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违背常理的崇拜
北京的名胜古迹众多,故宫、颐和园、圆明园、长城……等等。但说起具有中国宗教特色的当属四坛--天坛、地坛、日坛、月坛,而在四坛中,最有名、保护最完好的是天坛。
天坛,是古代帝王祭天的地方,几乎任何一座古都城都有天坛。大约从西周开始,古代的君王就在一个土台上,点燃柴禾,祭祀老天,后来的朝代沿袭了西周的这一做法,只是越祭越高,后来发展成到泰山顶上去祭天。明清两代的帝王,建都北京,也许是北京附近没有像样的高山,也许是这些帝王偷懒,反正在前门的南面堆起了一个土堆,算是有了“燔柴于泰坛,祭天也”的古意。由于时代较近,这处古迹被完好的保存下来。
北京的天坛十分雄伟,高高的祭坛被各种白色大理石雕刻,装点得庄严肃穆。坛面上正中有一块圆石,以这块圆石为圆点向外铺了九层石条,每层都是九的倍数,如第1层9块,第2层18块……最后一层81块。站在坛的中央,确实有一种近天的感觉。
天坛正北方,有一大殿,号祈年殿,顾名思义,这是皇帝祭天时祈祷农业丰收、风调雨顺、国家安泰的地方。祈年殿实际上是个神殿,里面供着各种天神,有管风的,有管雨的,也有管平安的,天神法相肃穆,或威武,或庄严,或高深莫测,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后来改供八位清代皇帝)。
许多初来祈年殿的人,都被精美的建筑所震惊,那28根大柱,即象征四季、十二月、十二时辰,又象征着黄道二十八宿,中国古人真是太有学问了。但许多参观的人可能未注意到,祈年殿里还有一尊地位最高的神,那就是天帝。可天帝在哪里呢?也难怪大家看不见,祈年殿正中的一个神台上,放着一个数尺的高的神牌,这就是天帝,在高大威严的神像群中,这个小神牌几乎不被人们注意。
有人不相信说:胡说八道,既然天帝是诸神的首领,为什么没有神像呢?难道中国人对天帝不尊吗?
许多人面对这个问题时,都是无可奈何地笑一笑,很少有人能搞清楚这个问题。大家知道,几乎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是偶像崇拜,即所崇拜的神都有神像法身,基督教里的耶酥,佛教里的释迦牟尼,道教里的太上老君,人人都有一个塑像,供大家跪拜。可是,唯独中国的最高神却无神像,这是为什么呢?
上面我们曾经说到,中国的宗教世界很特殊,有时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天帝无像就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实际上,一旦说穿了并不奇怪。无论是中华民族,还是世界上的其他民族,没有一个人能给“天帝”造出一个神像,这可不是小看大家的本事。因为,中国所崇拜的“天帝”不是具体的神,它所代表的是浩渺、无垠的天空,它有无限之大,但又空洞无物,既看不着,也摸不着。那么,请问哪一位有本事为这个虚无的天空造出一个神像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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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几千年来,“天帝”只能委委屈屈地满足于一个小小的牌位,而不能像其他神一样,有一个法相庄严的金身。
人们虽然能够理解“天帝”没有神像的苦衷,但心理总觉得怪怪的,不是滋味,难道我们不能换一个跟大家一样的崇拜吗?那万万使不得,你不知道“天帝”在中国宗教信仰中有多么高的身份,轻易动不得。
中国对天的信仰起源极古老,反正在殷墟挖出的甲骨文里就有“天”字。郭沫若曾在《先秦天道观之进展》一文中罗列了八条证据,认为殷商时虽然就有“天”字,却不是神称,即“天”在当时不作为崇拜对像。郭沫若的观点未免武断了一些,因为我们对甲骨文还知道的很少,许多字都是猜出来的,猜的准不准还是个疑问,比如说,甲骨文有许多“上帝”的记载,“上”字和“天”字在结构上极为相似,有的就是一个写法。在古人的心目中,上面就是天,天就是上面。因此,“上帝”就是“天帝”,两者合而为一。怎么能武断地说甲骨文的“天”不是神称呢?再者,西周的天崇拜就极为普遍了,难道这个“天”是一下子冒出来的吗?因此,天崇拜应该发端于殷商而不是西周,西周只是继承而已。
从殷商两代看,“天帝”的崇拜是社会最主要的崇拜,几乎具有了一神崇拜的许多特点。
“天帝其降馑?”(《通纂》373)
“天上之载,无声无臭”(《诗•文王》)
“天乃大命文王,殪戎殷”(《尚书•康浩》)
这个“天”、“天帝”就是古代人心目中最大的一个神灵,它对人世社会的一切事情都有权干涉。这一崇拜后来与祖先崇拜相结合,成为中国“二元宗教”的主体,并一直影响几千年的社会文化、心理。
由此可见,正确理解中国的天崇拜,是我们认识中国古代历史,人文心理的重要基础,否则,一切的研究统统是盲人摸大象,越研究,越背离历史的真相,听起来像听天书一样不知所云。
关于中国奇怪的“天崇拜”,人们自然要问到两个问题;第一,天崇拜究竟是什么内容?第二,天崇拜是怎么来的?
天崇拜的内容,殷商甲骨文、西周金文及各种古文献都没有记载,现在的学者理所当然应该不知道。由于第一个问题不清楚,那么关于天崇拜的来历就更不清楚了。现在通行的观点认为,中国的天崇拜不是由自然神转化来的,而是后来许多社会神性集合在一起的产物。严格地说,这个解释根本不能算作一个解释。殷商或殷商以前,我们所发现的神灵崇拜当中,有许多都源于原始的自然崇拜,虽然有些神在后来的发展中发生了很大的变异,但如果仔细追溯的话,都可以从原始宗教当中找到痕迹,那么,为什么对天的崇拜就不可能是原始自然崇拜的内容呢?再者,“神性集合在一起的产物”这个提法本身就很朦胧,它是一个相当滑头的解释,可事实上又没有说出任何实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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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宗教形式——天崇拜,竟然是来历不明的崇拜。不但来历不明,说也说不清楚。比如说。从天崇拜当中演化出了对“天道”的敬畏,但什么又是天道呢?这可难死中国人了,连老子这么伟大的哲学家也说不清楚。在《道德经》中,老子总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语言形容天道,不信的话就让我们读两段,保证搞得你恍兮惚兮: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像。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你搞清楚了没有?保证没有人敢说自己懂得了老子的意思。但这就是天道,这就是中国人心目中的天。
从殷商两代记载的实际用法看,天崇拜绝不是各种神性的集合体,它的崇拜对象就是自然的天空,《诗经•雨无正》曰:“浩浩昊天,不骏其德。”诗文中“浩浩昊天” 指的绝不是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指虚无缥缈的天空,甚至可以说是指浩瀚无垠的宇宙。《周易》曰:“天行键,君子当自强不息。”这句话不知被多少中国学者引用,有些人还把它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个主要特征,在这里“天”就是自然之天,也有人将此处的“天”解释为大自然,这是不对的,因为在中国上古文字表意上,天就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虚无的天空。
中国古人崇拜虚无的天空,多么不可思议的崇拜啊!
有一则寓意深刻的笑话,说的是有一天,在某个城市的美术展览馆,举办了一次盛况空前的美术展览,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展厅里各种作品琳琅满目,不由得使人驻足观赏、品头论足。当参观的人流来到一幅题为《牛吃草》的作品前面时,不觉都愣住了,因为这幅画仅仅有一个标题,整个画面空空如也。好奇的观众请教作者说:“您画的草呢?”作者回答:“被牛吃完了。”观众又问:“那么牛呢?”作者说:“牛吃完草自然是走了。”我们敢肯定,看着这块什么也没画的空白画布,绝不会有人说:瞧,画的真美呀!因为无从谈起。
那么,虚无的天空有使早期人类崇拜它的理由吗?回答是彻底否定的,它与我们以上说到的这则笑话是同样的道理。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把天空中存在的风、雨、雷、电和日月星辰去掉的话,天空不就成了一块什么都没有的画布了吗?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就是无形无质的虚空,也就是空无,这不但是古代人,即使是现代人也根本不会去注意这个虚无的空间。因此,虚空完全不具备使人类发生崇拜的自然属性,正如世界上没有一个民族去崇拜时间之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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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崇拜的发生,主要是因为外部事物的影响,比如,给予人们实惠的东西,即对人们生活有利的东西,像太阳驱走了黑暗的恐惧,使万物生长,因此后人崇拜它;当然对人们生活不利的因素,由于太强大,无法战胜,也可以使人对其崇拜,像瘟疫,它夺去人们的生命,使人痛苦,但又消灭不了,所以,人们崇拜瘟神。总之,所有的崇拜对象都直接或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
那么,虚无的天空对人又有什么影响呢?无形无体,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不会使古人产生联想的,比如,空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对人类有重大影响,可是古人认识不到,所以世界上没有崇拜空气的。
从思维科学的角度来看,人类智力的发展是个渐进的过程,在智力低下的早期,形象思维占了主导地位,而抽象思维却不发达,这一点在原始的岩画中得到了证实。岩画的内容基本上描述的都是原始人的生活,如何射杀一头鹿,如何崇拜一种东西等等,在岩画中绝对找不着像毕加索印象派的绘画。
形象思维来自于直接的视觉刺激,而动态性的东西往往比静态的东西更能引人注目,例如,天空中闪烁的星辰、盈亏有序的月亮、东升西落的太阳、飘逸流动的星云、金蛇般的闪电、时大时小的雷鸣等都具有强烈的动感,所以自古以来就强烈刺激着原始人,并统统发展成为原始崇拜的对象。相反,虚无的天空是绝对静止的,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根本不具备引人注目的动态特点。
从中国人的心态来分析,历史形成了中国人现实、功利的心理,鲁迅曾总结说:“华土之民,先居黄河流域,颇乏天惠,其生也勤,故重实际而黜玄想。”实际的中国人发明了最不实际的“天空崇拜”,这本身就是一桩怪事。
或许有人用上古埃及的原始宗教来反驳我们,但从埃及人把天空想象成奴特手脚跨地弯曲的半圆身体,身上又装饰着许多星星看,人们并非将奴特当成天空本身来崇拜,只是把她作为星辰之母而已,在本质上还是星崇拜,不是天空崇拜。
在完全没有可能的前提下,中国古代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宗教崇拜。这就是我们提出的问题。如何合理、科学地解释她呢?
除非有新的考古资料出现,否则,用现有的资料是不可能解答这一问题的。甲骨文我们研究了近100年,上古文献我们研究了几千年,但至今问题没能解决。难道我们非要等到新的考古资料出现以后再去解决这个问题吗?事实上,中国尚有大量的资料没有被利用,那就是上古神话。当我们不能在文字记载中找到“天空崇拜”出现的恰当解释时,为什么不去考虑从神话中探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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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中国古人格外注意天空并非源起于殷商或西周,早在神话出现的时候,原始人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对虚无的天空总是津津乐道,给后人留下了大量关于天的神话,有趣的是,中国上古神话是以“天”为中心展开的,许多著名的神迹都和“天”有密切的关系,例如,“开天辟地”的神话涉及盘古、伏羲、女娲、混沌、黄帝等神;“天梯”的神话涉及伏羲兄妹、黄帝、颛顼、柏高、十巫等神;“女娲补天”的神话涉及女娲、祝融、共工等神;“天倾西北”的神话涉及祝融、共工、大禹等神;“十日并出”的神话涉及太皋 、羲和、后羿、嫦娥、西王母等神。可以说,天神话是一条红线,它能穿起中国许多神话和古神。在神话研究者感叹中国神话不像古希腊神话那样有体系的时候,为什么不去注意中国的有关“天神话”呢?因为中国的“天神话”自成一个体系。
按照一般的常识,神话的历史要比文字的历史久远。中国的天崇拜产生于殷、周时期,比神话不知要晚多少年。因此,我们认为,“天空崇拜”与“天神话”之间有必然的联系。
但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天崇拜”的天与“天神话”的天,两者含义是否相同?如果不相同,它们各自的对象又是什么呢?
正如我们以上分析的那样,如果神话中的“天”也是一个无形无体的虚空,那么不但不会形成“天空崇拜”,甚至连“天神话”的本身都不存在。因此,面对大量关于“天”的神话,我们不得不问:神话和宗教信仰中的“天”,与现代意义上的“天”是否同义呢?
第三节“天”是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不应该提出,因为这是常识。
现代意义上的天,主要是一个空间概念,指地球表面以上的空间。当然,随着科学的发展,我们知道了天的许多内容,比如,天这个空间并不是没有物质,它是由许多气体构成的,有氧气、氢气、氮气、二氧化碳等。再比如,我们也知道,这个空间还分了许多层次,有对流层、平流层、电离层、臭氧层,我们把它们统称为大气层。
这些本来是知道的,但读完中国古代神话以后,还是禁不住要问:天是什么?因为,我们感觉到,古代神话中的天似乎与老师讲的不一样。如果你不信,可以一起再读读这些美丽的神话。
战国时期,楚国伟大的诗人屈原在《天问》里曾这样问道:
邃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像,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之?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郭沫若以文学的笔调翻译此诗大意说:
请问,关于远古的开头,谁个能传授?
那时天地未分,能根据什么来考究?
那时混混沌沌,谁个能够弄清?
有什么东西在回旋浮动,如何可以分明?
无底的黑暗生出光明,这样为的何故?
阴阳两气渗和而生,它们的来历又从何处?
穹窿的天盖共有九重,是谁动手经营?
这样一个工程何等伟大,谁个是最初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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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的诗追寻的是世界的起源问题,当然,他的问题并不是仅凭个人的想象,它包含了古代人对世界本源的看法,但同时,也是以大量的神话传说作为背景的,其中就包含了“开天辟地”的神话。
在这些神话里,最粗犷、最美丽的神话,当是中国“盘古开天”的神话。
在很久很久以前,没有天也没有地,宇宙像一个混混沌沌、模模糊糊的大鸡蛋,在漫无边际地滚啊滚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窈冥混沌中产生了一个生命,那就是人类的始祖--盘古大神。wωw奇Qisuu書com网也许是受了这混冥景象的影响,盘古每天只知呼呼睡大觉,连动也不动一下。谁都想不到的是,盘古这一觉睡得好长好长,一下子睡了1.8万年。在这期间盘古孕育着、成长着。
突然有一天,盘古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四周是混朦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呀!他定了定神,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四周漆黑一片,黏糊糊的,闷得他心理发慌。他想:总这样下去怎么行呢?心里一生气,不知从哪里抓过来一把大斧头,朝着眼前黑暗的混沌,使劲一抡。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巨响,这个大鸡蛋似的混冥被盘古一斧头给劈开了。鸡蛋中一些轻的东西,冉冉升起,变成了天,而一些重的东西沉沉下降,最后变成了大地。从此以后,人类有了自己的祖先,有了天,也有了地,一个美好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刚刚形成的天总不想在上面好好待着,它总想与大地再结合在一起。于是,它又慢慢降了下来。盘古把天推上去,天又降下来,反复几次。可盘古不愿意再回到混沌中去,没办法!只好站在它们中间,头顶着天,脚踏着地,随天地的变化而变化。
可就是这样顶着,天与地也还是有一部分相连在一起,气得盘古左手拿个凿子,右手拿着他的大斧头,又劈又凿,好不容易才把相连的部分给弄断了。
这样一来,天与地再也合不拢了,天每天升高一丈,地每天加厚一丈,盘古的身子也每天增长一丈。这样又过了1.8万年,天升得极高极高了,地变得极厚极厚,盘古的身子自然也变得极长极长。据说,盘古有9万里那么高。
盘古双手托着天,脚蹬着大地,默默无闻独自一人开天辟地,真是功德无量。然而,盘古再伟大也总是要死的,当他知道天再也掉不下来的时候,他倒下去死了。他临死的时候,周身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从嘴里呼出的气,变成了风和云,他的声音变成了轰隆隆的雷鸣,他的左眼变成了太阳,他的右眼变成了月亮,他的手足和身体变成了大地的四极和四方名山,他的血液变成了江河,他的头发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他的肌肉变成了田地,他的牙齿、骨头、骨髓等,也变成了闪光的金属、坚硬的石头、圆润的珍珠、温润的玉石等,他的皮肤和汗毛变成了花草树木,就连他身上出的汗也变成了雨露和甘霖。
以上就是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它既见于上古的记载,也见于民间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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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盘古大神厥功其伟,因而得到后世民众的广泛祭祀,盘古的寺庙从北方一直延续到南方,甚至海南都有盘古神祠,例如,桐柏山上的盘古庙就比较有规模,庙中,盘古神像手执太极轮,左右有金童玉女相伴。盘古山上的盘古庙,王屋山上的盘古庙,每年都有大批的人前来祭祀。由于中国古神的衰落,客观地说,盘古神在后来的祭祀中地位并不高,民间常常把他当成一个小神来祭奠,例如,《录异记》“盘古祠”条记:“广都县有盘古三郎庙,颇有灵应,民之过门,稍不致敬,多为殴击,或道途颠蹶。”这个盘古神的所作所为,与他创立的丰功伟绩相差太远了,简直像个无赖。可见人心不古,数典忘宗者自古有之。
我们不要把话扯远了,还是再回头分析一下盘古开天的神话吧。
以上盘古开天的神话,实际上混杂进来了许多的东西。神话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盘古从混冥中一斧头劈出天与地,一部分是盘古用斧和凿,劈断了天地的连接部分。严格地说,神话的第一部分,根本不属于开天辟地的神话。它应该是原始民族对宇宙最初状态的设想,以及突然感知宇宙的一种记忆描述,这个问题以后还要详细讲。
神话的第二部分,即盘古在天慢慢下降的过程中,用斧头和凿劈开天地相连接部分。
通观中国整个神话,开天辟地应有几个神话组成,比如,“天倾西北”、“天维缺”,以至于后来的“女娲补天”,它们的内容只和盘古开天神话的第二部分有关。因此,盘古神话的第二部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开天辟地,这又与共工的神话相互连接在一起。
盘古的神话是美丽的,因为他是个伟大的善良之神,默默为人类做了许多好事,由于他的“临死化身”,我们才拥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接下来共工的神话,可就未必美丽了,因为他是个恶神,曾给人类带来了苦难。
盘古虽然费了极大的努力开天辟地,可开天辟地的任务并没有真正完成。也许是在盘古死后,那个本来升上去的天,又慢慢降临大地,就悬浮在人们的头顶上,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得着。天和地之间有一根大柱子--不周山,它上顶着天,下接着地。从某种角度看,这不周山就是盘古的化身。
有一年,天上出了一个坏神,他就是水神共工。他长着人一样的脸,蛇的身子,红红的头发,简直就是只愚顽的禽兽,性情极为残暴。在与火神祝融争夺权利时,两个神大打出手,战斗的结果,根据人间善恶法则,代表光明的火神自然是胜利了,而代表黑暗的水神共工当然战败了。可没想到的是,小肚鸡肠的共工打了败仗,一口气闷在肚子里,又羞又恼,竟一头向支撑天地的巨柱不周山撞去。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周山倒了。这下子可了不得了,天上立刻塌了一个大窟窿,地的一角也陷下去了——“天残地缺”。天,带着这样一个丑陋的大洞,无奈地向上升去,越升越高。从此以后,天就再也没有回到大地的上空。这就是著名的“共工怒触不周山”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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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工“触山”一事,在上古神话里保留了两个版本,一说共工因与祝融战不胜而触山,一说共工因与颛顼帝战不胜而触山。实际上没有必要深究共工究竟和谁打仗的问题,反正神话“触山”的主干是相同的。同时,共工“触山”的几种说法并存,恰好可以反过来证明“触山”一事在神话中存在甚是广泛。
盘古凿山与共工“触山”,这两个神话有必然的联系。从对象上而言,两个神话针对的都是高山;从目的来看,两个神话都涉及把天柱弄断;从涉及的内容看,两个神话同时讲述天地分离的原因及过程。因此,这两个神话应该是同一神话的变种。
有人认为,共工“触山”的神话属于推原神话,所谓的推原,就是追寻事物的本源。共工“触山”是为了解答“天倾西北”的原因。我们认为,这是根本不对的。共工触山与盘古开天,同属于一个古老的神话,它们讲述的主题是同一个:即天地是如何分离的事实和原因。因此,“天地分离”与“天倾西北”是两个不同的事件,以下将有专门论述。
以上两则神话,都涉及一个核心问题--天,从中我们发现,两则神话中的天有三个共同点:
一、我们所谓的“天”,在一个不能确定的时代里,曾经距离我们很近。盘古神话里,天和地挨得很近,几乎就要重合了,害得盘古只好站在中间顶着。共工“触山”的神话里,天与地距离也不远,中间仅仅隔着一座不周山。在其他“天梯”的神话里,天地也是很近的,连凡人都能顺着“天梯”爬到天上,《国语•楚语》说,楚昭王曾问观射父,如果天与地相通,庶民能够顺着天梯登天吗?可见,在神话讲述的那个时代,天离地很近,就悬浮在我们的头顶上。
二、“天”和地是在某一个事件当中分离的,在盘古神话里,天离开地是因为盘古凿断了天地相连的部分,同时也因为盘古在天地中间倒下去的缘故。共工的神话就更明确了,就是因为他撞断了支撑天地的巨柱不周山,才导致天地分离。在阿卡德的神话中,也有一把神剑,当时就用它割开了天和地。可见天地原来也是连在一起的。
同时,天地分离有十分强烈的动感。在盘古神话里,“天日高一丈”,而且刚刚分离的天空几次想降下来与大地重合,摇摇欲坠。在共工的神话里,不周山倒了,而天连接不周山的那部分竟然“轰”地崩塌了一块,然后才冉冉升起。因为神话的核心是天而不是地,因此,在描述中“天”有了很强的动态感觉。
假如我们承认神话中的描写,有一定真实背景的话,那么按照一般性的常识,凡是可以发生空间位移的东西,必定是个有形(至少肉眼可以看见,因为古人没有显微镜)的物体。
三、世界上所有关于天地分离的神话,无一例外地认为:天和地是由同样一种东西--混沌中产生的,也就是说,天和地的结构是相同的,都是由某种有形的物质性东西构成的。比如,中国“天梯”的神话就隐含了这一思想,有形的物体所连接的,必然也是有形的东西。在共工神话里,天崩塌的那一块正好是与不周山上连接的那一块。不周山是高山无疑,是山就为五土之一,那么,天崩的那一块也应与不周山相同了。再后来,女娲补天的神话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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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们承认神话中的描写,有一定真实背景的话,那么按照一般性的常识,凡是可以发生空间位移的东西,必定是个有形(至少肉眼可以看见,因为古人没有显微镜)的物体。
共工“触山”一事,在上古神话里保留了两个版本,一说共工因与祝融战不胜而触山,一说共工因与颛顼帝战不胜而触山。实际上没有必要深究共工究竟和谁打仗的问题,反正神话“触山”的主干是相同的。同时,共工“触山”的几种说法并存,恰好可以反过来证明“触山”一事在神话中存在甚是广泛。
盘古凿山与共工“触山”,这两个神话有必然的联系。从对象上而言,两个神话针对的都是高山;从目的来看,两个神话都涉及把天柱弄断;从涉及的内容看,两个神话同时讲述天地分离的原因及过程。因此,这两个神话应该是同一神话的变种。
有人认为,共工“触山”的神话属于推原神话,所谓的推原,就是追寻事物的本源。共工“触山”是为了解答“天倾西北”的原因。我们认为,这是根本不对的。共工触山与盘古开天,同属于一个古老的神话,它们讲述的主题是同一个:即天地是如何分离的事实和原因。因此,“天地分离”与“天倾西北”是两个不同的事件,以下将有专门论述。
以上两则神话,都涉及一个核心问题--天,从中我们发现,两则神话中的天有三个共同点:
一、我们所谓的“天”,在一个不能确定的时代里,曾经距离我们很近。盘古神话里,天和地挨得很近,几乎就要重合了,害得盘古只好站在中间顶着。共工“触山”的神话里,天与地距离也不远,中间仅仅隔着一座不周山。在其他“天梯”的神话里,天地也是很近的,连凡人都能顺着“天梯”爬到天上,《国语•楚语》说,楚昭王曾问观射父,如果天与地相通,庶民能够顺着天梯登天吗?可见,在神话讲述的那个时代,天离地很近,就悬浮在我们的头顶上。
二、“天”和地是在某一个事件当中分离的,在盘古神话里,天离开地是因为盘古凿断了天地相连的部分,同时也因为盘古在天地中间倒下去的缘故。共工的神话就更明确了,就是因为他撞断了支撑天地的巨柱不周山,才导致天地分离。在阿卡德的神话中,也有一把神剑,当时就用它割开了天和地。可见天地原来也是连在一起的。
同时,天地分离有十分强烈的动感。在盘古神话里,“天日高一丈”,而且刚刚分离的天空几次想降下来与大地重合,摇摇欲坠。在共工的神话里,不周山倒了,而天连接不周山的那部分竟然“轰”地崩塌了一块,然后才冉冉升起。因为神话的核心是天而不是地,因此,在描述中“天”有了很强的动态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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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界上所有关于天地分离的神话,无一例外地认为:天和地是由同样一种东西--混沌中产生的,也就是说,天和地的结构是相同的,都是由某种有形的物质性东西构成的。比如,中国“天梯”的神话就隐含了这一思想,有形的物体所连接的,必然也是有形的东西。在共工神话里,天崩塌的那一块正好是与不周山上连接的那一块。不周山是高山无疑,是山就为五土之一,那么,天崩的那一块也应与不周山相同了。再后来,女娲补天的神话也一样。
很明显,神话是把看不见、摸不着的天拟成物来描写,这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就产生了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古人出于宗教的需要(因为任何神话都与宗教情怀有关),确实把虚无的天空拟成有形的物质,因为无形的虚天是很难想象的。如此一来,问题出现了,既然虚无的天空无法想象,为什么还要去想象呢?什么才是产生想象的理由呢?在前两节里,我们曾分析过,无形的虚天没有引人注目,从而产生宗教倾向的特质,因此,由于宗教需要而把天拟成物的可能性不大。
另一种可能是,神话本身表达的就是真实,它是对天的直描,是在表达一个真实的历史事件。在那一事件中,天就如神话中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
面对两个不同的关于天的概念,我们今天应该怎样取舍呢?
在整个考虑了中国“天”系列神话,包括盘古开天、女娲补天、共工触山、天梯、天缺地残等等后,我们认为,中国天系列神话的出现绝非偶然,这些神话的主干恰好可以排列成一个惊天动地的事件过程。因此,我们必须有勇气面对这样一个大胆的推论:神话中向后人描绘的“天”,它并不是一个无形的虚天,而是一个有形有体的实在“天”,即天是指一种实有的物体。所有的天神话都在讲述“天”这一物体在史前发生变动的真实记载。也就是说,神话中的“天”与我们现在的天指的不是一回事。
“天”,曾经是一个实体,是由有形有体的物质构成,这是一个多么离奇的推论啊!然而,它却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读到这里,一些被传统思想束缚着的人,肯定会勃然大怒,他们会说:“你不能随意拼接一两则神话的某些内容,而得出一个异想天开的结论。即使是假设,也要有比较充足的证据吧?”但我们要问:世界上有多少科学发现是系统研究后的结果?瓦特发明引发欧洲工业革命的蒸汽机,不也是源于蒸汽推动壶盖的一个偶然启示吗?世界上哪一种主要的科学理论是从实验室出来的呢?当爱因斯坦发明相对论时他掌握了多少证据呢?实证主义的研究方法固然很重要,但如果过分强调了实证的作用,甚至被实证的方法彻底束缚了头脑,那么我们人类和许多科学就不会有今天。
因此,我们不能因为缺少实证的根据就失去进行严肃假设的勇气,同样,我们也不能用有无充足实证的标准去刁难任何一种假设。再说,我们“天”是有形实体的假设,并非仅仅来自以上两则神话,上古神话的地理位移、异地同说两种现象,给我们的假设提供了另外一种证据。
《外星人就在月球背面》31
说到盘古,还有一段很令人气愤的故事。在本世纪初,一些别有用心的日本学者研究了中国神话以后,提出“盘古是条狗,大禹是条虫”的观点,这实际上是骂我们的。可是,国内一些学者居然接受了这一观点,真是可气。
关于盘古是条狗,起源于《后汉书•南蛮传》,讲的是高辛王当国时,一只名叫盘瓠的忠勇狗,因杀敌立功,娶了公主为妻,因而传下后代,成为南方“蛮”族始祖的故事。这本来是西南少数民族,如苗、瑶、畲、黎等族的神话,与汉民族没有一点关系。
可就是有那么一些国内学者,硬说“盘瓠”就是“盘古”,为什么呢?因为音相近。这不是自己找茬骂自己吗?
不错,汉族的盘古神话与西南少数民族的盘瓠神话有类似之处,它们都是造物主,是人类的始祖。但盘古开天的神话,唯汉族记载最为全面。是西南少数民族接受了汉族的盘古神话,还是汉族接受了西南少数民族的盘瓠神话呢?我认为都不是,这两个神话的源头是同一个,描述的是同一个我们将要提到的事件。后来,聚集在一起的人,开始迁徙,文化发生了歧变,神话也发生了变异。于是,苗族地区有了盘瓠的神话,而汉民族则保留了盘古的神话。
有人说,盘瓠神话载于东汉的《风俗通义》,而盘古神话载于三国的《五运历年记》,因此,盘瓠神话比盘古神话古老,所以,盘古肯定是从盘瓠那里演变过来的。这个说法也不对。大家知道,中国没有系统记录神话的文献,现在的神话零零散散,见于各类书中,根本无法区分年代,怎么能用先被记录或后被记录来判定哪一个神话更早呢?这是一个常识问题。
盘古神话地理位移、异地同说的现象,恰好可以证明我们的推论,盘古开天、天地分离作为一个动态的事件,被不同民族目击,因而以神话的形式保留下来。如果不是对同一动态事件的描述,根本不可能形成同一内容的神话传说。
事实上,关于“天地分离”神话地理位移、异地同说现象不但在中国,在印度、菲律宾、日本等国的神话故事里,我们同样发现了极为相似的上古传说。如果说,对“天”的描绘仅仅出于中国古代先民的宗教需要的话,那么又如何去解释这种大范围的惊人一致呢?
在没有其他更为合理的解释之前,我们为什么不能先假设神话中的“天”是一个有形的实体呢?我们为什么不能这样去想:世界范围“天地分离”的一致性都来源于一个共同的事实呢?
如果我们结合中国古代的唯一国教--天崇拜及中国人几千年奇怪的宗教心理,“天”是个有形实体的推论,几乎是唯一正确的推论。只有这个推论才能为天崇拜找到立足的根基,才能圆满解释天崇拜与天神话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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