗血集团结盟......

。但是暗血内部有矛盾,幽寒和修灵并不主张结盟,跟若玄和修隐的立场对立。当然,争夺的关键还是尹轩。现在如果再不把尹轩带回来,谁都救不了他。就算你不忍心让他彻底消失,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神噬的重生!”

紫镰锦迟疑片刻,转身看着凯:“我也在担心这点,不过现在应该不会了。”如果雏翼能够活下来,轩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灵魂去求溯夜,这样就可以了。

就在紫镰锦心里想着这番事情的时候,凯将他打量了个透,突然一把掐住他的袖口,另一只手在他怀里掏出了鸿蒙给的重生环,高高举起:“这是什么!”

紫镰锦脸色一沉,伸出一只手在凯的面前摊开手掌:“还给我。这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你难道没有觉察到这东西上面的邪气?!”凯被紫镰锦的反应刺激到了,把重生环甩了出去,“是,你的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锦,我把你当兄弟,最好的兄弟,你却把我当外人!我忍你很久了,你以后就等着愁死,闷死,都与我无关!”凯转身飞出了幻云宫,气鼓鼓地飞往虚海海岸去散心。

紫镰锦握着重生环,苦笑着把它收好。

凯,我怎么能告诉你我追着王使荆棘而去,却在第三次元空间遇到了轩?我怎么能告诉你他已经得到了暗夜召唤,得到了龙神?我怎么能告诉你他为了救被我刺伤的雏翼竟打算放弃自己?我怎么能告诉你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带来的救雏翼的重生环?我怎么能告诉你这些!如果你知道了,就会告诉神王殿下,然后……凯,等这件事情告一段落,我会亲自跟你解释清楚。对不起……

紫镰锦有些沉重地闭上眼睛,召唤出缥缈,把重生环交给了她。

***

尹轩背着雏翼走在御龙城最偏僻的海岸线上,听着浪涛拍岸的声音,海水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

阳光明媚得有些不真实,眼前一片金色,灿烂而清晰。春末夏初的海,遥远,深蓝。

“哥哥,我想自己走走。”雏翼动了动胳膊,遍地细腻的白沙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踩上去玩玩。

尹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等雏翼站稳了才站起来转身扶着她。雏翼现在走路有些困难,两条腿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

雏翼兴奋地蹭掉两只软鞋,白白的脚踩上白白的沙,细腻微凉的触感真是舒服极了。

“哥哥,我唱歌给你听吧。”

“好啊,很久没听见你唱歌了。”尹轩扶着几乎将所有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雏翼,看着她那么灿烂的笑容,感觉着她轻如羽毛的体重,想笑着鼓励她,却刚刚扬起嘴角,眼睛就开始觉得酸痛。

雏翼亲昵地贴着尹轩,歌声澄澈依旧。

“……光明洒落的地方,深蓝的海面在轻轻荡漾,波光粼粼的水面有白鸥徜徉。

我张开翅膀,在幸福中自由飞翔,或许明天就到最后的地方,我还是会笑着,不彷徨。

最亲最爱的人,请不要那么悲伤,我想给你快乐的力量,而不是忧郁和迷茫。

想给你所有的欢乐,带走所有的绝望……”

歌声戛然而止,雏翼仰起头,甜美的笑容渐渐定格,然后消失。尹轩仰着头望着天,泪顺着面颊滑落,落在雏翼的脸上。

“哥哥,你这样,我会讨厌自己的。”雏翼把头靠在尹轩怀里,“我总是让你这样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哥哥,不要哭好不好,翼儿会陪着你的。”

“嗯。”尹轩咬着牙,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擦掉脸上的泪痕,低头对着雏翼笑了笑。

“真是丢脸呐,翼儿不许笑话我。累不累?要不要我背?”

“不用啦,我......

喜欢光着脚丫踩沙滩,好舒服!”雏翼狡黠地笑了笑。

就在这个时候,海面上突然出现了异世通道的出口。尹轩全副戒备地张开防御结界,手中出现了暗夜召唤。

但是从异世通道里面出来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尹轩无法全心全意与之战斗的人。

—第七章 - 云开雾散—

精灵一般纯净的面容,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气质——当缥缈从半空中缓缓降落下来的时候,尹轩的心里莫名地一阵抽痛。

“尹轩,总算找到你了。”缥缈微笑着,虽然第一眼看到尹轩全副战斗状态的模样有些吃惊和心痛,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尹轩没有说话,强迫自己冷静地盯着缥缈。现在哪怕是一点点差错,都可能让雏翼再受到伤害。面对眼前这个曾被自己像亲生母亲一样看待的缥缈,这个给予自己无微不至关怀的缥缈,尹轩实在不愿意战斗,但是,他没有忘记,缥缈是紫镰锦的王使,他还没有忘记,雏翼的伤是谁给的。

看出了尹轩的戒备,缥缈停下了脚步:“我不是来伤害你和雏翼的,我知道你在怀疑,也知道你还对殿下伤了雏翼的事情耿耿于怀。但是殿下伤雏翼是无意的,他看到你这样伤心,看到你甚至打算用自己向溯夜换取从极神戒来救雏翼,就知道你绝不会向幻岛低头了。殿下不想再强迫什么,所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缥缈取出重生环,扔给尹轩。

“这是什么?”尹轩感觉到了这只镯子上奇怪的能量波动。非金非玉的材质,雪白的颜色,再加上精细的暗雕花纹,怎么看都觉得不像是幻岛的东西。

“这是重生环,我也不知道它的来历。殿下让我把它交给你,说是可以代替从极神戒治愈雏翼,只是治愈速度稍微慢些,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尹轩摩挲着重生环,暗中让附在右臂上的龙神分析它的能量属性。

缥缈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尹轩,苦笑着摇摇头:“相不相信是你的选择,但是我还是要对你说,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尹轩,不管殿下做了什么,本意都绝不是要伤害你,虽然结果似乎跟本意背道而驰,但是你如果只看到表象就把殿下恨之入骨,那么尹轩,我只能说是你辜负了殿下。”

“你是王使,当然会为自己的王说话。”尹轩冷笑一声,龙神还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雏翼拽了拽尹轩的袖口,小声地在他身后说:“不要这样,哥哥,我相信缥缈说的话,这次机会是妖王殿下跟你和解的兆头,就让我试试这个重生环,我不怕的,反正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真的有用,哥哥就不用这样成天愁眉苦脸的了。”

缥缈远远看着尹轩,她听到了完全被遮住身形的雏翼的声音,那一刻也忍不住希望这只重生环是真的有效果。尹轩脸上的怀疑还是没有消除,缥缈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有些事情还是要靠尹轩自己想清楚。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了,那么,再见了。”缥缈打开异世通道的入口,走进了那深邃的黑暗。

“缥缈!”尹轩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了,却在缥缈停下脚步转身等候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刚才那一瞬间的“情不自禁”。

“我……”尹轩顿了顿,“请告诉你的妖王殿下,如果重生环对翼儿不利,我永远……永远都决不会原谅他。”

缥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轻轻点点头,走进了入口。

当异世通道的入口关闭消失的刹那,尹轩撤去了防御结界,腿有点软。刚才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那种幼稚得可笑的威胁简直……

“尹轩,”龙神从尹轩右臂的印记飘散出来,在他面前凝聚起龙形,“这只重生环有着跟从极神戒一样的能量波动,属于同源物质。虽然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是至少可以肯定,它可以救雏翼。只是不知道紫镰锦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真的可以救翼儿......

?!直接戴上就可以了?”尹轩如获至宝地托着重生环,脸上露出了回到第三次元后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容。

龙神肯定地点点头:“是的。重生环会渐渐修复她的能量缺口。不过,尹轩,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紫镰锦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只重生环?”

“他是妖王,只要不是背叛幻岛的事情,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做到吧。这是他给翼儿赔罪的。”尹轩不愿深究,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把重生环套在雏翼的手腕上。

雏翼的脸上始终没有露出笑容,只是静静看着尹轩,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尹轩终于发现了她不对劲,问起原因。

“哥哥,我觉得好多了,可是我觉得你很糟糕。”

尹轩愕然地看着雏翼一本正经的表情,龙神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右臂上,一言不发。

“为什么总是那么别扭呢?明明想说谢谢,却说着毫无意义的威胁的话;明明很在意这只手镯的来历,却装作漠不关心。哥哥,我答应你,我会尽最大努力活下去,所以你跟妖王殿下的矛盾没有了,以后有机会见面了,就和解吧。”雏翼的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在尹轩的眼里就像是云开雾散后的阳光。

“嗯。”

尹轩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轻松畅快过。

雏翼暗中松了口气——尹轩本来决定今晚就去找溯夜,缥缈来得及时,拉了尹轩一把。

雏翼一边高兴一边又有些不安,其实龙神应该也有这样的疑惑——从极神戒在溯夜手里,这只重生环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可是怎么就到了妖王殿下的手里?凭溯夜的能耐,如果妖王殿下不是强夺,很有可能迫不得已跟溯夜做了什么交易。当然,妖王殿下是不会背叛幻岛的,只是……但愿我都是胡思乱想,或许重生环是在幻岛宝库里找到的,或许是被哪个魔使带出来被妖王殿下截走,或许……

偷眼看了看尹轩的脸——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表情,但是雏翼确定,哥哥现在的心情一定极好。现在,应该去见蛟瞳了吧。

这只重生环,解开的死结不止一个。

无忧谷中,一切正常,但是这样的正常反而让人感到极度不安。无忧谷真的跟普通的山谷一样正常,月蛟的能量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尹轩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木屋毁了,废墟上竖着一根木棍,顶端绑着一只竹筒。尹轩取下竹筒,拔掉塞子,竹筒里掉出了一卷纸,上面是蛟瞳的笔迹。

“尹轩:

我跟娘走了,娘还是怕你回来找我要昼魂晶。我找到了亲娘,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而是月蛟一族,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你。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虽然你真的喜欢我。当知道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救翼儿的时候,我退缩了。我可以在你离开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但是我做不到舍弃自己的生命救她,我不是个高尚的人。

娘说,龙神几乎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有它的帮忙,一定会变得更强。我真的需要离开,看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这一次,我不要再等你了。

临走时,我见到幽寒了,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遇到她。幽寒说,她在西南大陆的港口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蛟瞳留书”

尹轩看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

“哥哥……”雏翼看尹轩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到信里的内容了。

“翼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龙神会保护你。”尹轩让龙神脱离自己的右臂,留守在小木屋的废墟上,保护着雏翼,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向山谷深处走去。

月潭的瀑布激起的水雾,水面的波纹,潭边的草地——都和初次来......

到这里时一样,那个月光洒落的夜晚,月蛟如白虹飞跃,月光下,蛟瞳的身姿宛如月光仙化为人。如果不是因为遇到蛟瞳,只怕自己当初就已暴尸荒野,成为猛兽的口中餐。

越想,心越痛,尹轩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或许麻木了,就不那么痛了。

—第八章 - 新的联盟—

白色的船帆在比利亚海域上乘风而起,尹轩做在甲板上的观光区看着大海的风景。

这是一艘豪华客船,尹轩担心雏翼的身体吃不消长途旅行,特地订了这艘船的票。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旅行了,尹轩什么都不去想了,近乎贪婪地欣赏着碧海蓝天。

雏翼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装,柔软的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精致的花边和简约的装饰更衬托出一种恬静清纯的气质,再配上白色的发带,雏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尹轩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界灵塔里见到雏翼的情形,那时候小小的孩子竟然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个子变高了,模样也越来越漂亮。看着这样的雏翼,他不由得感到满足。而雏翼总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陪着他,安慰他,在他最犹豫的时候,给他带来信心和决心。

转念又想到蛟瞳留的信,信上提到幽寒在西南大陆的港口等自己,会是什么事呢?

西南大陆历经妖兽之祸以后,尚神国彻底成为一个历史,另外三大公国将其领土瓜分得一干二净。最大的港口落入了亚索公国手中,国会宣告特雷纳在尚神国“血红圣建节”中丧生,于是现在亚索公国的国王是特雷纳的长子斯拉德。

刚下船就有一个衣着考究的贵族迎了上来。

“我是克莱,请问,您是来自东大陆御龙国的尹轩吗?”贵族带着不亢不卑的微笑,三十岁出头的面孔有着刚劲的轮廓线,看上去不像是土生土长的西南大陆人。

尹轩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忽然视野里微微闪过一道银光,只是刹那,尹轩却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果然,贵族只是个伪装的身份。

克莱压低了声音:“幽寒辅席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尹轩点点头,牵着雏翼,跟着克莱往港口附近的一家富丽堂皇的旅店走去。

踏上香木楼梯,手指抚过精雕细琢的扶手,装作无意地打量着周围和穹顶上华丽繁复的装饰,心里暗暗计算着伪装的杀手数量。

克莱在三楼尽头停下脚步,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恭敬地说:“辅席大人,尹轩带到。属下告退。”说完,看也没看尹轩一眼就转身离开。

尹轩也没迟疑,牵着雏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幽寒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白滚边的袍子,只不过这一件要细窄许多,除了袖口和衣摆宽大外,其余部分都极合身。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黑色的头发里竟然出现了几绺刺眼的银白。

“尹轩,我等你很久了。坐吧。”幽寒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尹轩把椅子给了雏翼,自己则站在一边:“幽寒,你的头发……”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曾经在尚神国被紫镰锦刺穿了腹部吧。”

一道惊雷劈过脑海,那时候兽王还是啸野凌,被暗血围困在尚神国的郊区森林里,后来锦和凯赶到……不,关键不是这些,而是……而是那剑伤!难道幽寒也跟翼儿一样……

“幻云剑给纯光之力带来的伤害比暗之力更严重。能量纯度越高,受到的伤害就越大。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的能量是暗之力,而且纯度并不是特别高,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能量,将消耗减小到最低,但是不能阻止能量流失。这白头发就是一个标志。”幽寒的语气像是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她越是这样,尹轩就越觉得那些白发刺眼。

尹轩低头看了看雏翼,迟疑了片刻,无奈而抱歉地说:“翼儿的命是重生环保住的,我不能把重生环交给你。”

幽寒笑了:“你以为我是要跟你的宝贝翼儿争夺活下去的机会......

?尹轩,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那你……”尹轩忽然觉得灵光一现,“龙神或许有办法救你!”

“谁都救不了我,时间拖得太长了。我找你来,是有其它事情要说。”幽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听清楚我说的,现在你应该知道一些被你忽略的事情了。”

“嗯。”

“溯夜拉拢了广御城为联盟,对幻岛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已经结束,现在已经和幻岛全面开战。溯夜座下有七个魔使,雷?真堂死于尚神国‘血红圣建节’,排行第二的岐戈和排行第三的霁夕在第四次元空间被你杀了,现在只剩下四个——殇离、荆棘、希兰,还有排行第一的魔使,至今除了溯夜大概没人知道是谁,没人知道他有多大能力。另外,”幽寒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尹轩,“人王链禁轩的王使瑞炎和夜凌的重生——隆纤和艾卢都已经向溯夜效忠,也就是说背叛了幻岛,就算没有外界的惩罚,他们的本能也会将自己折磨死。”

“为什么停下来,幽寒,说下去。”

幽寒继续说道:“溯夜在北大陆培育出的各种魔物被送到各个次元空间,让幻岛顾及不暇。暗血内部分裂成两派——积极与溯夜结盟攻击幻岛的若玄和修隐,以及拒绝与溯夜合作的我和修灵。广御城现在是修隐的基地,我和修灵暂时都不能回去了。”

幽寒说完,脸色更加难看了。

“现在可以说明你找我的本意了?”尹轩皱着眉头看着幽寒隐忍的样子,于心不忍。

“我知道龙神接受了你,现在你就是暗夜召唤的主人。这是最后的筹码了。尹轩,溯夜绝不是为了让首座重生而战,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他是要让广御城做他的开路先锋,为他成为新的统治者铺路。恒荒的守护灵墨羽因为隐瞒了你寻找暗夜召唤的行踪,被溯夜关在北大陆最高的冰峰上。我不在意幻岛能不能保住,不在意次元空间的平衡能不能维系,不在乎谁成为世界新的统治者,我只在乎溯夜假借首座的名义骗取了暗血大部分部众的信任,拿他们的命为自己铺路。”幽寒说着,牙咬得咯咯直响,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出。

尹轩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和你、修灵联手阻止溯夜?幽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还在期待神噬重生?或者说,这是你的另一个目的?”

幽寒一怔,随即淡然地回答:“是的。但是首座能不能重生,最终取决于你。我知道威逼利诱对你而言都没有用,所以就由你自己感悟吧。我的努力……相信在你体内的首座的灵魂是能够看到的,这样,我就不会愧疚。”

尹轩大声笑了起来:“幽寒,你的确很了解我。但是……”话没说话,雏翼就拉住了尹轩的袖子,认真而坚决地看着他说:“哥哥,我知道你是顾及我的安危。请不要推辞,我知道你是想答应幽寒的,你还有放心不下,必须去做的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相信你可以保护我,当然,我也会保护自己。所以,不要有‘但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

这一番话,不仅让尹轩,也让幽寒愣住了,幽寒忽然拍了拍手:“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放弃了蛟瞳,而蛟瞳也放弃了你了。尹轩,你要知道,其实你比很多人幸运。”幽寒话里有话,尹轩也听懂了,只是不动声色。

“翼儿,谢谢。”尹轩对雏翼笑了笑,抬头对幽寒说:“我答应与你和修灵结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呐。”

幽寒笑着,目光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右臂上的花之印隐隐发烫。

这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九章 - 毁灭初奏—

幻岛。

“神王殿下!!!”空痕凯直接从异世通道出口跌在了神王宫的门口,蓝色水晶般的头发像是绕作一团的废弃塑料线,身上华丽高贵的缎袍到处是裂口,有的地方还染上了斑斑血迹。

一道金色的光带从神王宫的大门射出来,轻轻地裹住凯,将他带进了大殿。

大殿里,一面巨大的眩光镜漂浮着,像一面悬空的墙,上面的景象已经模糊不堪,正在渐渐消失。

“神王殿下,第一次元空间平衡已经崩塌了,现在……”空痕凯跪在空旷的大殿里,听着自己声音的回音和自己的心跳声,不敢抬头。

神王一直没有出声。

第一次元空间是进化最高的次元空间,科技指数是最高的,但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在那个以神经元网络构建方式组成的社会里,人类是最高统治者,或者说,人类的思维是最高统治者。虽然有着强大的保护防御外壳,但是一旦被多区域多点恶性侵入,整个社会就崩溃了。脱离了身体的思维以电信号存在物神经元网络中,当网络受到侵扰的时候,电信号混乱、缺失、错乱……

“我已经知道了。”很久,神王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早已知道第一次元空间看似高度发展的社会形势下,平衡是多么脆弱,但是他只能看着,维护着,却不能去改变。这是他的原则——不能干扰任何世界的发展,神王很清楚,自己不是最高统治者,而只是一个维护者。

空痕凯察觉到神王语气中的无奈与疲惫,悄悄地抬起头,却不料正好撞上神王的目光。

“凯,你也尽力了,不必自责。站起来,坐那边,说说详细情况吧。”神王一抬手,那道金色的光带顿时变了形状,变成光膜包裹着空痕凯,无声无息地修复着他的伤口,恢复着他的能量。

凯坐下,调理了一下呼吸,开始说起来:“溯夜的手段超乎我的想象,他的行动大概分为三步。第一,散布他培育出来的精魂粒,那是一种从完全进化的妖兽大脑里提取出来的物质。因为妖兽的大脑对人类的思维融合度极高,所以这种大小在神经元网络防御系统辨识级别以下的精魂粒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进入了神经元网络。”

“没想到,妖兽竟然是这样使用的。”神王轻叹一声,“继续说第二步。”

“精魂粒进入神经元网络以后,潜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吞噬融合低级的人类思维,然后伪装起来,向高级入侵,过程和方式跟妖兽在尚神国肆虐的时候一样。只是没想到那么细微的精魂粒竟然还能保有完整的智慧。当防御系统发出警报的时候,这第二步已经完成了。”凯垂头丧气地说着,虽然神王没有责怪他,但是他仍然认为这是自己警惕性不高导致的结果,是身为灵王的他的失职。

神王点点头,示意凯继续说下去。

凯咬咬牙:“溯夜的第二步完成以后,神经元网络出现了不可修复的死区,而且这种瘟疫一样的精魂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消息封锁失败,神经元网络的动荡超乎预期,所以我只能把死区强制性剥离出去,想保全剩下的区域。”

“你正好落进了溯夜的陷阱。”神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话,让凯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是的,”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被剥离的死区迅速聚合形成一个极富攻击性的单元,也就是精魂粒的温床,接下来就是第三步,这个单元有着极强的分散性能,每次受到攻击的时候,都能够快速散开,最大可能地保持生命力,然后……然后几乎在同一秒,攻击了所有剩下的区域,跟隐藏在区域深处的精魂粒里应......

外合,最后……最后,整个平衡完全崩溃。”

虽然已经用最简短的语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凯还是像再次经历了那一场又一场一开始就身处劣势的战斗。对于第一次元空间,溯夜根本就没有采用实体个体的攻击方式,而是在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埋下无数炸弹,然后他要做的事情只是看着,连点火都不必,这些炸弹的引线全部自燃。

虽然也曾一度掐断了这些引线,但是明火没有了,暗火还在继续燃烧着,最后的一方大胜,一方大败。凯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御佐和皇佑双双进入了休眠期,他们的消耗跟凯相比有多无少,凯甚至暂时无法将他们召唤出来。

神王看着凯痛苦自责的样子,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蓝色的头发,让它们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恢复原状。

“你已经尽力了,凯,世界的平衡结界本来就已经出现了漏洞,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自责,而是好好休养,还剩下三个次元空间,我们没有时间自责了。”

“神王殿下……”凯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惩罚的心理准备,却不料神王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不仅没有一句责备,反而还来安慰他,这让他受宠若惊。

“神王殿……”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神王宫大门口,最后一个字在看到凯的时候消失了,“殿下,您还好吧?”空痕家族大长老空痕哲看到凯的样子,一瞬间将自己要向神王禀报的事情丢到了一边,疾步走到凯的面前,连行礼也忘了,焦急地看着他。

“哲,第一次元空间……失衡了。”凯深深低着头,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膝上。

空痕哲半跪在他面前:“殿下,我已经知道了。您已经尽力了。”

“哲,你刚才想向神王殿下说什么?”凯咬咬嘴唇,尽量带着平静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空痕哲。

空痕哲不安地看着神王,这才赶紧补上刚才忘记的行礼。

“你说吧,坏消息总是成群结伴的。”神王苦笑着摇摇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神王殿下,空痕家族的界灵塔……空痕家族的界灵塔……”空痕哲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凯,横下心一口气说道,“空痕家族的界灵塔倒塌了,界灵消散。”

“什么!”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却因牵扯到伤口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大殿突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凯,”神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有些无力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你和哲现在立即回空痕家族的领地,先安抚族员,我会在天黑以前给你们张开替代用的结界。”

“可是神王殿下,你要维持链禁家族和紫镰家族的替代结界,现在又张开一个……”凯默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职,界灵塔怎么会……

“紫镰家族新的界灵就快出生了,到时候,我就不用再维持他们的替代结界。你养好伤以后就去第二次元空间协助锦——那里会是溯夜的第二个毁灭目标。”

这种时候除了坚决地回答一声“是!”,凯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看着空痕凯和空痕哲离开的背影,神王的眼神瞬时黯淡下去,起身往修行室走去。

空荡荡的筒状房间里,穹窿形的天花板上繁复的次元空间生息图和四壁上金色的古老咒纹像无声地把这个空间剥离了出来,飘浮在虚空之中。

神王在修行室中央的符阵上坐定,嘴角顿时淌出一道殷红的血来。抬手不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浓郁的红色,有些出神。心脏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削掉了一块。

符阵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神王收敛心神,开始张开空痕家族领......

地的替代结界。虽然神王的光之力是最强大的,但是同时维系三个家族的替代结界还是有难度的,况且替代结界终究不可能比得上界灵的结界,但是又不能不要结界。

幻岛最后的结界一旦失衡,出现漏洞,那么整个世界的平衡就彻底颠覆了。

—第十章 - 雪上加霜—

当空痕凯在紫鳞宫强迫自己以最快速度恢复的时候,第二次元空间已经向人间地狱靠近——魔群引发的不再只是地震和山崩,经过溯夜的培育,魔群出现了各种变种,在人类看不见的情况下,制造出各种跟天灾没什么区别的灾难。地震、台风、海啸、暴雨,雷电引起的火灾……人类的数量锐减,空间平衡随之开始倾斜。

紫镰锦虽然是神王座下最强的王,但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也让他有些吃力。

殇离和荆棘带着数量庞大的一群魔出现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这里曾经是第二次元空间最繁华的都市,但是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变成了没有人类踪迹的死城。

紫镰家族的精锐部队在紫镰锦的身后严阵以待,总数不过五百,并非是因为过度自信,而是因为幻岛的防卫主要由紫镰家族担任,抽出来的有一部分还要在第四次元空间协助兽王作战,所以在第二次元空间的就只要这五百个紫镰家族的妖族了。

冰刃的身体变得跟普通妖族的体型一般,九条银白色的狐尾在身后像一道华丽的屏风,流魂刀在她手中不断地震动着,因为战斗即将开始而兴奋着。银色的面甲下,令人难以逼视的水蓝色眼睛里杀气漫溢,只需要紫镰锦一道令下,她就会立即开始收割魔群。

战斗就在紫镰锦的一个手势下开始了,他的对手只有两个——殇离和荆棘。这两个魔使都不是第一次跟他交手,但是这次的气氛似乎有点不一样。

胜负已经分明,但是伤痕遍体的殇离和荆棘还是继续战斗,不是因为不甘失败,反倒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紫镰锦劈杀着向自己蜂拥而来的魔群,总觉得它们是故意往自己的剑刃上撞。魔的血液溅入紫镰锦眼睛,将他的身上染满绿色。

手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而滞涩,紫镰锦以为是因为战斗的时间太长,但是渐渐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绿,像是隔着一层绿色的玻璃。金紫色的眼睛里,魔的那几滴绿色血液渐渐淌出来,像是两道绿色的眼泪,金紫色渐渐褪去,立瞳开始发红,这红色晕染开去,一双眼睛再也分不出眼珠和眼白,而是一片血红。

殇离和荆棘看到紫镰锦变红的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浑身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涌血,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轻松起来。

紫镰锦雕塑一般站在战场中。冰刃突然觉察到了异状,大吼一声:“殿下有令,全体撤退。打开异世通道!”冰刃的话音刚落,就消失了——紫镰锦撤除了召唤术。

紫镰家族的部众虽然不解,但是仍然立即打开了异世通道入口,开始撤退,但是,还是晚了。

谁都没有料到,紫镰锦竟然在这种时候挥动着幻云剑杀向自己的族员,毫不留情地劈刺出一片殷红的血花,和遍地绿色的魔血混在一起,扭曲,浸染,凝固……

五百妖族精锐,只逃走了一百多一点,但是最大的冲击不是战斗力的损失,而是他们一直敬仰遵从的殿下竟然将剑锋指向自己的族员!

当这个消息被活下来的紫镰家族残部带回幻岛的时候,整个幻岛都沸腾了。

神王在大殿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紧急把凯派往第二次元空间。就在这雪上加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紫镰家族新的界灵产生了,还只是婴儿的界灵被立即送进了界灵塔。这也宣告了上一任界灵紫镰漠在世界某个地方死亡。

所有的传言,所有的猜测在神王的威严下渐渐消失,但是神王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紫镰锦的倒戈对幻岛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不管是从战斗力来说,......

还是从战斗心理来说,都是超乎想象的打击。

一边安抚平息着幻岛的慌乱,神王一边也在解析着事情的疑点——紫镰锦在战场上的反常,极像是被寄生灵体控制了,但是凭他的精神力,寄生灵体不可能轻易控制他,那么寄生灵体绝对不是在战场上才依附上去的。那么,寄生灵体的种子是什么时候到了紫镰锦身上的?

据活着回来的紫镰家族残部报告,紫镰锦在战场上丧失心志,无差别攻击的时候,魔使殇离和荆棘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紫镰锦会变成那样,也就是说他们来的目的不是战斗,只是为了完全激发寄生灵体,这说明他们知道寄生灵体已经完全跟紫镰锦的灵魂融合了。那么,是谁把寄生灵体的种子在紫镰锦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的?

还有最不能解释的一个问题,那就是紫镰锦的情况一直都很正常,不仅是幻岛其他的妖族,就连神王本人都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异状,紫镰锦身上的寄生灵体如果来自溯夜,怎么会谁都感觉不到?还是说,那不是寄生灵体?

神王紧锁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伴随着紫镰家族界灵塔上婴儿的哭声,幻岛的精神在开始沉没。

就在幻岛因为紫镰锦的反戈相向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尹轩随幽寒来到了秘密驻地——吉特城。

暗血集团的主城是广御城,而吉特城就像是它在水中的倒影。

吉特城修建在西南大陆吉特湖的下面,面积只有广御城的一半,但是所有的建筑规划都跟广御成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广御城的居民有普通的民众,但是吉特城的所有居民都是暗血的正式成员。

通过秘密通道进入地下的吉特城,重重关卡让尹轩暗暗心惊,如果不是有熟悉这些机关布置的人领路,要活着进入吉特城是不可能的。

地下甬道的两壁上每隔十步就是一盏长明灯,干燥的甬道内空气流通,丝毫感觉不到憋闷。尹轩牵着雏翼的手,走在甬道中。本来不该把她带来,但是现在又能把她放心地托付给谁呢?雏翼也是坚持要跟尹轩一起走,尹轩也只能答应。

幽寒黑底白边的衣袍在光线闪烁的甬道内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鬼魅一般。

“修隐和若玄知道这座城吗?知道这里有暗血精锐吗?”已经沉默很久了,尹轩忍不住开口问道。

“知道,但是找不到。只有修灵知道吉特城在什么地方,就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这里主要是直属修灵的血噬部众,还有小部分暗噬。”

“修隐和若玄不会逼修灵说出来吗?”

“逼?”幽寒哼了一声,“你把修灵当什么了?不要忘了,四辅席中只有他的力量完全传承了首座,如果说修隐是首座的养子,修灵就是首座的嫡子。”

“那么现在广御城那边对你和修灵是什么态度?”尹轩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聪明的问题,立即换了个话题。

“我们暂时还没有摊牌,只是一直抱着旁观的态度,不像若玄和修隐那么积极地跟溯夜合作。我们本是想兄弟姐妹一样的,现在反目谁都不接受,不过……”幽寒有些沉重地顿了顿,“如果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反目只是早晚的事。现在他们知道我和修灵有抵触情绪,但是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暗中准备,所以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是闲置了我和修灵。”

尹轩思索片刻道:“你们什么情况下会出动?”

“一旦修隐率暗血部众出击幻岛,吉特城趁虚进入广御城夺权。”

“但是吉特城在西南大陆,广御城在东大陆,中间横渡比利亚海域的时间差怎么办?”

“尹轩,”幽寒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原来你......

竟然如此低估暗血精锐,看来上次在广御城你的确没长什么见识。”

“呵呵。”尹轩干笑两声——那时候天天在厨房,哪里有机会“长见识”?不过这一次,就让我看看所谓的暗血精锐真正的实力吧。

—第十一章 - 暗血精锐—

一扇天然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另一段甬道。这段甬道的长度只有三百余步,却有四折。两壁的长明灯渐渐密集起来,光线变得越来越强。走到甬道尽头,两扇精致的石雕大门出现在眼前。

幽寒把手掌压在两扇门中间的一个圆形凹槽中,散出微量的暗之力,石门缓缓开启,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尹轩和雏翼跟在幽寒后面走了进去,经过石门的时候,尹轩特别注意了一下石门上的花纹。左侧和右侧的门上雕刻着一模一样的两棵树,但是一棵是金彩,一棵是白彩,一棵盘绕着银色的锁链,一棵长满了羽毛状的叶子,底色是一片血红——这道门的背后,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城市。

当雏翼最后一个走进大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大门迅速无声地在背后关闭。尹轩忽然意识到这寒冷并不是正常的,而是修灵特有的低温。

果然,走到对应于广御城的核心“南回”的地方——在这里被称为“影回”——尹轩见到了修灵。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修灵,尹轩还是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番。修灵那冰凌一般带着光泽的银发,有着淡紫色瞳孔的眼睛,霜花一般的睫毛,如同冰雕玉砌的皮肤,再加上冰蚕丝织就,银线精绣的衣袍,怎么看都是精致绝伦的艺术品。

但是雏翼的反应却不是那么平静,当看清修灵的脸时,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神王殿下!

尹轩对当初自己做出同样反应时造成的后果记忆犹新,却不料这一次修灵像是没听见一样,平静的说:“大家先到侧殿休息吧。”说完,也不管“客人”是不是跟上来了,自顾自转身往偏殿走去。

影回里没有侍女,没有仆役,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压迫力无形地存在着,就像是水下深处的自然压力,但是尹轩却本能地将所有感官敏感度调整到了最高,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将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而且,他还要负责雏翼的安全。

侧殿的陈设很简单,但是所有的物件都精致考究,尹轩再一次见识到了神噬的“贵族情趣”。

幽寒看出了尹轩的不自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有这种反应倒是正常的。

“我想见龙神。”修灵坐下后直奔主题,尹轩甚至还没有咽下一口茶。

尹轩放下杯子,捋起右边的袖子,露出右臂上的龙神印,心里默唤一声“龙神”。黑色的烟气从龙神印上散发出来,当龙神印完全消失的时候,出现在尹轩身边的不是一条烟雾凝化的黑龙,而是一个身穿轻甲的男人,长着一张尹轩从未见过的脸。

“韩……”尹轩看到龙神化作人形,张嘴就想叫韩丰,但是却发现这个人的脸是那么陌生。

“这是我的真面目,还是叫我龙神吧。”龙神对尹轩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现在才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尹轩打量着龙神,那张脸比“韩丰”更精致,但是更有气概,脸部的轮廓线清晰分明,鼻梁高挺,眉眼英气逼人,如果要说跟“韩丰”有共同点,恐怕只能说是那双清澈却永远看不清楚的眼睛。

“修灵,这么急着见我啊?真是令我感动!”龙神走到修灵面前,竟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似地摸摸他的头,更令尹轩惊讶的是,修灵居然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反抗。

“啊呀,幽寒,你变漂亮了啊!不过着白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有脸色也不好看。”龙神转身看看幽寒,冷不丁一掌击在她的腹部,就在尹轩不明所以的时候,幽寒头上的白发竟然渐渐变黑了。

“谢谢!”幽寒捂着腹部,......

但是眼里却充满感激。尹轩恍然大悟——龙神封住了她不断流失的能量,用不了多久,幽寒就可以恢复了。

“大家怎么都呆了?看见我就不能笑笑?”龙神轻轻掐了掐修灵的脸,满脸笑容——龙神虽然不再使用“韩丰”的外套了,但是那种性格似乎回来了,莫非这就是本性?

“龙神殿下,欢迎来到吉特城。”幽寒和修灵齐声说道。

尹轩再次一愣——殿下?他们竟然称呼龙神为殿下?!疑惑地看着龙神,龙神给他的回答只是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

“好了,带我去看看咱们的精锐训练吧!”龙神大手一挥,侧殿里所有人往训练场去了。

训练场的位置和广御城是一样的,但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广御城的训练场是一片平地,但是吉特城的训练场就像是一个综合了所有复杂地形的盆地,站在边上俯视,就能将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人物活动也能看个清清楚楚。这个训练场不仅地形复杂,还在不同地点不同密度地布置了各种攻击性的结界,地点和密度也会不定期改变。

幽寒在一旁向龙神解说道:“吉特城有五个血噬分队,还有一个暗噬分队。血噬分队每队一百五十人,一共七百五十人,还有五十人的暗噬分队,总计八百人。”

“现在他们的训练任务是什么?”

“自由选择路线,最后取得放在不同地点的七个包裹。”

龙神看着训练场中正在训练的那些血噬部众,对修灵和幽寒说:“把你们的人全部叫上来,就在训练场周围别走,然后把所有攻击结界全部激活,再多布置些。”

尹轩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寒。

训练有素的暗血精锐全部出来了,都警惕地看着龙神一行三个陌生人。吉特城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多陌生人。

“尹轩,你觉得这个训练场地如何?”龙神问道。

尹轩如实回答:“地形地貌和难度设计都很好,对体能和能量的综合应用都有帮助,但是作为暗血精锐部队的训练项目,难度可以再提高一点。”

“嗯,好!”龙神一拍手掌,对修灵和幽寒说,“挑五十个最优秀的人下去,最好各种战斗类型的都有,作为潜伏攻击,按照实战方式攻击目标。”

很快,六个分队的队长带领自己的一部分队员进入训练场,精妙地隐蔽起来,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龙神殿下,你是要亲自示范?”幽寒觉得龙神的行为有些费解。

龙神摇摇头:“我怕一示范,这里就变成平地了。不过,我给你们找了一个示范。”话音未落,尹轩就被龙神一脚踹下了训练场,看到尹轩一落地就触发了攻击结界,龙神兴致勃勃地说:“喏,好好看着,这个示范应该很有意思。”

幽寒这时才知道龙神竟然还有这样一手,不经意间瞥见雏翼,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专注意外的任何表情,忍不住问道:“你跟尹轩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他被这样对待,孤身作战,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了?”

雏翼的目光没有离开训练场中的尹轩,云淡风轻地回答:“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幽寒心里微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倒是想听听你的原因。”

雏翼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移开目光:“这里都是精锐部队,你们请哥哥来,以后必定需要他带人出战,如果不能一来就用实力震住这些高手,以后恐怕没几个人服气。龙神故意按他说的增加难度,不过是为了铺垫,能把哥哥一脚踹下去,想必龙神也对哥哥的实力有把握。现在只要好好看着就好了,哥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幽寒哑然,把目光投向训练场中,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尹轩已经取......

到了三个包裹,甩掉了十几个精锐,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伤一个人的性命。

终于快要到达最后一个包裹的藏匿地点了,尹轩三面被暗血精锐包围,一面是整个训练场中最难的部分——一个攻击型极强的小型术界阵。

在这里,突围相对来说是最安全的策略,从前面的情况来看,突围虽然会很痛苦,但是至少比触发这个连暗血部众都谈之色变的术界阵强。三面包围而来的暗血精锐至少有三十人,每个都是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的高手。

尹轩看着这些人,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第十二章 - 致命攻击—

龙神双手环在胸前,眼中却没有任何担心的神色,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龙神殿下,您是为了首座重生而认尹轩为主的吗?”修灵沉默很久了,在龙神身边低声问道。

“想知道?”龙神笑了笑,“好好看着尹轩,你会知道答案。”

幽寒一直关注着尹轩的行动,不管是体力、反应力、敏捷度、判断力,甚至直觉,都是顶级的,但是疑惑随之而起——尹轩一直都在使用自己身为人类的能力,而没有动用光之力或者暗之力,就算触动了攻击性极强的术界阵,似乎也没有动用超过人类极限的能量。不过,现在的状况不一样了,围攻他的都是能够使用暗之力的职业杀手,再不使出真本事,是不可能顺利通过的。

修灵在看了几秒以后,冷冷地说:“龙神殿下,您以为我们会放水?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龙神的回答只是安心的微微一笑。

雏翼不言不语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虽然不知道龙神对尹轩究竟有多了解,也不知道这种仿佛是没有理由的信任从何而来,但是龙神的话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心。

训练场中的尹轩不经意地抬头望过来,雏翼看到了那张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

岩浆一般的红色线条蜿蜒出现,时而收缩时而扩张,杀手们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屏蔽结界,却发现那些看上去像岩浆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些贴在地表的扭曲光线,甚至感觉不到什么能量波动,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包围圈无声地缩小了,尹轩往术界阵退去,在离术界阵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地表的红色光线像是追随着他的脚步一般移动着,一边扩大到了整个包围的范围。

众杀手看到尹轩已经退到了底线,长期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集体发动了进攻,但是就在杀气暴涨的瞬间,那些看上去无害的红色光线像是感受到了这种能量突变,从地面射出,构成了无数半透明的红色能量墙。交织的能量墙精确地将每一个杀手分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独立空间中,从上面俯视,就像是一个用红色玻璃构建的不规则蜂巢。

但是,暗血精锐绝不是浪得虚名,被困住的杀手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些光墙有极强的能量,能够压制他们体内的暗之力,如果是一般的人,或许就此束手待毙,但是他们却用超乎尹轩想象的速度破开了光墙,当然,代价是大量的能量损耗。

尹轩此时并不急于去取最后一个包裹,这是第一次将自己发明的“蜂巢”运用于实战,也没有指望就此困住敌人,损耗他们的战斗力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虽然每个杀手的损耗都很大,但是三十个人联合作战,还是占据了明显优势,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出发尹轩背后的术界阵,术界阵就能对尹轩发动致命攻击。

幽寒看到“蜂巢”的时候,看了龙神一眼,龙神还是冷静如初,幽寒忽然意识到,尹轩现在绝对不是当年那个尹轩所能比拟的了,而他的实力尚未完全发挥。

暗器铺天盖地袭来,每一枚都在最尖端带着能量点,这种攻击能提高暗器穿透防御结界的概率,也能大量节省能量,但是对能量的精确控制要求极高,通常很不容易练成,但是这里所有的杀手都能轻易做到。暗器撞击在尹轩张开的防御结界上,激起的能量波纹荡漾开去,结界强度再这暴风急雨般的攻击下急剧下降。

尹轩还在后退,现在离术界阵的边缘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了,就在新的一波暗器攻击袭来的时候,他竟然将防御结界全部撤掉。这令在训练场外观战的雏翼倒吸了一口冷气。幽寒百般不解......

,修灵冷冷地看着,带着几分嘲讽,只有龙神,还是最初的表情,静观其变。

天空突然飘飞起红色的羽毛,粘在暗器的前端,火焰般燃烧起来,刹那间竟化作一场火雨,淋漓而至,尹轩不躲不闪,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膜包围着,碰到光膜的暗器就像是穿过空气一般直接出现在他身后,轨迹没有任何偏离。

火雨纷纷落到术界阵的外围触发结界上,顿时映出了结界红色的轮廓,刹那间,术界阵启动了,全力攻击的众杀手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进入了术界阵的攻击范围!

这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最强结界,敢挑战这个结界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这一次却被这个不要命的年轻人卷了进来。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术界阵的攻击范围是外层边缘周围十五米的距离。

当所有杀手都看到死神降临的时候,当所有杀手都在进行最后努力的时候,当所有杀手都放弃了自己猎物的时候,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出现了。

尹轩的身后出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出现了一对翅膀的影子,强大而陌生的能量毫无征兆地喷发出来,直接撞上了被触发的术界阵。

这个术界阵是幽寒和修灵联合创造的,具有最纯正的暗之力,当这些能量瞬间爆发出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训练场周围的球状防御结界,整个吉特城都会被摧毁。尹轩的能量却暂时与这样的暗之力抗衡了。

暗之力渐渐实体化,黑色越来越浓郁,像是黑夜般一寸一寸吞灭着尹轩的火焰。尹轩渐渐落到了下风,但是他拖延的时间让那些杀手顺利逃出术界阵攻击范围,与此同时张开了有生以来最强的防御结界——虽然谁都不知道尹轩究竟在想什么。

幽寒有些担心了,她虽然希望首座重生,但是却不想看到尹轩被暗之力震得尸骨无存,就这样死在训练场里。修灵也有些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是尹轩一死,首座的灵魂就失去了依附,很可能灰飞烟灭。

雏翼抓着自己的衣角,虽然相信尹轩,但是还是不由得害怕起来。

眼看着火焰几乎快被暗之力的黑色吞没,幽寒和修灵不约而同地出动了,可是离开原地还不到一米,就被龙神抓住了,这时,尹轩整个被黑暗吞噬了,旁观者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

幽寒挣脱不开,启动了吉特城全部的防御结界,她无法预测这两种能量反应以后的能量冲击有多大。

“哥……”只是一瞬间,雏翼的喉咙就哽咽了,眼中闪动起泪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就连嘴唇被咬出血也没察觉到,龙神张开结界保护着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训练场中的暗之力能量团迅速收缩,当它收缩到临界点的时候就会爆炸。

临界点越来越近,能量团的黑色越来越浓,就在黑色最浓郁的时候,红色的花纹浮现在半球形的外壳上,线条逐渐变粗,越来越多,竟是一条条裂纹。

眼睛被刺痛,暂时失去了视觉,耳朵被震痛,暂时失去了听觉,只有处在防御结界中的身体能感觉到能量剧烈的冲击波,在这样的能量冲击波中,防御结界像是随时可能破掉的一层薄薄的纸壳。

雏翼看不见,但还是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空白。

龙神笑了,那是一种成就感十足的笑容。他亲眼看见尹轩带着四只火焰之翼,如破茧而出般完好无损地从暗之力能量团中飞出来,这个训练场陷入一片火海。

龙神笑着,看着自己身上黑色的铠甲映着火光,渐渐变成黑紫色,然后变成紫红色,接下来是深红……最后是明亮如火的红色,像是吸......

收了所有的火焰……这是属于尹轩的时刻,也是属于他的。

“翼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雏翼耳边响起,接下来是熟悉的拥抱,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里顿时滚落下晶莹的泪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翼儿不哭,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一点伤都没有,真的。”尹轩很久没有看到雏翼哭成这样了——没有哭声,没有动作,像一个不停漏水的娃娃,让人心痛得抓狂。

雏翼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缓缓抬起手,犹豫着搂住了尹轩的脖子,在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时,一声“哥哥”脱口而出,顿时收紧了手臂,终于哭出了声。尹轩在窒息的边缘努力呼吸,却不忍心拉开雏翼的胳膊。

幽寒和修灵都愣在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轩,当看到龙神一身铠甲变成火红的时候,幽寒的泪水顿时涌了上了,噙着泪飞速离开。

修灵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消失前对龙神说:“我看到了,我知道了。”

—第十三章 - 不言而喻—

看着幽寒远去的背影,看着修灵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抱着泪痕未干的翼儿,对上龙神肯定的眼神,尹轩忽然觉得很无奈——修灵和幽寒都是为了神噬的重生才把他带到这里,渴望着自己最敬仰的,最伟大的神噬重生,可是自己却让这个梦想破灭。

龙神的属性已经不再是神噬的暗之力,而变得跟尹轩一样——表示龙神已经认可了这样的力量。这结果……暗血的每个人都不想看到。

夜色沉寂,尹轩在后花园的水池边看着荧光石在水下发出的光芒,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苦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尹轩没有回头,只是有些丧气似的低着头:“我不是你,或许不能完全体会到你的心情,但是就算我能体会,我还是会做我自己。”

前一秒还是波光粼粼的水面立即冻结,荧光石的光芒透过冰层,显得更加微弱。

只是眨眼间,寒气已经紧逼到背上。尹轩不闪不避,只是稍微调用体内的能量,保证自己不被冻伤。

凉意浸入身体,沿着脊椎迅速蔓延开。尹轩的眼前是一片茫然的空白,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央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修灵从眼前飘过,像是完全不知道尹轩的存在。对着金色光芒中的身影,修灵双膝跪地,虔诚地伏拜,虔诚地叫了一声“首座!”

尹轩默然,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修灵没有起身,神噬的灵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看着这边的目光。

“首座,请回来!”五个字,修灵再次虔诚地伏拜。但是神噬还是没作声。

尹轩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强烈得忍不住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因为修灵侵入了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共鸣。心里有一种负罪感,为了修灵有如此执著的期待……

神噬依然沉默,渐渐远去,修灵站起来,想去追,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心境的幻象,还是有些狼狈地追着,终于停下脚步,近乎绝望地吼道:“首座,你如果不回来,我会杀了尹轩!”

几乎没听过修灵这样大声说话,几乎没见过他如此歇斯底里,一个远古的灵核竟然会在情急之下吼出这样的话来,尹轩觉得意外,感到莫名的哀伤,似乎修灵扬言要杀的根本不是他。

神噬只是顿了顿身形,还是一言不发地消失在迷茫的白色中。修灵的影子开始淡去,尹轩感觉到凉意渐渐从自己的脊椎里撤去,全部到了体外。

“为什么?”修灵的声音在尹轩的背后响起,冰冷如极北之地的风雪。

尹轩转身,看着那双有着淡紫色瞳孔的眼睛,尹轩淡淡地说:“如果你是要问为什么神噬不说话,那是因为他不想说。修灵,我死了神噬的灵魂会消失,但是我不怕死,他更不怕,所以我的生死跟他没有关系,你的威胁没有意义。如果你是要问为什么他不愿意回来,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新的游戏,呵,谁知道呢?”

极度深寒,刹那间尹轩像是被带到了北大陆的深处,周围风雪弥漫,气温骤降到人类承受的极限。

尹轩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红色的光芒,现在他对自己的能量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在广御城我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仍然不是。如果你杀得了我,我认命,但是不要伤害翼儿,龙神会替我保护她。”尹轩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一对羽翼状的火焰从背后喷射而出。

不知何时,这个冰冷的战场外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防御结界,几乎整个吉特城的人都成为了观众。

冰箭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射来,尹轩不敢轻敌,几乎同时张开了防护盾,虽然挡下了大部分冰箭,但是仍然有一些穿透了防护盾直取要害,原来这......

些看似一样的冰箭的能量并不相同,真正致命的只有几支,其余的都不过是做幌子。

尹轩连连后退,一脚踩进结冰的湖中,像是踩到了机关,冰封的湖面顿时射出冰柱,封住尹轩的退路,虽然被尹轩的能量融化,但是不断重新出现。

修灵的身影早就变得透明,尹轩只能借助能量波动来判断他的位置,但是就在他忙于应付冰箭和冰柱的时候,修灵的能量波动突然消失了。

火焰开始蔓延,在冰面上燃烧,冰层渐渐融化,在湖面解冻的瞬间,尹轩还来不及稳住站在水面上的脚步,所有的火焰被冻结在冰块中,看上去像是透明的水晶中天然而成的火焰标本。

见识过尹轩释放出来的能量的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修灵的能量创造的冰块竟然能封住那些能轻易熔化金属的火焰。

修灵的能量波动再度出现,竟然是从湖底出来,尹轩脚下出现了浓浓的白雾,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了冷水里,随着白雾的蔓延,水束像灵活的丝绳一般弹射出来,绕住尹轩的时候变成了带着能量刃的冰绳,尹轩躲闪不及,虽然挣脱了,身上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伤口,一身白色的衣衫顿时染上了血红。

“修……”幽寒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本以为修灵已经放弃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对尹轩下杀手,每一次攻击都是毫不留情,正要叫停,却冷不丁被捂住了嘴。

龙神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幽寒,修灵在寻找答案,看着就好了。”

幽寒转过头,看到的是龙神深奥的笑容,莫名地感到安心。右臂上的百合花印没有了灼热的感觉,她知道,这一次,首座没有和修灵共鸣。

龙神一身红色的铠甲在闪烁的能量冲击中反射着流动的光芒,璀璨如红色的珊瑚。

尹轩身后的翼状火焰消失了,连那些被封冻的火焰也消失了。龙神的瞳孔微微一缩。

湖水飞升,迅速冻结起来,形成一个纯白的冰笼,将尹轩困在其中。

修灵在笼外渐渐显现出身形,冰凌般的白发,霜花般的睫毛,冷漠的眼神,轻轻攥起拳头,脖子上的玉珠发出耀眼的光芒,白色的穗子无风自动,冰笼里飓风盘旋,冰箭和风刃形成双重攻击,目标只有一个。

尹轩站在冰笼中央,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是放弃了抵抗。但是就在所有人都感叹修灵的强大时,龙神却笑了。

尹轩的额上出现了莲印,虽然只有肉眼看不出来的轮廓,但是月白色莲瓣边缘的墨色还是依稀可见,在最中央的地方,在额心那个本该是金色的地方,龙神看到了火焰的红色。冰箭和风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尹轩周围一米外的范围,像是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球状屏蔽结界,但是谁都没有感觉到结界张开带来的能量波动。

修灵站在笼外,幽寒忽然注意到他的白袍下摆已经变得透明,一直玎玲作响的银铃也没了声音,就在这样的疑惑中,冰笼渐渐消失,变回水的原型,重归于湖中,那一刹那,修灵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全部变得透明了。

尹轩失去了冰面的支撑,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水面上,而是渐渐地沉了下去。

修灵诡异的上半身还在不断消失,最后到了尹轩面前,只剩下一个头颅和浸入湖水中的长长的白发。

一只冰箭对准了尹轩的胸口,却扎在了龙神的铠甲上,化为齑粉,融入湖水中。

龙神从水里捞出已经站不稳的尹轩,架着他站在水面上,对修灵说:“不要忘了,我还没有出手。”

修灵一愣,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能量波动都几乎消失了,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灵核能量波动,谁都会......

觉得修灵彻底消散了。灵核没有离开。

尹轩努力深吸了一口气:“修灵,对不起。”

灵核飘走了,幽寒按着右臂的花之印,默默离开。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十四章 - 龙神铠甲—

吉特城没有白昼,这座地下深处的城市只有永恒的黑夜,黑夜中,荧光石和烛火成为光明的源泉,虽然只是星星点点……多起来的时候,光明就在无声地蔓延。

趴在尹轩床边睡着的雏翼是被银色的光芒惊醒的,那是尹轩身上月印释放出来的流水纹在修复伤口。雏翼知道月印的来历,看到这个痕迹不由得想起了蛟瞳和月蛟——哥哥的心里,一定还是放不下蛟瞳姐姐的。想到这里,不由得打开了思绪,想起尹轩到第四次元空间寻找龙神的时候,自己与蛟瞳住在无忧谷的日子……

轻轻地,一声叹息,雏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不期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头顶。

尹轩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在烛光下有了几分神采:“怎么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的?小孩子要开心一点才好。”

雏翼见尹轩醒来,顿时松了眉头:“哥哥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现在好多了吧?饿不饿?我给你留了好吃的!我去给你拿!”说完,转身出去了。

龙神在刚才雏翼坐过的地方渐渐显出身形:“她不是小孩子了,很早就不是了,你太宠溺她。”

尹轩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翼儿很聪明,转换话题是小菜一碟。是我改变了她的生活,宠溺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真的宠溺她就不要再让她这么担心了,”龙神扬了扬眉毛,“看你今天的狼狈样,够难看的。我决定把龙神铠送给你。”

“龙神铠?什么东西?是你身上的那套铠甲?”

“不是,我身上的铠甲是龙鳞变化的,龙神铠是我化的。暗夜召唤的威力你知道,但是你大概还不知道龙神铠的强度,打个比方,就算修灵把自己的身体化作攻击武器,也不能伤我变的这套铠甲分毫。”龙神颇有些得意地介绍着。

尹轩忍俊不禁,笑道:“这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为什么神噬从来不用?”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龙神的表情顿时暗淡下去,有些愤愤不平地说:“神噬那个别扭的家伙,巴不得哪天有人能伤到他,每次跟他提起龙神铠,他都是一脸英雄寂寞的表情,问我有谁能伤得了他。”

这次尹轩的表情暗淡下去:“他这么强,为什么不重生?链禁轩尚且夺取过这个身体的操纵权,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是神噬跟他不一样,如果神噬想重生,我完全没有抗拒的力量。还有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不选择神噬,选择了我这样一个远远不如他的人类?”

“你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龙神哼了哼,“首先,神噬觉得你太弱,占了你的肉身重生没意思,我觉得神噬太强,没有发展希望了,你的力量还在增长中,不可限量,比较有意思。”

尹轩淡淡地笑了起来:“你倒是干脆直接。有点韩丰的性格了,不,韩丰的性格大概就是你的这一面了。龙神,你的用意我多少也能猜到,无论是下训练场还是跟修灵的对战,你无非是想让我在这里立威,无非是想吉特城的暗血部队以‘尹轩’的身份接纳我,而不是以‘神噬’的身份。”

“不全对,我是要他们接纳‘尹轩’作为‘首座’的身份。”

尹轩愕然看着龙神。

“你以为我曾是神噬的伙伴,就是跟他一条战线,决心跟幻岛战斗到底?”龙神苦笑一声,“我现在的属性是跟你一样的。你也许不知道现在世界严重失衡,我作为幻岛曾经重要的存在之一,比你清楚世界失衡的后果。不妨跟你明说,现在第一次元空间已经崩溃了,第二次元空间也岌岌可危,罪魁祸首就是溯夜。神噬虽然比现在的你更强,但是他心里有结......

,不可能放下一切拯救最后的希望,但是你可以做到,你有不能放弃的理由。”龙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尹轩思索着龙神的话,心下了然——龙神是要他带领吉特城跟幻岛统一战线,对抗已经跟广御城结盟的呜咽谷。但是真的可能吗?原本势不两立的阵营要走到一起……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要着急,事情是一步一步做的。接受我的建议,穿上龙神铠,怎么样?”

尹轩抬起头看着龙神:“我有不接受的理由吗?”

龙神朗声大笑,转眼间化作一团红雾裹住尹轩,渐渐实化成一套铠甲。

尹轩等龙神完成了实化,低头打量起这套“龙神铠”来,但是越看越觉得大失所望——这套铠甲只有胸甲、背甲、肩甲以及护膝,虽然有着精美细腻的花纹,有着沉淀的深红,但是未免也太简单。

“你就不要抱怨了,”龙神的声音从胸甲传来,龙头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龙神铠的覆盖率跟你的能量成正比,你现在的能量就只能让龙神铠出现这么多,也只有这部分可以跟你的身体完全配合,增强战斗力。如果想看到完整的龙神铠,就好好提升自己的能量吧!为了让龙神铠重见天日,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你。”

话音刚落,龙神从铠甲状态变回了尹轩手臂上的龙神印——红色的龙神印。这时候,雏翼端着一碟点心进来了。

“哥哥,尝尝这个,很好吃的。”雏翼拈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到尹轩嘴里。

尹轩鼓着腮帮,看着雏翼掩饰着忧虑的笑容,点心的美味也像是淡了许多。

“翼儿,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你藏不住哦。”尹轩总算把点心咽了下去,张开双臂,“来,哥哥抱抱,好好把话说出来。”

雏翼顿了顿,依偎在尹轩怀里,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事情很多,要说很久的。第一件事就是蛟瞳姐姐,”明显感觉到尹轩的身体一僵,雏翼咬咬嘴唇把话题继续下去,“哥哥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但是却因为我分开了,你什么时候把她找回来?”

“不是你的错。她说她需要离开,看清楚自己的感情。我现在不去找她,是因为我同样需要时间来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翼儿,不要为这件事情自责,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吧。”尹轩轻轻拍着雏翼的背。

“吉特城是广御城的影子,现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结盟,溯夜变相成了广御城的临时首座,而幽寒和修灵也需要在这个影子城里创造一个影子首座,你是最好的人选。幽寒和修灵希望神噬重生,但是对更多的杀手来说,比起一个传说中的首座,现实中真正的领袖更重要,所以幽寒和修灵就算再失望也不会杀了你。哥哥,你在训练场的战斗和跟修灵的战斗已经得到了吉特城的认可,下一步就会把你推上临时首座的位置了,你怎么想的?”

尹轩抚摸着雏翼的头发:“翼儿你总是让我感到惊讶,这些话完全不像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说的话。嗯……我还想继续变强,我会接受龙神的指引,锻炼自己,至于临时首座的位置,我却不想要,星影的那些日子,我不想再回忆了。”

雏翼沉默片刻,在尹轩的怀里仰起头来,认真地说:“哥哥,其实你知道龙神是为了什么而指引你,不是吗?但是龙神的目的绝对不仅仅只有一个两个。龙神曾经是神噬的属下,但是在那之前,他是幻岛的上古神兽,他绝对不想看到世界灭亡,所以要把你培养成一个救世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相信神王殿下能够挽救世界,反而更相信能量不如神王殿下的你。龙神一直在把你往暗血首......

座的位置上推,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要你带领吉特城跟幻岛结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呵,你还真的说中了,”尹轩抱着雏翼柔弱的肩,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我也不希望世界毁灭,所以……我虽然不是救世主,但是我可以为了自己的理由战斗。翼儿,我会努力的,用自己的方式变强,然后……守护……”

雏翼把脸埋在尹轩的胸膛上——三年前在界灵塔第一次依靠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就这样温暖,只是现在更结实更让人感到安心,让人无条件的信任。像亲人一样的联系,比亲人更重要的联系从那时候开始结下,三年的时光让这种联系越来越紧密,彼此像呼吸一样重要……

这样的联系,直到呼吸停止的时候才会消失吧……雏翼满足地笑着,在尹轩的怀里。

—第十五章 - 手足相残—

溯夜最新培育出来的微型妖兽带着致命的病毒侵入第二次元空间的南方,仅仅三个月,几乎所有南方的城市都成了死城,巨大的防护结界在北方区域张开,这是第二次元空间最后的屏障。

在北方结界的边境,雪牙看着异世通道的出口冲破最外层的警戒结界,出现在两百米的空中。

仰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黑色的出口,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异世通道迅速关闭,那个黑色的身影转眼就出现在了雪牙面前。

甚至不用看都能知道这是谁。雪牙的眼中是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眼神。

紫镰锦的双眼没有黑白,诡异的红色充斥在整个眼眶中,手中的幻云剑布满血丝一般的红色细纹。

“锦,为什么要背叛?”雪牙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兽族的本能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生物是曾经重要的朋友,但是现在却是极度危险的敌人,逃跑是上策,但是不可以,因为背后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屏障。

紫镰锦举起幻云剑正要刺过来的时候,手稍微顿了顿,但也只是瞬间,下一秒就已经逼近了雪牙的头颅。雪牙躲开了,但只是因为本能,她希望自己不躲,想看看紫镰锦是不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站在幻云剑的剑锋边,雪牙看着紫镰锦红色双眼。

“我相信你不会背叛,但是你却这样毫不犹豫地杀我,锦,你的高傲能忍受‘溯夜的奴仆’这个身份吗?”雪牙跳起,巨大的身躯躲过紫镰锦的第二次攻击,站在了他的身后。

战斗迅速升温,紫镰锦舞动着幻云剑,锁定了雪牙,当雪牙一身雪白的皮毛染满殷红的血液时,紫镰锦的身上只留下了十几道带毒的伤痕,这些毒,这些伤,对他而言都不是致命的。

雪牙艰难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爪刃还带着紫镰锦的血,但是如果战斗继续,一分钟以内,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紫镰锦举起剑,准备进行最后一击,雪牙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挣扎。

幻云剑逼近咽喉,却在贴到雪牙喉咙的瞬间猛然停下,像是被下了禁止的魔咒。

雪牙只说了一句话:“这样的锦是我们陌生的,尹轩也不会认得。”

趁着剑势骤停的瞬间,雪牙侧身跃起,爪间擦过紫镰锦的胸口。

本来是要再往中间一点,再扎深一点,但是雪牙还是犹豫了,带他的爪刃擦着莲印的边缘割过,破皮见血,深度也不过一厘米。雪牙在紫镰锦身后不远处落地,刚才的袭击……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最紧急的关头说出尹轩的名字,没想到竟会因此赢得最重要的反攻机会,如果不是临时减少攻击力度,这将是一次完美的攻击,但是……

虽然只是伤到了莲印的边缘,但是也足以让紫镰锦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血色的双眼中央出现了淡黑的立瞳,深深看了雪牙一眼,转眼便消失在异世通道的入口。

雪牙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一边修复着伤口,一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战斗细节,这时才忽然发现,其实每次紫镰锦攻击的时候都有短暂的延迟,但是时间短得难以觉察。这几乎感觉不到的延迟让雪牙不禁觉得紫镰锦是在竭力反抗着一种不可抗力,也就是说……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虽然可能只是一点点,但是或许还有希望。

轻轻在地面扣了扣爪子,一团金色的光芒闪过后,地面冒出了清凉的水,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上倒映着雪牙的模样,一阵波纹漾起,水面出现了空痕凯的脸。

“雪牙,你受伤了?!是不是溯夜又偷袭了?”凯在月镜上看到雪牙虚弱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凯,这次是锦!就他一个,我伤......

到他月印的边缘了,所以才能活着联络你。”

“什么!雪牙你说清楚一点!”凯从扶手椅上蹦了起来。

“你的伤差不多好了,现在马上来我这里。”雪牙刚说完,水面淡淡的金光就消失了,庞大的身躯疲惫不堪地倒下,卧在地上喘着粗气,光之力的修复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她站起来。

三分钟不到,凯就从异世通道出来了。

“雪牙!”斯亚里之战以后,他还是头一次看见雪牙如此狼狈的样子。

雪牙强打起精神,把经过细说了一遍。

凯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的三个圆形的符印也被挤变了形。

“你听我说,现在要尽快找到尹轩,或许他可以稍微让锦清醒一点,只要锦的攻击慢下来,我们就有机会把他带回幻岛,请神王殿下把他体内的寄生灵体剥离出来。”

凯帮雪牙治疗着伤口,有些犹豫地说:“你是说……拿尹轩作诱饵?”

“要这样说也可以,但是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尹轩在哪里。”雪牙甩甩尾巴。

“要找到他,最快的方法就是请神王殿下出马,但是如果找到他,他不一定会愿意,毕竟现在的锦已经是杀人机器了。”凯的心里一阵抽搐,最后四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如今竟会成为死敌。

雪牙沉默片刻:“我希望尹轩可以答应,毕竟现在他是让锦恢复过来的最大希望了。”

凯虽然不想认可这句话,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只能愤愤地说:“他如果不合作,我就想办法拿他威胁锦,杀了他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不可能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了,留着只会闹心!”

雪牙扯了扯嘴角,露出应该算的上是笑容的表情:“你还是这么讨厌他,以前讨厌链禁轩,现在讨厌尹轩,但是讨厌归讨厌,能杀他的只有神王殿下。”

凯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良久才说:“雪牙,你有没有想过,锦被寄生灵体侵蚀到这样的程度,剥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知道,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到时候要亲手杀他的就可能是我们。凯,到那个时候,你下得了手吗?”雪牙闭上眼睛,下巴压在搭在一起的前爪上。

凯哑然,他一直在回避思考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被雪牙提了出来。

“只要神王殿下能够确定他在哪个次元空间,我就能凭嗅觉找到他。凯,我去找尹轩的时候,第二次元空间的这道最后屏障就要拜托你了。”雪牙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里清楚地映出凯的面容——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写满深重的忧虑。

……

吉特城中的杀手们在地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关于尹轩的议论还是在街头巷尾流传着。

神噬对这批人而言,与其说是“曾经的首领”,倒不如说是一个精神领袖。时过境迁,真正见识过神噬能力的人已经屈指可数,而吉特城里一个也没有,这里是最新最强的暗血部众,神噬是他们的神化,是唯一的信仰,但是不是“首座”。

在训练场中那场人数悬殊的战斗令所有人都震惊了,尹轩没有采用单纯的攻击方式,而是像一张巨大的橡胶膜,承受外界攻击,最后蓄势反弹,而且是以成倍的能量反弹,但是在最后却豁出性命保护了对自己咄咄相逼的杀手。接下来与修灵的对战也是一样的战斗模式。这种带着慈悲心的奋力战斗看上去是一种矛盾,谁都不知道尹轩究竟是怎么想的。当某一天,当雏翼出现在厨房门口,给训练中的尹轩取午餐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这个问题,淡然笑道:“哥哥的力量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存在的。”

尹轩在龙神的秘......

密指引下以濒临极限的方式提升着自己的能力,每日三餐都是雏翼送来的——当他想清楚眼前的一些事情以后,决定三个月以后再与幽寒、修灵一战,来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拥有登上“首座”之位的资格。

—第十六章 - 极地风雪—

—第十六章极地风雪—

第三次元空间,北大陆,呜咽谷。

最新开辟的一间石室是普通石室的三倍大,四周墙角是引入的温泉水,整间石室烟雾缭绕,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淡香。石室中央是一张铺着紫貂皮的石椅,紫镰锦坐在上面,双目紧闭,在烟雾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完美至极,冰冷至极。

石室的门缓缓开启,门外是隆纤和艾卢。已经习惯了半人半蛇形态的两人滑行进来,恭敬地俯首道:“妖王殿下,主人有请。”隆纤特意偷眼仔细看了看紫镰锦,这就是尹轩最终要的“家人”,如今却对溯夜俯首称臣,尹轩知道了会有怎样的表情?

紫镰锦的胸膛渐渐因为呼吸有了起伏,睁开眼睛,一双红得夺目的眼睛令隆纤不由得立即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看上半眼。紫镰锦起身,黑色衣袍发出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当隆纤和艾卢抬头时,紫镰锦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能量波动已出现在溯夜的附近。

隆纤不经意地抬起手,手指抚过脖子上的项圈——这是为了与尹轩重逢才戴上的永远去不下来的枷锁,但是不后悔最初的选择,与尹轩在一起的人,似乎都得不到幸福,背叛就是一种不幸的方式——连强大的妖王殿下也成为了溯夜的阶下囚,背叛了神王,背叛了幻岛。尹轩,你知道吗,即使这样,还是没有谁会责怪你……

艾卢侧过头,看到隆纤这个习惯性的动作,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在想尹轩了?我们是人王殿下的王使,他却不是人王殿下,所以不要太在意,我们是背叛者,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容身,想太多只会带来更多痛苦。”

“我知道的,”隆纤粹然一笑,在艾卢看来这个笑容充满了无奈和茫然,“但是我还是喜欢尹轩,哪怕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我还是喜欢他。不是因为王和王使的宿命牵绊,而是因为人类之间最简单的感情。真是的,我怎么跟你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艾卢有些负气地向石室外滑行,“但是我明白你只有这个不可靠的支柱。看在你我同源的分上,我建议你最好现实些,除了主人的吩咐,不要擅自行动,否则……你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隆纤笑而不语,蛇尾在地面蜿蜒滑动,不紧不慢地跟在艾卢后面,腹部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瞬时黑了几秒,涌上喉头的血被生生压了回去,嘴角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艾卢,你不知道我是尹轩的柏奚,我和他有着比任何人都密切的联系,因为——他所有的伤都会在我身上出现,只有我可以真正代替他承担那些伤害,我才是他最重要的人……等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会这样认为的!

一青一红两条蛇尾依次消失在通道尽头。

四壁镶瞒夜光石的正厅里,溯夜高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水晶椅上,溢满洞穴的蓝光映在紫镰锦的脸上,隐约浮现着溯夜的面容。

“很好,”溯夜笑着,“我的寄生灵体已经与你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融合,很快你就成为新的我了,等我拥有了你的躯壳,就能把现在这个身躯还给芜野了,他一定会高兴的,你也会高兴吧。”

紫镰锦默然,红色的眼睛映着蓝光,变成奇妙的亮紫色。

溯夜收起笑容,冷冷地说:“你不说话没关系,过不了多久,你就不存在了。你的莲印没受重伤,那么现在去第二次元空间继续攻击北方屏障。去继续战斗吧!”

紫镰锦点了点头,却僵硬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头,颈椎骨发出咔咔的抗议声,转眼间,他便消......

失在正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代替雪牙守护最后屏障的凯的面前。

雪牙回幻岛去请神王寻找尹轩的大概位置了,要找到被龙神和墨羽的双重“无踪”结界遮住的尹轩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大体方位,要确定具体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神王还是接纳了雪牙的建议,把剩下的精力大部分放在搜寻尹轩的能量波动上。

第二次元空间北方屏障的最外围,凯凝神而立——他已经感觉到紫镰锦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也感觉到了毋庸置疑的杀气。他多希望这些是自己的错觉。

御佐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王,白色的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作为王使,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王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殿下现在有多么矛盾,多么不安——殿下和妖王殿下就像亲兄弟一样,但是现在却不得不以死相搏。

皇佑已经进入了完全战斗状态,绿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似乎感觉到御佐的担心,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殿下,看到的是一张与平时神情大不相同的脸。那种表情……应该叫做痛苦吧。

异世通道开启,紫镰锦手持幻云剑出现在凯的面前。气氛变得凝重而微妙。

“锦,你我是最不应该战斗的。”凯没有任何开战的表示,但是暗中加强了身后防御结界的强度。

回答凯的,是紫镰锦缓缓举起的剑,以及最后的开战姿势——这个动作凯已经看过无数回,但是这却是第一次站在他的对面,被幻云剑的剑尖对准。

“看来,你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现在,你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最重要的兄弟!”凯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对自己咆哮,为了让自己清醒地战斗。

紫镰锦的身形时隐时现,几个回合下来凯才清楚地知道锦的实力,原来以前每次过招都是他让着自己,从来没有使出全力。屈辱和自尊心的伤害让凯全力而战。

“为什么会被寄生灵体附身!为什么会背叛!散魂术……”

“不要以为你能每次都躲过我的攻击!紫镰锦,你这混蛋!你不是号称最强吗,为什么会有弱点让溯夜的寄生灵体附上!缚灵术……”

“我不会手下留情!皇佑,御佐,夹击!”

“……”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呼吸越来越重,紫镰锦的剑刃刺破了他的防御结界,凯狼狈地躲开,半跪在地上回击出一记能量球。从小到大,不知道与锦打斗过多少次,但是这是第一次凭着性命战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这种你死我活的战斗让凯茫然而愤怒。

能量球的强光向紫镰锦靠近,但是他不退反进,幻云剑直接穿过了能量球,向凯袭来。

毫不犹豫地密集进攻,不留任何余地的速战速决,凯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吼道:“难道只有尹轩才是你不忍心杀的!”

剑锋带来的痛觉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幻云剑却因为失去了操纵而消失,当凯从疼痛中清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紫镰锦静默地站在寒风中,面无血色,嘴边淌着血迹,满头黑发和衣袍一起在风中飘摇。

凯顿然明了,但是紧随而来的是比剑伤更难忍的痛——最后那一刻,锦还是手下留情了,但却因此被能量球击中胸口的莲印。但是手下留情的原因……

紫镰锦的眼睛在血红和墨紫两种色彩之间变幻着,最后还是定格在血红。

寒风更烈了,紫镰锦转过身,身影消失在异世通道中,凯捂着受伤的右肩,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上有了温热的感觉。

皇佑和御佐站在一边,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场面还在脑海里翻腾,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弛下来,第一次跟妖王殿下......

战斗,三比一,却没有任何胜算,妖王殿下的王使——冰刃和缥缈因为他的背叛而无法再被召唤,但是妖王殿下似乎不需要王使就能得到胜——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暴风雪在寒冷的北方大地上肆虐,凯攥紧了拳头,蓝水晶般的头发像汹涌的波涛般翻飞……

—第十七章 - 对决之日—

—第十七章对决之日—

辉煌宏伟的神王宫,寂寞如深海,小小的声音都能回荡许久。这里居住着至高无上的神,一个强大却永远被自己的责任囚禁的神。

宫殿深处,有一个六边形的大厅,穹顶、地板、墙壁全部都用镜子装饰,在无数次的反射中,有无数个自己。金色刺痛了双眼,忽然很思念黑夜的静谧与安稳。

神王盘膝坐在大厅中央,华丽的衣袍铺了一片,金色的头发依旧灿烂如阳光,但是脸上却充满了疲惫和痛苦。额上劈开咒符的伤痕由几不可见淡红色渐渐变成了深红,血液顺着鼻梁留下来,分向苍白的两颊。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出现了水波纹,波纹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紫色与红色交错,像是两种油画颜料混在一起。

月光下,水气氤氲,一朵月白色的莲花无声地绽放,碧波荡漾的池水渐渐变作墨色,顺着花茎渐渐侵入花瓣,给纯白的花瓣染上黑色的边痕,银色的月光瞬时变了颜色,成了红色的满月,红色的月光染红了莲蓬,当乌云飘来遮去了月光,莲蓬的红色像是凝固了似的,一瞬间喷射出去,蔓延到了花瓣的每个角落……

神王看着镜中不断变化的莲花,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感觉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正要仔细探究,突然一条赤红的巨龙出现在镜中,杀气腾腾地扑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来。神王的身体外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结界,迅速膨胀,撞击在所有的镜面上,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咔咔……咔咔……镜子破裂的声音传来,蛛网一样的裂纹出现在每面镜子上,神王一身金色的华服渐渐晕染出红色的斑点,斑点扩散着,最后在地面汇聚成几条细细的红线。

片刻后,守在神王宫外的雪牙听到了神王的传音:“尹轩在第三次元空间,龙神已经跟他同属性了。万事小心。”

“是,神王殿下。”雪牙犹豫了很久,徘徊几步后问道:“神王殿下,您的身体……”

“无恙,你速去速回。”

“是。”雪牙顿了顿,腾空而起,离开了神王宫,却在空中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寂静的宫殿——刚才里面分明传来的血的气味,是神王殿下的血,可是神王殿下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感觉到雪牙远去,神王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扶着满是裂纹的镜子,站了很久才迈出脚步。

这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除了神王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当雪牙奔向第三次元空间的时候,尹轩在吉特城已经修行到能够灵活掌握四翼的能量的程度了。

其实龙神不知道尹轩的能量到底是什么种类,但是他知道这种能量的潜力极有可能超过暗之力,甚至是光之力,能不能发挥出来却是个问题——毕竟尹轩只有一个人类的身体。这种被龙神擅自命名为炎之力的能量会随着使用量的增大依次实化体,实化的外形就像是羽翼,能量释放越多,羽翼的数量也就越多,但是尹轩学会控制这样的力量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雏翼暗暗算着时间,三个月像是弹指一挥间,尹轩必须履行最初的诺言,与幽寒和修灵一战,试验自己有没有成为首座的资格。

出于安全考虑,战场选在离吉特城千里之遥荒无人烟的桑岚荒原上——毕竟是两个辅席和一个能量不可预知的人的战斗,光是能量冲击都足以将整个地下城化为灰烬。

野草浓密的桑岚荒原上,微风抚过草甸,初夏之花在深绿的波浪中摇曳。

幽寒换上了黑色的杀手劲装,银色的腰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衬托得更加婀娜,但是一身肃杀的气息却容不得旁人有任何想法。修灵还是那身装扮,每一步都会响起铃......

铛清脆的声音,风,渐渐变得寒冷。

尹轩伸出右手,龙神印化作烟雾包裹住他的身体,演化成龙神铠,现在的龙神铠已经能够覆盖大部分身体了,但仍没有达到完全状态。微微曲了曲手指,暗夜召唤出现在手中,黑色的刀身,深红的刀脊,血红的刀刃。

暗夜召唤出现的刹那,幽寒心里暗暗吸了口凉气——原来不仅仅是龙神,连暗夜召唤也被染上了尹轩的属性,难道尹轩的能量真的可以跟首座相提并论?不,决不,尹轩再强,也不可能比得上首座!

“幽寒,修灵,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只能全力以赴。我知道神噬在你们心目中的地位是神圣不可取代的,我也无意成为他的替代品,但是我想试着让你们看到我,而不是我体内神噬的灵魂。”尹轩举起暗夜召唤,火焰瞬间缭绕在刀身上。

寒冰渐渐出现,初夏的桑岚荒原顿时陷入了深冬的寒冷,野草不再摇曳,柔韧的茎叶被冻得脆弱易折,草甸间的溪流也渐渐停止了流动。

风乍起,尹轩周围的火焰陡然高涨,温度越来越高,冰冻的荒原开始冒出灰色烟,出现一片片的灰烬,溪流几乎在解冻的瞬间就被蒸发成浓白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一片烟雾中,幽寒鬼魅般地出击了,修灵在风雪中灌注了暗之力,冰柱渐渐成型,在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中向尹轩逼近。冰柱突然断裂,分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火焰中袭向尹轩,幽寒的玄冥刀紧随其后,成为第二波攻击。

一对巨大火焰之翼遮挡在尹轩面前,灌注着暗之力的碎冰刃纷纷落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幽寒的刀却刺过羽翼的缝隙,直逼尹轩的喉咙。

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必须拼上性命的决斗。尹轩挥着暗夜召唤,挡开了玄冥刀,在它身上震出一道裂纹。幽寒看着玄冥刀的裂纹,眼中没有尹轩预料中的任何情绪波动,只见她把刀抛向空中,玄冥刀顿时在八个方位出现了影刀,幽寒的身影在影刀形成的包围圈中穿梭,凭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影刀在幽寒的操纵下从不同的方位同时发动攻击,就在尹轩做躲避动作的时候,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被死死冻结——刚才修灵所有的攻击都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封住尹轩的行动,让幽寒攻击这样一个“固定靶”。

尹轩感觉到双腿已经麻木——修灵动用暗之力操纵冰冻住他的双脚,但是尹轩怎么可能就此认输,只见他挥动着暗夜召唤,挡开影刀的攻击,同时冰层下出现了红色的光芒——龙神铠开始覆盖在双脚上,两种力量在无声地激烈争斗着。

一把影刀穿透了尹轩的左肩,却没有立即消失,而是迅速掉头对准了脊椎,此刻,另一把影刀也对准了尹轩的胸口,暗夜召唤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了。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尹轩侧身倒在了地上,双脚已经解冻,龙神铠刚发出明亮的红色光芒,就沾满了草灰和融化的冰水混成的泥浆——实在是狼狈至极,尹轩隐约听到龙神一声极为不满的嘟哝。

战斗继续着,在巨大的屏蔽结界外观战的雏翼早已是满头大汗,她坚持提着医药箱跟来,她相信尹轩可以坚持到最后,但是现在的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渐渐向幽寒和修灵倾斜了。

忽然一阵久违的能量波动传来,雏翼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竟说不上是喜是忧。

异世通道的出口出现在雏翼身后,兽王巨大的身躯出现在她的眼前。

“兽王殿下!”雏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安地看了看屏蔽结界。

雪牙没有前进,站在降落的地方凝视着雏翼:“......

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链禁家族的界灵,我不是来带你回幻岛的。”

“那您是来带哥哥走的?”雏翼咬了咬嘴唇,再次望向白热化的战场。

雪牙顺着雏翼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他现在几乎没有可能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了,现在锦被溯夜的寄生灵体控制,背叛了幻岛,我们需要尹轩把他劝回来。”

“灵王殿下不是妖王殿下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要来找哥哥?妖王殿下或许还恨哥哥,因为……因为……”雏翼不再说下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憎恨也是让他清醒过来的方法,何况……或许他并不恨尹轩那孩子。”雪牙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屏蔽结界中的战斗,她惊讶于尹轩成长的迅速,更惊讶于那种陌生能量的威力——或许,这样的尹轩真的可以让锦清醒。

—第十八章 - 新任首座—

—第十八章新任首座—

尹轩和幽寒、修灵的对决渐渐走向尾声,但是在最后关头,幽寒骤然停手。尹轩带着一身的伤,看着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幽寒,再看看修灵紧皱的眉头,心里明白——这场战斗,虽然自己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

就在撤去屏蔽结界的刹那,兽王强大的能量波动传来,幽寒心里一紧,却忽然发现兽王根本没有战斗的意思,而雏翼就站在兽王身边……回头看看尹轩——果然是满脸紧张的神情。

尹轩不顾自己一身的伤,拼尽全力冲到雏翼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摆出战斗的架势对雪牙说:“雪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带走翼儿。

“哥哥,”雏翼扯了扯尹轩的衣摆,“兽王殿下不是来抓我走的,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是关于妖王殿下的。”

“锦?!”尹轩收了暗夜召唤,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他怎么了?”

雪牙看着不远处的幽寒和修灵,传音道:“我不会带走尹轩,只是跟他说一些事情。”

修灵正要过去,被幽寒用眼神示意止步。没有缘由地,幽寒相信尹轩不会离开。修灵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雪牙扭头看着尹轩:“你还是先让雏翼给你包扎伤口,我会慢慢跟你说清楚的。”

尹轩只能顺从地坐下,让雏翼给他处理伤口。

“三个多月以前,锦被溯夜的寄生灵体附身,在对战溯夜部下的时候突然倒戈,现在已经成为溯夜的战将,准确地说是战斗傀儡,因为他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他攻击了我和凯,但是在我们无意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动作会出现短暂的延迟。”雪牙停下来看尹轩的反应。

但是尹轩没有出现雪牙预料中的任何反应,而是一脸平静地说:“请继续把话说完。”

“世界在失衡,继续这样下去,世界会崩溃。现在溯夜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壮大,幻岛却在这种时候失去了最重要的王。锦是高傲的妖族,现在却被溯夜控制着思想,控制着行动,那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继续说下去。”

“我来不是要带走雏翼,也不是要强行带你回幻岛,而是希望你让锦清醒过来。需要你跟我们合作,把他带回幻岛,请神王殿下把他体内的寄生灵体剥离出来。尹轩,你也被寄生灵体附身过,应该知道那种痛苦。现在我要说的都说完了。”雪牙等待着尹轩的回答。

尹轩沉默了,很久才苦笑一声,开口说:“就算他清醒过来,还是战斗傀儡,只不过换了主人——换成了神王而已。锦没有自由,没有选择。除此之外,剥离寄生灵体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剥离融合程度那么高的寄生灵体,痛苦无法想象。”

雪牙愕然看着尹轩,她万万没想到尹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心头一滞,强压着怒气说:“为了保护世界的平衡而战斗,是王的责任,也是王的荣耀,但是帮助溯夜颠覆世界,那是王一生最大的耻辱,难道你要锦永远背负这种耻辱?尹轩,我不知道你跟锦之间有多大的过节,但是作为人类的你,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难道你永远都不原谅他?”

尹轩沉默着看着地面,龙神铠渐渐收回右臂化作龙神印,良久,终于说出一句:“我已经决定作暗血集团的首座了。”

“你!”雪牙的震惊中充满了愤怒。

尹轩却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雪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明白你说的道理,但是连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到。我会成为暗血集团的首座,但是不会与幻岛为敌,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已经不想再跟那个地方有任何牵连了。......

雪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怒火:“人类就是人类,不可救药的懦夫!把你养大的锦被溯夜控制了,对你死心塌地的隆纤也被溯夜控制着,你却无动于衷,尹轩,我看错你了!”雪牙冲进异世通道的入口,消失在桑岚荒原。

风吹过,带着野草烧焦的味道和泥水的气息,尹轩咳嗽起来。

雏翼望向幽寒和修灵的方向——那两位辅席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刚才尹轩与兽王的对白,终于安下心来。其实他们也明白,比起神噬,吉特城更需要一位“首座”。

“哥哥,伤口疼得厉害?”雏翼打好绷带最后一个结。

尹轩抓住雏翼的手,摇摇头,一言不发。

“做吉特城的首座跟救妖王殿下并不矛盾啊。暗血集团跟幻岛最初的对立是因为神噬与神王殿下的对立,但是现在这个原因已经不成立了。哥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不想去救妖王殿下,只是你担心他回到幻岛以后会被神王殿下怎样处置。但是不管怎样,溯夜终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抛开个人恩怨,妖王殿下也绝不能成为溯夜的武器。”雏翼不紧不慢地说着。

尹轩还是没说话。

雏翼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不为妖王殿下,为了隆纤姐姐,你也必须站出来。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当初答应隆教授保护隆纤的承诺现在一定可以做到的,隆纤姐姐也一定还等你去救她。”

“翼儿,”尹轩张开干裂的嘴唇,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救谁,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是因为哥哥把妖王殿下和隆纤姐姐都看得很重要,不能用平常的心态去面对。不要想那么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以后才不会后悔哦。笑一笑啦,暗血的新任首座怎么可以这样愁眉苦脸的呢!”雏翼笑着,歪着头看着尹轩。

尹轩抬起头,惆怅像是瞬间溶解在雏翼明媚的笑容里,本能般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

不管修灵有多么不乐意,他还是不得不接纳尹轩,虽然明知道他不原意成为神噬的首座,但是能够在他跟幽寒联手的情况下战成平局的人太少,其次,若玄和修隐已经率领广御城与溯夜结盟,要争取回主动权,吉特城亟需一位首领,尹轩拥有神噬的灵魂,拥有暗夜召唤和龙神,无疑是最佳人选。另外,修灵还抱有一丝侥幸——兴许尹轩当了一段时间首座后,神噬的回忆渐渐被勾起,到时候……

吉特城新任首座就任仪式简单得不可思议——尹轩只是在幽寒和修灵的护送下坐上了首座的椅子,就成为了这里的最高领导者。

面对着下面整齐地穿着黑色杀手服的精锐,尹轩准备好的话全丢在了脑后,临时说了一番话,却是肺腑之言:“我现在坐在首座的位置上,记住我是尹轩,不是神噬。我也曾经做过杀手,知道这份工作的酸甜苦辣。广御城和吉特城本来是互为依托的,现在却站在了对立面,同样有着暗血集团的名号,却要相互战斗,这只会削弱我们的实力,广御城不是吉特城的敌人,溯夜才是,以后,大家一起从溯夜的手里夺回广御城吧!”

沉默中,掌声响起,竟是幽寒率先鼓掌,修灵面无表情地站在座椅的另一边。

下面的掌声渐渐大了起来,尹轩的心里却因为另一件事情更加沉重。

简短的就任仪式结束以后,尹轩住进了对应于广御城紫阳殿的“影殿”。

“哥哥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就算有心事也应该在今天放下嘛!”雏翼第一次进影殿,这里虽然没有紫阳殿大,但是装饰格局却是一点不差。

尹轩半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说:“这不是荣誉......

,是责任。救锦和隆纤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头绪。锦被寄生灵体附身失去了自我意识,隆纤被溯夜的契约禁锢,有意识也不能擅自行动,除了杀掉溯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杀了他,只能冒险试一试了。”

“哥哥怎么忘了幻岛?这种时候以前的恩怨都放下,兽王殿下、灵王殿下和泽王殿下都是妖王殿下重要的朋友,他们都可以帮忙的。妖王殿下只要被带回幻岛就有救了。至于隆纤姐姐,她是人王王使瑞炎的转生,跟人王殿下的灵魂有永恒的联系,跟你一定会产生共鸣的,说不定这种天生的羁绊可以冲破溯夜的契约诅咒。”

“翼儿呐,”尹轩起身,温柔地笑着说,“我想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你带在身边。”

“我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着哥哥离开了界灵塔!”

久违的笑声在沉寂已久的影殿中回响。修灵自动封闭了听觉。幽寒只是低低地一声轻叹。

—第十九章 - 联盟背后—

—第十九章联盟背后—

当尹轩穿着一身覆盖率超过八成的龙神铠出现在广御城时,整个城市都轰动了。若玄不在城中,所以没有看到当时的场面。

修隐烈火般的红发在风中飘飞,露出额上的印记,火红的瞳孔里映着尹轩一身白衣红铠。

城中的居民被挡在了南回之外,当尹轩走进南回时发现到处都有溯夜的人手,稀稀拉拉,但是每个重要的位置都有人分布——南回应该已经落入了溯夜的监控中,果然他一开始对广御城打的主意决不仅仅是结盟。

紫阳殿的偏殿装饰依旧简单而不失高雅,看不见的地方却能感觉到有人潜伏,尹轩只当作不知道,淡定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淡定地看着修隐,不动声色地张开隔音结界。

“你知道幽寒和修灵的下落。”没有疑问的语气,修隐如此确信这一点。

尹轩也不绕弯子:“知道。不仅知道,还打过一场,没有输赢。”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他们不回来?”修隐的眼中闪过几分失落。

“他们不回来的原因你比我清楚。至于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大概是因为神噬的灵魂还在思念这片土地,想用我的眼睛来看看。”

修隐身体一僵,抓住椅子的扶手说:“首座?!如果首座思念这里,就请重生,回到广御城!”

尹轩沉默着摇摇头。

“什么意思?”修隐眉头微皱。

“修隐,你的故事我已经听幽寒说过了,你们四个辅席的故事我都知道了,所以能够体会到你们对神噬的崇敬和依恋,明白你们为什么可以坚持上百年的等待。但是,修隐呐,你和若玄为了神噬的回归,竟然带领着广御城投奔溯夜,就因为他得到了从极和恒荒两件神器?”

“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个!”修隐不屑地一哼。

尹轩笑了笑:“当然不只为了这个。你和若玄都坚信神噬唯一的目标就是毁灭幻岛,向神王报复,而溯夜的目的似乎也是这个,所以你们达成一致,最后的结果名义上是结盟,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广御城被溯夜监视起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何况呜咽谷也有暗血的杀手。”修隐冷眼看着尹轩。

尹轩正色道:“你在回避我的问题。修隐,纵使你和若玄再强,论心机还是比溯夜略逊一筹。幽寒和修灵与你们亲如手足,但是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立场相对的两派?溯夜是不是把你们当做进攻幻岛的利器,你自己想想便知。幽寒她们离开只是因为看清了溯夜的目的。修隐,我在这里住过,你的性格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今天我看到的是一个城主,却不是真正的修隐。”

“如果你是来挑拨广御城和呜咽谷联盟关系的,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修隐摆出送客的手势。

尹轩像没看见一样,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修隐要发怒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生生止住了脾气。

“修隐,够了。”龙神出现在尹轩身边。

修隐目瞪口呆地看着龙神一身红色的铠甲,难以置信的目光徘徊在他和尹轩之间,片刻后,艰难地说出一句话:“龙神殿下,连您……也要背叛首座?”

龙神看着修隐的眼神中有几分怜悯:“谁都没有背叛神噬,幽寒没有,修灵没有,我也没有。神噬的存在已经成为一个过去的神话,现在世界即将倾覆,这不是神噬要的结果,而你和若玄却带领着广御城助纣为孽,尹轩是来拉你们走出迷宫的。”

“走出迷宫?”修隐冷笑一声,指着尹轩,“龙神殿下,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正义?难道是被这个可笑的人类洗脑了?龙神殿下,您背叛了首座的信任,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助纣为孽?您竟然可以这样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助纣为孽?!如果没有溯夜,我们广御城到现在都只能窝在这里‘养精蓄锐’,永远都没办法为首座报仇。”

修隐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混响,尹轩为那种压抑的情绪感到窒息。

“溯夜要毁灭世界,第一次元空间已经颠覆了。”尹轩的声音很柔和,但是语气却很坚决,“当然你认为这都是幻岛的责任,但是不要忘了,你和这座城所在的次元空间不久也将颠覆,这是引火自焚。溯夜的目标是毁灭幻岛,毁灭这个充满回忆的世界,他要成为新的神,他把广御城的暗血部众当做先锋,不仅仅是因为暗血力量,更是为了让暗血和幻岛互相磨损力量,他最后渔翁得利。修隐,我不相信你对这些丝毫没有察觉,难道是因为溯夜找到了你的弱点,让你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怀疑,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你……”修隐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龙神走到修隐面前,把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你很矛盾也很迷茫,但是却因为承受不起最后失败的可能性而欺骗自己。修隐,你要知道,你所说的所做的,神噬都听得见看得见。你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最了解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什么把柄,你不会任由连自己都无法信任的人进驻这座被你视为生命的城市,修隐……”

“我不相信你!”修隐粗暴地一掌推开龙神的手,“你现在接纳了尹轩的属性,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说教?!龙神,你跟你的新主子马上滚出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掌风骤起,却戛然而止——尹轩抓住了龙神高高扬起的手掌,刚才忽然间有种感觉——似乎修隐是个受了委屈却憋在心里的别扭小孩,而龙神则是个耐心耗尽的长辈。

“修隐,我不会成为神噬的重生,他是他,我是我,谁都不能代替谁,我和龙神只是想来帮你。”尹轩把龙神的手拉了下去,但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气——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龙神如此生气的样子。

修隐冷笑着看着尹轩:“帮我?帮我背叛首座?尹轩,我绝对不会放弃毁灭幻岛,因为这是首座的理想,这是我的使命!我不管世界会不会颠覆,我知道要为首座的理想战斗!”

“啪!”这次尹轩没来得及阻止,龙神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修隐的脸上,修隐竟然完全没有防备,不,应该说是没有防备之力。

“神噬的想法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明白过!你居然还这样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为他的理想战斗。那你就我行我素地带着广御城飞蛾扑火吧!”龙神抓住尹轩的胳膊,转眼间就飞离了广御城。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除了风声,尹轩听不见任何声音,脸上像被刀割一样。神噬还抓着尹轩的胳膊,力度清楚地把他的愤怒传达出来,尹轩不得不动用能量保护自己的胳膊不被捏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神飞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降落到比利亚海上一个不知名的小岛。

海浪拍击着悬崖,尹轩终于找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刚才的急速飞行让他的心脏差点停跳——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看来这一次修隐彻底激怒了龙神,如果不是龙神手下留情,只怕当时偏殿直接变成灰烬了。

“呵。”龙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是笑声。

“尹轩,吓到你了?其实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我活了太久,还以为自己忘了什么叫生气,哈哈,今天还真是找回了年轻的感觉。”龙神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知道你其实很疼爱修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吧。”

“他是神噬带大的,......

我看着他从一枚龙蛋长到成年,幼兽时期就曾经咬过神王一口,火爆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也只有神噬才受得了他。这孩子虽说是妖龙族最后的族员,但好歹也算是龙族,跟我也有关系,所以不能不管他。溯夜利用他对神噬的崇拜来控制他,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尹轩点点头:“现在主要是查出溯夜究竟拿什么牵制他,我想他一定有苦衷的。”

“嗯。”

“哎,刚才你那一巴掌够狠的。”

“嗯?呵呵,”龙神干笑两声,“龙族的皮通常是很厚的。”

尹轩默然……原来如此……

—第二十章 - 不期而战—

—第二十章不期而战—

有的时候事情总是显得很凑巧,比如尹轩和龙神降落在比利亚海上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岛本来是为了散心聊天,但是却不小心被战火烧到了身上。

两个的能量球几乎同时落到距离尹轩不到千米的地方,落地处顿时出现一片烟尘。

绿色藤萝铺天盖地的从天空射下,像是绽放的焰火,扎进土里以后迅速连结在一起,紧接着一个重物坠入藤萝构成的大网中——这些藤萝只是起缓冲作用。

尹轩走不了,因为落下来的竟是泽王绿原曦光。曦光的能量在幻岛并不算强,但这只是跟另外四位王相比而言,像现在这样被攻击得狼狈不堪,可见对手的力量不容小觑。静下心来把对能量波动感知的范围扩大——紧随而至的,是溯夜手下的希兰?艾尔以及……尹轩凝神,心里一震——居然是艾卢?菲拉洛,还有……还有隆纤!

绿色的藤萝网迅速消失在土地中,曦光回过神来发现尹轩一连凝重地站在离自己不远的悬崖边,惊讶之余竟有些莫名其妙的轻松感,但是还来不及高兴,一面蓄满能量的水网从天而降,曦光擦着边躲过,粉嫩的皮肤沾满灰尘,一头绿色的长卷发像一团绕在一起的毛线,华丽可爱的衣裙擦破了口,看上去像一个被扔进垃圾箱的洋娃娃。

转眼间,希兰出现在曦光的面前,艾卢和隆纤也落地了,依然是半人半蛇的形态。

龙神回到了龙神印的状态,传音给尹轩:“我知道你迟早会出手,但是注意分寸,你知道原因的。”

“嗯,我会注意的。”

虽然尹轩张开了隐身结界,把自己的能量波动也降到最低限度,但是他体内“人王”的能量还是跟两位王使发生了共鸣——隆纤脖子上的血珊瑚项圈随着脉动微微收缩,艾卢右腕上的手镯也渐渐勒紧。

隆纤顿时失去了战斗的状态,忘了自己还拖着蛇尾,期盼而不安地四顾,尹轩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撤去了所有结界,走到了希兰他们的视线中。

“尹轩?!”隆纤惊喜的声音因为脖子被勒住变得有些微弱,黯淡的眼中忽然闪烁出的光明让尹轩不由得心痛。但是隆纤不知道尹轩的心情,她只知道前段时间身体经常折射出尹轩受伤的情况,现在能看到尹轩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心情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痛苦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艾卢看到了隆纤突变的神情,像是一尊尘封许久的雕塑突然发出了光辉——果然王使和王的牵绊是无法磨灭的,只不过……手镯越来越紧,疼痛越来越剧烈,扭头看看隆纤——她的呼吸也因为缺氧开始变得急促,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

今天追击泽王,没想到半路竟然会遇到尹轩,不过不管遇到谁,泽王必需除掉——这是溯夜的命令,但是为什么只派自己和两个背叛的王使战斗呢?难道是溯夜过度信任?不,绝不可能,溯夜向来行事谨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希兰看着尹轩,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上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忽强忽弱,很不稳定,似乎不能很好地控制住。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尹轩,隆纤和艾卢是人王王使的转生,跟你体内的链禁轩的灵魂会产生共鸣,但是他们已经是溯夜的部下,如果你不想他们因此死在你面前,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希兰知道,隆纤和艾卢的王使本能与溯夜的禁锢产生了冲突,因为尹轩的出现,这种冲突带来的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尹轩怔怔地看着隆纤,希兰没有撒谎,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安然离开。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

情况——无形中隆纤和艾卢竟然成了阻止尹轩出手的最好的盾牌。希兰不再顾及,专心地施展着魔法,全力以赴地攻击曦光。曦光的反击有些迟缓,尹轩看出来——在此之前,她已经消耗了许多能量,看来是中了拖延之计。

“曦光,用你的完全屏蔽结界罩住隆纤和艾卢!”尹轩急中生智。

曦光顿时明白了尹轩的用意,张开完全屏蔽结界罩住了完全失去战斗力的隆纤和艾卢,就在这一刹那,尹轩出现在希兰背后,重重一记手刀劈下去,但是希兰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竟然凭着本能躲开了,就在躲开的瞬间,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尹轩的手,如果不是尹轩右手有龙神印保护,只怕在一瞬间就已经化为灰烬。

这些年,成长起来的不只有尹轩而已。

被完全屏蔽结界隔离了能量波动,隆纤和艾卢的痛苦稍微减轻了一些,但是外面的战斗似乎已经变得难以插手。

尹轩控制着自己能量,他不想杀了希兰,也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能量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这场战斗似乎不得不延长了。

小岛四面环海,希兰有充分的资源来施展自己精妙的水魔法,现在她也更善于把雷属性融入水魔法中,尹轩刚才的突袭失败,瞬间陷入了被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曦光抛出数以千计的种子,绿色的闪光瞬间吞掉了希兰的水墙,落到地上生根发芽,长出胳膊粗的刺藤,形成一道密实的防护墙。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问吧。”尹轩控制着自己的能量,在防护墙外面张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高温能量结界,当希兰的水箭射来的时候,几乎全部被蒸发了。

曦光把防护墙扩展成三百六十度的环形防护壁,刺藤向天空生长,挥舞着,扭动着,随着曦光的命令,用足以射穿山脉的力度射向希兰。

“我负责这个次元空间,雪牙管第二次元,凯在第四次元,我们同时受到攻击,谁都帮不了谁了……这个女人的水墙真是够结实,这样都伤不到她……你应该知道锦的事情了。[奇Qisuu.com书]怎么样,我替雪牙问问你考虑后的答复……真是难缠,溯夜培养出来的全是怪物……”曦光控制的刺藤没来得及覆盖上方,希兰的水幕带着闪电冲了下来,犹如大江决堤,气势汹汹。

尹轩正要使用反弹结界,曦光已经采取对策了——刺藤中忽然出现无数绿色的薄膜,虽然被水压冲击得凹了下来,但是最后还是挡住了攻击,尹轩仔细看时才发现上面布满了脉纹——以刺藤为骨架,叶膜形成了一片透光的挡水顶棚。

“我会尽力把锦从溯夜的控制下解救出来,但是没有把握。我希望神王……不要过分处罚他,毕竟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尹轩操纵着火焰,在防护墙外锁定了希兰,灵火般忽隐忽现,消耗着希兰的能量和精力。

曦光莞尔一笑,狼狈的外表丝毫不影响这个笑容的可爱:“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喏,我们要不要反守为攻?二比一,有胜算哦。”

尹轩点点头,防护墙迅速消失,就在曦光和他向前冲去的时候,原来站的地方一条水龙破土而出。

就在尹轩有些庆幸的时候,曦光的身体猛然一顿,四肢都被水束刺穿,奇特的淡红色血液散发着醉人的香气流淌出来,发间的王使骨生迅速合拢了花瓣。

“曦光!”尹轩扶住曦光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些血液的香气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不要呼吸,我的血有毒。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自我修复了,那两个王使的结界我维持不了多久,把你的真正实力拿出来吧。”说完,曦光闭上......

眼睛,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青色的脉纹,双腿伸出无数根系插入地面,进入修复状态。

尹轩没想到曦光这么快就发觉了他在掩饰自己的力量,转身看着希兰,感觉到她的能量也下降了许多,不管她有多强,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尹轩的脚下开始蔓延火焰,将地面的水汽蒸发掉,发出“嗞嗞”的轻响。

“我会向溯夜讨还一切,今天,就从你开始好了。”尹轩的手中出现了带着火焰的暗夜召唤。

希兰的心里一沉——尹轩的眼里为什么会有如此隐忍的愤怒?

—第二十一章 - 虚幻重逢—

曦光陷入沉睡进行自我修复,王使白火和骨生也随之陷入沉睡,真正还能战斗下去的只剩尹轩。

隔断尹轩与隆纤、艾卢能量共鸣的结界随着曦光的沉睡消失了,隆纤和艾卢再度陷入了“契约”的痛苦。以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溯夜安排了他们与尹轩的见面,减弱了这种痛苦,但是这次的不期而遇,让艾卢和隆纤彻底明白——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

希兰的法杖盘绕着水龙,思忖着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尹轩——为什么尹轩没有使用任何防御结界?是过度自信还是障眼法?

发出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希兰便知道对手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估算。希兰并不喜欢战斗——这次的目标是解决泽王绿原曦光,尹轩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用过分计较,这个人总有一天会走到溯夜的正面,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结果的原因将会是什么。

暗夜召唤在空中挥舞出带着火焰边缘的黑色残影,刚才希兰那片刻的迟疑已经让尹轩猜到了她的打算,于是立即化守为攻。之前消耗了她的能量,现在已经初见成效,接下来只需要速战速决,再拖延下去,隆纤会窒息而死。

正当尹轩聚精会神地控制着能量准备给希兰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面半透明的椭圆形结界壁出现在他和希兰之间,灌注着七分能量的暗夜召唤砍进了结界壁,但是却陷了进去,而没能刺穿。

希兰的耳环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了凝神倾听的表情,只是片刻,她已经收起了法杖,施展水球术,将艾卢和隆纤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水球中,尹轩还来不及追上去,她就已经带着水球迅速消失在异世通道里。

“怎么回事?”尹轩自言自语,收了暗夜召唤。

不料龙神回答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发现刚才希兰的耳环响了?”

“不是因为风吗?”尹轩的疑惑骤起。

“不是,那是‘契约’,跟隆纤的项圈、艾卢的镯子一样。刚才是溯夜通过耳环跟希兰说了什么,应该是取消对曦光的追杀令,”龙神传音解释道,“刚才的结界壁有芜野的能量波动,你砍下去的那刀让他直接感觉到了你的能量程度,还好你有所保留,只用了七分。”

“你是说溯夜让希兰撤退,顺便通过结界壁试探我?”

龙神肯定地说:“是的。溯夜已经注意到你和幻岛的王之间有所往来,大概已经有戒心了。”

尹轩苦笑着说:“他一直都没打算放过我。另外锦被他控制了,他怎么肯能忽视幻岛的行动?龙神,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说吧,最好是我能告诉你答案的。”

尹轩看着泥泞的地面上两条蛇尾留下的痕迹:“怎么才能解除溯夜和隆纤……还有艾卢的‘契约’?现在隆纤只要离我太近就会感到痛苦,我……”

“你不忍心。”龙神接了后半句话,叹了口气:“很简单,要么溯夜死,要么链禁轩彻底消失——破坏‘契约’的任何一方,或者消除链禁轩的光之力与她身为王使的能量共鸣——两种方法都适用,但是都不容易。”

尹轩皱起眉头:“有没有封印我体内光之力的办法?”

龙神哼了哼:“莫非你决定成为神噬的重生了?”

尹轩哑然。

龙神放缓了语速:“你不会经常跟隆纤见面的,现在她是溯夜用来对付你的一张牌,如果你一时心软,就永远不可能把隆纤从‘契约’里解救出来。只要链禁轩的灵魂还在,王使就不死。”

“嗯。我只是受不了眼看着她痛苦,却束手无策。”尹轩有些沉重。

“她为你痛苦很久了,但是你并不需......

要因为这种原因就改变自己的方向。”龙神直接地说,说得尹轩的脸色顿时铁青。

“你这是怎么了?希兰被你打跑了?”曦光完成了身体修复,醒了过来。

尹轩暂时把龙神的话丢到一边,苦笑着说:“溯夜把她召唤回去了。曦光,其实你的伤没多重,否则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刚才是故意让我跟她一战吧。呐……不要说不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曦光撇撇嘴,把头扭到一边:“不赶快修复身体以后会留疤的,我才不要那些难看的疤痕呢!喏,现在警报解除,我要继续守护这个次元空间的平衡,你去哪里?”

“我?”尹轩沉默片刻,“我想回家看看。”

曦光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灿烂地笑了笑,化作绿色的光芒飞上云霄,消失在云层中。

……

第二次元空间。

N城,鹰隼山。

穿过防御结界,尹轩正要推开卷藤纹的大门,忽然发现有着薄薄一层灰尘的门锁处有特别干净的地方,很显然,有人来过。

通往别墅的石板路两侧,种满茉莉的花园生机如故,像是一直都受到精心的照料。走到厚实的大厅门前,门竟然没有锁,只是轻轻合上而已,伸手一推就打开了。

很久没回来,但是一切都是刻在脑海里的,那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昨天还在这里生活,每一件摆设似乎都有一段回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都显得弥足珍贵。

是谁回来了?为什么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尹轩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尽最大努力平稳地呼吸着走向紫镰锦曾经住过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尹轩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像是怕惊走了什么似的。

白色的透纱窗帘轻轻漾起波纹,半开的落地窗外是观景台,在老位置摆着一把背对着卧室门口的白色摇椅,有人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眺望远方,黑色的长发,熟悉的背影……尹轩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点一点地向那个背影挪去。

风掠起了纱帘,摇椅上的人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左耳上还戴着尹轩再熟悉不过的紫穗耳饰。

喉咙忽然像是被堵住了,尹轩停在了五步之外,再也迈不出一步,心跳时快时慢,此时度秒如年。

“轩,欢迎回家。”

熟悉的声音震动着耳膜,震动了心脏,突然时光飞速倒退,回到了被埋进记忆深处的童年。

“锦……真的……是你……”尹轩莫名地感到紧张,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一切都像是错乱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因为这样情形在梦境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为什么会这样不平静?

摇椅上的紫镰锦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尹轩,黑色的华袍在阳光下反射着绸缎特有的光芒,尹轩竟觉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轩,过来。”紫镰锦看着他。

尹轩站着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身体像是被一种力量强行拉住。

“对不起,因为翼儿的事情,我……锦,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急疯了,翼儿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那时候才会……才会……”尹轩咬着牙,深深鞠了一躬。

紫镰锦淡然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责怪过你?轩,不要自责了,谁都没有错,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也是想通了才回家的,不是么?过来吧。”

十年前熟悉不舍的温暖在空气中弥散开,得到了谅解的尹轩挣脱了那种束缚自己的力量,疾步走向紫镰锦。就像很多年前收留尹轩时一样,紫镰锦伸出了右手,尹轩紧紧握住了这只曾经把自己带出黑暗的手,温暖,蔓延开去。

腹部,却突然传来刺痛……

......

—第二十二章 - 真假妖王—

痛!腹腔随着那阵刺痛抽搐起来。能感觉到痛,那么,就不是梦!

尹轩眼里还映着紫镰锦温和的表情,但是低头的刹那却看见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满手血迹,匕首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眩晕的痛楚,满眼的血红,尹轩看到身上出现了龙神铠——在完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出现了龙神铠。大脑顿时清醒了。

“你……不是锦……”

“你七岁那年在大街上晕倒,饥饿过度加上高烧,我把你带到这里,那天晚上你偷偷哭了一夜。”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心脏有些超负荷了。

“你八岁那年生日许愿,是要和我还有缥缈永远在一起,像真正的家人那样。”

“你不会是锦……绝对不会!”但是心却在动摇。

“我知道你恨我瞒着你杀了你的生母,逼疯你的生父,知道你恨我伤了雏翼,但是你不知道,其实我更恨你!”

尹轩惊愕地瞪着眼睛,他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紫镰锦的嘴里说出来的——这难道就是那个从来都不会伤害自己,总是默默在意着自己的锦?不,不是的。

紫镰锦冷笑着说:“链禁轩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怕把你逼急了你自杀,让他再也不可能重生,所以才一再纵容你,但是我的耐心被你逼到极限了。尹轩,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人类,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神?可以跟我对等地说话?尹轩,你自私到了极点。当初既然是我救了你,今天不妨由我杀了你。”

匕首猛地抽离身体,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尹轩忘了可以自己治愈伤口,忘了其实这种程度的伤不致命,忘了龙神铠已出现在身上,忘了自己可以使用暗夜召唤……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在水中不断下沉,光线越来越弱,呼吸越拉越难,温度越来越低,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没有。所有的疲惫都在这时候蜂拥而至,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腹部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涌血,带着体温,带着心跳,带着回忆,不停地流走。

光之力的能量波动由远及近,像笼中鸟一般挣扎着,扑楞着,然后落到面前。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色,尹轩从未如此彻底地放弃过反抗,听觉视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封闭起来,往海底沉去,窒息袭来……

幻云剑的残影从异世通道的出口一直延续到淌血的阳台,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光痕。

匕首落地,染血的左手渐渐像蜕皮一样剥落,露出了金属质地的原状,而右手戴上了一只铁手套,那张带着阴冷笑容的脸上覆盖起狰狞的饕餮面具。

“鸿蒙!”紫镰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剑刺向把手伸向尹轩喉咙的鸿蒙。

鸿蒙绝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多变数。先是尹轩握住他伸出的右手时,寄生灵体不但完全无法侵入,反而激发出了龙神铠,而刺向尹轩的匕首上所有的术都被化解,现在,本来应该几乎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紫镰锦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神志清醒。

但是惊愕也只是瞬间,鸿蒙看到紫镰锦的瞳色在黑色和红色之间反复交替着,有时候剑会停在奇怪的位置,甚至偏离方向,他知道紫镰锦完全是凭着仅存的意识挣扎,这样的挣扎只会让寄生灵体产生更强的反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鸿蒙冷笑一声,打开异世通道离开了。今天最可惜的是尹轩竟然完全没有反抗,所以无从测试到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水平。本来以为那些话可以激发他的斗志,没想到……真是失策了。

紫镰锦的瞳色还在变幻着,红色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蹲下身,本来是要把尹轩扶起来,却不料伸出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紫......

镰锦一剑割过自己的右臂,瞳色暂时变回黑色,稍微稳定了一些。

尹轩已经失去了意识,紫镰锦咬着牙把他抱到了卧室的床伤,本能地想用光之力为他疗伤,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体内的能量,只能紧急处理一下尹轩腹部的伤口。

瞳色再度变得绯红,紫镰锦一拳砸在床头的墙上,整堵墙都出现了裂缝,没有任何保护的拳头渗出了血丝,瞳色再度恢复了黑色。

尹轩还是没有醒过来,只觉得像是在深海遇到了暗流,被冲进了一个漩涡。

“轩,我不会伤害你……相信……”紫镰锦话未说完,血色迅速充满了整个眼眶,就在此时,他跳向窗外,冲向了黑色的异世通道入口。

尹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龙神盘绕在床柱上,红色的鳞片在夕阳洒进来的余晖中熠熠发光。

尹轩睁开眼睛,感觉不到腹部伤口的疼痛,但是手指触碰到伤口的时候,痛的是别处。

“小心!”龙神突然大吼一声,尹轩本能地一跃而起,双脚刚刚落地,床头整面墙壁坍塌下来,落地窗碎了一地,血迹已干的阳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龙神,”尹轩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想抓住什么似的,“我失去意识以后,发生了什么?”

“自从跟你同属性,我的状态就受你影响了,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只觉得自己回到了水里。”

尹轩沉默着,腹部的伤口明明已被月印修复,但是那种痛楚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夕阳在尹轩身后拉下一道长长的黑黑的影子,瘦长孤弱。龙神的身体还盘在床柱上,安静得像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天繁星的时候,尹轩还站在坍塌的墙壁前一动不动,龙神陪着他沉默。

“龙神,我们该走了,翼儿还在吉特城等我们。”尹轩平静的说着。

龙神化为雾气,回到尹轩右臂。尹轩没有注意到自己话音刚落的时候,龙神微微咧开的嘴——那是一个绝对不好看但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屋外浓绿的茉莉花从中,一条不起眼的藤萝悄然缩向围墙的墙角,跟爬山虎混在一起,然后慢慢向墙外缩去,像是生长过程的回放,最后缩回了种子的状态。

就在异世通道关闭的时候,种子发出空灵的绿色光芒,从一个极小的异世通道入口飞回了第三次元空间。曦光坐在藤萝秋千上,摊开手,种子正好落到她的掌心。

“原来溯夜还有个这么厉害的手下。啧啧,一直藏着的说不定是王牌,连锦都栽在他手上,绝对不是个好惹的混蛋。还好尹轩没事,不过这么一来,锦的自我意识恐怕彻底被吞噬了。尹轩啊尹轩,你晕得不是时候,你应该不会相信鸿蒙是真正的锦吧?好歹你也是有大脑的,仔细想想应该会明白的。”

白色的蜥蜴挂在曦光的肩上,甩甩尾巴:“殿下,您不打算告诉尹轩真相?他如果听信了鸿蒙的话,恨起妖王殿下,他还会配合兽王殿下的诱捕术吗?”

“白火,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诱捕术!”曦光舔舔嘴唇:“如果是三年前的尹轩,我大概会说,不过对现在的他,我没必要说。他如果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就算锦不恨他,我都要恨他入骨,找机会把他大卸八块用来当肥料!”

白蜥蜴一阵哆嗦,乖乖闭嘴。

……

在距离吉特城入口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山,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却因为雏翼金色的结界光芒显得圣洁。深邃的星空下,那一团金色格外耀眼。

异世通道的入口出现在山顶,尹轩走了出来。

雏翼解除了结界,开心地扑了上去。

“怎么在这里等我?”尹轩的语气里带着怜惜的责备。

“我......

要哥哥回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这么亮的结界光芒,你一定会看见。哥哥,觉不觉得很像灯塔?”雏翼得意地问道。

尹轩愣了愣,随即把雏翼搂进了怀里:“很漂亮的灯塔呐。”

雏翼正笑得开心,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后颈窝感觉到了雨滴落下,头顶明明满天星斗。雏翼安静地伏在尹轩怀里,伸出双臂环着他的背——哥哥的背比以前更厚实更宽阔了,可是,这样的背……也会有背不起的东西吧……

—第二十三章 - 回忆之地—

吉特城的训练照常进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尹轩在影殿的扶手椅上坐下,身边是龙神,对面是幽寒和修灵。气氛有些严肃。

“这次我去广御城的见闻就是这些,你们怎么看?”尹轩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却省去了与泽王绿原曦光相见,并与溯夜手下魔使之一的希兰?艾尔战斗的情节。

“把柄?弱点?这两个词不适合修隐。”幽寒若有所思地托着腮,侧眼看着修灵。

修灵沉默片刻,说了三个字:“天知阁。”

尹轩和幽寒的眼中顿时一亮!这个答案应该是目前最合理的,可是……

幽寒抿了抿嘴唇说:“天知阁外的结界是当初首座设下的,除了尹轩谁都进不去,何况夜风也不会随便放人进去,修隐究竟在担心什么?”

“芜野。”修灵只说了两个字。

尹轩点点头:“很可能是芜野——现在溯夜使用的身体是他的,而且那个结界似乎也是神噬借助他的力量张开的,所以溯夜很可能进得去。只要进去了,夜风不可能反抗得了溯夜,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溯夜拿夜风来威胁修隐?”幽寒的指节捏得发白。

“不仅如此,”尹轩斟酌着自己的言语,“夜风是若玄的心脏化成,直接被威胁的是她,而修隐则是顾及她的安危。另外,威胁是一部分,更大程度上是控制。难怪修隐看上去那么压抑而且愤怒。”

“他的反应太大主要是因为感觉到你已经坐上首座的宝座了。”修灵冷冷地说。

尹轩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龙神殿下,您怎么看?”幽寒转向一直沉默的龙神。

“修隐现在应该已经后悔了,但是或许真的是因为夜风的缘故不敢随便行动,不过对溯夜也该有个清楚的认识了,他现在还在犹豫,我们不要逼得太急。先要稳住溯夜,不要让他对修隐被牵制的事实产生怀疑,接下来就要弄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然后再想下一步对策。”龙神看了看尹轩。

“我去。”修灵起身,飘向门口。

“修灵,”龙神叫住了他,“先不要急。月圆那天,夜风的能量会爆发,能够掩盖你的能量波动,到时候再去找修隐,该怎么说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

“嗯。”修灵消散在门口。

“那么,我也回去了。”幽寒紧随而去,影殿中就只剩下尹轩和龙神。

尹轩踱到窗边,吉特城没有月光,却用夜光石砌了一钩弯月,淡蓝色的幽光洒下来,笼了他一身光华。心里有些暂时被抛开的东西又渐渐浮了上来。

龙神沉默片刻,张张嘴,欲言又止,索性化作烟雾,回到尹轩右臂龙神印的状态。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明白,尹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看着一个孩子成长起来的快乐,呵呵,神噬,你也感觉到了吧。

……

凯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紫镰锦在强行要破坏北方结界的时候突然离开,而且在最后那一刻瞳色隐约从红色变回了黑色,但只是一瞬间,也没来得及看清楚,直到看见曦光传来的影像,才知道缘故。

第二次元空间的南方已经成为死亡之地,但是唯独鹰隼山上风光依旧。凯看着这座山,看着山中那栋别墅,忽然有一种想毁掉它的冲动——这座山得到了紫镰锦的庇护,才在溯夜带来的疫病杀戮中保留下来,连带着一些不该有的回忆保留下来。

“锦,你不在乎我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之情,却在乎一个懦弱的人类,为了救他不惜让自己被寄生灵体反噬。”凯的手中出现了能量球,不料被一只手温柔却不失力道地抓住了,散去了即将脱手而出的能量球。

“哲?!”凯没想到会......

在这里见到本应该在幻岛打理族内事务的灵族大长老。

空痕哲松开凯的手,行礼道:“唐突殿下了。殿下,您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

“我能体会到殿下的愤怒和委屈,但是殿下,这里是妖王殿下除了幻岛之外的第二个家。妖王殿下最初是怀着对人王殿下的愧疚和思念来到人类社会寻找转生后的人王殿下,但是他遇到尹轩以后却一再过度保护,所以到后来尹轩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再仅仅是人王殿下的转生了。这里对他而言,是和幻岛一样重要的回忆之地,是专属于他的。您如果因为一时之气毁掉这个地方,妖王殿下和这个空间最后的联系就真的断掉了。”空痕哲语重心长地说着,其实早被自己殿下刚才的举动吓得一身冷汗。

凯愤愤地说:“这算什么地方,有什么资格跟他出生、成长的幻岛相比?我就是要他断掉跟愚蠢的人类世界的愚蠢关系,让他变回当年代表着神之威严的妖王!”

“妖王殿下已经成为溯夜的傀儡了,您跟他战斗过,应该知道他体内的寄生灵体融合度已经达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剥离了寄生灵体,恐怕也变不回去了,就算变回去了,他对幻岛造成的伤害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的风光。”

凯正要发火,却突然苦笑一声,把目光投下山下死气沉沉的城市:“我何尝不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哲,你看看这个世界,当初锦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拼命跟魔群战斗着,结果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现在反而成为敌人的武器,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尹轩那个人类啊!”

“殿下……”空痕哲抓住凯重新聚集能量球的手,“妖王殿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尹轩是这个世界新的希望!”话音刚落,便顿觉自己失言了。

果然不出所料,凯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是这个世界新的希望?!”

空痕哲咬咬牙:“这是无意中听神王殿下提到的——现在尹轩得到了龙神和暗夜召唤,新的能量开始成长起来,还无法估计最后能达到什么程度,所以神王殿下暂时也不打算逼他成为人王殿下的重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剩下的三个次元空间的平衡,另外尽快把妖王殿下带回幻岛抽离寄生灵体。”

“……”

“神王殿下很辛苦,要维持链禁家族的结界,要维护幻岛的结界平衡,请殿下不要把尹轩的事情放在心里,对他,神王殿下自有打算。殿下,回去吧,北方结界随时可能受到溯夜的攻击。”空痕哲知道自己并没有化解凯的心结,但是这种时候,谁都有心结,谁都需要自己调整过来。

空中浮起月镜,镜中出现了曦光的面容。

“凯,神王殿下命令我们全力保护空间平衡,其他事情一律不许过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第二次元空间。”

“我觉得你好像心情不好哦。”曦光嘿嘿一笑,“是不是又在担心锦的事情了?我告诉你哦,我之前第三次元空间遇到过尹轩,他说他不会不管锦的事情,雪牙的‘诱捕计划’有望成功!接下来就要看时机了,你就高兴点吧,只要把锦带回幻岛,后面的事情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凯苦笑着摇摇头:“我最不想跟锦打,但是现在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管什么了,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谁都不会听。”

“我还要忙,下次再聊!”曦光看到凯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赶紧明智地中断了联系。

凯收了月镜,转身对空痕哲说:“该走了。”

两道蓝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空痕哲和凯都没有料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整栋别墅都陷入了火海,火光中,一抹明红闪过,跳下山崖,迅速消失在丛林深处。

—第二十四章 - 风急云卷—

夜空的月亮一天天变得饱满起来,夏季的暑热伴着彻夜蝉鸣,在夜晚随风渐渐消散。

广御城的气氛总是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修隐坐在城主的宝座上,感觉到的不是夏季特有的湿热,而是丝丝凉意——这个地方越来越冷,若玄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跟自己闹腾,联盟结成以后她总是在外面忙碌,偶尔回来,就算开玩笑也都是些不好笑的玩笑,广御城的南回从未像现在这样冷清过。以前虽然幽寒和修灵不喜欢说话,但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虽然以前也会有只剩自己在城中的时候,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孤单,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不管在什么地方,最终都会回来,可是现在……

“城主!城主!”暗噬第一小队队长依达已经站了很久了,但是修隐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只好用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声音来唤回城主大人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的思绪。

修隐回过神来:“什么事?”

依达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答道:“对幻岛的下一步攻击策略已经制定出来了,是要等若玄辅席回来决定还是……”

“今天是什么日子?”修隐突然冒了一句,眉头紧皱。

“城主,今天是十五,月半。”依达不知道城主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最近城主大人的思维跳跃性越来越强,快赶上传说中当年首座的水平了。

修隐忽然意识到依达还在下面等他的指示,随意挥挥手说:“若玄今晚就该回来了,等她回来再说。溯夜那边你通知没有?”

“溯夜派魔使荆棘来说过,他今天晚上会亲自过来。”依达说完,看着修隐,隐约觉得那红得耀眼的头发有些黯淡,大概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吧。

“他什么时候过来?”修隐额间的火之印颜色开始变深,目光悄然迅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这个没有说,但是一定会过来。”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修隐说完,大脑已经完全用于思考其他问题了。依达退了出去。

修隐起身走出侧殿,独自走向花园,黄昏时分的石板路上暑气蒸腾,花园里有些萧条,零零落落地看着几丛蔷薇,红得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出现了当初在幻岛咏夜殿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是未成年的妖龙,还是龙族的模样。幻岛四季如春,夏季的温度也高不了多少,但是有一年的夏天特别热,他扑楞着翅膀,以不太优雅的姿势跟在神噬身边散步,热得直吐舌头,神噬告诉他,那是因为结界破了一个小洞,神王还没有完全修复。

当时他问为什么会出现小洞,为什么只有神王才能修复。神噬说那是因为有个次元空间失衡了,洪水泛滥瘟疫肆虐,生物大量死亡,而神王拥有创造生命的再生之能,所以只有他才能修复。

他问,为什么你不能修复?神噬说,我的力量是毁灭一切不可挽回的东西,然后由哥哥重新创造。

……

修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本以为被遗忘的东西,就在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忆,一边不解地思考回忆的原因时,已经不知不觉踱到了天知阁的前面。这座通体纯白的双层阁楼矗立在神噬唯一的永恒结界中,静谧圣洁,看到它,谁都无法想像这里竟会是染血无数的暗血集团总部。在这个连修隐都无法进入的结界里,有一个圣洁的存在。

白凤凰夜风应该还在沉睡,自从结盟以后,它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今晚是月圆之夜,它的能量会爆发,但是这只不过跟月缺月圆是一样的规律,除了能量波动较大以外,不会有任何其他情况出现,夜风甚至不会从沉睡中醒来。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天边胶着的最后一缕霞光也消失了,天空从灰蓝向深蓝过渡着,暑气迅速消散,晚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夜风,今晚你会醒过来吗?若玄说过今天回来,应该快了。”修隐明知道听不到回答,还是兀自说着,周围暗中四处都能感觉到溯夜手下的能量波动,掩饰得并不巧妙,修隐虽然反感,但是已经逼着自己习惯了许多。

修隐不知道,在空荡荡的天知阁中央,白水晶柱的“马蹄莲”顶端,夜风散发着柔光,双目流波,安然不语。她——不是它——是颗圣女之心,净化着广御城的血腥,预言着世界的未来,很多时候,并不是知道什么就要说什么,因为她不能撒谎,所以必要的时候只能保持沉默。

醒来,是因为又做了一个预知的梦——风急云卷,月圆花残。第一次做这样模糊的预知梦,夜风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感觉到不好的征兆。

其实当溯夜第一次穿过永恒结界走进天知阁的时候,夜风就感到了强烈的压抑感,她在溯夜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为人性的东西——第一眼就看出溯夜并不是人类,只是芜野创造的一个灵魂体,占用了芜野的躯体,反过来控制了自己的创造者。

夜风的身体开始发出强烈的白光,张开梦幻般的白色翅膀,羽翼如光,能量开始爆发,通过永恒结界的控制,泄露出去的不过是百分之一二。

起风了,风声越来越大,把修隐的卷发吹得像一团跳跃燃烧的火焰。望着天知阁里泄出来的光线,修隐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比平时都凉爽,凉爽到了可以用冷来形容的地步,修隐脑海里再度闪过当初与神噬的对话,忽然想到——这或许就是第一次元空间失衡的结果——这个世界快要无可救药了吧。

转身,夜色深处竟有一抹纯白,正要细看时,天空出现了厚重的云层,将刚刚升起不久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暗无光华。

夜风的能量扰乱了修隐对周围能量波动的感知,但是当他听到清脆悠远的银铃声时,终于明白今晚温度失常的真正原因了。不由得有些自嘲——在这城里留守太久,果然变得迟钝了。仔细感觉,发现天知阁附近那些的溯夜的手下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

“你变笨了。”果然是修灵的风格——简单直接。

“嗯。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修隐往修灵的方向走去,黑暗中那抹白色在渐渐变得透明,温度也更低了。修隐无奈地笑了笑,张开了隔离结界,防止温度过低,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修灵在彻底变透明以前被结界里飘散的小火苗照亮了。

“你现在很生气,对吧。不过最好不要继续下去了,这里已经完全在溯夜的监控之下,而溯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修隐又增加了一些小火苗,好让结界内速降的气温稍微回升一些。

“你什么时候变得害怕首座之外的东西?”修灵冷冷地说,“告诉我,溯夜用什么威胁你和若玄?”

修隐顿了顿脚步,沉下语气:“是尹轩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走得那么近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因为夜风?”修灵的声音瞬间从远处飘到了近处,身体从百米开外瞬移到修隐面前,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满是责怪。

“是。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修隐知道修灵的个性,不问明白决不罢休。

修灵迟疑了一下:“龙神殿下认可了尹轩,溯夜才是我们的敌人。”

“那么你和幽寒也认可了那个狡猾的人类?!”修隐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质问道:“最坚持等首座回来的不是你吗?可是现在你却放......

弃了!修灵,你被骗了知不知道?!人类的狡诈你难道还不知道?!”

修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如清风之末一般响起:“是你被溯夜骗了,还不肯承认。再这样继续,世界会彻底颠覆,什么都不会留下。”

“修灵……你……”

“修隐,我、幽寒、龙神……还有尹轩,会解开溯夜拴在你身上的绳索。不要骗自己,你已经很难受了,可以停下来了。”修灵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沉默。

路两侧的蔷薇在冷空气中不再飘散出香气,只在风中无助地晃动。

—第二十五章 - 月圆花残—

“修灵,好久不见!”溯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修隐和修灵都不禁心里一沉。

溯夜缓缓降落,毫无障碍地穿过了修隐的结界:“修灵,我记得最早去呜咽谷找我的是你,说起来还是你促成了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没想到忽然玩起了失踪,我们是不是应该补上一个庆祝宴会?”

这一番话在旁人听来像是一对老友相见,但是在修灵听来却是夹枪带棒——当初的确是他去找溯夜的,因为溯夜身上有着和神噬极其相似的感觉,这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是接触久了以后才发觉他越来越不像神噬,结盟以后越发看清了他的本性,生出悔意,却不料自己走出来了,修隐和若玄陷进去了,如果要追究今天这个局面的根源,还是他的错。

“溯夜,修灵才回来,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修隐感觉到了修灵的愤怒和懊恼,气温又开始降低,但是修灵明显在压制自己的反应。

“我走了。”修灵要离开,修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溯夜就已经很有“礼貌”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溯夜!”修隐提高了音调,他很清楚,现在的修灵不是溯夜的对手。

修灵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在渐渐回暖。

“修灵,既然回来了,何必急着走?修隐可是日夜思念你和幽寒,你们应该好好叙叙旧才对。修灵,现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已经形成,攻占幻岛指日可待,妖王紫镰锦已经归顺了我,如果你和幽寒回来,我们就是如虎添翼。神噬当初未完成的心愿就要实现了,难道你不愿意出力?要知道,胜利已经倾向我们了。”溯夜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飞,看上去像是豪气万丈的帝王,但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戾气。

修灵默然不答,衣袂翻飞,飘然若仙,但是那股寒气却让人生畏。

溯夜往前走了一步:“其实我们是同类——都是灵魂聚合而成。除了广御城,你没有归处。”

修灵霜花般的睫毛一颤,眼前闪过吉特城里尹轩牵着雏翼,身边站着幽寒的情形。

“要我回来,就用实力证明你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修灵的双臂变成冰钻突然伸长数倍,直击溯夜的灵核——如果说是同类,那么灵核就是致命的弱点,但是溯夜的灵核位置太隐蔽,刚才感觉了很久才捕捉到它的位置。

溯夜没有料到修灵会突然攻击,更没想到第一击就直袭要害,虽然躲开了,但是有些狼狈。

“真是个冲动的孩子,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了。”溯夜冷笑着,刚才险些被击中的愤怒让他的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一声召唤,修灵和修隐只听到了两个字——妖王!

紫镰锦随着这声召唤出现在修灵面前,修隐的双手变成龙爪状态,全副戒备地靠在修灵面前——现在紫镰锦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当年斯亚里之战的时候,就算不召唤王使,也容不得半点疏忽。

结界迅速张开,溯夜站在了结界外面。路两侧的蔷薇疲惫地在风中被动摇曳着。

紫镰锦一出手就是十成能量,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图,没有任何犹豫的存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屠戮者的位置。修灵和修隐这才见识到紫镰锦真正的实力。

暗中的荆棘和殇离看着这场战斗,心里越来越没底——修灵和修隐是暗血集团血噬的首领,一个是神噬带出冰封山脉的灵体,一个是神噬养大的妖龙,他们的力量联合起来远远在若玄和幽寒之上,但是这样的一对战斗组合在紫镰锦面前竟然找不到任何胜利的苗头——双方的力量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平衡对抗着。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紫......

镰锦被寄生灵体附身后,溯夜暗中兴奋了许久。

自从损失了第二和第三魔使——岐戈和霁夕,溯夜就一直在寻找新的“武器”,以此减少魔使的损耗,紫镰锦无疑是最好的替代“武器”,可以不计成本地任意使用,而且不仅仅在战斗力上,在精神上同样也对幻岛造成了冲击和压力。其实,广御城的暗血集团也是“武器”,只不过使用方式不同罢了。

荆棘和殇离都跟紫镰锦战斗过,现在开始庆幸每次交手的时候紫镰锦都不是处于最佳战斗状态,否则他们将是呜咽谷七魔使里最先成为历史的。

结界中惊天动地的战斗还在继续着,溯夜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悠然欣赏着每一次周旋,每一个杀机,每一串血花。暗处的荆棘和殇离也看得有些望神。

一抹亮丽的红色如夏日星坠落,若玄一袭红衣翩然落下。

“溯夜,快让他们停下来!”若玄白了一张脸,她怎么都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你觉得你可以命令我?”溯夜一挑眉,“好好看着他们的战斗,以后或许有用的上的地方。”

若玄暗暗咬紧了牙,身后不远处就是天知阁。

“修灵,你认为现在可以回来了吗?”溯夜对着结界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可能!”

“喏,你听到了,”溯夜似笑非笑地对若玄说,“这就是他的回答,他不愿意再跟广御城同进退了,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对一个已经成为敌人的‘老友’手下留情吗?”

一抹轻微的蓝光闪过,若玄眼神一凝,用瞬移术转眼就到了修灵的身后,烈焰枪出现在手中,猛地挥开了溯夜射来的寄生灵体,蓝光落地,迅速地化成一缕青烟。

“溯夜,你还想把修灵变成傀儡?!”若玄怒气骤起,锁骨之间的风之印随着能量的聚积渐渐变成了青黑色,轮廓分明。

溯夜耸耸肩:“对付不听话的小孩,这是最佳办法。我会让你们四个辅席聚在一起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满,那么我来让你满意好了。”

若玄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跟溯夜对上手,因为她从未见过溯夜亲自出手,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魔使去办的,这次……若玄没有时间多想,烈焰枪横扫过来,带着暗之力的锋利的侧刃足以将一根十人合抱的铁柱拦腰斩断,但是这样威力的一击却被溯夜的一只手轻易地挡下,那只手上不过戴着一副看上去极普通的铁手套而已。

紫镰锦和修灵修隐的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若玄和溯夜的战斗却完全是一边倒。

溯夜一直都只用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抵挡着若玄的进攻,虽然只是防守,却是滴水不漏,气势上反而占了上风。他的左手一直负在身后,看不出在干什么。

就在若玄努力寻找溯夜的防守弱点的时候,那只看不见的左手忽然延伸出去,直冲向天知阁。

只是眨眼间,若玄的身体就僵硬起来,心脏的位置剧烈的疼痛让她甚至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

夜风的脖子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溯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若玄,冷笑一声,松开了捏住夜风脖子的手,一脚踢在若玄的下颚,若玄向后仰去,溯夜接住从她手中脱出的烈焰枪,利落地将枪尖刺进了她的左胸。

“你的心脏不在身体里,这样是不会死的,但是痛苦是必然的。这次看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关系上放过你,但是不会有第二次。”溯夜阴戾地说着,握住枪柄,往上一提一拖,枪尖从左胸一直划上锁骨之间的风之印,那个青色羽翼的印记顿时被血痕划断,像一只断裂的翅膀。

肆虐的风中,路两侧的蔷薇花把......

花瓣抛洒在空中,胭脂色的花瓣伴随着若玄飘落在地。溯夜叫紫镰锦停手,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对修隐说:“今天我就不计较了,你们的计划书我看过了,可以进行。至于修灵,”溯夜把目光转向半透明的修灵,“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下次就不仅仅是紫镰锦出手了。”

夜色,晚风,月半圆,花残随风。

—第二十六章 - 爱之回应—

若玄的心脏是天知阁中的夜风,溯夜清楚这一点,所以下手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若玄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

烈焰枪留下的伤口是腐蚀性的,若玄左胸的伤口始终不能愈合,一直没有醒过来,锁骨间的风之印被划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留下了一道淡红的伤疤,割断那青色的羽翼。

当尹轩和幽寒悄然出现在若玄的房间时,修隐的脸已经消瘦了许多,而修灵则控制着超低温,防止若玄身上无法用药物控制的伤口腐坏。广御城和这个房间一样沉寂。

“幽寒?”修隐有些疑惑,但是幽寒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了若玄的床前。

若玄的容颜依旧充满野性的美,只是少了醒时的灵性和气质,更加恬静,很少看到这样安静的若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事情的经过已经从部下那里听说了,果然溯夜还是暴露了真实的想法。

“你来得真是时候。”修隐抚着额头,有些烦躁地别开脸不去看幽寒。

幽寒正要去触碰若玄脸颊的手因为这句话僵在了半空,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正在这气氛尴尬的时候,沉默已久的尹轩说话了:“醒不过来是因为风之印被破坏,神噬赐予的能量消失,与夜风的联系消失,意识消失。”这些话是龙神传声给他的,他只是转达一下罢了。

“你凭什么确定?!”修隐低着头看着地板,火红的额发遮去了大半张脸。

“要怎么修复风之印?”幽寒更关心这个问题。

“首座重生。”一直没有说话的修灵一开口就让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尹轩身上。

尹轩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为难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对修隐说:“我来试试。”

“你要干什么?”修隐充满戒备,挡住了尹轩。

尹轩能够体谅修隐此时的心情,后退一步说:“有时候办法不止一种。我没必要伤害她。修隐,我第一次来广御成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我希望我们之间还能像那时候一样轻松。让我试试——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看到若玄永远沉睡。”

“修隐,让他试。”修灵解除了超低温结界,站在了一边。

幽寒对修隐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尹轩是最有可能让若玄醒来的人。修隐,想想我把尹轩带回来的那些时光,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时候反而是修灵讨厌他透顶。修隐,让他试试吧。”

修隐没说话,也没挪步子,尹轩自顾自地走到若玄床前,双手交叠轻压在她的锁骨之间,略微高于体温的温度从那道伤口传来。对于继承了神噬暗之力的人而言,决不可以用光之力疗伤。

……

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粉红——又到了寄铃花盛开的时候。

这是回忆,已经被遗忘的回忆。

雄伟的神殿前,站在参天的寄铃花树下仰望支离破碎的天空,伸手接住飘零的菱形花瓣,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飞鸟那转瞬即逝的身影总是能扯动静如止水的心。那时候还是寄铃山神殿里的圣女。因为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被视为国家的吉兆,被带到那个华丽的牢笼中,没有自由,也不会变老。

那种寂寞持续了上百年,渐渐厌倦了政客的贪婪,厌倦了被当作工具,性格开始分裂成迥异对立的两半,一个是圣女,一个却是渴望飞奔疯狂的自己。当厌倦了寂寞,知道永远要带着“圣女”的外壳时,终于选择把自己送归青天,那时候,出现了今生唯一的神。

漫天飞花在风中飘落,在毒药的作用下视线渐渐模糊,一个黑色的影子飞鸟一般出现在蓝色的天幕中,在粉红色的花雨中慢慢降落。醒来时看的天空完整宽广,是一片纯粹的蓝......

色。

然后看见了他,他说他可以把我分裂的灵魂解放,温柔安静的灵魂滋养预言力的源泉——心脏,而身躯交给野性不羁的另一半灵魂。

我问他的名字,他带着我看不透的笑容回答道:“神噬。”

……

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些还是禁不住满眼泪光?我的自由,我的名字,我的信仰,都是你给的,我视你为唯一的神灵,崇拜着尊崇着爱恋着,可是你最后却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

一团黑色在眼前如墨染清水般晕染开来,墨色深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剪影一般。

“若玄。”只是一个淡然的声音,却足以让若玄的思绪断在此刻。

“若玄,失去的东西就永远失去了,眼泪没有用——我应该很早就跟你说过这句话,可是你忘了。风之印,毁了,我没有办法再给你一个新的。”

“不!首座!求您!这是你留给我的最重要的纪念,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感觉到你一直没有离开,难道你是认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做你最信任的部下,没有资格再做暗血的辅席了吗?首座,求求您不要这样,请把风之印再赐予我!”若玄双膝跪拜,双肩情不自禁地颤抖着。

“真是难看,我不记得我有这样的部下,竟然这样卑贱地乞求。我教过你,永远不要随便低下自己的头,你也忘了。若玄,当年我把你的心脏分出来,你就不再是完整的人,现在我把你的心脏还给你,你还是你,但是不要再做跟随在我后面的影子了。”神噬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若玄惊愕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神噬的影子,嗓子里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首座……您真的……要抛弃我吗?我会努力的,我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不让您失望,请你……请您收回这些话。”

“我不是神,但是你们四个都把自己的信仰寄托在我身上,而我连自己都无法指引,连自己的命运都负担不起。若玄,你应该高兴才对,现在的你才真正自由了。”神噬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是仍然听不出任何回旋的余地。

若玄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双手情不自禁地用力叠压在锁骨之间,仿佛这样就能留下风之印,留下与首座最重要的联系。

神噬的影子渐渐飘散,就像浓雾被风吹散。

“首座,”若玄站了起来,泪光闪烁的眼中突然充满下定决心的眼神,喊出了埋在心底上百年的一句话,“我喜欢你,喜欢神噬!”

影子继续消散着,很久才发出仿佛来自遥远云端的声音:“我知道,所以给予你真正的自由。”

……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直到天知阁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一声惊天的鸣叫转向天知阁的方向。

永恒结界变幻的光影顿时消失,一道白光直冲云霄,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看到传说中那只白色的凤凰展开翅膀,在天空留下一道光明的尾迹,向南回俯冲。在夜风飞出天知阁后,整座天知阁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在原址只剩下一片光彩熠熠的凤羽。

尹轩交叠在若玄锁骨之间的手掌发出明亮的白光,像是引导着夜风前来。

夜风穿过了屋顶,化作几十条白色的光带盘旋交错着融入若玄的身体。顿时,尹轩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睁开眼睛看到了若玄眼角滑落的泪滴,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

“失去了风之印,心脏重归身体,完整的身体,完整的灵魂,真正自由了。”

若玄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变作流光溢彩的粉色,这罕见的瞳色让另外三位辅席惊讶万分,但是接下来是更多......

的惊讶——若玄缓缓地坐起来,淡紫色的卷发变成了柔和的粉色,长度接近身体的两倍,散落流转在床上,滑落盘曲在地板上,蜜色的皮肤变得牛奶般嫩白,两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再也没有那个野性不羁的若玄的模样,而充满圣洁如雪静谧温柔的气质。

看着披散开的粉色长发,若玄用纤柔的指尖轻轻拨弄,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果然……变回去了。”

变回去了……圣女的模样……这就是首座给我的回应么?

—第二十七章 - 光翼起飞—

侧殿的后厅里,修隐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若玄没移过眼神——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感觉上却完全是另一个人,像是若玄的孪生姐妹。修灵也不由自主地徘徊在若玄身边,他感觉不到神噬赋予的暗之力波动,但是却能感觉到夜风特有的能量波动,他知道这是因为夜风回到了这个身体,连带那个被分离出去的“圣女”的灵魂一起回到了这个身体。

幽寒很早就听说过若玄的来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若玄的原貌竟然是这样的,跟以前的反差大得惊人,这个若玄安静温柔,拥有着圣殿之上的优雅气质,散发出柔美高贵的感觉。

现在若玄的变化暂时还不能公开,所有的侍女都被屏退。若玄乖巧安静地坐在一张软椅上,幽寒替她梳理着长发。其实幽寒也不太会打理头发,特别是若玄这一头接近身体两倍的长发,最后幽寒只能把一部分头发盘上头顶,垂下接近脚跟的长度,用白色的缎带固定好。

“谢谢。”

幽寒有些愣了,一时还无法适应这种说话方式。熟悉的那个若玄,那个火焰般的若玄已经消失了,现在面前这个女孩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尹轩看出了幽寒和修灵修隐的不适应,也看出了若玄的尴尬,于是走到若玄面前,半蹲下来,温和地说:“你在遇到神噬之前,在最初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忘了。”

“好好想想,没有人会遗忘自己的名字,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神噬给你名字之前,你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尹轩引导着若玄,修隐觉得这种时候这种问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若玄沉默了很久,等到修隐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催问的时候,终于缓缓抬起眼帘,轻轻说出两个字:“昭芦。”

修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多说一个字你会怎么样?若玄,若玄,你不是还在这里吗?不过就是头发变长了,眼睛变红了,怎么就成了这副温吞的脾气!以前不是就你最闹最自恋,现在装什么清纯!”

尹轩叹口气,摇摇头,起身对他们说:“若玄只是一个中间的存在,是神噬造就了她,现在神噬收回了她的存在,让她回归到最初的模样,只不过你们习惯了那个若玄,才会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真正的若玄。如果你们觉得别扭,就把若玄珍藏在心底深处,以对待新朋友的方式来对待她——她是昭芦,有着若玄的影子,但不是若玄。”

“新朋友?开什么玩笑!”修隐甩手而去。

幽寒看了看尹轩,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随着修隐离开了。

“若玄辅席的位置怎么办?”站在角落里变得半透明的修灵冷冷地问道。

尹轩沉默片刻后说:“告诉整个广御城,溯夜背信弃义重伤若玄,令她永远只能在极远的地方疗养,永远回不了广御城,夜风随着她一起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修隐会明白该做什么,吉特城和广御城不用再对峙下去了,暗血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世界颠覆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溯夜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去通知。”说完,修灵便消失了。

尹轩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初最反对自己的修灵现在竟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帮手。

现在侧殿的后厅里只剩下了尹轩和昭芦。

“若玄是我的一部分,我有着她所有的记忆。修隐接受不了把我当做新的朋友,我也接受不了他们把我当做陌生人。我是昭芦,但是不能丢开身为‘若玄’的过去,这些扭曲的后果,大概是我命中注定。尹轩,修灵已经完全接受你了,这真是出乎我们的预料,幽寒的天平也在渐渐往你那边倾斜,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修隐也是一样......

的。”

“我知道。”尹轩苦笑一声,忽然觉得昭芦的性格更像是夜风,不愧是心脏呐。

“我曾经预见到——王座更易,光暗新生。现在似乎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你……是否成为暗血集团新的首座?”

昭芦的话让尹轩心里一滞。

“只有幽寒和修灵接受了,你和修隐都没承认。”尹轩苦笑一声。

“告诉我你登上首座之位的理由。”

“我是个人类,不希望这个世界就此颠覆,因为我有珍惜的东西,有必需保护的东西,广御城应该也是一样的。我的力量不够阻止溯夜,所以需要暗血的力量。我不是神噬,没有他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我又比他更多的战斗理由。”

“我已经不再是暗血的辅席了,风之印的消失带走了我所有的力量,我现在没有任何战斗力,所以必需离开这个战斗之地,去熟悉去适应首座赐予我的‘真正的自由’。”昭芦起身走向门口,步履轻盈得像是一片花瓣。

“现在溯夜的部下四处肆虐成灾,你不能保护自己,能去哪里?如果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没人能打扰但是又相对安全的地方。昭芦,试着相信我。”尹轩向昭芦伸出手。

昭芦迟疑片刻,转身莞尔一笑:“这不是相信与否的问题。等我觉得自己找到自己的时候,会回来的。尹轩……”

“说吧。如果我能做到的一定努力做到。”

“暗血,还有修隐他们,就暂时托付给你了。”昭芦走出厅门,在耀眼的阳光下张开一对白色的圣光之翼,气流随着羽翼扇动变化着强度,昭芦散开了一头粉色的长发,飞上晴空,迅速飞上高空,长发如尾羽般飘逸在身后,尹轩竟看得有些出神。

“她还是飞走了。”身后传来修隐的声音,正在出神的尹轩被吓了一跳。

“你在怪我放她走吧。”

“这是你唯一做对的事情。”

“我是否应该说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奖你的意思。”

沉默……

夜色降临,吉特城入口不远处的山崖上,雏翼和尹轩并排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翼儿,那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的景象,但是总觉得很悲伤,她是若玄,又不是若玄,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修隐他们的心情了。”尹轩嘴里叼着一支草根,这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被束缚久了,一旦失去了束缚反而不习惯了,就像是笼子里长大的鹦鹉放飞以后会不习惯没有笼子的生活。昭芦的悲伤是因为神噬断开了那根风筝线,她飞高了飞远了却找不到归处,但是以后会习惯的,因为翅膀本来就属于天空。”雏翼揉着尹轩紧皱的眉头。

尹轩没有说话,眼中倒映着天空的繁星。

“我知道哥哥又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就像考虑当初把我带出界灵塔是不是做错了一样。哥哥,你应该更相信自己才对,作为暗血的首座,你的一点点犹豫都会无限扩大,对手是溯夜,这样的犹豫是不允许存在的。哥哥,做过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么多,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可不想你愁白了头,变成小老头噢。”雏翼顽皮地扯了扯尹轩的脸,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尹轩开玩笑地把雏翼的手拍开,偏过头看着那张带着极为不满的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翼儿都有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雏翼翻过身,仰面朝天,高高举起手臂,双手摆出翅膀的样子,在星空的背景下扇了扇,喃喃道:“昭芦起飞了,哥哥,你什么时候能飞上去呢?”

“不知道呐。”尹轩用手摆出一对更大的翅膀,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星空,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出来,忽......

然觉得这对翅膀很沉重,像是雨季时带上了浓重的水气。

—第二十八章 - 谁的谎言—

溯夜失去了控制广御城的一个重要筹码,吉特城和广御城终于摆脱那有些尴尬的对立,走到一起。尹轩坐上了广御城紫阳殿最高的座位,身边四个辅席的座位却空了一个,每次看到那个本应该属于若玄的座位,尹轩心里都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幻岛的存在本来是不可动摇的绝对控制者,但是溯夜的出现颠覆了这个“信仰”,他的挑战让幻岛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但是就在溯夜以为自己控制了紫镰锦,剥夺了幻岛最重要的“武器”,打击了幻岛斗志的时候,他却蓦然发现——其实神王一直都没有下达真正算得上是进攻的命令——灵王、兽王、泽王一直都是在保护着剩下的三个次元空间的平衡,却没有发动反击,这可以理解成幻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但也可以理解成幻岛在酝酿一场彻底的剿灭战。

暗血集团不会跟幻岛结盟——原因当然还是当初神噬和神王之间的那个谁都搞不明白的死结,但是暗血集团却跟幻岛有着一种尴尬的默契——打败溯夜,维系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溯夜大概也没有想到,水火不容的暗血集团和幻岛竟然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调转矛头一致向外。

此刻远在第三次元空间的蛮荒之地,流光带着蛟瞳住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里。蛟瞳虽然是月蛟一族,但是流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始终都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而不能变成月蛟的形态。这种事情在月蛟一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清晨的曙光渐渐穿透山谷中的浓雾,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雾中乎隐忽现,晨光中闪耀着一抹枣红。

蛟瞳推开木板扎成的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提着两只水桶准备去河边挑些清水回来。

突然腿动不了,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施下定身术。蛟瞳知道麻烦终于来了,只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慢很多,不知道这个麻烦是从何而来。流光很早就去山里采野果野菜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想到这里,蛟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是谁?有话直说。”蛟瞳说完,手指忽然用力展开,两只水桶啪啪掉地,滚到一边去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身体像是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开始摆出一些奇怪的造型,最后竟然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管大脑怎样命令身体,身体都不听使唤。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蛟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指忽然松开,两条胳膊被迫背在身后,双腿紧紧并拢,然后看到一个人影从浓雾深处走出来。

枣红色的短发,麦色的皮肤,亮绿色的瞳孔……殇离灵活地动着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在琴弦上跳跃一般,蛟瞳随着这些动作开始身不由己地向他走去。

“真是漂亮的脸蛋,”殇离伸手轻轻抚摸着蛟瞳的脸颊,“可惜瘦了很多。看来这里的生活太清苦,怎么样,要不要去找你的尹轩?”

蛟瞳一怔,本来充满厌恶的眼神忽然闪烁出一道光亮。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放不下。”殇离大笑起来,“尹轩现在已经是恶名昭彰的杀手集团——暗血集团的最高首领了,是广御城的首座,你没想到他会这么有出息吧。要不要去看看他,未来的首座夫人?”

“你胡说什么!”蛟瞳有些脸红,但是她更在意的是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殇离正色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他把那个叫雏翼的女孩子也带到暗血集团总部——广御城去了。另外,你知道幽寒的真实身份是暗血的辅席之一吧,她现在已经是尹轩的部下了。蛟瞳,自从你离开以后,发生了很多变故,现在尹轩正在往最黑暗的地方走去......

,需要你的救赎。”

蛟瞳略微迟疑了片刻,冷笑一声:“你是谁?何不把话说完——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殇离,来这里是为了把你带到尹轩身边,拉他一把。”殇离收起刚才控制蛟瞳的那些能量丝,“刚才多有得罪,我太贪玩了,很少碰到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所以开了个玩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那我先回答自己猜到的几个。第一,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不会管闲事,要你去救尹轩是因为我受人所托,所以不得不来找你。第二,现在能把尹轩的灵魂从那种黑暗血腥的地方唤醒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你做不到,谁都没办法了。第三,刚才你也感受到了,我可以控制别人的行动,所以我有能力把你送到广御城去找尹轩。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蛟瞳沉默片刻,忽然感觉到流光在回来的路上了,不觉心里一紧——母亲的身体一直都没能完全恢复,一旦跟眼前这个人发生冲突,后果会很严重。殇离……殇离……蛟瞳觉得这个名字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现在该怎么办?

“是谁拜托你来找我去救尹轩的?”蛟瞳揉了揉从控制中解放出来的胳膊。

殇离神秘地笑了笑:“他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是谁,但是如果你救了尹轩,他一定会重重谢你。如果你不肯相信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尹轩的人,啊,不,准确地说他不是人类。”

“是紫……”

“要怎么猜是你的事情,我只能说这么多。现在尹轩已经完全变成广御城的魔头,如果你不希望他继续做更多错事,最好马上跟我走。我就算拼掉性命也会把你送到他身边。现在带上这串贝壳项链,它会赋予你力量,在必要的时候保你的性命。”殇离从衣兜里取出一串精致漂亮的贝壳项链。

蛟瞳一眼就认出那些是用上乘的月光贝打磨串制而成的,每一颗贝壳都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像是盛满月光。

蛟瞳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接这串漂亮的项链,但是刚刚拿到手上就被一颗飞石击中,失手将项链掉到了地上。不远处,流光气喘吁吁目光锐利地盯着殇离,下一秒,出现在蛟瞳身边。

“你是溯夜的部下,呜咽谷的魔使,项链是出卖自由和灵魂的契约!”流光把蛟瞳护在身后,杀气腾腾地瞪着殇离,手掌中渐渐出现了白光实化而成的银针。

蛟瞳一震——难怪刚才觉得殇离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曾经听到尹轩提起过这个名字——溯夜座下七魔使之一。目光落到地上那串项链上面,蛟瞳心里咚咚直响——如果不是母亲及时赶到,只怕自己已经……

殇离邪邪地笑了起来:“月蛟流光?呵,你回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你认为凭你现在的实力可以打败我?哈哈,流光,尹轩怎么样自然与你无关,但是你的女儿却一直钟情于他,你为了不让蛟瞳去找他,封闭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流光,外面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你大概以为雏翼已经活下来,不再需要昼魂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什么?翼儿已经没事了?娘,你怎么……”蛟瞳诧异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流光。

殇离笑得更加放肆:“她是不是告诉你不能出去,因为尹轩随时都可能为了救雏翼而要你把昼魂晶交出来?蛟瞳,这是你娘为了留住你而撒的谎,她根本不想你跟尹轩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娘……真的吗?为什么要骗我?”蛟瞳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母亲竟......

然会这样。

流光沉默片刻:“蛟瞳,娘不能再失去你了。尹轩的结局是你承受不起的,所以现在抽身还不迟。你不怕受伤害,但是娘怕你受伤害。蛟瞳,幽寒是暗血的辅席,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相信她生活了上百年的广御城是那样一个黑暗血腥堕落的地方吗?不要相信这个溯夜的走狗!”

“娘,”蛟瞳的表情有些僵硬,“你怎么知道尹轩的结局?我现在,还应该相信你吗?”

流光咬了咬牙,她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蛟瞳这样一番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二十九章 - 新的筹码—

殇离摇摇头,对着天空击出一团能量,异世通道的出口豁然出现在天际,紫镰锦的身影出现在蛟瞳的视野中,清晰地说着:“去救尹轩,他被暗血蛊惑,即将沾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血腥。”

蛟瞳不止一次听尹轩提到紫镰锦,早就知道他是代表正义和光明的幻岛的最强的王,如今出现在这里,最有力地证明了殇离的话。

就在殇离和蛟瞳都望着紫镰锦的时候,流光偷偷在那串项链上施加了封锁结界,封锁了项链上依附的所有能量,让它变成了普通的装饰品。不过这也是她的极限了。

紫镰锦说完那句话就缓缓消失在异世通道,蛟瞳却一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殇离弯下腰,动动手指,从地上捡起项链,递给蛟瞳:“这不是契约,只是一个守护具,时间不多了,尹轩在等你。戴上吧,我会让你平安地回来跟你母亲团聚的。”

这一次,蛟瞳接过了项链,回头看看流光。流光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蛟瞳。

“娘,我真的不能不管尹轩,我知道您能理解我体谅我的。娘,等我救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不会让您一个人寂寞孤单的。娘,您答应我好不好?”蛟瞳捧着项链,近乎祈求地看着流光。

流光僵硬地点点头,不愿意,却又不得不答应。

“娘!谢谢你!”蛟瞳红着眼圈,把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殇离打开了异世通道,带着蛟瞳走了进去,消失在流光的面前。

就在入口消失的瞬间,流光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喊一声:“蛟瞳!”话音刚落便是满脸泪水——刚才就在殇离弯腰捡项链的时候,自己被控制住了,所以后面所有的动作都是身不由己,可是蛟瞳却没有看出破绽。当控制解除的时候,蛟瞳已经被带走了。

……

兽王啸野雪牙被调回第二次元空间负责守护北方的最后屏障,第三次元空间的守护者是泽王绿原曦光,第四次元空间的是灵王空痕凯——这些都被流光暗中牢记在心,她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法力,但是因为是幻岛的生灵,所以对有着光之力的幻岛之王有一种本能般的感应力。

就在被幻岛逐出几百年以后,就在早已忘了自己本是恨着幻岛的时候,流光在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想到了幻岛的王,朝着绿原曦光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赶去……

曦光此时在第三次元空间的西南大陆——也就是原来尚神国曾建立辉煌帝国的地方巡视。经过雷?真堂的自杀式爆炸,尚神国皇宫被整个夷为平地,地下水渐渐渗出来,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湖泊,而曾经辉煌宫殿的废墟就在湖底沉眠。

今天的空气特别潮湿,曦光仰头望望天空——阳光灿烂,正适合播种,于是一挥袖子,数以千计的种子飞洒出去,在湖边的湿地安下身,冒出一寸左右的绿芽。就在曦光忙着改造环境的时候,湖中央忽然开始冒泡,随着一片水花激飞,浑身长着白色的鳞片,身长近五十米的蛇状从水中冲了出来,一双蓝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曦光。

曦光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松了口气:“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月蛟,是顺着地下水冒出来的吧。喂,快点变成人形吧,这样说话我很累。”

月蛟迅速地收缩变形,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流光一身白衣滴水不沾,温顺地走上岸来,单膝跪地行礼道:“月蛟流光拜见泽王殿下。”

曦光让地里长出一只巨大的平菇,坐了上去:“起来吧,我记得几百年前月蛟一族被逐出幻岛以后就一直销声匿迹,你今天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流光也不绕弯子,把殇离出现后的事情一五一十......

地告诉了曦光。

“尹轩果然还是做了暗血的首座。”曦光笑了两声,沉思片刻后说,“这件事情我会告诉神王殿下,也会跟其他两位王商量。流光,你先回去,幻岛会商量对策。”

流光张张嘴,本来应该告辞了,但是有句话却忍不住不说:“泽王殿下,蛟瞳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怕溯夜会控制她伤害她,我在那串项链上施加的封锁结界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所以……”

“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牵涉到妖王和尹轩两个,幻岛会尽快找出对策。”

“谢谢泽王殿下!流光告退。”流光变回原型,顺着来时的水路回去了。

曦光张开屏蔽结界,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神王,然后通知了雪牙和凯。神王听完曦光的报告以后中断了联络,曦光也不敢打扰,这时候湖中出现了雪牙和凯的影像。

凯:“曦光,神王殿下知道以后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说。”

凯愤愤地说:“尹轩果然还是选择了暗之力,我就不信这次神王殿下不下令杀了他以绝后患!”

“我觉得事情并非如此,前不久我才见过尹轩,绝对没有任何暗之力的存在,就连龙神和暗夜召唤都被他变成了自己的那种属性。就算成了暗血的首座,也是凭他自己的力量。”曦光摇摇头。

雪牙虽然也觉得惊愕,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了:“你们不觉得尹轩会有隐情吗?我刚才接到报告说暗血集团总部广御城的天知阁消失了,辅席之一的若玄不知去向,而之前广御城是跟溯夜的呜咽谷结盟合理攻打幻岛的,现在联盟决裂,很可能就是因为尹轩的缘故。”

曦光舔舔嘴唇说:“我也有这种猜想,可是尹轩他真的有这么大能耐?嗯……对了,你们应该知道尹轩对蛟瞳的感情很不一般,溯夜会不会是要用蛟瞳作为牵制尹轩的筹码,从而重新控制暗血?”

“可能性很大。”雪牙点点头。

凯撇撇嘴说:“被溯夜用一个女人牵制——果然是够愚蠢的人类。我们还等着用他做诱饵呢,现在莫名奇妙冒出这么个‘筹码’来,算什么?雪牙,要是尹轩为了那个女人不愿意协助我们把锦带回幻岛要怎么办?”

雪牙有些不太高兴地看了看凯:“如果你以纯粹理性思考问题,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凯,对尹轩而言,锦的存在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那个孩子我接触过很多次,没你想象的那么笨,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绝情。”

“问题是现在我们就剩这么一个有用的诱饵了!现在溯夜拿着‘筹码’,我们的‘诱饵’会听话?”凯哼了哼,眉头紧皱。

就在此时,神王传音过来:“雪牙,你想办法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尹轩,只说经过,其他什么都不用说。曦光和凯继续准备全面反击。”

“遵命!”

……

当雏翼把从兽族界灵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尹轩的时候,尹轩正在清查最后一部分藏身于暗血集团中的溯夜眼线,听到这些事以后,把清查的任务交给了三个辅席,跟雏翼去了后花园。

“哥哥,溯夜开始慌了,丢了若玄这个筹码,马上就想到用蛟瞳姐姐作为新的筹码。”雏翼坐在尹轩对面,摆弄着手里的布偶。

“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无非是想看看我是否还记得答应过他们要把锦引出来带回幻岛。幻岛跟暗血的敌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现在我当上首座,再加上蛟瞳的事情,他们自然怀疑我能不能继续之前的承诺。翼儿,你真的觉得溯夜开始慌了吗?”

“嗯,要不然有了隆纤不够,有了妖王殿下不够,还要加一个蛟瞳姐姐,不就是怕你跟他对着干嘛。”

尹......

轩苦笑着摇摇头:“溯夜控制隆纤,因为她是人王王使瑞炎转生;控制锦,是因为可以削弱幻岛战斗力并且打击幻岛的斗志;控制蛟瞳,还因为她是月蛟的后代……而且可能理由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些。溯夜做的事情都不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原因或者目的。”

雏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抿抿嘴说:“不管怎么样,他敢用蛟瞳姐姐做筹码,哥哥你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最后要把所有人的账一起清算!”

尹轩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抹雏翼从未见过的冷厉的杀气。

—第三十章 - 鬼蟫噬界—

第二次元空间告急!

溯夜培育出来的新型怪兽在魔使的带领下疯狂地攻击着北方结界,雪牙心里明白,如果没有转机,第二次元空间不久就将会走上第一次元空间的路——彻底颠覆。

这次的怪兽被称为鬼蟫,与其说是怪兽,倒不如说是一种能量体昆虫。鬼蟫体型跟苍蝇差不多大,通过吞噬结界成长,越强的结界越有助于它们的成长,最后完全体的鬼蟫体型跟大象差不多。鬼蟫吞噬结界完全不在乎结界的属性,只要是结界,就算光之力的也照吞不误。

紧随鬼蟫的是毒魅——将第二次元空间整个南方都变成病毒弥散的死亡之地的罪魁祸首。

无数鬼蟫黑云般扑向北方结界,不管多少次被雪牙率领的龙甲兽兵团用能量束扫射下来,立即会有新的补上,战斗从黎明持续到黄昏,第二天晨光初现的时候,原本透明的结界已经变成了黑色——全是鬼蟫的尸体和血液,其中还有为数众多的活鬼蟫在拼命吸食着结界的能量。随着鬼蟫的体型增大,结界强度在迅速减弱,甚至出现了破洞,毒魅抓紧时间在最薄弱的地方撞击,却被雪牙和龙甲兽军团一次又一次地抵挡住,但是战局已经变了,兽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殇离和荆棘在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环着手飘在防御结界球里轻松观战,他们要做的只是把最后的结果带回去,当然,能看到雪牙和她的龙甲兽军团如此困难地跟一群肮脏丑陋的怪兽作战,还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鬼蟫一边吞噬着结界,一边迅速地繁殖着,单体繁殖的方式让它们在很短的时候就能够成倍地复制自己。结界上的黑色越来越浓,最后遮天蔽日,接着,第一道结界被彻底吞噬掉,鬼蟫像是饥民看到白米一样扑向了第二层结界——这是最后的屏障了。

一朵小小的火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荆棘和殇离的脚下的地面上,像一朵小小的野花,就在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即将出现的胜利时,一条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小火苗出现的地方喷射而出,荆棘和殇离的结界在这一记突袭中竟像纸罩一样被轻易攻破。

两个魔使怎么会料到有这样的意外,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是荆棘的白色筒袍被烧掉了大半截,殇离的后背衣料被烧掉,露出布满整个后背的刺青。

又是一条火舌,只不过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荆棘情急之下招来了三只一阶的魔挡在自己面前,却不料这三只最高等级的魔竟然在转眼间化为墨绿色的灰烬,灰飞烟灭。荆棘这一档,给殇离争取到了时间,殇离迅速地在四周布满能量丝,动动手指——似乎缠住了什么。

正要控制那个用隐身术藏起来的东西,殇离愕然看到火焰像沿着浸油的绳索一样在能量丝上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能量丝被火焰变成了可见的火网,迅速地将灼人的温度传过来。

而此刻,第二层防御结界突然安静下来,鬼蟫吸食结界的声音消失了,当雪牙的能量术扫射而过的时候,体型达到狮子大小的鬼蟫噼噼啪啪地掉下来,摔得粉碎——竟是冻成了冰块。紧随其后的毒魅见势不妙,迟疑着后退了两百多米,钻入地下,雪牙和龙甲兽兵团抓住机会,张开了光之力攻击结界壁,直接插入泥土往外围推行,一面张开了束缚结界,拦断了毒魅的去路,只是瞬间,所有的毒魅都被瞬间蒸发掉,毒气和病毒迅速地扩散开……

殇离和荆棘还在应付着那些毫无规律但是攻击力十足的火舌,殇离最得意的“傀儡术”丝毫不起作用——他每次甚至来不及用能量丝固定住那个隐身的攻击者就被......

火焰烧到。荆棘召唤的魔更是派不上用场,那些魔甚至连抵挡火焰都做不到。

天空开始出现厚重的乌云,仔细看时才知道——那竟然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鬼蟫!

雪牙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第一层防御结界,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半以上的鬼蟫已经附在了第二层结界上,迅速吸食着能量。雪牙开始感到头晕——这是能量告急的征兆。

一条火龙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滚烫的岩浆洒向结界,因为鬼蟫覆盖而变成黑色的结界在转眼间变成了岩浆的亮红色,火龙盘绕着半球形的结界飞速旋转,鬼蟫挣扎着化作发白的灰团,成批地掉到地上,很快就覆盖在先前破碎的鬼蟫残骸上,垒起半米高的灰堆。

鬼蟫形成的乌云俯冲而下,扑向雪牙和龙甲兽军团的防护结界,但是就在接触到这些“退而求其次”的结界上时,鬼蟫群被冻结在了半空中,远远看上去像一座巨大而畸形的黑色雕塑。

雪牙已经快撑不住了,龙甲兽军团已经有成员开始倒下了,虽然大量鬼蟫被冻结,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吸掉了能量所剩不多的龙甲兽的防护结界。

荆棘和殇离已经顾不上雪牙了。殇离一个不小心,背上的刺青被烧到,焦黑的皮肤渗着血,衬在刺青的墨色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殇离开始有些手脚不受控制。

荆棘虽然没有被烧伤,但是筋疲力尽的他在躲避时,脖子上的黑色带子被烧断,打结处嵌的那颗小黑石拽着断掉的带子坠落,荆棘紧张地伸手去抓,被一条火舌吞掉了整只手掌。小黑石跌落在地,化作一滴黑色的液体渗入泥土。荆棘跪倒在地,再也不躲闪火舌的攻击,枯草似的头发转瞬间变得跟脸色一样苍白。

火龙从第二层结界飞上天空,俯冲向荆棘和殇离。

殇离惊恐地抓住荆棘的胳膊:“怎么办?!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荆棘牵了牵嘴角,凝神看着飞速袭来的火龙:“契约消失了,不死在这里就要死在溯夜手里。”

殇离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那在这里死会好很多。”

火龙以泰山压顶之势俯冲下来,殇离和荆棘瞬间被火焰和岩浆吞噬。当火龙渐渐熄灭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

雪牙用最后的能量张开了第一层防御结界,加固了第二层防御结界,和龙甲兽军团驻扎在两层结界之间的地带恢复能量。

可是就当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的时候,细细簌簌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开始的时候很小声,像是幻觉,可是后来却越来越大声,直到雪牙和龙甲兽军团近乎绝望地发现所有的灰烬都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声音就来自这些灰烬——这些鬼蟫复活的灰烬!

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叫鬼蟫了。这次的鬼蟫是前面几波攻击的总合,更糟的是灰烬在两层结界之间也大量存在,所以只是瞬间,两层结界都被密密麻麻的鬼蟫覆盖了。

雪牙和龙甲兽军团看不到外面,也看不到里面,所有的视线都被鬼蟫遮断。之前毒魅死后的毒气还没有散尽,此刻开始通过第一层结界的微小空隙飘散进来。

死亡,就在眼前。

红色的火焰再度出现,无数鲜红的羽毛飘落,触碰到鬼蟫就变成一大片烈火,只不过这一次鬼蟫没有变成灰烬,而是直接被蒸发掉了。一片又一片鲜红的,美丽的,能量惊人的羽毛飘落,火焰一片一片地蔓延开,直到最后,连结界外面的泥土都被蒸发掉了一层,鬼蟫才彻底消失。

雪牙仰头望向终于澄清的天空……除了太阳和云,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够了,那种能量已经告诉了她很多东西,足够了。忽然觉得羞耻和悲......

哀——难道幻岛除了锦,其他的王都这样没用?今天的战斗,其实……是一种无声的耻辱。

为什么……为什么被溯夜控制的偏偏是锦?就算把锦救回来,等到抽离了寄生灵体,也不可能再成为幻岛最强大的武器,而只是一具累赘的躯壳,不知道那时候,地位仅次于神王殿下的他是否受得了那样的境遇,或者死亡才能保住尊严……天,我究竟在想什么!雪牙狠狠地在心里呵斥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仰头望着天空,雪牙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温暖自己的皮毛,奔流的血液渐渐平静下来。

—第三十一章 - 大战序幕—

广御城,紫阳殿中,修隐像是在讲什么好笑的故事,自顾自地笑得前仰后合,幽寒却很不配合地没什么表情,而修灵坐在一边,同样面无表情。

“哈哈,幽寒,你没有去,你不知道兽王当时多难看,如果不是我和修灵出手阻止,当然还有尹轩,第二次元空间的最后屏障铁定被溯夜破了。这次溯夜一定气死了,哈哈,我总算出了口恶气!”

沉默……

修隐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幽寒,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真是没看见,高高在上的兽王居然也会有那么狼狈的时候,哈哈,笑死我了。”

继续沉默……

“修隐,好笑么?”幽寒没有回答,说话的是从外面进来的尹轩。雏翼跟在尹轩身边,走进紫阳殿。

修隐的笑声戛然而止。

现在尹轩已经会不自觉地掩盖自己的能量波动,所以修隐根本不知道尹轩在外面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事实上,从修隐开始“演讲”的时候,尹轩就已经在外面了。

“是很好笑,”修隐把笑意藏了起来,恢复到广御城城主的模样,“很早以前就知道幻岛的王多么不可一世,号称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可是今天如果没有你,没有修灵和我,兽王只会成为鬼蟫和毒魅的牺牲品。我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狼狈,难道你不觉得可笑?”

尹轩没有作任何回答,而是转身看着幽寒:“为什么你一直没有笑?”

幽寒沉默片刻,摇摇头说:“没什么好笑的,我只觉得可悲。”

“为什么?”

“你知道原因又何必多问?”幽寒的目光扫过尹轩的脸,尹轩却把视线转移开了,看着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的修灵。

“修灵,你怎么想?”

“幻岛在等待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面攻击的机会,但是很疲惫,而且为此忍得很辛苦。”修灵的话让修隐和幽寒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尹轩——他们的现任首座。

尹轩在一张靠背椅上坐下,拨弄了一下茶几上的茉莉花枝,平淡地说:“幻岛很艰难,但是还没有到穷途末路的地步,我们跟他们没有必要结盟,但是却不得不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平衡而对付共同的敌人——这的确是一种很尴尬的事实联盟。他们的忍耐其实跟我们是一样的。”

“你想说什么?”修隐担心尹轩会说出他一直放心不下的事情,但是尹轩迟迟没有提到,他反而忍不住先开口问了。

尹轩看了看修隐:“你以为我会劝说你们跟幻岛结盟?错了,就算你们愿意,我也不会愿意。但是如果不打败溯夜,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会随着空间崩溃而消失。修隐,我无法成为神噬,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影子,所以我有自己的做法——我会向溯夜挑战,保护需要保护的人,拯救需要拯救的人,请相信我,而且,你有必要相信我。”

修灵开口了:“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这个实力。”

尹轩苦笑一声:“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是并不代表我会因此放弃。我不在乎金钱不在乎地位,但是我在乎对我而言不可缺少的那些人,就算只为了他们,我也会豁出命去战斗。修灵,飞蛾扑火并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我会尽量使用消耗损伤最小的计划。”

“现在有什么计划吗?”幽寒问道。

尹轩点点头:“明天溯夜会偷袭第四次元空间,锦会出战,而他的对手……是灵王空痕凯。”

“我们还是像今天一样隐身作战?”修隐问道,随即撇了撇嘴——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地助战?为了保存幻岛那些王的可笑的自尊心?开什么玩笑!

“不必了,要维持隐身术战斗,负担比较大,到时候没有多余的能量用来支......

撑战斗。”

“如果被传出去,说暗血集团和幻岛联手……”幽寒还是有些担忧。

雏翼笑着说:“不要担心那么多啦!谁都知道只有幻岛的王才能维持世界平衡,如果他们守不住,平衡崩溃的时候咱们也要跟着倒霉的,大家能理解的!”

幽寒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是雏翼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便多说。这三个辅席离开后,紫阳殿顿时显得空荡荡的。

龙神出现在尹轩身边,一身火红的轻铠,剑眉斜飞插鬓,目光澄澈如婴儿。

“有些话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但是作为你最忠实的盟友,我有义务告诉你。”龙神已经很久没有在严肃的表情下说出这么让尹轩想发笑的话了。

“嗯,说吧,我听着。”

龙神清了清嗓子:“第一,如果需要跟紫镰锦交手,你确定自己能全力以赴?第二,如果溯夜用蛟瞳威胁你,你确定自己可以毫不退缩?第三,如果隆纤把当初她爸爸为了救你而死的事情再说出来,你确定自己不会因为愧疚之心妥协?第四,尹轩,不要忘了,现在魔使还剩下最强的鸿蒙和善用魔法的希兰,再加上紫镰锦,你确定自己能抗得住?”

龙神的连连反问让尹轩深深低下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雏翼在一边咬着下嘴唇,有些担心地看着尹轩——龙神的每个问题都击中了尹轩心里最柔弱的地方,这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尹轩的弱点,才会问得如此准如此狠。

很久,尹轩像是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思想长跑,最后抬起头说出自己的答案:“我……没有选择。”

“有人强迫你战斗吗?”龙神用双手拍了拍尹轩的脸颊。

“没有。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不是被强迫的,那就是自愿的,不要跟我说什么‘不得不’,没人逼你。记住,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么所有的决定一旦做了,就要坚信自己是对的,是可以达到的,否则首先在气势上你就输了。好歹我给你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老师,绝对不可以丢脸!”龙神极为豪爽地抬起手,“啪”地一声拍在尹轩的背上,尹轩差点被拍得脊椎错位。

“知道了!”真是气愤,刚才明明躲了的,却没能躲过——龙神拍人的手不是一般的快。

“尹轩,拿出魄力来,我和暗夜召唤从来只跟随强者。好了,你慢慢想吧,我要休息了。”龙神咂巴咂巴嘴,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就是瞌睡多。”顿时,高大英俊,英姿飒爽的形象崩塌了。

看到龙神化为烟雾回到龙神印的状态,尹轩无奈地笑了笑——有些问题,其实并不需要答案。

龙神的第一个问题在第二天上午就变成了现实——暗血的一部分精锐跟着修灵和幽寒赶往第四次元空间,这次轮到修隐守城。

尹轩在修灵和幽寒离开后不久,打开了异世通道,把降落地点选在了第一到第四次元空间时的那个大坑。不同的是,这次的降落比那一次平稳正常得多。

“龙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大的一个坑,是因为战斗留下的吗?有很多骸骨,还有青铜器。”尹轩蹲下来拨弄着尘土,一片片青铜武器的碎片出现在浮土下。

龙神沉默片刻,就在尹轩静候他的回答时,他笑了笑:“这个原因有个人比我更清楚,你不妨问问。”

“谁?”尹轩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龙神忽然邪邪地笑了:“不用拍了,反正很快又会弄脏的。”

“为什么?”

“你变得迟钝了。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的那个人正在靠近。不过准确地说,是……”

“我知道了。”尹轩终于感觉到了本来早就应该感觉到的异常......

能量波动——是紫镰锦在向这边靠近,速度很快,目标明确。不过,问什么紫镰锦会知道这个坑的来历?

“我认为现在不是你开小差的时候。”龙神一巴掌拍在尹轩后脑勺,不轻不重。

“你可以闭嘴!”尹轩瞪了龙神一眼,虽然很不高兴,但不得不承认这一巴掌把他拍进了战斗状态。

摊开右手手掌,暗夜召唤出现在尹轩的手中。龙神很识相地闭上嘴,变成龙神铠甲,这一次的覆盖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胸口火红的龙纹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冲出去。

尹轩抬起头,感觉到了紫镰锦的能量波动,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暗夜召唤,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第三十二章 - 血随雨淡—

异世通道的出口在头顶盘旋,如同黑色的漩涡,亮蓝色的雷电划破天空,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尹轩没有防备,却不料龙神铠甲一沾到水就在背甲和头盔两侧长出了透明的膜鳍。暗夜召唤的刀身出现了火焰的花纹,笼罩上红色的光芒。

紫镰锦出现在异世通道的出口,黑色的战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没有沾上一滴雨水。他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尹轩,血晶一般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和眼白的区分,只是一片冷厉的红色,看得人毛骨悚然。幻云剑的剑身散布着大小不一的黑点,金紫色的光芒在剑刃上上流转,剑脊贯穿着一道红色的痕迹,像血管一样蔓延出支脉。

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狂压下来,即便是习惯了战斗氛围的尹轩还是有些难受。没有办法抬头,一仰起脸雨水就会砸入眼睛。听着雨滴在龙神铠甲上砸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入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毫无征兆地一记剑气劈下,尹轩躲开了,地面留下一道两米多深的裂缝。力道,速度,角度——无可挑剔的攻击,但是并非绝杀——是试探?还是提醒?

耳边传来龙神的声音:“现在站在你对面的不是紫镰锦,而是溯夜的工具。尹轩,计划有变——本来他的对手应该是凯,所以拖住他,我想把法把另外三位王招来——记住,这是机会。”

拳头大的能量球雨点般砸下来,尹轩提起一口气,用暗夜召唤挥出一道屏障,将所有的能量球都反弹回去,同时张开了防护结界。

紫镰锦从天空降落,黑色战袍上的红丝蔓藤纹若隐若现,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凝视着自己的“猎物”。本来应该是去找灵王的,可是却发现了另外的能量波动,强大,熟悉,但是充满疑惑和犹豫,于是自己本能般地降落到此。

只是眨眼间,紫镰锦就从尹轩对面瞬移到他的身后,反手一剑刺去,被尹轩的暗夜召唤隔下,借助这一挡的力道向前连迈几步,拉开了距离,可是却在站稳脚跟之前就发现紫镰锦已经瞬移到自己面前,于是只能强行改变运动方向,结果就是躲开了紫镰锦的攻击,却崴了脚,当即半跪在地。

紫镰锦根本不给尹轩留任何喘息之机,紧随其后一剑刺来,这一剑是被龙神铠甲挡下的,虽然尹轩没有受伤,却被强大的能量冲击震得飞出去近百米,龙神铠甲也因此出现了裂痕,覆盖率顿时减少到百分之七十不到。

“如果你不全力以赴,就死在这里吧,我觉得有必要找新主人了,嗯,紫镰锦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龙神调侃的声音很不是时候的在尹轩耳边响起。

“给我闭嘴!”尹轩站了起来,驱动月印迅速修复受伤的脚踝,暗夜召唤上的火焰花纹变得立体起来,最后竟然看不到刀的形态,而是一束有着刀形的火焰。雨中的暗夜召唤开始散发出嗜血的气息。

在艰难万分地挡开紫镰锦密集的十余次攻击后,尹轩的脚踝完全修复了,这一次再也不顾什么,全面发动攻势。一对能量实化而成的火焰之翼喷射而出,地面的雨水被蒸发,出现了浓白的雾气。

一声暴喝,暗夜召唤劈空而出,直取紫镰锦胸口的莲印。紫镰锦的剑招忽然变得更加灵活,专取尹轩的死角攻击。尹轩亦攻亦守,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毕竟在能量上,比紫镰锦那纯正的光之力他还是略逊一筹。这一切,都被紫镰锦掌握住了,攻击越发凌厉起来。

虚晃一招,幻云剑突然转向直袭尹轩的额头——那是莲印所在的位置。

果然到了以死相拼的地步了呐,锦,我不能死,不能死在你的剑下,......

所以……尹轩双手握住暗夜召唤的刀柄,背后的火翼迅速扩大蔓延,形成一个封闭空间,将自己和紫镰锦封锁在里面,然后暗夜召唤变成许多把,出现在各个角落。尹轩咬紧牙,举刀劈向紫镰锦,(奇.书.网-整.理.提.供)角落里的暗夜召唤看似无规则地旋转着,冷不防就攻击过来。

紫镰锦还是那么不慌不忙地化解着所有的攻击,自始至终都没有张开防护结界。尹轩的防护结界在这一刻也消失了——公平的战斗,毫不留情的战斗……为什么,身体在激烈地战斗,喉咙里发出咆哮的声音,心脏却跳得这样缓慢,安静得泛滥出一种莫名的悲伤,淡然微苦的滋味在嘴里,喉咙里扩散开,像是来不及吐出去的药片融化在舌尖……为什么,看上去相当的能量冲撞起来却有着如此明显的优劣之分,是战斗经验的悬殊还是战斗意志的悬殊,战斗的身体和战斗的灵魂渐渐分离,背道而驰,一个狂烈,一个孤寂……

奇特的战斗感觉——不是在跟人战斗,甚至不是在跟生物战斗,自己的对手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而真正的操纵者躲在安全的地方操纵着自己的“杰作”,兴趣盎然地看着傀儡和人类之间的有血有肉却没有灵魂的战斗。

“锦,你死了,也许比现在好。”尹轩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暗夜召唤在他的手中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华彩,往紫镰锦的胸口砍去,这一次控制住了躲避反击的本能动作,哪怕被剑气割伤了没有防护的身体,还是没有停下攻击的力道。

暗夜召唤偏离了预定的轨迹砍上了紫镰锦的……右肩。

龙神悄然一声叹息。尹轩没有顺势再压下刀刃——其实只要再用一点力气,紫镰锦的整条右臂就能被砍下来了。

紫镰锦看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肩,看着被火焰烧焦的伤口边缘,手中的幻云剑消失了,左手推出一团能量球,直接击中了尹轩的腹部。龙神铠的腹甲瞬间消失,紧接着,头盔也消失了,尹轩的头发被雨水淋透,丝丝缕缕。嘴角的鲜血被雨水冲刷掉,晕染在衣襟上,变成淡淡的粉红。

“紫镰锦!”竟然是幽寒出现了,看到尹轩衣襟上的血迹,玄冥刀破空飞刺而来。

咣当!玄冥刀和暗夜召唤撞击出一声巨响后,变成了两截飞开。尹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挡在了紫镰锦的身后,斩断了玄冥刀,他忘了,自己这样毫无防备地站在离紫镰锦如此近的地方,会有什么后果,当他想起来的时候,幻云剑已经从他的后背刺透了整个胸膛。

幽寒像被冻结在雨中,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剩下眼中血红的影像。

龙神铠胸甲上的龙头浮雕瞬间冲了出来,直取紫镰锦胸口的莲印。紫镰锦及时躲开了,却本能般地出手扶了摇摇欲坠的尹轩一把。血晶般的眼睛里还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视线却锁在了被幻云剑刺出的伤口。

“尹轩!”雪牙和曦光赶来了,但是似乎迟了一步。虽然是接到了龙神的召唤,但是犹豫和怀疑让她们来迟了。

紫镰锦看了她们一眼,松开手,迅速消失在异世通道中。

尹轩沉重地跌到地上,胸口的刺痛变成钝痛最后麻木得感觉不到痛疼。雨还在下,尹轩的眼睛还睁着,任雨水落入眼帘,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手没有知觉,腿没有知觉,身体像是被剥离掉,徒剩一个飘荡的灵魂在淋雨。

龙神化为人形,把尹轩从地上抱起来,就像是抱起一堆破旧的衣物。感慨地摇摇头,尹轩还不知道那个大坑的成因——在链禁轩消失以前,这里有一个尚武而且残暴的国家,链禁轩狠不下心惩治他们......

,后来轮到紫镰锦管理这个空间,当时这个国家倾全国之力与另一个国家打仗,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个战场包括人类全部毁灭。那个坑就是两个国家的军队最后的坟墓。

尹轩对紫镰锦的残忍并不了解,而且潜意识抗拒接受这个事实。

月印发出银辉,流水纹围绕着那深深的伤口旋转着,像一个看不到底的漩涡。尹轩还在呼吸,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可是幽寒却感觉不到他的生命力。雪牙和曦光也愕然地站在一边——都以为紫镰锦决不会伤害尹轩分毫,以前每一次都是这样,他宁愿自己受伤也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尹轩,但是这一次,尹轩为了救他斩断了幽寒的刀,他却毫不犹豫地一剑刺伤了尹轩——所有人都错了。

幻云剑刺出的伤口意味着能量的流失,但是这刺伤尹轩的一剑却绝不仅仅意味着能量流失。

龙神抱着尹轩走进异世通道,身后被雨水冲刷着的土地上洒了一路血迹,不久便被雨水带入泥土深处,消失不见。

—第三十三章 - 泪落清辉—

广御城里,雏翼和修隐正在后花园下棋,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异世通道的能量波动传来,雏翼丢掉还没有落下的棋子,往紫阳殿前的空地飞奔而去,修隐紧随其后。

雏翼感觉到天上下雨了,仰望的脸上沾上了水滴,抬手抹下来,却愕然发现竟是血。

出口出现了,龙神抱着浑身湿透的尹轩降落,又洒了一地血滴。

雏翼屏住呼吸,修隐从她身后伸出右手覆在她的眼睛上,遮断了她的视线,蓦然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沾湿了手心。

龙神对上修隐的眼神,低下头看了看尹轩的脸,苦笑一声,往紫阳殿的寝宫走去。当雏翼终于缓过劲来的时候,往寝宫飞奔而去,却被挡在了完全屏蔽结界外面。

无声地流着泪,雏翼蜷缩在寝宫的门口,秋夜的寒气笼罩着大殿,冰凉的地板倒映着那么一个瑟缩的身影。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领披风披在了雏翼的身上。修隐陪着雏翼,坐在寝宫门口。紫阳殿外,齐刷刷地站满了暗血部众。谁都不知道尹轩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都知道尹轩在死亡边缘徘徊。

完全屏蔽结界内,温暖如春。所有的烛台都点着蜡烛,柔和的烛光充满整个寝宫,窗台上摆满茉莉花,花香在不知不觉中弥散到空气中。

尹轩穿着干净的纯白缎袍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面如纸色。龙神盘绕在床柱上,安静地等待他醒来的那一刻,不计时间地等待着那一刻到来。

总觉得自己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想落到地上,却总是被风吹到更高的地方,然后……越飘越远。变得模糊花白的记忆被耀眼的云彩遮掉,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一个孩子在望着云彩等待什么,没有泪水,是因为泪水在仰望中干涸了,隐隐听见哭声,来自遥远的地方,似乎那是一个被称为回忆的地方……

不想睁开眼睛,因为身体如此疲倦,像是停不下翻山越岭的脚步,一直走着一直走着,在自己看不见远方的路上坚持走着,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但是却还有不得不走的理由,挣扎着,一生都将这样挣扎在各种各样的痛苦中么?真的……很可怕……

摇曳的烛光,茉莉的花香……睁开疲惫的双眼,龙神就在身边。

“很累了吧。”龙神站在床边,用有些粗糙的手掌抚上尹轩的额头。

“嗯。”尹轩把手搭在自己的双眼上,龙神看到顺着眼角落下的泪滴。

“雏翼还在外面,要让她进来吗?”

“暂时……不用。”尹轩侧过身,咬紧了牙,硬生生把所有眼泪都咽了回去。

龙神微笑着说:“你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我只觉得很糟。”尹轩嘟哝着,话音刚落,便悄悄攥紧了拳头,把再次涌上来的泪水忍下去。

“累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准时起床,不许睡懒觉!”龙神拍了拍尹轩的肩膀,所有的蜡烛都熄灭了,窗外的月光洒在了床上,柔辉如水。

寝宫外,雏翼靠在修隐的肩膀上带着眼泪睡着了,当龙神走出来的时候,猛然醒了过来。

“哥哥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雏翼扑过去拽住龙神的衣摆,使劲摇着。

龙神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紫阳殿外,对着暗血部众宣布:“首座已经醒了,明天早上会像往常一样巡视大家的训练,现在你们都回去!”

黑压压的一片人在龙神话音落定后,在几秒钟之内全部消失了。

“哥哥醒了?让我看看他好不好?求你了,龙神!”雏翼拉着龙神的衣摆不肯放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任谁都招架不住。

龙神低头看着雏翼:“他很累了,需要休息,不要去打扰他。”

“是谁伤了哥哥?谁能......

把他伤成这样?哥哥就算被打败,也不会成这样。”雏翼不依不饶地追问,没有半点平日的乖巧模样。

“紫镰锦。”龙神的回答简洁明了,三个字,让雏翼松开了手。

修隐惊讶地看着龙神,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没有撒谎,而雏翼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知道了。哥哥能这么快醒过来已经是万幸了。”雏翼抱紧双臂,“这比任何一次的伤……都重得多,哥哥能真的醒过来吗?”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除了相信他,我们还能做什么?”修隐回望一眼被完全屏蔽结界保护起来的寝宫,轻松与沉重的心情在心里反复翻腾。

龙神沉吟片刻,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你们两个跟我去议事厅。”

……

三个人坐在诺大的议事厅里,每一句都有着回音。

“紫镰锦和尹轩的战斗出乎意料,应该也在溯夜的计划之外。兽王和泽王赶去本来是准备合力擒住紫镰锦,但是尹轩没能拖住他,所以她们的计划失败。她们现在已经各自回到第二和第三次元空间,但是幽寒和修灵还留在第四次元空间。当时幽寒出现,却没有看见修灵,如果我没有感觉错,修灵和灵王已经跟七魔使之首——鸿蒙交上手了,现在幽寒应该也在战斗中。”龙神清晰的字句让雏翼和修隐稍微提起了精神——现在可不是伤心的时候。

“鸿蒙有什么特质?幽寒、修灵和灵王一起,跟他能打到什么地步?”雏翼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问题却已经转移到了现在的话题上。

龙神的眼中闪过嘉许的眼神:“我见过他一次,那次他是以紫镰锦的模样出现的。鸿蒙有一个饕餮纹的铁面具,能够复制接触到的人的一切——包括相貌、武器、招式,另外他的右手戴着铁手套,能够把寄生灵体附到所接触的对手身上。”

修隐皱皱眉头:“那么可不可以猜测,紫镰锦就是被鸿蒙附上了寄生灵体?可是凭他的经验,怎么可能轻易中了鸿蒙的道?”

“这不是重点,”雏翼扣着手指,“重点在于鸿蒙的弱点在什么地方?遇到他要怎么办?还有……现在幽寒他们战况如何?”

龙神摇摇头:“修隐的猜测是有道理的,紫镰锦的战斗经验不在幽寒、修灵甚至灵王之下,会被控制住自然是有原因的,幽寒他们可能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兽王和泽王守护着第二和第三次元空间,不可能去支援,而广御城也不能被趁虚而入,所以也不能提供有多大意义的支援。我们不知道鸿蒙还接触过哪些人,不知道他会以什么形态出现,虽说幽寒他们三对一,但是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

“既然如此,我去!”修隐一拍桌子,“广御城就暂时托付给龙神殿下您了,我早就坐不住了!”

雏翼忽然冒出一句:“不是三对一,三对二也说不准。你们忘了算上紫镰锦。”这是雏翼第一次没有称呼妖王殿下,而是直呼紫镰锦的姓名。

“我的结界可以保护广御城的安全。”雏翼忽然莞尔一笑,“不要忘了,我曾是幻岛的界灵,而且哥哥训练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龙神愣了愣,随即对修隐露出安心的微笑,修隐点点头,往第四次元空间赶去。

……

清辉遍洒月西斜,雏翼站在寝宫的完全屏蔽结界外,有些沉重地微笑着,她知道,这个结界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但是身为界灵的她却可以将歌声传进去。

最不可能伤害尹轩的紫镰锦竟然亲手把幻云剑刺进了他的身体,伤有多重,只有尹轩才知道,但是雏翼能想象到,这一次,绝对绝对不要原谅紫镰锦!可是,哥哥恨他,不原谅他,痛......

苦的还是哥哥自己……

抛开纠结的心情,雏翼轻声唱着:

“黑夜如豆的灯,驱散心中的冷,迈出脚步朝那个方向飞奔,却没有距离的变更。

背离黎明的风,刮过伤口的疼,纠缠于回忆越陷越深,带着泪水止步转身。

疲倦坚定的眼神,悲伤忍泣的灵魂,挣脱束缚飞腾,是破茧涅磐的重生……”

寝宫里的尹轩,熟睡中,和雏翼一起落泪。

—第三十四章 - 毒浸大地—

第四次元空间。

昔日东玄洲的三大妖族鼎立之势演变到现在一片混战的局面。翼雪、栖梧、岚靖三大家族为了争夺领地而不断地战斗着,死亡变成了每天必定上演的戏码。造成这一切的是一种从地下蔓延的毒素,这种毒侵蚀着土地,以至于妖族赖以生存的丛林和动物日益锐减,只能依靠争夺更多尚未被污染的领土来维持生存。

其实不仅仅是妖族,人类和兽族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战斗从妖族之间开始,最后成为人类、兽族、妖族的大混战,而战斗的目的只是单纯地为了活下去。

空痕凯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按理说溯夜应该把注意力重点放在只剩下北方屏障的第二次元空间,没想到实际上却声东击西,把主要战斗力转移到第四次元空间。雪牙和曦光要守护第二第三次元空间,凯被迫陷入了孤军作战的境况。

东玄洲的土地已经有一半被污染,从天空看下去,被污染的土地了无生机,灰白一片。半空中漂浮游荡着各种生物的死魂——次元空间的灵魂净化力已经超负荷了,这些死魂因此滞留在这个世界。另外三个洲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凯沉重而疲倦地叹了口气,使出收魂术,一副透明的薄幕撒了出去,像一张渔网,将密密麻麻的死魂包围起来,死魂挣扎着哀嚎着,陆续消失……

“殿下,休息一会吧。”御佐有些不忍心——昨天殿下才跟那个叫鸿蒙的魔使大战一场,今天还要忙着收那些死魂,以减轻空间生命失衡,太辛苦了。

皇佑环顾着周围,死魂还在不断增加,第四次元空间的生命力越来越低,再这样下去是没有办法阻止空间失衡的。

凯皱着眉头——昨天的大战让自己损耗了大量能量,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恢复。虽然鸿蒙很强,但是并没有在凯这里占到多少便宜,反倒是后来紫镰锦突然出现,突然发泄式地展开攻击,让凯受了伤。那一刻凯才确信——锦真的已经被完全控制了,不管有多么不愿意伤害自己的朋友,身体却还是像杀戮机器一样毫不留情地攻击着——或许这就是溯夜要的结果。

鸿蒙的饕餮纹铁面具从眼前闪过,凯使劲摇摇头,继续着收灵工作,胸口一阵阵闷痛。

“妖王殿下!”御佐一声惊呼,下一刻已拔剑站在了凯的身边。

紫镰锦的眼睛还是血晶一般红得冰凉骇人,手中的幻云剑像是活物一般,剑脊的“血管”忽宽忽窄,像有脉搏似的。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凯的目光扫过紫镰锦被砍伤的右肩,昨天还鲜血直涌的伤口到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种时候本应感觉到战斗的气氛,凯却渐渐松了口气,正是这松一口气的刹那,幻云剑就已经逼到了面前。

经过昨天的战斗,凯已经可以正常使出杀招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下狠手,也许下一秒就成了紫镰锦的剑下亡魂。

此刻在远处隐身结界中藏匿身形的幽寒和修灵正在观战,昨天出手是因为鸿蒙和紫镰锦一起攻击凯,而今天只有凯,而且紫镰锦还有伤,或许要胜利并不是太难的事情。昨天紫镰锦带着重伤与凯战斗奇#書*网收集整理,凯一不留神就被伤到,纯粹是因为面对自己昔日最好的兄弟,始终无法全力战斗,但是今天似乎不同了。

“尹轩醒了,今天照常巡视训练。”修灵忽然出声。

“怎么可能?!”幽寒知道修灵不会撒谎,但是这个消息还是让她惊讶不已,并充满怀疑——尹轩怎么可能被紫镰锦重创以后恢复得这么快?!而且他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可是在观战。

修灵看了看幽寒:“我也不相信,但是是真的。”

幽寒忽然笑了一......

下:“总算是有点首座的样子了。”

“不一定。”修灵顿了顿,肯定说了三个字。幽寒本想反驳,最后却还是沉默以对。

突然一阵强烈的撞击让结界破了一个大洞,修灵向着攻击传来的方向一抖手臂,一条布帛般柔软灵活的冰凌设了出去,在半空中被斩成了无数碎屑。

殇离、希兰出现在视野中,而戴着面具的鸿蒙就在不远处。

希兰高举着法杖,死寂的土地突然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窟窿,随着法杖的挥动,土层深处的毒液从这些窟窿喷射出来,被希兰操纵着袭向幽寒。

修灵把毒液冻结在半空,殇离手中的能量丝趁机准确无误地粘住了修灵身体的各个部位,手指灵活地动着,修灵的身体刹那间四分五裂,纵然知道他不会死,幽寒还是心里重重一顿。

修灵的身体本是神噬用冰雪制成的灵魂容器,只要灵核还在,就永远存在。冰雪碎片在空中迅速重组,透明的修灵完整地漂浮在空中,幽寒通过骤降的气温感觉到了修灵不现于言表的愤怒。

冰笼迅速将希兰和殇离分开罩住,几乎在冰笼完成的同时,带着暗之力的冰箭射了出去,幽寒出现在希兰身后,匕首准确地插进了她的左胸。

利刃撕裂肌肉的声音传来,希兰的法杖条件反射似的打出了一条水龙,幽寒没想到她的反应速度如此快,即使躲过了水龙的冲击,却因为溅到了几滴水而被紧接而来的强烈雷击冲出了几米远,幽寒虽然用防护结界自保,但是身体仍然被电得暂时麻木。

这一次修灵没有理会幽寒的行动,几乎在她冲向希兰的同时,用冰凌勒住了殇离的脖子,虽然殇离迅速地用能量丝割断了冰凌,但是却招来更多冰凌缠绕住自己的身体。这一次,殇离的能量被强烈的暗之力镇住,没来得及割断冰凌,只听得咔咔几声闷响,殇离的身体转眼间四分五裂——就像是刚才修灵被扯碎的场景重现,唯一的区别是修灵是冰雪之躯,而殇离是不折不扣的血肉之身。

血液四处喷洒飞溅,希兰被喷了一脸血花,殇离的血和她左胸涌出来的血混在一起。

耳环清脆地响了起来,伴随着修灵身上传来的银铃声,如同催命的招魂声。

黑色的异世通道入口突然出现,将希兰吸了进去,速度快得难以用肉眼分辨。

殇离的血肉碎片掉到死亡的土地上,在灰白的泥土上迅速地被毒腐蚀分解,最后连骨头都没有留下,一切都融入了那片绝望的灰白。

忽然抬头看向远处——鸿蒙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想必是刚才带着希兰一起逃走了。

另一边,凯还在跟紫镰锦战斗着,只听见一声轰鸣,一个硕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紧接着是一片黑影遮蔽了凯和紫镰锦的上空,在地面投下一个飞兽的轮廓——是修隐。

红色的妖龙挥动着巨大的翅膀,火球如雨,紫镰锦收了幻云剑,迅速消失。这一切太突然,以至于凯还来不及收回自己的一招“破灵术”。

修隐在天空盘旋了几圈,一声鸣叫,俯冲下来,转眼间已经驮着幽寒和修灵冲进了异世通道。

凯几乎是筋疲力尽地坐在了高空的云层上,刚才一番激烈的打斗,被战火波及的死灵众多,也算是一举两得,只不过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为暗血辅席,广御城城主的修隐会救他——虽然无区别的火球攻击不太像是救他,但确实让紫镰锦撤退了。难道这一切又是因为尹轩?呵呵,真是可悲的笑话。尹轩昨天被锦的刺伤,难道让暗血跟幻岛同仇敌忾了?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闷痛。

就在刚才战斗进行的时候,广御城紫阳殿的寝宫里,尹轩正研究......

着作战计划,突然喷出一口血,在纸上留下了一片鲜红。

龙神递过来一张方巾:“尹轩,月印似乎也阻止不了你的能量流失。而我的力量,好像也不够了。”

尹轩冷静地接过方巾,擦去嘴角的血迹,揉掉那张染血的纸,手指飘出一点火苗,将纸团和方巾烧成灰烬,转身冲着龙神摇摇头:“不要声张,不要让翼儿知道。龙神,我的能量流失很微弱,你和月印帮了大忙,我每天修行积累的能量超过了流失量,不会有问题的。”尹轩在一张干净的纸上开始重新写写画画。

龙神的眉头紧锁着:“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这副人类的身体有点超负荷吗?”

尹轩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团,随即重新流畅起来:“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毕竟我很想好好活着,所以不要太担心。”

龙神欲言又止,看着全神贯注的尹轩,直接变回了龙神印状态。自己的责任是建议,而不是控制。

—第三十五章 - 释放墨羽—

黑夜如豆的灯,驱散心中的冷,迈出脚步朝那个方向飞奔,却没有距离的变更……

背离黎明的风,刮过伤口的疼,纠缠于回忆越陷越深,带着泪水止步转身……

有一种悲伤,淡然却绵长,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它却如影随形,悄无声息地浸入每一滴血液,在身体里流动……沉积……

北大陆的冰天雪地里,一抹耀眼的红色如烛泪般蜿蜒前行,留下一道柔滑的轨迹,渐渐被风雪掩埋。

隆纤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与尹轩天生的联系。仰起脸望着天空,闭上眼睛任雪花飘落到脸上,化作水滴滚落。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爸爸,我和尹轩因为王与王使的宿命而连在一起,但是他在努力摆脱这种宿命,而我,却依然是他的柏奚,替他承受所有的伤害,不过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爸爸,你为了保护他而死,他答应你要照顾我,却什么都没有做到,我一直在等他来救我,可是我现在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叫蛟瞳的女孩子,不是我,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爸爸,尹轩是个骗子,是个大骗子!可是我还是喜欢这个骗子,怎么办?爸爸,我为尹轩受了这么多痛苦,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我替他承受生命力的流失,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爸爸,我恨他,为什么他不来救我,连最后一面也不愿意来见我吗?我想……我想杀了他……

脖子上的项圈迅速地收紧,隆纤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挣扎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眼泪流到嘴里,苦涩得难以忍受,窒息的痛苦在大脑里无限地放大,愤怒和悲伤利刃般穿梭于脑海……最终,眼前一片黑暗……

艾卢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手腕上的镯子在隆纤挣扎的时候带来针扎般的疼痛——王使有着某种分不开的联系,就像跟王之间的联系。忽然觉得,如果尹轩死了,也许会比较好,至少好过隆纤这样生不如死,承受着身体和心灵双重的痛苦。

在更远的地方,在呜咽谷一座简陋的石塔里,蛟瞳透过狭窄的窗户往着远处纯白的雪地中那一抹鲜红——那个半人半蛇的女孩就是尹轩体内那个人王的王使,她爱着尹轩,却被宿命的联系折磨着。尹轩,你的过去究竟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蛟瞳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我何尝不也是个笨蛋?以为真的可以救尹轩,傻傻地跟了来,才知道只不过是被当作一个筹码。可悲,可笑,但是怎么也笑不出来。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笨了?尹轩,你能救多少人?你能爱多少人?

……

风雪翻飞,在北大陆的试验基地,溯夜伸出苍白的手,温柔地抚摸着一只巨大的卵。这只白色的卵有着水蓝色的盘丝花纹,间杂着黑色和红色的水滴型斑点,有着令人畏惧的美丽。从极戒指发出淡淡的蓝光,将整只卵包裹起来,地面传来了类似心脏跳动节奏的微微震动。

旁边的一只透明的水晶盒里装着希兰的耳环和隆纤的红珊瑚项圈。

溯夜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充满了希望和愉悦,像是造物主创造了一个崭新的生命,但是这个笑容的背后却是人间最深的黑暗。

鸿蒙戴着铁面具站在溯夜的身后,当溯夜转身的时候,他取下了面具。溯夜看着面具下的那张面孔,眼中流露出了从未有人见过的惊喜,手上沉寂许久的从极神戒传来轻微的震动。

“你果然成功了。”溯夜看着鸿蒙。

“费了不少功夫,毕竟复制这样一个人是很有难度的。即使现在,也仅仅达到外形相......

貌完全相合,但是内在的能量却还没能达到完全相似的程度……”鸿蒙还是觉得不满意。

溯夜难得大度地说:“已经很好了,至少可以瞒过很多双眼睛。准备好了以后就可以按计划行动了。”

“遵命。紫镰锦要怎么处理?他右肩的伤时好时坏,暗夜召唤的杀伤力果然够强,现在伤口已经往莲印蔓延了,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溯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他的反抗意识太强,要控制住还真是不容易,既然快报废了,就趁着最后的机会再发挥一次作用,为你下一步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鸿蒙重新戴上面具,“那么我就等着这你这一步最后的准备。”说完,从溯夜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溯夜笑了笑,飞向北大陆最寒冷的冰峰,在那里,墨羽被囚禁在冰笼中,一身如墨的羽毛已经变得如雪一般纯白,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现在,你应该改名叫雪羽。”溯夜调侃地说着。

“把我关在这里以后,这是你第一次出现。”墨羽没有理会溯夜的调侃,嗓音沙哑得像是开启沉重的石门。

“你应该知道这是你应有的惩罚。我也不是过分计较得失的人,现在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如果你能够辅助我,我会放你自由的。”

墨羽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

溯夜满不在乎地说:“你除了相信我,别无选择。墨羽,我想,你应该是情愿死在天空,而不愿意死在囚笼吧。”

这一次,墨羽没有出声,迷蒙的双眼看着风雪飞舞的阴沉天空,脑海里不知为什么闪现出鹰隼山上的天空,沉默很久,终于开口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冲破幻岛结界。”

“我现在已经不可能带着你的怪物军团闯进幻岛的层层结界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带着军团杀进去?你只需要带一个人进去就足够了,当然,不是现在,到时候我回来告诉你该怎么做。”溯夜像救世主一样挥挥手,冰笼消失了。

墨羽扇动着翅膀,却离地不到一尺就重重地摔了下来。

溯夜大笑着说:“急什么?你的翅膀早就被冻僵了,要想飞起来可得等一段时间。”仿佛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最初原因与他无关。溯夜摸出恒荒神镜,将墨羽收回了守护灵的状态,只不过这一次变成的鹰形镜框不再是从前的黑色,而是如雪的白色。

……

身在广御城紫阳殿书房的龙神突然传音给尹轩:“墨羽被溯夜放出来了。”

“这种时候?他想用墨羽做什么?”尹轩自言自语着。

“墨羽的能量已经下降了很多,但是仍然可以操纵恒荒神镜,制作结界和穿破结界是他最擅长的。”龙神没有回答尹轩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第二次元空间的北方屏障久攻不下,所以需要墨羽……”

“为了这个目的不必动用墨羽,”龙神现身,“其实如果坚持用鬼蟫攻击,那道结界屏障坚持不了多久。你有没有觉得溯夜对剩下的三个次元空间的攻击毫无规律,而且并不集中力量坚持攻击。”

尹轩点点头:“我觉得他们是为了分散幻岛的注意力,让他们疲于维护空间平衡,但是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此。溯夜的目的是颠覆幻岛,毁掉空间平衡对幻岛而言是最致命的冲击。如果他想动用墨羽带着军队穿过幻岛的结界攻击……”

“不可能,墨羽现在的能量已经不可能带着大量怪物冲进幻岛结界了。”龙神和墨羽同为神器的守护灵,对彼此的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力。

“会不会是溯夜想依靠墨羽的力量进入幻岛?”

“他很谨慎,不会这样做。神王虽然没......

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反击,但是绝对不代表他不会反击。神王作为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载体,溯夜不会贸然行动。”龙神的一番话让尹轩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雏翼出现在门口,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过来:“现在休息一下吧,你们都很辛苦。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溯夜不是人类,不要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猜测他的思维方式。现在他的重点放在幻岛那边,我们还有时间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所以就不要去猜测那个非人类的想法了,尝尝点心吧!”

尹轩的思维还盘旋在溯夜释放墨羽的消息上,冷不丁嘴里被塞进了一块点心,回过神来正对上雏翼不满的眼神,赶紧笑了笑,品尝起美味来。

或许真的想太多了……

—第三十六章 - 浮生半日—

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精致柔和的浮雕,熟悉的茉莉花香从窗台飘来。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床柱上的时候,盘绕在上面的龙神抖抖长须,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打了个哈欠,一圈一圈地松开身体,飘浮在空中化为一团淡红色的浓烟,烟雾散去的时候,人形的龙神伸了个懒腰,转脸看着床上还没醒过来的尹轩。

大概是从星影的那个时期开始,尹轩就变得浅眠,稍微一点动静都会立即醒来,像这样一觉睡到大天亮的时候实在是屈指可数。看着熟睡的尹轩一脸安宁的样子,龙神笑了笑。

尹轩不会知道,龙神其实很早就在关注他了,虽然实体被封印在第四次元空间,不能离开,但是一直在感知着他的能量波动,所以当墨羽把他送到第四次元空间的时候,龙神就已经在他附近了。最初是因为期待神噬解救自己,但是没想到最后成功的竟然是尹轩自己的力量,所以他选择了尹轩作为自己新的主人。

龙神看着尹轩,他知道自己以“韩丰”的身份陪伴在尹轩身边的时候撒了多少谎,有些是尹轩已经看透的,有些却是他想不到猜不到的,这个以欺骗和谎言开始的游戏,究竟谁会玩得更开心?有些迷题是要由尹轩自己解开才有意思的。尹轩和神噬,共同点很多,但是表面看上去却完全不同。龙神不想把尹轩培养成第二个神噬,因为只有他最清楚神噬其实并不是什么强者——从某种意义上说。

尹轩翻了身,继续睡,丝毫没受龙神的影响。龙神忽然眉头一皱——他想起来了,尹轩现在的情况其实并非什么好事,而是能量流失导致的。尹轩睡觉的时候总是很安静,连呼吸都显得很平和,龙神忽然想搞搞恶作剧,但是当他接触到尹轩身体的时候,意识突然被卷入了尹轩的梦境

这是一个很长很混乱的梦,现实像面粉发酵后一样在梦里变得离奇荒诞,一些感情发泡以后变得更加强烈。龙神很早以前就无意中闯入过神噬的梦境,但是那时候,他没有现在这样错愕——尹轩的梦境像一闪上了锁的门,进来了就出不去。龙神偷偷侵入过尹轩的记忆,连那些被尹轩自己遗忘的记忆都看到了,可是他没料到尹轩的梦境竟会是这么……繁华?

四处是交错的建筑,前一秒看到的也许是童话般的城堡,下一秒,同一个位置,也许就是喧嚣的都市。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匆匆前行,自己像一个灵魂,被行人穿过也没什么感觉。到处开满花,但是到处都是荆棘,在最远最高的天空,有一栋白色的建筑,周围是绿色的花园,在金色的阳光中神圣如天堂圣殿。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莫名的重负压在胸口,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

在街道拐角的地方,一个孩子坐在路边抱膝而坐,面前放着一只白色的碗,扔纸币扔硬币的人都有,可是所有的钱到了碗里都消失了。那只碗始终是空的。一个人走过,抛下了什么,碗中忽然有了很多东西,但是那个人匆匆走过,背影消失后,碗中又空了。龙神走近了,看到碗底沾着一片红色的绒羽。

小孩抬起头看着龙神,清澈明净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失落,甚至是……伤害。怯懦地捧起碗,乞讨着什么,龙神迟疑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城市变成了荒野,小孩还在期待着什么。

龙神握住了那个孩子的手,什么都没说,碗里忽然出现了水滴,孩子捧着碗,消失在乎如其来的大雨中,带着微笑,但是眼中却是落寞的悲伤……

龙神挣脱了梦境,回过神来的时候才觉得疲惫得难以忍受,比一场大战过后的疲倦还厉害得多,他......

没想到,在尹轩心灵最深的地方,竟然是这么沉重。

尹轩还在沉睡,如果不是雏翼突然跑进来,龙神只怕还没能恢复精神。

雏翼带着招牌笑容出现在床边,冲着龙神眨眨眼睛,伸手捏住了尹轩的鼻子,尹轩被憋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雏翼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这样的笑容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正想着,突然胃部传来一阵绞痛,忍不住竟又喷出一口血来。

雏翼呆住了,愣愣地看着尹轩。尹轩睡意全无,一时情急却想不出如何解释。

“翼儿,”龙神轻轻拍了拍雏翼的肩,“尹轩这几天急于求成,修行过头,不听我的劝告,所以现在出了一点小问题,不过不用担心,月印会修复的,另外,他也该受到教训了,以后得悠着点。”

“呵呵,”尹轩苦笑着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今天休假好吧。”

雏翼还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尹轩:“你确定真的没问题?”

“有问题,但是问题很快会解决。不要小看月印的功效,另外,龙神也是不错的治疗者呐。不要担心。”尹轩温柔地笑着,雏翼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破绽,终于松了口气,而尹轩也暗暗松了口气。

龙神笑得很自然:“快去换件衣服吧,难得尹轩这家伙知道休假,我们一起去逛街!”

“嗯!我很快就回来!”雏翼说完的时候,人已经跑出寝宫了。

尹轩看着龙神表情僵化的脸,打趣道:“没想到你有逛街的嗜好。”

龙神故意板起脸说:“这是为了翼儿开心。你没看出来效果很好吗?”

尹轩的表情忽然有些黯然:“翼儿还小,我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天天跟我闷在这紫阳殿里,已经很久没出去玩过了。”抬起头看着龙神,“谢谢你。”

“如果是谢谢我刚才帮你瞒住真相就不必谢了。如果是感谢我的提议,那么我就接受了。不过你应该知道,真正让那孩子高兴的不是可以逛街了,而是你陪着她逛。”

尹轩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方面的研究!”

龙神得意起来:“那当然,好歹我也这么大岁数了,什么没见过。”这一刻,似乎“韩丰”的性格又回来了。最近太严肃,太紧张,都快忘了怎么开怀大笑了。

雏翼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装出现在寝宫门口时,尹轩忽然发现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当初在界灵塔见到她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已经有了绝色美女的影子了,再过几年,一定有一大堆人排着队求婚,哼哼,一定要先过我这一关,人品相貌什么都得一流才行,当然,翼儿喜欢是最重要的……

看到尹轩忽然出神,雏翼拉了拉他的衣袖。尹轩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想得太远了。知道尹轩心思的龙神在一边忍笑忍得极为辛苦。

广御城里除了南回,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街道也算繁华,雏翼一路说说笑笑,尹轩很久没看到她这么开朗的样子,不禁心里轻松了许多。

“哥哥,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龙神,走慢点啦!这边还有东西没看呢!”

“龙神,我饿了,哥哥一定也饿了,吃点什么吧!”

“龙神……”

龙神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提议或许并不是很明智,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哎哟,我这龙神怎么越活地位越低啊!想当年……以下省略漫长的回忆性文字……

哎,今天就算了,看在尹轩的面上,就不跟这小丫头计较了。

就在龙神、尹轩和雏翼在一家饭店吃午饭的时候,换了便装的幽寒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幽寒?一起吃午饭吧,我们……”雏翼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头。

幽寒把一张纸交给尹轩,尹轩一边看一边皱起了眉头。看完后收起纸,有些为难的神色。

雏翼笑着说:“哥哥一定是有事情要忙了,是急事吧,那就赶快去吧,心里挂着事情吃东西不利于消化。呵呵,忙完了再说,不用担心我的。”

“翼儿!”尹轩刮了一下雏翼的鼻梁,“真是个机灵鬼。等我回来。龙神,我们走!”

看着尹轩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雏翼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片肉,这道招牌菜怎么味道怪怪的,下次还是让哥哥做菜吧,好久没尝到他的手艺了。

此刻,尹轩正在赶往第四次元空间,手里的纸早已被汗水打湿。

—第三十七章 - 锁灵陷阱—

第四次元空间的东玄洲已经是一片火海。

紫镰锦左手持剑悬浮在半空中,被热浪笼罩的身影看上去诡异地扭曲了,与他对战的是妖族的精兵——由紫镰家族大长老紫镰晓月率领的幻岛妖族精兵。这是一场尴尬而可悲的战斗。

巨大的结界笼罩着战斗区域,防止战斗中爆发的强烈能量波动加速空间失衡。此时灵族的大长老空痕哲和链禁家族的大长老链禁玄云站在战斗区域外注视着结界内激烈的战斗。

紫镰锦的强大超乎了想象,在被寄生灵体完全控制以后,每一次的攻击都是不遗余力,除了紫镰家族的妖族精兵,另外四个家族都不可能对付得了。然而,这也是最可悲的——昔日紫镰锦挥剑杀向衷心跟随自己战斗的族员,今天又被自己的族员围剿——妖王从倒戈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彻底被自己的族群抛弃。

尹轩赶到,看到结界内力量悬殊的战斗,顿时血都凉了——第一个念头是,紫镰锦右肩的伤势还没有痊愈,只能用左手使剑,显然没有那么灵活,虽说他有着妖族最强大的力量,但是被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精兵围击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再加上大长老紫镰晓月和结界外随时可以出动的链禁玄云和空痕哲……胜算渺茫。

“尹轩?”空痕哲先注意到了尹轩,快步走了过来,“因为事发突然而且机会难得,兽王殿下和泽王殿下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件事。详情以后再向你说明,现在妖王殿下正在跟妖族精兵鏖战,双方僵持不下,我和链禁家族大长老没有机会出手,再僵持下去,这个世界的平衡就会被破坏。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说那么多干什么?”链禁玄云白须飘然,神态语气却没有半分神仙的样子,“既然你来了,那么道理兽王殿下都跟你讲清楚了,所以长话短说,希望你配合我们演一场戏,把紫镰锦引入我们布置好的陷阱,带他回幻岛。”

尹轩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扫过链禁玄云的脸,冷冷一哼——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老头没什么好感。

空痕哲给链禁玄云使了个眼色,走到尹轩身边,低声耳语一番,尹轩的表情不那么凌厉了,却渐渐浮上了愁色。等到空痕哲说完,尹轩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犹豫,但是考虑再三,还是迟缓地点了点头。

把能量开放到出现一对火焰实化的翅膀的程度,尹轩冲进了结界内混战的战场。

“尹轩?”紫镰晓月有些意外,但是目光扫过结界外的两位长老,立即反应过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尹轩的回答无比简洁,手中出现了红色的暗夜召唤。

“暗夜召唤?!”紫镰晓月暗暗惊呼一声——她早就听说尹轩得到了神噬的三大神器之首的暗夜召唤,但是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超乎想象,另外,她还有几点不明白——为什么黑色的暗夜召唤会变成这样耀眼的红色?尹轩身后那对高温火焰实化而成的翅膀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紫镰晓月疑惑和惊讶的时候,尹轩已经杀到了紫镰锦面前,暗夜召唤和幻云剑撞击在一起,强大的能量冲击差点将结界冲破。

“锦,我是尹轩呐。”尹轩从紫镰锦的身边擦过,紫镰锦的头发扫过了他的脸,错身瞬间立即转身,站到了紫镰锦的背后。

紫镰锦不经意地顿了顿,但是很快又回手一剑刺来。

振耳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尹轩挡开剑锋:“拜你那一剑所赐,我的能量开始流失了,最后的结果会怎样你很清楚。”暗夜召唤的刀尖顺势而出,却只割断了紫镰锦的披风。

随着黑色的披风飘落到燃烧的火焰中,紫镰......

锦的剑速明显缓了许多,但是却没有任何停止攻击的意思。右肩的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衣袖浸染开。

“我本来就是你捡的,你要收回去我不在乎,但是你伤害了我重要的翼儿,我不会原谅你,就算你想补救,我也不会原谅你,决不!”尹轩的言不由衷令他感觉到窒息,心脏跳动得有些艰难,但是这场戏还是要演下去——这是为了锦好……或许是。

暗夜召唤气势汹汹地劈向紫镰锦的脖子,就在尹轩挥刀的刹那,紫镰锦手中的幻云剑竟然消失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出乎意料地闭上。这一刀毫无障碍地袭向目标,顺利地让尹轩无所适从。

收刀已经来不及,此刻谁都没有料到,紫镰晓月竟然出手了,一剑砍上暗夜召唤的刀锋,岂料那把剑被暗夜召唤如同劈木柴一样劈断,余势不减地砍断了她毫无防备的左臂。

只是眨眼间,紫镰晓月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左臂就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落入火海之中。

尹轩心里一紧——刚才如果不是强制偏离的方向,紫镰晓月现在已经死了。

温热的血液喷到了紫镰锦的脸上,身上,也喷了尹轩一身。幻云剑再度出现,出现的瞬间,剑刃就已经到了尹轩的喉咙。一双红色的眼睛离尹轩的脸只有几厘米,甚至能看到这双冷若寒冰的眼里自己的面容。尹轩的心一滞,敏捷地退开了。

幻云剑像一条盯准了猎物的蛇,毫不犹豫地追逼而来。尹轩一边抵挡着,一边往远处逃去。空痕凯和链禁玄云迅速地跟在后面。

紫镰晓月愣在原地,她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的左臂已经不在了,更不能相信左臂是被当初那个被自己鄙视到极点的人类砍断的……直到痛楚清晰无比地传来。

“大长老!大长老!你……”一个士兵的声音让紫镰晓月从失神中清醒过来。这一刻她恍然明白,尹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怯懦懦自怨自艾的人类小孩了,现在他得到了龙神的认可,得到了暗夜召唤的认可,得到了暗血集团的认可,他可以独自一人跟妖王殿下战斗……忍不住想问一句——人类,真的可以这么强大?

尹轩不顾龙神的强烈反对,坚决不使用龙神铠,边打边退,心里有些混乱——为什么锦会在暗夜召唤要取他性命的时候忽然放弃?为什么在那一刀砍伤紫镰晓月的时候会突然发怒?锦不是应该没有感觉,完全变成杀人机器吗?怎么会……怎么会……难道,他还有一丝尚存的理智?

尹轩引着紫镰锦往空痕哲告诉他的地点飞去,但是越靠近那里心里越觉得烦躁,或许……或许可以不必用这样的办法,或许可以有别的东西唤醒锦的理智。越想越觉得大脑混乱,身体在按照计划行动,思绪却渐渐背离了自己的初衷。

快到预定地点了,尹轩不露痕迹地停了下来,和紫镰锦对战,心思却不全在这上面。始终跟他们保持着距离的空痕哲也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尹轩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为什么不肯继续把紫镰锦引到陷阱里,明明只差一步了。

链禁玄云在空痕哲思考对策的时候就已经出动了,他的办法很简单,但是看上去却最有效——链禁玄云手中的拐杖瞬间变成一条蛇头光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缠上的尹轩的脚踝,用力一拖,尹轩失去了重心,还来不及稳住身体,蛇头光链一抖,双手也被缠住了。

紫镰锦剑势未收,眼看就要刺上尹轩身上的光链,却不料链禁玄云一抖手臂,尹轩整个人都被拽飞出去,这一剑自然落空。

尹轩正要感谢链禁玄云突然出手救自己,却不料被蛇头光链绑得更紧,身体......

开始被勒得渗血。链禁玄云用只有自己和尹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如果你不想让所有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最好配合一下。”

尹轩顿时明白链禁玄云的打算了,虽然不排除他有“公报私仇”之嫌,还是忍了下来,没有用防护结界保护自己身体不被光链所伤。但是心里却更加矛盾了——救锦一定需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吗?

紫镰锦被链禁玄云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大概是直觉告诉他,再往前面就会有危险,于是看着链禁玄云近乎粗暴地锁住尹轩,也只是悬浮在原处没什么反应。不知为什么,尹轩的心里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可是链禁玄云怎么可能就此放弃,就在空痕哲紧张地关注着这一切的时候,链禁玄云忽然再度收紧了蛇头光链,这一次,尹轩被勒得皮开肉绽,殷红的血顺着光链滴落,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地弥散开。尹轩有些怀疑链禁玄云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置于死地,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变得难以遏制——毕竟整个幻岛都知道他已经是暗血的首座了,如果他们打算一箭双雕的话……

紫镰锦的身影移动了,速度快得超乎链禁玄云的想象。链禁玄云一边为自己的苦肉计得逞而庆幸,一边又为紫镰锦的速度太快而担心来不及把他引入陷阱。所幸目的地并不算太远,链禁玄云松了口气,一抖光链,浑身是血的尹轩被直接抛了出去。

陷阱,是空痕哲用灵族特有的锁灵术做成的术界阵,但与普通术界阵不同的是,封闭着锁灵术的结界是隐藏结界,所以这个陷阱就像是一片普通的土地上,一只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的巨大笼子,安静地等待着猎物落进去。

—第三十八章 - 强颜欢笑—

身体的能量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流失,尹轩已经感觉到了术界阵的存在——隐藏结界加上锁灵术——简直就是为捕获紫镰锦量身定做的术界阵。

下一秒就将撞上术界阵的触发结界,时间忽然变得很慢。

链禁玄云的得意和空痕哲的严肃,紫镰晓月的迟疑和紫镰锦的无所顾忌……这些人,这些面孔,熟悉而陌生,像是过了几个世纪。所有的矛盾是否都应该在此刻完结了?

尹轩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冷,原来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做了一次笨蛋,呵呵,我果然不够洒脱。链禁玄云不希望人王重生,因为只要链禁轩不在,他就是链禁家族的最高统治者,但是重生祭典上我的逃脱又让他大失颜面,双重的愤恨窝在心底,今天算是变相地报复了吧……

空痕哲那是什么表情?想要救我又怕影响计划吗?其实凯比你更适合这项工作,但是凯不可能对锦真正出手,所以就由你来完成最后的捕获任务吧。空痕哲,你设下的陷阱真的是天衣无缝……

紫镰晓月,你的迟疑是因为你心里的矛盾,不是吗?作为妖族的大长老,你必须跟昔日的妖王战斗,但是你对锦有着超乎敬仰的心情,所以又无法狠下心来,刚才伤了你,不是我的本意……

就快触发术界阵了,尹轩突然对着俯冲过来的紫镰锦大吼一声:“快逃!”像是本能一般,甚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是紫镰锦甚至没有顿一下,直接冲了过来,不是用幻云剑对准尹轩,而是一把拉住了他,不让他撞上触发结界——他已经感觉到了尹轩即将撞上某种既危险的东西,却不知道这种危险是为他而设的。

但是毕竟距离太近了,尹轩还是撞上了结界,锁灵术一触即发,迅速地包围了尹轩和紫镰锦。

紫镰锦眼睛中的红色迅速地消失,变回了黑白分明的原状。身体迅速地坠落,像断了线的风筝——寄生灵体和他的本我灵魂都被锁灵术罩住。

“轩,对不起。”这是紫镰锦被寄生灵体附身以来,对尹轩说的第一句话,刚说完,锁灵术就将他的灵魂全部锁住了——包括寄生灵体和他自己的灵魂。紫镰锦像沉睡般闭上了眼睛,一道冰蓝色的栅栏从天而降,隔开了尹轩和紫镰锦,然后迅速弯曲变形,形成一只鸟笼状的灵术结界,防止紫镰锦在到达幻岛之前醒来。

尹轩在“鸟笼”外面看着满身血污的紫镰锦,喉头一紧,眼前瞬时模糊起来,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能量撞击的波动突然从背后传来,尹轩强压下自己那突如其来的情绪,转过身竟看到修灵和幽寒在合击链禁玄云,紫镰晓月不知道为什么也被卷了进去。果然是一箭双雕的计划么?尹轩忽然冷笑一声,自己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栽在幻岛手里,锁灵术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出于链禁玄云的意料,本应该跟紫镰锦一样的尹轩竟安然无恙地喝住了幽寒和修灵,走到他和紫镰晓月的面前:“你们最好马上把锦送回幻岛。这件事就此结束。如果你们有别的不必要的举动,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你们那是错误的。”

链禁玄云正要驳斥,却陡然感觉到尹轩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力,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难道刚才真的是为了“配合”?难怪锁灵术也没能困住他。紫镰晓月对能量的敏感度远远高于链禁玄云,她立即明白了尹轩的意思,带着妖族精兵,跟空痕哲护送暂时被封印的紫镰锦回幻岛。链禁玄云虽然百般不服气,却还是不敢硬碰硬,咬咬牙跟着空痕哲进了异世通道。

尹轩的腿一软,幸亏幽寒及......

时扶住了他。

“你怎么会中了链禁玄云的计?明知道他是要把你也带回去领功,怎么还配合他抓紫镰锦?”幽寒忍不住嗔怪道,心里还有些后怕,向来精明的尹轩今天“憨厚老实”得有些异常。

尹轩苦笑一声:“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幽寒有些不满的说:“我和修灵被那三个大长老的三重结界挡在外面,亲眼看见链禁玄云把你伤成这样,还把你扔进锁灵术结界,如果不是龙神最后在那一瞬间替你挡掉了锁灵术,你现在就跟紫镰锦一样沉睡不醒了。你还要问我们怎么回事?尹轩,不要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暗血集团的首座!”

一番话将尹轩说得哑口无言——刚才的确是没有想到那么多。其实一开始就有预感,链禁玄云的计划绝不可能那么简单,准确地说是幻岛的计划不那么简单。如果没有龙神,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带着紫镰锦和自己回幻岛去了。

“对不起。”尹轩诚心诚意地道歉。幽寒叹了口气。

修灵冷冷地说道:“你要有身为首座的自觉。”

“好了,回去吧。你的翼儿还在广御城等你。”幽寒打了个圆场。不管有多么后怕,事情总算进行得比较顺利,以后最好不要再跟幻岛那帮狡猾的家伙打交道了,果然都是不可信的家伙。

尹轩在走进异世通道之前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一步迈了进去。

东玄洲化为一片火海,没有被毒液侵蚀的土地也变成一片焦土,东玄洲,从此成为一片死亡之地,而此刻另外的三个洲以及大部分的桥洲都在渐渐走向毁灭。第四次元空的警钟响了起来。

……

第三次元空间,广御城。

雏翼一个人闲得无聊,于是练着结界术来打发时间,天知道现在广御城被多少重结界笼罩,当异世通道出现在广御城上空,修灵和幽寒被一股强大的反弹力挡在外面时,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尹轩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传音给雏翼,让她撤掉结界。雏翼愣了几秒——其实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设下的什么结界出了问题,干脆一次性把所有的结界都解除了。

“翼儿,没想到你的结界术精进了这么多,居然把幽寒和修灵都挡住了,好样的!”尹轩抱起雏翼转了一圈,想起刚才幽寒错愕的表情以及修灵拉长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可是哥哥就是不愿意带我出战,我可是能帮上大忙的!总是在这里等你回来,我都无聊死了!”雏翼不满地嘟着嘴,指着尹轩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受伤了不是?不要总以为有月印就不怕受伤了,看来龙神也不怎么样。哥哥,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尹轩还来不及说话,龙神就满脸委屈地现身吼道:“谁说我不怎么样?!是尹轩自己不要龙神铠保护!要不是最后我出力,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幽寒和修灵完全被晾在一边,插不上话。直到修灵冷冷一哼:“雏翼,不要乱给广御城设结界。”

“但是,”幽寒赶紧补充,“也没有让你把所有结界都撤掉。”

“哦。”雏翼瘪瘪嘴,点点头。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却忘了要问什么。

尹轩笑了笑,却突然脸色发青,一口粘稠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这一次,相瞒都瞒不住了。

“尹轩!”龙神扶助了尹轩,把他往寝宫送去。

完全屏蔽结界再度张开,所有人都被挡在了外面。

“龙神!你让我进去!”雏翼在外面大声喊着,恨不得马上就能破除这结界,可惜凭她的力量,暂时还没有办法穿过龙神设下的结界。

“你已经超负荷了——能量伤口撕裂,我现在只......

能帮你暂时封住能量,但是下次你再使用能量的时候又会再度流失能量的。”龙神的语气里带着些责备。

尹轩苦笑着捂住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能量仍然在流失。被蛇头光链勒伤的时候竟然没有想到这些,等月印修复了那些伤口以后才发觉。呵呵……

“这次你还要瞒下去?”

“你觉得瞒得住吗?”尹轩疲倦地闭上眼睛,今天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觉得累。

“那你自己跟他们解释好了。”龙神摇摇头,解除了完全屏蔽结界,最先冲进来的就是雏翼。

“哥……哥。”第一个字音极高,第二个字的音量顿时大减,雏翼眼泪汪汪地扒着尹轩的胳膊。

尹轩摸摸她的头顶,苍白的脸上露出带着疲惫的微笑:“哭什么?我只是太累了。知道哥哥今天去干什么了吗?去帮幻岛抓妖王了。演了一出苦肉计,身体超负荷,所以吐血了,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嗯。”雏翼抹抹眼泪。

此时,龙神出了寝宫,幽寒和修灵会意,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 瞒天过海—

龙神和修灵、幽寒刚刚坐定,正要开始解说,一撮红头发闯入眼帘。

修隐一进偏殿就急急地问:“尹轩究竟出什么事了?他不是很强的吗?”没有回答,但是修隐从他们的视线中知道自己打断了龙神,赶紧闭上嘴坐下。

龙神不紧不慢地说:“其实上次我把尹轩背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那次他被幻云剑刺伤,导致能量流失。我封住了缺口,把流失量降到最低,而尹轩也在暗自修行提升自己的能量,所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但是今天为了帮幻岛抓紫镰锦,尹轩受了重伤,而且受到锁灵术的干扰,虽然月印很快修复了伤口,但是能量伤口撕裂了,所以才会吐血。”

幽寒有些自责地说:“那时候是因为我没沉住气,要杀紫镰锦,尹轩为了……才受伤的。但是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修隐叹了口气:“紫镰锦完全被溯夜的寄生灵体侵蚀,对尹轩下杀手并不是他的本意。但是尹轩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是不是需要雏翼手上的重生环才能……”

“停!”龙神打断了修隐的话,“尹轩一直瞒着就是不希望雏翼知道。重生环不能离开雏翼,否则雏翼会死。尹轩和雏翼的情况不一样,他通过修行和调节,再加上我的能量,会渐渐恢复过来,单是需要一段时间。在恢复期间不能使用能量,也就是说暂时没有战斗力。”

“人类果然还是脆弱的种族。”修灵冷不丁冒了一句,却忘了幽寒也是人类,不过在座的四个也只有她是人类。幽寒习惯了,也没什么反应。

“龙神殿下,您的意思是要想办法不让尹轩出战?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修隐皱着眉头——尹轩不是那种懂得保护自己,随时保持自己的战斗力的类型,要是外面有什么大的动静,他根本待不住。

幽寒沉默片刻,说:“让雏翼装病怎么样?这里能牵得住尹轩的恐怕只有那个孩子了。不用跟她说明真相,就说尹轩需要休息,否则会很危险,她应该能接受这个理由。”

龙神摇摇头:“不要忘了,尹轩跟着你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雏翼是不是真的病了,他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出来。而且,你会医术,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很可能会托你照顾雏翼。”

“那么……封锁所有的消息渠道怎么样?不让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修隐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

修灵问:“他需要多长时间恢复?”

“至少一个月。”龙神保守估计,这还是最快的速度。毕竟能量伤口不比身体的伤。

“消息是封不住的,只能制造假消息。”修灵缓缓地说着。

龙神微微点点头:“最好是半真半假,幽寒你应该很清楚怎么制造假消息,不用胡编乱造,只要把真实消息略加改动,听起来即合理有不至于让尹轩非得亲自出动不可就行了。”

“明白。我尽力。”说实话,幽寒已经很久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了。

龙神邪邪地笑了笑:“那么,第一个假消息就是紫镰锦的寄生灵体剥离术将在一个月以后进行。怎么增加可信度,什么时候告诉他,这种事情就交给你了,幽寒。”

“是。”

“这个首座很不称职。”修灵客观地评价着,幽寒和修隐都没有反对意见。

龙神一愣,接着大笑起来:“你还是在拿他跟当年的神噬比啊!”笑声骤停,龙神板起脸严肃地说:“修灵,记住,尹轩和神噬是不一样的,或许他会比神噬更负责任,现在能力或许还没有历练到那种程度,但是心里的想法却已经存在了。”你们不知道,这个孩子比神噬更懂得牺牲的价值。

“但愿如......

此。”修灵直截了当地说着,至少当初神噬作为暗血集团的首座,从来不会这样狼狈。不过龙神有句话也有道理——尹轩的能力现在还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修隐有些为难地挠挠后脑勺:“尹轩的脑袋可不笨,要瞒住他还真不容易。”

龙神满怀期待地说:“没关系,这正是锻炼你们智力的时候!为了这个月瞒天过海计划的成功,大家一齐努力吧!”龙神说完情不自禁地摆出一个很……那啥……的姿势。

“哦……是。”三位辅席哭笑不得——龙神殿下瞬息万变的性情他们到现在都还是有点不习惯。

就在龙神与三位辅席在偏殿商量着瞒天过海之计的时候,尹轩已经在雏翼的歌声里睡着了。

雏翼轻轻给尹轩拉好被子,托着下巴看着他熟睡的脸——从界灵塔到广御城,跟着尹轩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但是不管在多么陌生的地方,只要哥哥在身边,就不会觉得害怕。雏翼不愿去想象失去尹轩会是什么样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梦到这种事情,有人说过梦是反的,可是梦里的那种恐惧感却清晰地印在了心里。而这一切,雏翼都不敢说出来。

很早以前校长干爹就说过:“人越在乎什么,越怕失去什么。”或许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翼儿正在努力修行结界术,修行最强的保护结界,到时候一定可以保护哥哥的。翼儿什么都不需要,只要哥哥在身边就好了。

“翼儿。”龙神在门口压低声音叫了一声,雏翼擦擦眼泪转过脸来,看到龙神对她招了招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轻轻关上门,雏翼仰起头:“龙神,哥哥他……”

“又哭了是吧。我知道你担心尹轩,所以我们商量一件事情好不好?”龙神牵着雏翼的手走出寝宫。

“什么事?”通常龙神这么温和地询问别人意见的时候,不会是什么好事。

“尹轩现在的压力很大,身心都超负荷了。我刚才跟三位辅席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至少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再让尹轩累着了,所以很多外界的消息需要对他隐瞒,不管你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跟尹轩说,有必要说的,幽寒知道怎么说才能让尹轩安心休息。这一切都需要你的配合,知道吗?”龙神循循善诱。

雏翼想了想,仰起头看着龙神严肃的面孔说:“知道了,为了哥哥的健康我会配合你们的。但是请你们把真相告诉我。”

“为什么?”龙神不解地问。

“哥哥不知道一些事情,将来的计划就会有偏差。这个月可以瞒下来,可是一个月以后呢?哥哥会接受得了真相吗?我需要知道真相,我相信自己更能体会哥哥的心情。”雏翼皱了皱眉头,目光坚决——她隐约猜到这次的事情跟妖王殿下有着某种联系,牵涉到妖王殿下的事情,哥哥不可能无动于衷,毕竟那是曾经带给他希望的重要的人。

龙神看着雏翼的眼神,沉默许久,最后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翼儿,尹轩当初把你从界灵塔里带出来真是他有生以来最明智的选择。只有你能真正陪伴在他身边。好,我答应你,把一切这告诉你,我知道你会把尹轩放在第一位,所以……以后好好地辅佐他吧,你会成为他最重的人。”

雏翼却没有露出龙神意料中欣喜的表情,而是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苦笑:“我……是哥哥很重要的人,但是不是最重要的人。龙神,不要谈这件事了。”

……

尹轩在睡梦中,不知为什么梦见了童年的事情——梦见血色夕阳的背景中,父亲和母亲的争吵……梦见寒冬腊月,母亲狠心把自......

己丢在了外婆的门口……梦见孤孤单单坐在教室的窗边,看着同学的父母接自己的孩子回家的景象,秋雨连绵中,自己独自走在街上,街道两侧的楼房很高,灰色的,青色的,把天空割得支离破碎,充满压迫感……

那时候的恐惧,来自饥饿、寒冷、孤单,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为什么十多年过去了,还是会为这种事情感到哀伤,还会为这种事情流泪?除了自己,谁都救不了自己。

—第四十章 - 谁无凄伤—

第四次元空间的情况在迅速恶化,倾覆在即。

空痕凯在高空俯视着下面了无生机的土地,想要放弃。第一次元空间在自己手里失衡了,现在第四次元空间要重蹈覆辙?不甘心!但是这样的世界要如何挽救?不能怪溯夜的狡猾和强大,只能怪自己太弱。真是可悲——总是觉得自己是幻岛灵族之王,有着天赐的能量,不可能被轻易打败,更不可能被逼到这样窘迫的境况,但是事实正是如此,除了承认还能自欺欺人?

御佐和皇佑跟在凯的身边,沉默不语。

“殿下,”皇佑忍不住开口了,“神王殿下还在等您回去。”下半句话不用说明,也不能说明——神王殿下在等着殿下回幻岛一起解除妖王殿下身上的锁灵术。虽然锁灵术是空痕哲施展的,但是为了在解除锁灵术后控制住妖王殿下的行动,非得殿下亲自出马不可。

凯苦笑着回头,看着皇佑:“你相信吗,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我想逃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皇佑愕然,但是随即点点头,他知道殿下的心思,但是——这种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甚至不应该存在的。幻岛的王就是为了守护次元空间而生——这是他们活着唯一的意义,就像是王使是为了辅佐自己的王,守护次元空间一样。

御佐银色的头发轻轻飘舞着,风将他的长袍吹得鼓了起来,一向喜欢说话的他今天格外沉默,这倒让凯觉得有点不习惯。

“皇佑,御佐,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去吗?”凯颓然地问道。

御佐抿了抿嘴唇说:“殿下,您的责任是与生俱来的,丢不开抛不下。不要问为什么,因为你的心里比谁都清楚答案。殿下,就算您把捕获妖王殿下得任务推给大长老,[奇Qisuu.com书]到头来,对妖王殿下的禁锢、灵体剥离,都少不了您。殿下,请您认清自己的责任!”

“御佐!”皇佑发现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一向仁慈过度,总是嘻嘻哈哈的御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异于给殿下投了一枚重磅炸弹。

凯笑了起来……微笑,然后是仰天大笑,水晶蓝的长发在高空气流中狂舞。

“殿下!”皇佑知道这几天殿下的心里一直不好受,一方面是因为第四次元空间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另一方面是因为妖王殿下……毕竟,妖王殿下曾是殿下最要好的朋友、兄弟,上百年并肩战斗的重要伙伴,如今却要亲眼看到他承受一切惩罚,甚至亲自动手……

御佐蓝色的眼睛里泪汪汪的,天知道自己说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但是现在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已经濒临崩溃了,这种时候殿下怎么可以打退堂鼓。如果他都放弃了,剩下的两位王和神王殿下的心里会怎么想,以后会有多艰难。殿下痛苦,可是……谁不痛苦?

凯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落寞,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风忽然有些凄凉的味道,异世通道的出口打开了,凯没有丝毫留恋地走了进去,身后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他已经不想再做什么了——妖族被自己的王放弃了,他们唯一的信仰破灭了,这个世界的霸主成为了没有支柱的流民,在被毒液浸染的土地上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手段谋取生存的权利,就连死后的灵魂都充满了攻击性。凯不喜欢这样的世界,他想回到很多很多年以前,那还是在斯亚里之战以前,那个时候,什么都很美好。

幻岛依然春光明媚,这个只有春天的地方曾让凯觉得乏味至极,但是现在却觉得无比温暖和舒适,甚至有了一种回来了就不想再离开的感觉。

但是凯和皇佑、......

御佐还来不及落地,就感觉到幻云宫的方向传来了强烈的能量波动——是锦在撞击灵术结界,莫非他已经醒了?糟糕!

远远看到幻云宫中巨大的蓝色灵术结界,想必是神王殿下亲自设下的……凯的心里越来越紧,飞行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是步行走进了幻云宫,走到了祭坛边。

宽阔的祭坛上,紫镰锦还在繁复的符阵中沉睡,但是他体内的寄生灵体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于是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灵术结界的束缚。能量在迅速的聚集。

“锦……”凯在祭坛边低声叫着,他不知道锦能不能听见,只是很久没有见到这样安静的锦,没有像这样平静地跟他说话了。

“灵王殿下,殿下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紫镰晓月在凯的身后行了个礼,有些悲伤地说着。

“为什么神王殿下不把他安置到神王宫,而是关在这里?”凯的手覆在灵术结界的表面,感觉到里面寄生灵体强烈的能量冲击。

紫镰晓月叹了口气,解释道:“神王殿下说这里是殿下生长的地方,对这里是最熟悉的,他的本我灵魂在这里最容易醒过来。”

“他真的……可以醒过来吗?”凯自言自语,紫镰晓月的表情顿时黯淡下去。

“殿下现在已经是紫镰家族乃至整个妖族的耻辱,不管是不是他的本意,他都背叛了我们,背叛了幻岛,神王殿下没有立即抹杀他,就已经是极大的恩惠了。但是我不知道如果殿下活了下来,他能不能真正‘活’下去,他如果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绝对会结束自己的生命。灵王殿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整个紫镰家族都恨不得杀了殿下——妖族就是这样的种族,如果……”紫镰晓月咬住了嘴唇。

凯似笑非笑地接下去:“如果没有灵术结界,紫镰家族的族员已经把他千刀万剐了吧——毕竟他把剑刃对准了自己的族员,手上沾了那么多自己培养出来的精兵的血。而妖族,从来都不需要这样的……这样的……”凯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说不出后面那两个字。多么可悲!当初被奉为神明被视为最高榜样的英雄转眼间变成了罪人,变成了可耻的背叛者,自视甚高的妖族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而锦……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月镜忽然出现在面前,凯看到了神王依旧完美但是更加疲倦和忧郁的脸。

“凯,你马上来神王宫。我会跟你谈谈锦的事情。”神王不等凯说话就断开了联络。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紫镰晓月几次欲言又止,她还不知道紫镰锦会受到怎样的处置,但是她很清楚,灵王殿下是神王殿下唯一会选择的帮手,所以紫镰锦的命运一半掌握在神王殿下手中,另一半则掌握在灵王殿下手中。

皇佑看出了紫镰晓月的心思,对她说:“大长老,我们只能听从神王殿下的安排。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是为了幻岛,为了这个世界的平衡。你要相信,有些东西不仅仅是感情可以决定的。”

“嗯,是,王使。”紫镰晓月想笑却笑不出来,扭头看着祭坛上沉睡的紫镰锦,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却被灵术结界反弹回来。

“大长老,谢谢你对锦的……”凯皱了皱眉,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皇佑和御佐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跟着凯往神王宫去了。

金碧辉煌的神王宫是这个世界的圣殿,凯无数次在这里进进出出,但是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沉重。

神王坐在金色的宝座上,凯忽然觉得他看上去是那么孤单寂寞。

“凯,现在的世界平衡已经越来越脆弱,第四次元空间离崩溃已经不久了。我......

需要用大部分能量维持世界的平衡,所以对锦的处置大部分需要你来完成。”神王开门见山。

“可是我……我下不了手。”凯干脆挑明了,其实每次跟锦对战的时候,他都觉得无比痛苦。

“凯!”神王的声音严厉起来,“把锁灵术解除,先看看锦能不能恢复神智,然后进行灵体抽离——锦自己也不会愿意像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后果呢?”凯仰望着神王威严的面容,咬了咬牙,“把完全融合的灵体抽离出来,锦岂不是……岂不是会死?”

“他不会死,但不再是王了。不管结果如何,他至少可以得到最后的尊严,不是吗?凯,如果你真的把他当做最重要的朋友,就对他进行灵体抽离,我会在一边辅助你。这是你现在唯一可以做好的事情,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神王很少用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待王,但是这次他已经没有耐心劝说了。

凯跟神王对视了很久,漫长得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凯咬着牙,闭上眼睛,郑重地行了半跪礼。

“遵命!我的神王殿下!”现在,我唯一可以做好的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么?

那一刻,神王眼睛里闪烁出一抹悲伤的光——几个世纪以前,也有同样痛苦无奈的心情。

—第四十一章 - 广御危机—

第三次元空间无形中成了世界的另一个中心——幻岛之外的两大阵营广御城和呜咽谷都在这里。第三次元空间成了暗血集团和溯夜军团最大的战场,守护着这个世界平衡的泽王绿原曦光在神王的默许下,抛开百年前的恩怨与暗血集团联手,以此作为幻岛全面反击的序曲。

溯夜失算了——他没想到在暗血集团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动进攻,但是他手里的王牌不止一张,除了有些惊讶之外,并没有什么紧张感,他只知道,自己的目的一定会实现。

战火在第三次元空间燃烧,兽王趁此机会加强了第二次元的北方结界,至于南方,早已被迫彻底放弃了。泽王为了不让能量爆发导致第三次元加速失衡,也趁着溯夜的注意力大部分被暗血吸引的时机加强了结界。这一战也为濒临崩溃的第四次元空间赢取了时间,五大家族的大长老联手张开了第四次元最后的保护结界,但是这个结界的范围只有南炎洲——只有南炎洲还有着生命的存在。

反击战的序幕就这样拉开了。

尹轩被“禁足”在广御城,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计划照常进行。一个月的时间对于现在的战况来说是漫长的,每天都有生命在消逝,一个月的时间对尹轩而言,更是漫长难熬的。

尹轩在紫阳殿的书房里翻阅着以前神噬留下来的一些书籍,这些书他基本上都已经看过了,再次翻开来打发时间时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很多书都是新的,神噬并不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用龙神的话来说,他其实感性多于理性,很多时候做事情全凭直觉。尹轩不明白,神噬为什么一定要跟幻岛为敌,是一种炫耀还是自我满足?似乎都不是。龙神也从未给过答案。

雏翼在旁边看着尹轩写的策划书,战略战术,预备方案——几乎面面俱到,无可挑剔。但是因为消息封锁的缘故,战况的改变是尹轩所不知道的,雏翼谨慎地思考着应该采用哪些备案策略。

手边一杯茶,这个习惯是被尹轩“传染”的,抬头看看一头扎进书里的尹轩,雏翼竟不由得想起当初在尚神国皇宫做瑟休近侍的日子,可惜后来……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这种事情跟广御城怎么联系起来了,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胡思乱想了。

“翼儿,怎么了?策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尹轩忽然转过头来,看到雏翼盯着策划书眉头紧皱,以为自己疏忽了什么。

“没什么。”雏翼回过神来,最近心绪不宁,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很多事。

“最近辛苦了吧。”尹轩怜惜地看着雏翼,“我休息的时候你还在悄悄忙,别以为我不知道。翼儿,谢谢你!”

雏翼笑着摇摇头:“怎么忽然说起这种事了?哥哥,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这两个字?能帮上你,我很高兴,你要是不让我帮忙我才难受呢。哥哥……”

“首座!”侍卫的声音打断了雏翼的话。侍卫在宫门外半跪,没有尹轩的召唤他是不能随便进入紫阳殿的。汗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迹,侍卫的脸上渐渐出现了青紫色的斑块。

尹轩还没有习惯这个称呼,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是在叫自己的时候,雏翼已经走了出去。

很久没听到声音,尹轩有些不安地站了起来,准备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冷不防听到雏翼一声尖叫:“哥哥别出来!”

“翼儿!”尹轩怎么可能稳得住,疾步走向宫门,龙神抢在他前面抱回雏翼,合上了宫门。

尹轩赶到宫门的时候,龙神已经用隔离结界将整个紫阳殿笼罩起来了,雏翼像是受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背靠着紧闭的宫门,目......

光直直地看着大殿里的柱子。

“翼儿,怎么了?”尹轩把雏翼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雏翼没有说话,尹轩把目光转向龙神,“为什么张开隔离结界?外面出什么事了?刚才的侍卫呢?”

雏翼突然在尹轩怀里蜷缩起身体,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一言不发。

龙神回答道:“刚才的侍卫已经化成一堆看不出原型的骨架、血水了,所以翼儿才会被吓成这样。事发突然,我也不太清楚,你在这里等着,绝对不要出紫阳殿,我去城里看看情况,很快回来。”

“小心。”尹轩点点头,眉头紧锁——现在城里三位辅席都出去了,由自己和龙神坐镇,本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溯夜偷袭,雏翼张开的防护结界也足以抵挡到他们回来为止。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很棘手,会不会是结界的问题?应该不会的。

尹轩抱着雏翼走回寝宫,安慰了很久,雏翼才渐渐恢复过来,两行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哥哥,”雏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个侍卫好恐怖,到处都烂掉了……”

“别想了!别想了!刚才是你看错了。哥哥在这里,什么都别想。”尹轩打断了雏翼的话,不让她再去回忆那一幕噩梦般的景象,那样近距离地亲眼看到一个完整的活人烂成一滩血水,只剩骨架,怎么可能不害怕。

一边拍着雏翼的背,尹轩一边焦急不安地等待着龙神回来。

正忐忑不安地思考着对策时,龙神带着外面的消息回来了。

“怎么样了?根源是什么?”尹轩急切地问道。

龙神给雏翼施加了隔音结界,这才开始回答:“是急性传播瘟疫,根源是城北的一口水井。症状从咳嗽开始,接下来是浑身出现淤血一样的斑块,然后身体腐烂,血肉模糊。我在受感染区张开了缓噬结界,但是只能减缓传播速度和发病速度,没有受感染的区域我张开了完全屏蔽结界,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城民的情绪很不稳定。”

“有多少没有受感染的?”尹轩的心高高悬了起来——那究竟是怎样的瘟疫,竟然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极短时间内烂掉。在此之前没有听到一点关于这种瘟疫的消息,按照这种传播速度,那么城里岂不是……尹轩出了一身冷汗。

龙神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南回周边地区和城南区域,大约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没受感染。要召回三位辅席吗?”

尹轩沉思片刻,摇摇头说:“他们正在跟溯夜的军团战斗,很艰难,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现在留在南回的暗噬和血噬部众一共只有一百二十七人,情况如何?”

“除了那名侍卫,其余的都没问题。”

“城北水井里有什么蹊跷?瘟疫源泉是什么地方来的?”

“水井底部跟比利亚海底部是相连的,但是水是淡水。比利亚海域的鱼类没有受任何影响,我认为这是专门针对人类的病毒。”龙神推测道。

尹轩沉默片刻后,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刚才那个侍卫是哪里来的?一路上跟南回的人有没有接触到?他不可能一路无阻地冲进来。还有发作时间——为什么刚刚到这里就死掉了?”

龙神没有回答,把目光转向了雏翼:“你不觉得问她会比较好?毕竟那个侍卫最后接触到的就是她。”

“可是……”尹轩不忍心,雏翼的情绪好不容易才平静下去的。

龙神撤去了隔音结界,直接问道:“那个侍卫死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这很重要!”

雏翼蜷起身体,沉默了很久才幽幽地说:“他说,这是溯夜送给广御城的礼物。”

龙神和尹轩几乎同时叫了一声“糟糕!”如果没有猜错,瘟疫已经......

在南回悄然传播开了,只不过因为时间上跟城北隔得较久,所以刚才龙神出去的时候没有觉察到,按时间推算,现在南回应该已经开始发作了。该死!

“溯夜制造急性瘟疫,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才故意把源头放在城北!”尹轩狠狠一拳砸在桌上,着急却又想不出有效的对策。

龙神有些颓然地跌坐到椅子里:“千算万算,算漏了这一招。清来清去,没想到还是留了一个祸根。尹轩,我们输了。”前天有场战斗大胜,溯夜的报复居然来得这么快!

“怎么能……这样轻易地认输?!”尹轩的声音忽然变了,龙神愕然抬起头,看到尹轩的表情变得陌生而熟悉,一刹那,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尹轩的额上出现了墨色莲印。

尹轩举起右臂,这一刻龙神感觉到了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是神噬特有的暗之力召唤!

黄昏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万道耀眼的霞光,圣洁的白光瞬时笼罩了整个广御城,墨紫色的烟气在白光中渐渐升起,消散……白光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尹轩失去知觉。

广御城的上空,昭芦张开白色的羽翼盘旋降落,粉色的长发如凤凰尾羽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地轻盈的如同一片羽毛。

龙神站在昭芦的面前,看到那双粉色的眼睛中淌下的泪水。

召唤她净化广御城的不是尹轩,而是神噬的灵魂……

—第四十二章 - 手刃蛇使—

火之印,花之印,冰之印,在同一时刻变得滚烫,战斗中的三位辅席不由自主地爆发出了自己全胜时期的能量。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相信那一刹那,是神噬的灵魂与他们发生了共鸣。但是——只不过是“一刹那”,短短几分钟,当他们消灭了战场上所有的敌人时,灼热的感觉消失了。

修灵在战后的土地上打开了冰镜,昭芦的影像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们眼前——难道首座召唤的就是昭芦?曾经的若玄……为什么要召唤她?心里有些小小的酸涩。又是空欢喜一场。

龙神代替昭芦出现在冰镜中:“刚才你们应该也感觉到了神噬的气息。广御城出了一点小问题,但是现在已经解决了——尹轩体内神噬的灵魂把昭芦召唤回来解了广御城的危机。现在一切安好,尹轩只是暂时昏了过去,你们不用……太在意。”

“刚才真的是首座?!”修灵的语气里有着极少有的惊喜。

“是神噬,但只是那几分钟。现在尹轩还是尹轩。”龙神看到了幽寒和修隐迅速变得黯然的表情,转换了话题:“看你们那边的情况,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但是不要放松警惕,溯夜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知道。”修灵淡淡地说着,换了修隐凑到前面来。

“龙神殿下,首座这次的苏醒很不可思议,尹轩不可能完全控制首座的灵魂,这是不是代表我们还有机会等到首座再次苏醒?”修隐充满了期望,虽然失望了无数次,但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龙神严肃而郑重地说:“神噬的灵魂醒来并不是他的意愿,而是尹轩最后发现能救广御城的只有昭芦,而只有神噬可以召唤她。现在你明白了?”

“怎么可能?!”修隐一蹦三尺高,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你是说,释放暗之力召唤昭芦是尹轩的意愿?!你是说,首座灵魂苏醒是因为尹轩要他苏醒?!怎么可能?!”

龙神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不管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尹轩已经可以自如控制自己体内的另外两个灵魂了。尹轩现在是暗血集团的首座,你们嘴上服了心里却没有完全服气。我知道你们跟神噬的感情很深,但是你们也亲眼看到了尹轩的成长,他到达全胜时期的时候,不会比神噬差。”

“怎么会这样?”修隐颓然地抹除了冰镜。幽寒和修灵静寂地站在他身边。有时候,希望就是这样破灭的,干脆利落得让人难以接受。

“我要回去看看!”修隐忽然说道,“我要听尹轩亲口说!”

“我也去。”修灵直接打开异世通道飘了进去。

幽寒迟疑片刻:“溯夜会很快回击,我们都走了会让他钻空子的。你们速去速回,我在这里等你们。”

龙神此刻正在跟昭芦巡视广御城的情况,没有料到修灵和修隐竟然都回来了。

修灵和修隐刚走不久,远方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滚滚烟尘,幽寒有些头痛——现在叫回修灵和修隐已经来不及了,看来只能自己应付一阵了。

握紧玄冥刀正准备迎战,却不料一个鬼魅般的影子突然出现在幽寒的身后,当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奔来的魔群上时,身后银光一闪,那个影子以极快的速度滑行而过,像是平移一般,出击的动作干净利落。而从那个影子出现到出击,幽寒甚至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幽寒的腹部出现了一个有胡桃大小的洞,血流如注,这样的疼痛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幽寒迅速地用暗之力麻痹了神经,这个时候,魔群已经奔到了近前。

幽寒举刀的瞬间,却被那个已经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影子一击砍掉了整条右臂。右臂上......

的花之印在幽寒的眼前晃过,她还来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知觉。沉重地闭上眼睛,最后的感觉只是彻头彻尾的空虚和失落。

为血腥味而疯狂魔群蜂拥而上,异世通道入口突然出现在幽寒身边,一只巨大的爪子抓住幽寒的身体迅速消失在入口。魔群扑了个空。

……

紫阳殿的偏殿里,龙神在房内为幽寒疗伤。幽寒的房门外,修隐和修灵自责不已地耷拉着脑袋站在墙边——如果不是因为对溯夜掉以轻心,如果不是因为急着回来确定首座那一闪而过的清醒,幽寒怎么可能受到这样的重创?!

尹轩一边担心着幽寒的伤势,一边想着究竟是怎样的对手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幽寒重创到这样的程度,毕竟幽寒在暗血集团做了上百年的辅席……难道溯夜那边又招纳了新的手下?

屋里忽然传来幽寒撕心裂肺的惨叫。尹轩的神经一抽,身不由己地破了结界闯入了房内。

当幽寒的身体映入眼帘的时候,尹轩石像一般僵住了——是深深的震惊——那副有些瘦弱的身体上遍布着伤痕,新伤旧伤重重叠叠,整个身体几乎被疤痕完全覆盖,这一身伤痕恐怖得触目惊心。再加上腹部的洞,右肩处的断伤,更是惨不忍睹。而此时幽寒的头发竟然已变得全白,如霜似雪。

“龙神,怎么回事?!刚才是怎么回事!”尹轩抓住了龙神的衣襟,不愿再去看幽寒的身体。震惊过后是深深的悲悯。

龙神把尹轩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拉下去,淡然地说:“她右臂被砍断,失去了花之印,也就失去了暗之力的源泉,现在她只是个普通人。几百岁的年纪已经超过了人类的极限,现在会慢慢回到应有的衰老状态,头发变白只是第一步。刚才我帮她止血了,但是她还是会死——因为所有的器官衰竭而死。”

尹轩的脸色变得铁青,一把推开龙神,双手并拢,掌心向下,带着金色花纹的红色气流从掌心开始蔓延,覆盖了幽寒的身体。随着尹轩额上冒出大滴的汗珠,背后一双赤红的能量翼也渐渐显露出来。

龙神惊讶而满怀期待地站在一边,他忽然不想阻止尹轩,虽然尹轩的身体才刚刚恢复,情况并不稳定,但是如果尹轩可以把幽寒救回来……那么是否可以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幽寒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胸口的起伏渐渐明显起来。

终于,尹轩收回了手,擦去额上的汗水,有些虚脱地靠在床边的墙上,对龙神说:“现在,她可以活下来了吧。除了头发变不回黑色,右臂长不出来,她可以带着年轻的容貌活下去。”

“你又一次超过了我的想象。尹轩,你……”龙神转头看尹轩的时候,他竟然已经靠着墙壁睡着了。龙神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走出门去,对修隐和修灵说:“从今天开始,幽寒就是全新的自己了,她现在……活下来了,但是……不再是暗血的辅席,因为失去了花之印,她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修灵沉默了很久,当修隐还沉浸在幽寒活下来的喜悦之中时,问道:“这样的幽寒,会愿意活下来?”

龙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幽寒在跟随神噬之前的故事我很清楚,她不是轻生的人。虽然会痛苦很久,但是她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

幽寒的伤刺激了尹轩,他决定跟溯夜的军团正面较量。没有人会拦他,因为谁都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拦也拦不住。战场上的尹轩,一身火焰般的铠甲,如战神浴火而生。

当那个鬼魅般的影子出现在尹轩身后的时候,攻击顿了一秒,这给了尹轩重要的机会。他一转身脱离了攻击范围......

,当看清楚攻击自己的究竟是谁的时候,尹轩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瞬间逆流——隆纤!不,眼前的生物有着隆纤的面孔,一头银灰色的头发,银灰的眼睛,银灰色的蛇尾。从攻击速度和神出鬼没的特性判断,这就是攻击幽寒的生物。

“隆纤?”尹轩试着叫了一声,其实他总觉得那头银灰色头发让他联想到希兰?艾尔。

“我是蛇使!”一声尖锐的吼叫刺痛了尹轩的鼓膜,紧接着是一道银光劈来。

尹轩用防御结界挡开,却不料自己用了八成能量张开的结界也只是挡住了前面两道攻击。尹轩只守不攻,他在观察蛇使的攻击路数,越发觉得像是希兰,可是为什么会有隆纤的面容和蛇尾?分神的时候,一道银光割破了尹轩的胳膊,鲜血染红了袖子。

“尹轩……快……走开……走……”蛇使的攻击很不自然地顿了顿,声音像是快要没电的录音机,这时,尹轩愕然发现蛇使的胳膊上出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伤口。

正在错愕间,满怀怒气的又一道攻击伴着“杀了你”的尖锐咆哮声袭来,尹轩的左腿再度受伤,而蛇使的蛇尾上左侧也出现了一道伤口。尹轩忽然明白的什么,开始反击,但是面对隆纤的脸,他无法做到全力以赴,莫非这就是自己的弱点,不,这个身体里明明有着隆纤的灵魂。

—第四十三章 - 幻生幻灭—

攻击凌厉起来,尹轩还是忍不住想试探——他不明白为什么溯夜的部下会在伤了敌人之后自己身上出现同样的伤口,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蛇使”会有着隆纤的外形和希兰的特征。

蛇使的攻击越来越恨,充满了愤怒,尹轩不得不认真起来。暗夜召唤劈向蛇使的肩膀,蛇使命名能够躲开要害,却不知为什么动作又是一滞,不偏不倚地被砍中。

尹轩没想到蛇使会撤掉防护结界,所以这一刀的力道直接从她的肩膀劈到了心脏附近。蛇使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忽然对着尹轩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然后,慢慢地倒下去。

“隆纤!”尹轩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蛇使,那条银色的蛇尾在逐渐变红。

尹轩看着蛇使渐渐变成黑色的眼睛,在那里面看到了痛彻心扉的悲伤。

隆纤的神志渐渐恢复过来,一条蛇尾变得火红:“尹轩,对不起。我喜欢你,真的喜欢过你,但是也恨你,但是你没有实现对爸爸许下的承诺,所以恨你。”

尹轩的心里揪得生疼,他第一次听到隆纤说恨自己,他又何尝不是为了那个没有兑现的承诺愧疚到现在。

“我是王使瑞炎的转生,而你是人王的转生,我们的缘分竟然会有这么深的渊源,但是我觉得庆幸也觉得痛苦。尹轩,你不知道,我是你的柏奚——你所有的伤都会出现在我的身上,我为你承受一切灾祸,只因为王使与王的联系——即使你不愿意成为人王重生,这种命中注定的联系还是存在。”隆纤的眼睛里滚落出大滴大滴的眼泪。

“柏奚?!”怎么会是这样?!尹轩的震惊已经不能用语言形容了,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忽然觉得除了这个原因,有些疑惑就没有其它答案了。可是,竟然偏偏是隆纤。

隆纤流着泪,看着尹轩惊愕而痛苦的表情,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王使不能伤害自己的王,否则会被死亡反噬,所以当我因为痛苦而恨你恨得想要杀了你的时候,王使的本性和溯夜的禁锢令我窒息,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和希兰融为一体。我们是溯夜创造出来的众多怪物中的一种,是从一只巨大的卵里面孵化的。我还是恨你,还是想杀了你,可是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忽然觉得其实如果让你杀了我会更好。尹轩,你想象不到我有多么痛苦!杀了你,这种痛苦还会继续下去,所以……”

尹轩的眼里是忍也忍不住的眼泪,他不知道自己竟然给隆纤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歉疚、自责的心情在疯狂啃噬着每一条神经,痛苦在身体里四处流蹿。真的恨不得自杀谢罪。多少年了,隆纤的父亲为了保护自己而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最后把隆纤托付给自己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为什么此时此刻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来?

隆纤在尹轩的怀里忽然露出了苍白的微笑:“你第一这么温柔地抱着我。尹轩,我不该喜欢你的,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或许就这是命中注定。能叫我一声纤儿吗?虽然很早就告诉你,希望你这样称呼我,可是你一直都不愿意,最后一次了,可以叫一声吗?”

尹轩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温柔地叫了一声:“纤儿。”从未如此温柔地呼唤过谁的名字,这一次,虽然哭着,虽然声音哽咽沙哑,但是温柔得让隆纤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

时间仿佛刹那回到了西华山初见的时刻。阳光中白莲绽放般的女孩……天使一样的微笑……

当隆纤的呼吸停止的时候,尹轩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心里像是瞬间被......

挖空了一样,抱着隆纤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纤儿”。

天空中,希兰的灵魂缓缓飘升,俯视着地面的悲伤和眼泪。这样的解脱是最好不过的,来生,我希望可以再遇到雷,但是别再是这样的世界,我只想好好地看着自己爱的人,陪伴在他的身边……

……

尹轩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阳殿的,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中空空如也。急忙寻找着隆纤,却被龙神用力地扣住了手腕。

“她虽然以人类的方式出生,但却是王使。王使死后都会化为天地间的风,你找不到她了。”

尹轩失神地沉默着,身体在微微颤抖着,自言自语地说着:“怎么办?我的诺言都还没有兑现,怎么可以找不到她?龙神,修灵不是会招灵术吗?你让他帮帮我!”

“王使根本就没有灵魂,他们是王的附属,死去以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办?怎么办?”尹轩吼着,红肿的眼睛里又落下泪来。

“振作一点!”龙神抓住尹轩的肩膀使劲摇着,“你能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活着的人要怎么办?我以为你已经够坚强了,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太让我失望了。你这样只会失去更多!”

龙神的话重重砸在尹轩心坎上。尹轩松开抓住龙神领口的手,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墙边,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雏翼红着眼圈出现在门口,刚才的一切她都听到了。轻轻地走到尹轩身边,轻轻地握住他冰冷的手,轻轻地说:“哥哥,伤心和眼泪都无济于事,你失去了隆纤,但是还有其他可以保护的。妖王殿下快死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雏翼!”龙神震惊地看着雏翼,他没料到雏翼会在这种时候泄露这样的秘密,她明明知道告诉尹轩会有什么后果,为什么还要说!不是约定了一起瞒住尹轩吗?!

“你说什么!”尹轩握住雏翼柔弱的肩膀,失控的力道让雏翼觉得肩骨都快被捏碎了。

“妖王殿下快死了,你不去看看他吗?”雏翼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看到尹轩的眼睛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慌和恐惧。

“雏翼,你……”龙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指着雏翼,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雏翼无声地流着泪,扭头看着龙神:“你想过不说的后果吗?”

龙神顿时哑然,他的确没有想过,现在也不敢去想。

“我要去幻岛!”尹轩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通红。龙神沉重地叹了口气——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溯夜对第二次元空间的攻击忽然停止了,第三次元空间的攻击也变得弱了许多,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溯夜受挫的时候,鸿蒙和墨羽破掉了五大家族大长老联手在第四次元空间张开的结界。

第四次元瞬间失衡,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神王的力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两个崩溃的次元空间,两个濒临崩溃的次元空间……究竟还能坚持多久?这个世界,是否已经没有希望了?

在神王宫的深处,一个巨大的灵术牢笼外,神王久久注视着里面的孩子,然后沉重地转过身,有些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如果这是你最后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神王留下一句话,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宫殿深处。

……

巨大的灵术结界出现在神王宫的广场上,紫镰锦一袭白衣,闭目坐在结界中,表情安详的有些不真实。结界外,五大家族的族员怀着各自的心情目睹着这一切。

虽然除了王和长老以外的族员都被禁止靠近,但是仍然有紫镰家族的族员愤恨地往结界上投掷石块,明明知道砸不到紫镰锦,还是不停地掷着,昔日伟大的王现......

在是可耻的叛徒,给最强大的紫镰家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将所有的荣誉掩埋,这就是妖族。紫镰锦很清楚,安静地接受着这一切的愤怒。

凯的手在不停地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最后结束锦生命的竟然会是自己!挣扎了很久,今天才站到这里。眼中清晰地映着紫镰锦盘膝静坐的模样,斯亚里之战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穿黑色以外的以反映,现在一身白衣的锦看上去没有任何强势的感觉,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幻岛修行的时候……

神王要维持剩下两个次元空间的平衡,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执行这个任务了,所以,凯作为最佳人选,站到了这里。凯想逃。

不是神王要紫镰锦死,而是他自己想死。抽离寄生灵体后的紫镰锦,除了妖族的血统,没有任何能量存留下来,失去了做王的资格,甚至连血统都被溯夜的寄生灵体污染,不仅如此,当那双血红的眼睛终于变回正常的黑色时,这双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任何光明。

死亡,是紫镰锦最后的尊严。

凯被身后的声音催促着,没有一个声音是为紫镰锦求饶的,紫镰晓月缺席,她知道自己不能来。凯忽然为紫镰锦感到深入骨髓的悲哀——为幻岛为世界出力最多,最辛苦的王就是他,他扛下了最重的责任,如今却落得这番境地。

咬着牙闭上眼睛,手中出现了灭灵术的蓝光,凯对准紫镰锦胸口的莲印。

只要这一瞬间,你就可以留住自己最后的尊严了。凯的脸上,泪痕暗生。灭灵术脱手而出。

—第四十四章 - 手刃回忆—

一道红色的盾牌突然从天而降,挡开了灭灵术。众人仰头望向天空,尹轩穿着一身完成度达到百分之百的龙神铠甲从异世通道中冲了下来。

第一道结界,第二道结界,第三道,第四道……最后冲入了蓝色的灵术结界。

当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尹轩已经从灵术结界中带着紫镰锦飞到了半空中。

五大家族的长老不约而同地追上去挡住了尹轩的去路。凯的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不能移动分毫。

“不要逼我毁了幻岛!”尹轩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那种霸气和威势就连龙神都感到陌生。所有追兵的身形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好大的口气!幻岛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链禁玄云话音未落就开始出击了,尹轩一侧身轻松躲过,手中出现了暗夜召唤。

“休想带走死囚!”妖族的长老一起发动攻击,九位妖族长老的攻击强度比全盛时期的紫镰锦还要强几分。凯暗暗庆幸紫镰晓月没有来,否则……

“死囚?”尹轩冷冷一哼,这次只用防御结界护住紫镰锦,手中暗夜召唤一挥,把所有能量原封不动地全部反弹回去。

火焰在半空中燃烧起来,尹轩背后的能量喷射出四只巨大的火翼,暗夜召唤再度挥动,九位妖族长老在众目睽睽下跌落到地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尹轩什么都没说,带着紫镰锦迅速消失在异世通道中。

锦,这一次,由我带你回家……

降落的时候,尹轩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次元空间鹰隼山上的别墅竟然已经被烧毁,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野草丛生的山顶,尹轩把紫镰锦轻轻放下。阳光的暖意笼罩着这个已经死亡了一半的世界。

紫镰锦睁开眼睛,却没有焦距。尹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也没有任何反应。那双被血色灼伤的眼睛就算恢复了黑白分明的原状,却再也看不到光明。

“轩,你不该去幻岛。是我自己请求神王殿下给予最后的尊严——让我有尊严地消失。”紫镰锦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感情。

尹轩感觉到莫名的害怕:“锦,你不愿意见我吗?对不起,我以前对你误会太多,请你原谅我!原谅我!锦,我不能看着你被处死!”

“我背叛了幻岛,杀了自己的族员,寄生灵体抽离以后,我失去了所有的能量,失去了光明,死亡是神王殿下对我的恩赐。”紫镰锦还是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着。

尹轩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紫镰锦没有表情的脸,眼泪落了下来,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落泪竟然是因为害怕,莫名地害怕到了极点。

“轩,你……哭了?”紫镰锦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却感觉到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尹轩不敢说话,咬紧了牙想把眼泪忍住——他知道,锦从来都讨厌弱者的眼泪。

“我不愿意……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紫镰锦有些犹豫地说着,想伸手,却只是握了握拳头,把手垂在身体两侧。

眼泪越忍越多,尹轩仰起头望着天空,眼泪还是不停地落着,嘴角淌出了血丝。不能哭,太丢脸了,绝对不能哭,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为什么停不下来!为什么想好的要说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紫镰锦沉默了很久,挪了挪步子:“轩,不要哭了。”

“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我要怎么承受你死后的痛苦!”尹轩握紧了拳头,把积压在胸口的痛吼了出来。但是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错了——现在有什么资格这样任性地责怪锦?!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然后不约而同地说出:“对不起。”

尹轩的声音变得凄怆,坐到了地上:“我没有家,从......

来都没有,我以为自己可以拥有的,可是还是没有。”为什么还是觉得害怕?

“我以为……有龙神、雏翼陪着你,而你变得足够强了,就不会有谁伤得到你,你也不会感到孤单了。”紫镰锦没有解释的习惯,但是这一次却解释了这么多。

尹轩苦笑一声:“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安心地死了?”

“是。”

尹轩真的很想骂一声,可是看到紫镰锦没有焦距的目光,所有的话都消失在喉咙里。

“送我回幻岛。如果你不愿意,把暗夜召唤插进我的莲印也可以。”紫镰锦认真地说着。

“你就那么想死?”

“我不能活着。我的罪孽太深,而我的尊严也不允许我这样苟且偷生。”

尹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知道了。”

紫镰锦露出了尹轩记忆中才有的淡淡的微笑:“轩,谢谢。”一刹那,恍若回到了十年前。

“你记住,我喜欢这个世界,就算没有家,我还是想留住这个世界,因为记忆在这里。”尹轩说完,举起了右手……

紫阳殿中,尹轩穿着龙神铠甲巡视着暗血部众,今天是最后的决战了。尹轩身上有着一种无声的斗志,感染着每一个人。谁都不知道尹轩带着妖王去了什么地方,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背水一战,无所顾忌,仿佛经受了死亡的洗礼,什么都变得不再重要。

北大陆的风雪中,暗血集团和幻岛的圣军从不同的方向夹击呜咽谷,各种能量撞击在一起,雪山崩塌,冰川破碎,光影与兵器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尹轩攻入了呜咽谷最核心的地方,溯夜冷笑着看着他。溯夜身后的石柱上,蛟瞳有些惊讶地看着冲进来的这个身穿红色铠甲的人,除了眼睛,所有的地方都遮蔽在铠甲中,而这双眼睛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她就知道是谁了。

“尹轩,快走!”蛟瞳喊着,不顾自己脖子上戴着布满尖刺的链子。

“尹轩,怎么样,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死掉会有什么感觉?”溯夜狞笑着。

“很没创意的威胁。”尹轩果断地作了评价,目光越过溯夜停留在蛟瞳的脸上,“怕死吗?”

“怕,但是更怕你死。”蛟瞳不假思索地回答。

尹轩沉默片刻,笑了起来:“蛟瞳,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虽然戴着面具,可是尹轩的笑意还是从眼神传达给了蛟瞳。

尹轩举起了暗夜召唤,溯夜收紧了蛟瞳脖子上的链子:“我需要你的能量,以此为交换,我会让她活着。”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笨?”尹轩挥动着暗夜召唤,但是这一击却不是冲着溯夜而去,而是直接刺进了蛟瞳的心脏。回忆的线太多,理不清楚的时候只能这样斩断。

蛟瞳愕然看着尹轩的眼睛,随即了然地笑了:“我……相信你。”

“你……”溯夜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轩,芜野说过,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自己最爱的人,可是现在尹轩竟然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蛟瞳!

溯夜张开结界,他的最后一张王牌并不是蛟瞳,而是——尹轩。只要得到了他的能量,最终的目的就达成了。不管尹轩杀蛟瞳的时候多么干脆,心里不可能没有感觉,只要有一点点悲伤,那么都有机会侵入他的灵魂。到时候,就可以扭转整个局面。

……

此时,幻岛的结界在一层一层地消失,一身黑衣的鸿蒙肩上站着一只雪白的鹰——墨羽,悄然降落到神王宫的门口。墨羽振翅飞走。鸿蒙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铁面具,大步走进了神王宫。

神王看着从宫门阴暗处走出来的“客人”,虽然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但......

还是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为什么要变成这副模样?!你这样的垃圾有什么资格变成这张脸?!神王的心里不知不觉中开始燃起了怒气。

鸿蒙满不在乎地笑着,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带来的效果,现在露出这样的笑容,一定会有更好的效果。一步一步地走向神王的宝座,鸿蒙暗中蓄积着力量。

越来越近了,离神王只有一步之遥。神王所有的能量都用在维持世界的平衡上,再加上前不久尹轩闯入,在幻岛的结界上弄出不少漏洞来,神王其实不堪一击,不过是一幅空架子罢了。鸿蒙的信心前所未有地漫溢。他的笑容越来越重,开口说了两个字,手中的能量束刺向神王额上的咒印。

“哥哥。”鸿蒙笑着,那张跟神噬一模一样的脸,以及跟神噬一模一样的暗之力能量束都刺伤了神王的眼睛。

“什……么……”鸿蒙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宝座——难道刚才的神王只是幻象?不可能的,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幻象!可是,要怎么解释自己胸腔上从左胸斜划到右腰的伤口?要怎么解释自己无法动弹的身体?

神王站在鸿蒙的身后:“你和溯夜都太低估我的能力。鸿蒙,如果你没有用神噬的面孔,没有模仿他的一切,我或许不会杀你。”

神王举起双手,金色的光芒将鸿蒙裹住,无数细微的金色光线交织着,鸿蒙被举到空中,瞬间,在金色的光芒中化为烟雾,消散……

今晚大结局,敬请关注!

—第四十五章 - 赤翼焚天 (大结局)—

一直在等待着鸿蒙刺伤神王的消息传来,但是溯夜与尹轩苦战许久也没有等到,时间所剩不多了,溯夜不得不走最后一步棋。

尹轩看准了溯夜的一个破绽,暗夜召唤一刀砍下去,溯夜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充气娃娃,软软地挂在刀锋上,尹轩想抽刀,却发现被溯夜的身体卡住。

黑色烟雾从溯夜的后背升腾起来,变幻着形状,尹轩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却来不及了——黑色的烟雾冲进了他的眼睛。

溯夜的真身完全脱离躯体时,原本应属于芜野的躯体倒了下去,封印着芜野灵魂的从极戒渐渐发出蓝色的光芒,一缕魂魄从躯体的背后渐渐渗入……

溯夜的灵魂毫无阻碍地侵入尹轩的身体,顺利得超乎想象。

尹轩只觉得眼前所有的景象都瞬间消失,在一个悬浮的空间里,一片空白中渐渐出现了黑色的烟雾,没有形状,只是一团杂合的灵体。溯夜的真实面目就是这样恶心的东西,占用着芜野精致的身躯,现在他走了最后一步棋——直接占用尹轩的身体。

“尹轩,你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吧。”溯夜的声音嗡嗡作响,有些刺耳。

感觉很糟糕——尹轩觉得溯夜侵入身体的感觉跟寄生灵体侵入的感觉完全不同,恶心至极,像是所有的内脏都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穿过。但是溯夜应该还没有察觉,这其实是一个最大的陷阱。

“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很不舒服,放心,等我融合了你的灵魂,你就舒服了。”溯夜发出狰狞的笑声,黑色的灵体四散开来,牵出黏糊的液体,将尹轩包围起来,不时滴下几滴散发着腐尸气味的粘液。

尹轩屏住呼吸,忽然一声冷笑。溯夜还没回过神,就被突然出现的金色和黑色的气流包围,他这才知道为什么侵入的时候会没有遇到任何障碍,本以为那是因为尹轩亲手杀了蛟瞳而导致内心混乱,没想到竟然是尹轩精心设下的陷阱。溯夜没料到尹轩会用蛟瞳来做障眼的道具,他原本满满的信心忽然消失了,尹轩的疯狂和孤注一掷让他有了极度危险的直觉。

火焰骤起,沿着溯夜的灵体烧了起来,但是不管受到怎样的攻击,溯夜的灵体都能迅速恢复——这是从极的力量。火焰在虚空燃烧着,灵体开始了全面攻击,尹轩挥动着暗夜召唤,全力以赴。

此时,呜咽谷附近方圆千里的冰原都成了战场,溯夜培养出来的所有怪物跟暗血集团和幻岛的圣军战斗着,白热化的战场上能量激烈地撞击爆发,断臂残肢,尸横遍野,各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就在北大陆的风雪狂暴战火熊熊的时刻,雏翼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睛看不见一个人影,耳边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闭上眼睛仔细搜索能量波动,愕然发现整座广御城中只剩下了守城的卫队,而南回只剩下了她自己。

哥哥!雏翼跳下床,冲向门口,却被结界壁重重地反弹回来。怎么可以这样?!雏翼明白了,尹轩他们故意对自己隐瞒了发动总攻的时间,策划书上的时间是专门拿给她看的。今天,尹轩让龙神对她施下催眠术,但是她却提前醒过来。门口的结界——其实整个紫阳殿都被尹轩的囚禁结界包围……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雏翼去战场。

哥哥,你以为我会感激你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吗?为什么不相信我的结界能力足以保护你?!雏翼张开双臂,低呵一声“破!”一道裂口顿时出现在囚禁结界上,雏翼迅速地钻了出去,回头看时,裂口已经消失了——哥哥的结界能力也增强了很多,不过幸好我略高一筹。不容多想,雏翼迅速往北大陆赶去。

……

尹轩从......

未让溯夜了解到自己的真正实力,每次跟他的部下过招都刻意有所保留,就算受伤也决不全力战斗,所以当溯夜对上能量全开的尹轩时,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上当了。

忽然,溯夜发现了尹轩的破绽——他的能量虽然很强大,但是并不稳定,像是在此之前消耗了大量能量,由此不难推断,尹轩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不出溯夜所料,尹轩的攻击开始变得力道不足了,溯夜趁机用灵体变成的长刺将尹轩刺中,虽然有龙神铠的保护,但是溯夜的攻击力却能突破这层保护。

“尹轩,不用挣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哈哈哈哈……”溯夜的大部分灵体迅速扭结成一只巨大的钻头,其他部分将尹轩牢牢地困住。

钻头袭来,尹轩苦笑一声:“做最坏的打算,报最好的希望,我没有失算,还有最后一步棋。溯夜,这个世界不是你这样的怪物可以玩弄于掌心的。”

红色的火焰陡然剧增,整个虚空都被火焰充斥,呜咽谷剧烈地震动起来,顿时冰层滑脱,岩石爆裂,火光四起。转眼就将整个呜咽谷变成一片火海。

正在突破北大陆最后防线的盟军看到呜咽谷的中央升起一团火,那团火不断地扩大,不断地上升,最后随着强大的能量冲击,那团火像一只巨大的凤凰展开了耀眼的翅膀。

就在那一瞬间,溯夜的能量波动明显地开始消散,怪物在火光中也随之迅速消失。一只雪白的鹰俯冲进火海之中,落到刚刚醒来的芜野身边。

“墨羽,你……”芜野睁开蓝色的眼睛,看到了墨羽满脸红色的咒印。

“这是我的罪孽。而你呢,现在知道自己当初做错了什么吗?”墨羽雪白的头发被热浪吹动着,被火光映成了红色。

芜野苦涩地牵动着嘴角,露不出笑容:“知道。我会赎罪。”话音刚落,手指上的从极神戒立即四分五裂。从极神戒失去了光华,芜野的身体渐渐消散,戒指和他的身体都在烈火中化为灰烬……这个身体被肮脏的灵魂侵入,而自己的灵魂早已不堪重负,墨羽,对不起,神噬,对不起……

墨羽看着芜野在眼前消失,脸上露出了笑容,安然得像是做好了一切离开的准备。一袭火浪扑来,雪白的羽毛飘飞,瞬间变成白色的灵光消失在火焰中……

呜咽谷中赤红的火焰之翼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夜空,那一对巨大的翅膀分化着,分化着……由二变四,由四变六,仿佛是燃烧的六翼天使,又如同一朵绽放在黑夜里的百合。

最后的防线,竟然不攻而破。所有人仰望着将整个夜空都映得火红的六只能量翼,心底的震撼难以用言语表达。

修隐望着夜空那只巨大华美的六翼火焰,身体仿佛也沐浴在那烈火之中。火之印消失了,作为与神噬的纽带消失了,信仰……再也没有寄托。

一片深色中,一抹白影泛着柔光,修灵还是那样一尘不染地站在战场上,突兀而凄美。天上的火焰把他的眼睛映成鲜亮的红色,谁也看不到那下面掩盖的是怎样的眼神。额上的冰之印消失了,风吹动他雪白的衣袍,银铃清脆的声音响起,像在与远行的风告别。

一个金色的结界球忽然出现在火光映红的天空,悬停在半空,仿佛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华丽眩目的赤翼像是夜空的焰火,渐渐消失,失去了所有光芒的尹轩从天空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不断地坠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外面的声音,生命流失的感觉竟然如此明显,而死亡竟然也可以这样坦然面对。

我很累,真的累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想我最后还是保护了这个世......

界,毕竟这里有最珍贵的东西,很好了,这种满足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眼前忽然明朗起来,八月末的阳光,秋意微露的风,满园盛开的茉莉花,爬满蔷薇的凉亭,无处不在的清香,两杯清茶……

金色的结界球迅速向尹轩移动,白衣飘然,雏翼用结界托住了尹轩下坠的身体,缓缓地降落到地面。

世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黑暗中传来水滴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也没有任何异状,一切都静得出奇。金色的气团出现在黑暗中,越来越近。到了尹轩面前,缓缓停住。

气团渐渐变淡,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是链禁轩。带着忧伤的眼神,链禁轩对尹轩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微笑:“尹轩,你比我想象中强很多。谢谢你帮我实现了最终的愿望。现在,应该告别了。”

“你去哪里?”尹轩望着渐渐化为金色光点的灵魂问道。

回答尹轩的是链禁轩释然的微笑。光芒不断地扩大,最后充满了整个空间。

站在那个只剩黑暗的世界里,尹轩看到了神噬。

“结束了,很精彩。我也该走了。诅咒就是诅咒,链禁轩消失了,我注定也要消失。”神噬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尹轩看着他那张不经意间流露出寂寞神情的脸,忍不住问:“现在,你可以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神噬笑了起来:“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是龙神那家伙多嘴吧。那么……永别了,爱做噩梦的家伙!”神噬的灵魂化作风消失了。

世界变成一片虚无的纯白……

幻岛在神噬消失的瞬间开始沉没,神王额上的印记再次裂开,鲜血淌在那张完美的脸上。一阵风吹过,神噬站在了他面前,半透明的状态告诉神王,这只是他快要消散的灵魂。

“哥哥。”神噬看着神王的眼睛,目光有些飘移,像是看着更遥远的地方。

神王靠在椅背上:“很意外,你竟然还会叫我一声哥哥。”

神噬耸耸肩:“我向来不否认事实。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斯亚里之战的时候不肯见我?你真的……那么恨我?恨我逃离幻岛这个囚笼,把你独自留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告诉我原因。”

神王温柔地微笑着说:“你能感觉到幻岛开始沉没了吗?神噬,你不会知道,幻岛作为世界的枢纽,是因为我与光耀之镜,你与静夜之刃共同构成了平衡点。静夜之刃就是你离开时带走的暗夜召唤,我不愿意你跟我一样被永远禁锢在这个岛上,所以选择了融合——我和光耀之镜融合为一体,弥补了你离开时造成的失衡,但是再也不能踏出神王宫一步,只要离开,融合就会出现裂痕。”

“怎么会是这样?!”神噬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痛苦,“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当年的战争,我就是为了把哥哥带出这个囚笼啊!”

“神噬,守护世界是我们的责任,你选择了自由,而我选择了成全你的自由。我从来没有恨你。”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神噬握紧了拳头。

“我们是双生子,本来就是一体。现在,我已经到达极限了,但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竟会是这样。幻岛在沉默,世界已经颠覆,我们,应该离开了。”

伴随着两道光芒直冲云霄,幻岛缓缓沉入虚海。

……

世界开始剧烈地震动,一个接一个地坍缩倾覆,错位积压的世界就像是地震中的楼房,每一层交错穿插在一起。没有任何地方是平静的,世界只剩下毁灭的声音。

一条红色的巨龙背着雏翼和尹轩冲上阴霾的天空,冲进黑色的异世通道入口,昭芦张开白色的羽翼紧随其后——这......

个世界还没有绝望。

尹轩的呼吸已经停止,龙神盘卷着他的身体在第二次元空间鹰隼山的上空化作一片金红色的云层,不断地扩展开去,直到布满整个天空。

昭芦仰望着耀眼的金红色天空,化作一道白光冲破云层,光雨骤降,净化着这个世界的毒气和死灵。了无生机的大地上开始出现了浅浅的绿色。

雏翼沐浴在光雨之中,金色的结界球再度出现。

哥哥,我说过,这样耀眼的结界就是你的灯塔,可是你现在看不见了。这个空间是你最珍惜的“家”,我的结界就用来保护你的世界吧。

金色球壁迅速地扩大,将整个世界都包围起来,当另外三个次元空间都灰飞烟灭的时候,只有这个世界保存了下了。震动渐渐平息下来,扭曲的世界如奔流的岩浆渐渐冷却一般平静下来。

新的生命,将在这劫后余生的世界里孕育……延续……

……

很久以后,在北方的原始森林里,一大一小两只月蛟沐浴在月光中,在月下的瀑布前跃出水面,白虹一般,然后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雾。

流光永远都记得在那场毁灭之战前,尹轩让她去呜咽谷带走蛟瞳,把她带到第二次元空间来。她清楚地记得那时候尹轩说的每句话。那时候,那个孩子,是那样平静安宁,就像是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把希望的种子带给身边的人,然后自己独自离开。

蛟瞳不能变成月蛟形态是因为有一颗人类之心,尹轩的刀毁掉了那颗人类之心,令蛟瞳凭着昼魂晶回归了月蛟的形态,将所有的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当她在母亲怀里醒来的时候,如婴儿一般。这是尹轩期望的结果,有时候没有记忆或许更幸福。

……

鹰隼山上的别墅已经被茂密的森林覆盖,山脚下是逐渐发展起来的繁华的城市。

山顶上,金色的阳光中,一袭黑衣孤然站在嫩绿的草地上。起风了,紫镰锦不由自主地抬手压在胸口上——这里,跳动着链禁轩的莲印,尹轩把链禁轩的莲印给了他,这个世界,他是最后的王。

“你记住,我喜欢这个世界,就算没有家,我还是想留住这个世界,因为记忆在这里。”这是尹轩的愿望。

紫镰锦纵身跃入云层,缥缈扇着透明的薄翼跟在后面,忽然感觉到有水滴洒到了脸上。

前方是一望无垠的云海,脚下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大地。广阔的天空中,一个孤寂的身影在守护着最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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